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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疤 面 人

                   【第二十九章 飛閣尋寶】
    
      天麟停步轉身,目光如炬,厲聲大喝說:「我要星夜趕回嵩山,擊斃那個盜名 
    欺世的洪元賊禿,將少林寺所有僧人,悉數逐出那座聞名天下的古剎禪院……」 
     
      蘭娟聽得嬌軀一戰,未待天麟說完,立即淒厲地哭聲說:「不,不……」 
     
      天麟聽得一愣,接著厲聲問:「為什麼?為什麼?」 
     
      蘭娟見問,哭得更淒傷了,她這時的心是矛盾的,她既痛心父親的下落不明, 
    又不能忘了騰龍劍客衛伯伯和母親珊珠女俠等人的叮囑。 
     
      她星夜趕來紫蓋峰的使命,是勸導麟哥哥急速返回大荊山,從長計議尋找父親 
    孫浪萍的下落,母親等人不相信德高望重的洪元大師會將父親軟禁在少林寺中。 
     
      這時天麟見蘭娟雙手撫面只知痛哭,不禁怒哼一聲,再度轉身向洞口奔去。 
     
      蘭娟大吃一驚,急得脫口疾呼:「麟哥哥!」 
     
      疾呼聲中,飛身撲了過去,接著哭聲說:「麟哥哥,事情未明真相前,你不要 
    如此武斷……」 
     
      天麟未待蘭娟說完,立即仰面發出一陣厲聲大笑,接著怒聲說:「事情已極明 
    顯,怎可說我武斷?孫叔叔主動下柬少林寺,請洪元賊禿代邀各派掌門人,齊集少 
    室峰,了結疤面人與各派間的積怨,孫叔叔屆時萬無不去之理……」 
     
      蘭娟覺得麟哥哥說得極有道理,但據杜伯伯和母親等人判斷,父親也許遭遇到 
    其他意外。 
     
      想及至此,口中不自覺地訥訥說:「也許……」 
     
      天麟這時,悲忿填胸,殺機迷心,未待蘭娟說完,立即厲聲說:「也許已喪命 
    在群僧的圍攻中。」 
     
      蘭娟聽得嬌軀一戰,脫口發出一聲輕啊。 
     
      天麟這時裡目中已流下兩行淚水,繼續悲忿地怒聲說:「武林黑白兩道之中, 
    無人不知『來時有路,去時無門』是少林寺大言不慚,自恃自狂的蠻橫條例,寺內 
    僧人一經發現有人入寺,各代高手勢必群起圍攻……」 
     
      蘭娟心中一動,立即含淚插言說:「可是洪元大師,在嵩山大會上當著天下英 
    豪之面,公開宣佈,那夜全寺高手雖曾群起截擊下柬的蒙頭怪人,但最後仍被下柬 
    人衝出寺去的話。」 
     
      天麟一聽,幾乎是暴聲說:「我現在才知那是一篇騙人的鬼話。」 
     
      蘭娟心地純真,她曾聽杜伯伯、衛伯伯,以及玉簫仙子和母親等人,俱都對洪 
    元大師信極讚譽,這時聽了天麟的話不覺一愣。 
     
      於是,黛眉一蹙,不覺訥訥地說:「可是他們都說洪元大師德高望重,極受人 
    敬,豈會輕出誑言損他一生清譽……」 
     
      天麟這時,怒火高熾,哪能聽進這番話,因此未待蘭娟說完,又是一陣輕蔑大 
    笑,接著,不屑地怒聲說:「如今之世,人心不古,看來外貌和善,實則內心奸詐 
    ,沽名釣譽,欺世騙人,少林洪元賊禿,即是這類人物……」 
     
      蘭娟聽得嬌軀一戰,她幾乎不敢相信這番偏激言論,竟是出自日夜縈繞芳心的 
    麟哥哥之口。 
     
      因此,芳心一陣劇痛,緩緩垂下頭去,她的耳邊,仍響著麟哥哥忿怒的聲音: 
    「……哼,我定要嚴懲這些夜郎自大,恃眾凌人的和尚……」 
     
      天麟愈說愈有氣,愈說愈激昂,但是,他突然不說了,目光驚異地望著低垂螓 
    首,沉默不語的娟妹妹。 
     
      蘭娟見天麟突然不說了,緩緩抬起頭來。 
     
      天麟一看,心頭猛地一震,不覺驚得伸臂將蘭娟扶住。 
     
      只見蘭娟原就憔悴的粉面上,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神情顯得極端痛苦,不覺 
    驚得顫聲問:「娟妹,你……」 
     
      蘭娟微搖螓首,輕聲一歎,默然流淚說:「麟哥哥,你如此偏激任性,遇事暴 
    怒躁進,縱然藝絕人寰,技冠宇內,如不能修身樹德,到頭來凶名四播,仇滿天下 
    ,勢必貽禍子女……」 
     
      天麟聽得面色一變,身不由己地打了一個冷戰,這些話,他聽過不止一次了。 
     
      宅心仁厚的杜老英雄,清麗秀美的蓉姊姊,還有沉著機智的父親。 
     
      天麟癡呆地想著,冷汗,在他的額角上緩緩流下來,他已聽不清娟妹妹又說些 
    什麼了。 
     
      一隻凝脂玉手,握著一方潔白絲帕,已舉至天麟的額前。 
     
      蘭娟神色幽怨,淚滿香腮,輕輕為天麟拭著額角上的汗水,她的纖手,已有些 
    微微顫抖了。 
     
      天麟一定神,緩緩點首,黯然問:「娟妹,你說我們應該如何尋找孫叔叔?」 
     
      蘭娟毫不遲疑地說:「現在我們應該急速趕往大荊山和回風掌杜老伯、騰龍劍 
    客衛伯伯等人共同商討一個對策……」 
     
      天麟深知回到大荊山,要想再去少林寺,父母決難應允,因此斷然說:「不, 
    在沒找到孫叔叔前,我決不回大荊山!」 
     
      蘭娟黛眉一蹙,立即焦急地說,「麗鳳姊姊曾說她回至大荊山,立即飛馬傳令 
    各地分舵,明查暗訪父親的下落,動員這些人總比麟哥哥你一人尋找勝強百倍,再 
    說,茫茫人海,芸芸眾生……」 
     
      天麟未待蘭娟說完,立即毅然說:「孫叔叔在我的心中,是世叔兼恩師,情深 
    義重,小兄就是踏遍天涯海角,也要尋找到孫叔叔!」 
     
      蘭娟聽了非常感動,不覺伸手握住天麟的雙臂,含淚感激地說;「麟哥哥,我 
    要跟你一同去找我父親,麟哥哥你說,我們應該先去什麼地方找?」 
     
      天麟毫不遲疑地說:「少林寺!」 
     
      蘭娟聽得心頭一震,粉面倏然一變,不覺驚得急退一步,脫口輕呼:「啊,為 
    什麼還要去少林寺?」 
     
      天麟一想到少林寺,心頭便不禁升起一股怒火,但他依然平靜地說:「我們至 
    少應該去少林寺暗查一下孫叔叔那夜前去下柬的經過真相!」 
     
      蘭娟覺得極有道理,知道要想探出父親魔扇儒俠的去向行蹤,勢必先由少林寺 
    追起。 
     
      於是,黛眉舒展,欣然應好,說:「好,麟哥哥,我們走吧!」 
     
      天麟見娟妹妹欣然應好,心中怒火似乎平熄了不少,於是挽起蘭娟的玉手,並 
    肩向洞外走去。 
     
      兩人來至洞外,同時回頭,又留戀地看了石洞一眼,懷著黯然心情,直向巨木 
    林外如飛馳去。 
     
      這時,山風弱多了,漫天烏雲,已吹得無影無蹤。 
     
      一勾殘月斜掛西天,拋灑著朦朧光輝,萬千寒星,閃閃爍爍,顯得高遠無比, 
    谷峰間,再度掀起如潮松濤。 
     
      天麟和蘭娟兩人飛身馳出巨木茂林,掠過一片嶙峋怪石,同時停身在一道橫亙 
    危崖上。 
     
      天麟轉首看了一眼西天殘月,說:「娟妹,看天色將近四更了,我們如盡展輕 
    功,日出前即可馳出山區。」 
     
      蘭娟正仰首看著夜空,於是轉首不解地問:「麟哥哥,你的赤火驊騮呢?」 
     
      天麟指了指遙遠的山外,說:「乘馬入山反而不便,我將馬留在山麓松林裡, 
    你的馬寄在什麼地方?」 
     
      蘭娟指著崖下說:「寄在峰下,我已記不清是什麼位置了。」 
     
      說著,本能地俯首向著峰下遊目望去。 
     
      天麟看了不覺好笑,心說,峰高千仞,你能看到什麼? 
     
      驀然,蘭娟的雙目一亮,纖手指著峰下,不覺脫口輕呼:「麟哥哥快看,那是 
    什麼?」 
     
      天麟循著指向一看,發現峰下一點亮光,宛如晨空曉星,乍看之下,毫光柔和 
    ,略微久視,即感有些刺目。 
     
      細看之下,心頭不禁一震,那位置正是十數年來一直以恐怖、神秘、震懾著整 
    個武林的神秘莊院。 
     
      但自東海神君被武林二怪傑之一的禿頭僧擊斃後,這座建築堂皇的莊院,在武 
    林人物的心目中,便漸漸被遺忘了。 
     
      現在這座莊院中,莫非仍有人住?那點明如曉星的亮光是什麼?但他斷定那決 
    不是燈光。 
     
      於是,劍眉一蹙,心中似有所悟,轉首對凝目望著峰下的蘭娟說:「娟妹,這 
    點亮光決不是普通燈火,小兄認為可能是珍品異寶一類的物體所散發的毫光瑞氣。」 
     
      蘭娟依然望著那點亮光,微頷螓首問:「麟哥哥,你看那是什麼地方?」 
     
      天麟哈哈一笑說:「那位置正是你住了多年的神秘莊院。」 
     
      蘭娟聽得嬌軀一戰,不覺脫口輕呼:「啊,真的?」 
     
      天麟毫不遲疑地頷首笑聲說:「小兄在此居住近兩年,我不但知道那是神秘莊 
    院,並可斷定那點亮光是發自莊後……」 
     
      蘭娟聽到「莊後」兩字,不覺面色一變,急聲說:「麟哥哥,小妹雖在神秘莊 
    院中住了多年,但莊上有不少禁區小妹也不准隨意進入!」 
     
      天麟聽得劍眉一蹙,立即不解地問:「為什麼?」 
     
      蘭娟神色黯然地說:「那些禁區僅東海神君的幾個心腹之人奉命可以進入,但 
    花園中的水上飛閣,則除東海惡魔一人外,任何人都不得接近!」 
     
      天麟聽得心中一動,不覺輕「噢」了一聲,於是立即俯首凝目,再度望向峰下 
    那點亮光。 
     
      人人知道東海神君這座莊院建築得富麗堂皇,美輪美奐,直疑仙境桃源,但人 
    人也知道莊院中,步步機關,險地重重,偶一失神立有喪生之慮。 
     
      天麟看罷,立即抬頭問:「娟妹,你覺得是否應該去看看那點亮光?」 
     
      蘭娟對那點亮光也起了好奇心,立即頷首說:「小妹住在莊院中時,早就有意 
    暗察一下東海惡魔的幾個禁區,那點亮光,可能就是發自莊後禁區之內,我們今夜 
    正好去暗查一番。」 
     
      天麟點頭應好,衣袖一揮,當先向峰下瀉去。 
     
      蘭娟香肩微動,緊跟天麟而下。 
     
      天麟兩臂撲張,不停揮拂,宛如鷹隼入谷。 
     
      蘭娟登石點松,疾速下降,直似隕星瀉地。 
     
      天麟下降中,發現蘭妹妹身法輕靈,捷如鶻鳥,因此,寬心大放,下降速度驟 
    然加快。 
     
      再往下看,那點亮光,愈來愈弱了。 
     
      漸漸,那點微弱亮光也不見了。 
     
      蘭娟疾瀉中,不時望著天麟隱隱發光的身影,飄縱躍瀉,疾如隕星,想到麟哥 
    哥的絕世武功,芳心中有說不出的快慰。 
     
      片刻已達峰下,谷中陰涼,山風颯颯,已揚起縷縷白霧,舉目一看,麟哥哥已 
    立身數丈以外,正向她招手。 
     
      於是,甜甜一笑,飄身向天麟身前掠去。 
     
      天麟見娟妹妹的嬌靨上,光彩煥發,香腮生輝,紅潤的櫻唇,掛著一絲醉人的 
    甜笑,在薄薄的白霧中飄然馳來,直疑仙姬下凡,令他看了不禁怦然一動。 
     
      嬌影一閃,香風撲面,蘭娟已立在他的面前了。 
     
      蘭娟見天麟神情若失,星目貪婪地望著自己,粉面不覺一紅,立即嗔聲說:「 
    為何不走啦?」 
     
      天麟俊面一熱,不覺哈哈一笑,倏然轉身,如風馳去。 
     
      蘭娟芳心一陣波動,秀目含嗔睇了天麟的背影一眼,不禁升起一絲難以掩飾的 
    欣喜。 
     
      於是,興奮地綻唇一笑,飛身追了上去。 
     
      只見天麟已騰空飛越一道寬溪,直向前面一座濃郁竹林馳去。 
     
      這時,在朦朧的月光下,繚繞的薄霧中,竹林上端,隱約現出一片屋脊樓影, 
    朦朧中看不到一絲燈光。 
     
      蘭娟知道前面樓影就是自己住了多年的神秘莊院了,但想到偌大的莊院這時已 
    無人住,心中不禁升起一絲可怖懼意。 
     
      再看麟哥哥閃著暗光的身影,仍如電掣飄風般向前疾馳,始終追趕不上。 
     
      她心中不禁又氣又怕,於是腳下加勁,盡展全功,身形驟然加快,宛如掠波海 
    燕般,一直向前追去。 
     
      馳進松林,發現麟哥哥早已立身神秘莊院的高大紅牆上,正凝神望著莊內。 
     
      定睛一看,只見莊前荒草盈尺,牆頭綠瓦間也生滿了青草,但想到莊前即是與 
    麟哥哥第一次相遇之地,心中不禁升起一絲甜蜜回憶。 
     
      來至牆前,飛馳身形不變,微一提氣,身形騰空而起,宛如升空飛燕,飄身落 
    在牆上。 
     
      蘭娟遊目一看,心頭不禁一震,只見全莊櫛比的屋脊上荒草搖曳,畫棟雕樑的 
    高聳樓閣上,鳥糞堆積。 
     
      這時,月光暗淡,全莊一片昏暗,縷縷白霧,繚繞在林立閣樓之間,顯得陰森 
    、死寂、可怖。 
     
      蘭娟看了全莊這番淒涼景象,不禁又生起一絲淒然之感,秀目注定自己曾經住 
    過多年的那座高樓,不覺心中一酸,幾乎落下淚水。 
     
      昔日,莊中高手如雲,燈火輝煌如畫,僕婢環立,一呼百應,笙弦之聲,繚繞 
    直達莊外,儼如皇宮內苑。 
     
      如今簷前築鳥巢,牆角結蛛絲,荒草及膝,鳥糞遍地,一片死寂,這令蘭娟看 
    了回顧往昔,怎不黯然神傷。 
     
      轉首再看麟哥哥,劍眉微蹙,星目閃光,注定莊中雄偉巍峨的大廳高脊,神色 
    間也透著一絲悵然。 
     
      天麟望著眼前淒涼可怖景象,內心也有無限感觸,這座震懾武林多年的神秘莊 
    院,短短兩年,已變成深山中的一座凶宅了。 
     
      天麟一想到凶宅,頓時聯想到鬼,轉首一看,發現蘭娟黛眉緊蹙,目閃淚光, 
    知她觸景傷情。 
     
      於是,輕咳一聲,低聲問:「娟妹,你認為這座莊院中,還有人住嗎?」 
     
      蘭娟一定神,微搖螓首說:「東海惡魔一死,莊中高手紛紛離去,這座富麗莊 
    院,即已成為死宅,縱使身懷絕藝的武林人物,沒有數十人也不敢住在裡面。」 
     
      天麟劍眉一蹙,不覺輕「噢」了一聲,星目又看了陰沉可怖的全莊一眼,微一 
    頷首,似有所悟地說:「娟妹,這座莊院,機關重重,數年前不少好奇心重的武林 
    人物入莊察探,俱都喪在機關中,莊中高手不敢居住於此,也許是莊中鬧鬼。」 
     
      小姑娘一聽「鬼」,嬌軀不禁一戰,傷感情緒立逝,淡淡一笑,強自鎮靜說: 
    「鬼是虛無飄渺之物,你信其有則有,不過,我不信有鬼。」 
     
      說著,佯裝愉快,輕舉翠袖,發出一陣咯咯嬌笑,聲如銀鈴,飄蕩夜空,頓時 
    劃破了全莊死寂。 
     
      忽然。 
     
      颯颯風響,吱吱叫聲,點點黑影,由全莊屋簷下,閃電飛出。 
     
      蘭娟這一驚非同小可,一聲驚叫,花容失色,飛身撲進天麟懷裡。 
     
      天麟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現象驚呆了,於是凝目一看,竟是無數奇大如掌的蝙蝠 
    ,紛紛驚飛,盤旋在夜空和屋影之中。 
     
      這時,莊上氣氛,更顯得陰森駭人了。 
     
      天麟看後,不覺朗聲哈哈一陣大笑,全莊空屋回應,響起嗡嗡之聲。 
     
      蘭娟看清是蝙蝠之後,迅即離開天麟,也不覺澀然笑了。 
     
      天麟一斂大笑,立即爽朗地說:「娟妹,既然不信有鬼,走,我們進去看看!」 
     
      蘭娟雖然有些害怕,這時也不得不鼓足勇氣,欣然應好了。 
     
      聲落身動,當先躍上前面屋脊,疾向橫裡飄去。 
     
      天麟心中奇怪,覺得蘭娟走得身法步眼,點足之處,竟如兩年前林麗蓉走的路 
    線一般無二。 
     
      就在這一念之間,蘭娟騰躍飄縱,已越過數排房脊和兩座院落了。 
     
      天麟已有了兩年前的教訓,心知大意不得,雖然自身武功較前已有長足進步, 
    但仍不敢逞能。 
     
      於是,衣袖微拂,身形橫飄,仍照麗蓉以前的身法,循著娟妹的落足之點,直 
    向莊內縱去。 
     
      再前看,娟妹已到了大廳左側的一排高房之上,恰是兩年前自己與麗蓉兩人的 
    立足之處。 
     
      天麟落身蘭娟身邊,再也忍不住問了:「娟妹,這座莊院,房屋形式不一,院 
    落參差不齊,好像含有一種什麼陣勢?」 
     
      蘭娟立即含笑嗔聲問:「麟哥哥,你是真的不知,還是有意考問小妹?」 
     
      天麟立即正色說:「小兄真的不知,兩年前入莊時,也是跟在蓉姊姊身後進入 
    。」 
     
      由於方才天麟沒有當先進入,蘭娟知天麟確實不諳陣勢,於是,指著全莊院落 
    閣樓,說:「這座莊院是按九宮循環的陣勢建成,以二四為肩,六八為足,左三右 
    七,藏九覆一,五居中央。」 
     
      說著,指了指腳下房面,又說:「周近房屋,僅此一處安全。」 
     
      天麟聽得劍眉微蹙,心中暗暗讚服。 
     
      蘭娟見天麟沉思不語,誤以為麟哥哥有些不信,於是,綻唇一笑,俯身撿起一 
    片琉瓦,玉臂一揚,振腕打出。 
     
      一道灰影,挾著一陣勁風,直向對正大廳的閣樓上擊去。 
     
      天麟看得一愣,不知蘭娟投瓦的動機為何。 
     
      嘩啦一聲大響,瓦片橫飛,煙塵飛揚,那片琉瓦,已擊在閣樓的橫脊上。 
     
      就在瓦片擊中閣樓橫脊的同時。 
     
      萬點寒星,疾如電射,挾著驚人風嘯,勢如驟雨般,分由大橫脊上的三個龍頭 
    中疾射而出,向著閣樓漫天罩下。 
     
      緊接著,無數喂毒飛刀,幻起縷縷耀眼藍光,掠過閣樓上空,一直向前飛去, 
    宛如飛蛾過境。 
     
      一陣叮噹響聲,漫天灑下的寒星,悉數擊在閣樓的瓦面上。 
     
      頓時之間,火花四射,寒星飛濺,整個瓦面上,銀光閃閃,彈刃滾動,發出一 
    片卡拉拉的響聲,銀彈紛紛滾落院中。 
     
      蘭娟看得心頭一震,花容不禁色變,她雖知其中定有機關,但卻沒想到厲害得 
    如此驚人。 
     
      如不知內情之人,落身閣樓之上,沒有梯雲縱的絕頂輕功,萬難躲過第二批掠 
    空射至的喂毒飛刀。 
     
      天麟雖曾親身歷險兩次,這時再度看來,仍有些怵目驚心。 
     
      兩人互看一眼,不覺下意識地笑了。 
     
      突然,蘭娟嬌軀一戰,面色倏變,張口發出一聲淒厲怕人的尖銳驚呼,伸手握 
    住天麟,緩緩向後退去,一雙秀目驚懼地蹬著大廳雙門。 
     
      天麟被這突如其來的刺耳驚呼,也嚇了一跳,身體不覺也後退了半步。 
     
      於是一定神,伸臂將蘭娟攬進懷裡,凝目一看,身體不覺猛地一戰,也驚得幾 
    乎發出聲來。 
     
      這時才發現廳前荒草沒膝,階上綠苔滿地,正中立著一座烏黑巨碑,上刻「東 
    海神君之墓」。 
     
      大廳雙門原是緊閉,不知何時已開了一道寬約三尺的門縫,露出廳中一座廳大 
    青磚墳墓。 
     
      墓前一團黑影,閃著兩隻如電眼睛,正冷冷地盯著房上的天麟和蘭娟兩人。 
     
      天麟立斂驚亂心神,緩緩擦去掌心冷汗,雙目運功,凝神望去。 
     
      只見墓前黑影,盤膝坐在地上,滿頭灰髮,長垂至膝,全身俱被掩住,僅能看 
    到一角破衣。 
     
      蘭娟偎在天麟懷裡,心情漸趨平靜,雙目望著廳中黑影那兩道懾人冷電,心中 
    仍有些驚悸。 
     
      她不知那團黑影,是人,是鬼,抑或是死後復活的東海神君。 
     
      這時,天麟劍眉如飛,星目射電,俊面上充滿了殺機,薄而紅潤的雙唇,毫無 
    血色,已緊緊閉成一個下彎的弧形。 
     
      顯然,天麟也斷定坐在墓前的垂發恐怖怪人,即是素稱心狠手辣,陰毒無比的 
    東海神君。 
     
      驀地,天麟緩緩推開蘭娟的嬌軀,星目依然注定廳中的恐怖怪人。 
     
      蘭娟大驚失色,不覺驚得脫口急問:「麟哥哥,你要做什麼?」 
     
      說著,玉手惶急地抱住天麟的右臂。 
     
      天麟曾向蒼天宜誓,定要誅盡洞壁上的所有惡人,為蒙頭前輩孫叔叔報仇,這 
    時他豈肯放過這個最狡獪的惡人? 
     
      他原本懷疑兩年前的那晚,禿頭僧驟然劈出一掌,東海神君為何竟會束手待斃 
    ,這時才知他是偽死。 
     
      天麟殺機已起,蘭娟豈能阻止,尤其這是孫叔叔的切齒仇人。 
     
      於是,左手忽然推開蘭娟的玉臂,飄風而下,直落院中。 
     
      蘭娟驚得脫口淒聲急呼:「麟哥哥不要……」 
     
      呼聲未畢,緊跟天麟而下,依然握住天麟的右臂,一雙晶瑩秀目驚疑地望著廳 
    內灰髮蔽體的恐怖怪人。 
     
      倏然。 
     
      廳中恐怖怪人,神情激動,仰面發出一陣洪鐘似的哈哈狂笑。 
     
      笑聲淒厲,入耳驚心,充滿了憂憤悲傷,聽得毛骨悚然,震得積塵飄落,令人 
    分不出他是痛哭,還是厲嚎。 
     
      天麟劍眉緊蹙,星目瞇忪,對廳中恐怖怪人的厲笑,充耳不聞,依然連聲冷笑 
    ,切齒恨聲說:「東海神君,縱然你機詐絕倫,偽死至今,但你確沒想到我們冤家 
    路窄,今宵又舊地重逢。」 
     
      說話之間,微圈雙臂,緩緩向前逼去。 
     
      蘭娟神情緊張,芳心萬分惶急,緊緊跟在天麟身後,口中不停低呼麟哥哥。 
     
      她對麟哥哥的安危太關切了,在如此恐怖的氣氛之中,她已分不清狂笑的怪人 
    是鬼,抑或真的是東海神君。 
     
      恐怖怪人,倏斂狂笑,雙目冷電暴射,以一種特異的聲調怒聲說:「兩位急速 
    離開此地,不可再向前進,否則,兩位將終生葬身此地,那時痛悔已是不及了……」 
     
      天麟未待怪人說完,劍眉一軒,仰天怒極一笑,悲忿朗聲說:「東海神君,在 
    下豈是你三言兩語嚇退之人,今夜不將你擊斃墓前,在下誓不離開此地!」 
     
      說話之間,距離高階之前已不足一丈了。 
     
      一陣淡淡腥氣,撲鼻而入,蘭娟似已發覺,但天麟依然雙目注定恐怖怪人,似 
    乎根本沒有注意。 
     
      恐怖怪人神情激動目閃驚急,突然厲聲說:「奉勸兩位速速離開廳前,在下鄭 
    重告訴兩位,東海神君在兩年之前確已死去……」 
     
      天麟殺機已起,哪裡聽得進去,暴喝一聲:「惡人納命來!」 
     
      暴喝聲中,圈臂提掌,躍身撲向廳門。 
     
      恐怖怪人驚得全身一顫,不禁厲聲尖喝:「快快退出,不可雙腳落地!」 
     
      蘭娟似有所悟,同時脫口疾呼:「麟哥哥回來!」 
     
      就在恐怖怪人和蘭娟兩人疾呼的同時。 
     
      天麟右掌已劈出一道剛猛無儔的掌風,同時飛撲身形已向著佈滿綠苔的大廳門 
    前落下。 
     
      恐怖怪人,萬分焦急,再度一聲厲喝:「雙腳萬萬落地不得!」 
     
      喝聲甫落,吐氣開聲,雙掌閃電推出。 
     
      一股巨大潛力,勢如驚濤駭浪,挾著一絲腥氣,直擊天麟即將落下的雙足。 
     
      天麟心中一動,也發覺了其中有異,全力劈出一掌,已無法將全部勁道收回, 
    雙袖一抖,藉著腳下巨大潛力,身形暴退飛回。 
     
      巨大潛力,緊跟擊出,捲起院中枯草塵土,直向對面數丈外的閣樓階前滾去。 
     
      天麟心中一驚,揮袖挺身,再退兩丈。 
     
      蘭娟一聲驚呼,嬌軀一閃,早已縱至一邊。 
     
      就在這時一聲悶哼,由廳內響起。 
     
      接著一瞬沉默,哇的一聲,恐怖怪人張口吐出一道鮮血。 
     
      天麟落身院中,和蘭娟兩人不覺同時呆了。 
     
      這時,兩人已斷定廳中恐怖怪人,絕不是死去的東海神君,只是不知這個長髮 
    蔽體的怪人,為何坐在東海神君的墓前。 
     
      蘭娟發覺大廳階前,佈滿了一層厚厚綠苔,毫無蛛絲鳥糞,大廳門窗,依然燦 
    漆如新,知道這其中定有原因。 
     
      天麟望著兩手撫胸,長髮微抖的恐怖怪人,心中愧悔交集,難過萬分,顯得不 
    安已極。 
     
      這時,恐怖怪人,雙目無神地望著天麟,一陣喘息之後,似乎強抑胸間翻騰的 
    氣血說:「一代奇材,無智無謀,動輒暴怒,出手傷人,不知忠恕為何物,縱然武 
    功蓋世,終必遺羞武林,令人可歎,令人可惜!」 
     
      說罷,又是一陣喘息,緩緩閉上眼睛。 
     
      天麟聽得全身一戰,宛如萬箭穿心,不覺仰天發出一陣厲笑,接著悲忿壯聲說 
    :「在下衛天麟,自即時起,如再急怒躁進,輕率傷人,神明不佑,定遭天譴。」 
     
      話聲甫落,星目溫潤,抱拳當胸,向著廳中怪人,恭施一禮,歉然朗聲說:「 
    晚輩衛天麟,由於心切師仇,一時悲忿填胸,出手冒犯前輩,內心愧悔無地,特請 
    前輩賜責,晚輩無不接受。」 
     
      恐怖怪人微微頷首,緩緩睜開眼睛,聲音祥和地說:「少年人能勇於知錯改過 
    ,方是俊傑,你因此發覺錯誤,我這一掌總算沒有白挨!」 
     
      這時,蘭娟已由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兩粒珠紅丹丸來,接著恭聲說:「 
    麟哥哥急怒出手,掌傷前輩,晚輩內心異常不安,這兩粒丹丸乃補血、止痛、清心 
    、祛毒之靈藥,請前輩即時服下,片刻即愈!」 
     
      愈字出口,纖指一揚,兩縷紅光,直奔廳內恐怖怪人的面門。 
     
      恐怖怪人微一頷首,在蔽體的長髮中,倏然伸出兩個枯瘦如柴的手指,如電一 
    閃,立將兩粒丹丸夾住。 
     
      就在怪人手指一閃,舉手送藥之際,蘭娟和天麟身軀不覺同時一戰,發現恐怖 
    怪人面目奇醜,水光漣漣,不知是淚抑或是汗。 
     
      蘭娟看了一陣,繼續恭謹朗聲問:「前輩為何坐在東海神君墓前,是否被困在 
    此,請道其詳,果然如是,晚輩等願盡全力營救前輩脫險。」 
     
      恐怖怪人服了丹丸,一時之間雖然沒有痊癒,但已大有好轉,這時見問,不覺 
    黯然一歎,緩聲問:「兩位可看出這座大廳與別處不同?」 
     
      天麟和蘭娟同時恭聲說:「晚輩等已注意到了。」 
     
      恐怖怪人神情激動地說:「東海神君這個惡魔死後,不知何人在他這座大廳上 
    布下了劇毒,以防與東海神君有仇之人前來掘墓。」 
     
      說著,目光看了左右及廳階一眼,繼續說:「這些毒素,毒性極烈,一經觸及 
    ,不出一日,全身潰爛而死,這些毒素現在已變成了厚厚的綠苔了。」 
     
      說著,伸出乾枯的右手,指了指佈滿綠苔的廳階。 
     
      天麟聽得心頭一震,不覺以感激愧疚的目光望了恐怖怪人一眼。 
     
      蘭娟嬌軀一戰,不覺脫口問:「你來多久了?」 
     
      恐怖怪人答道:「我來此已三個多月了!」 
     
      天麟劍眉一蹙,不解地問:「前輩為何還沒有……」 
     
      死字剛至喉間,發覺有些不妥,立即停口不說了。 
     
      恐怖怪人已知天麟心意,黯然一歎說:「最初我中毒之時,自知難免一死,索 
    性坐在此地,希望在我未死之前,能遇到再來之人,將此絕毒之事,公示天下,以 
    免再害別人,之後,我發覺這種劇毒,有相輔相剋效用,因此,我一直沒死!」 
     
      天麟與蘭娟聽得心中一陣難過,不覺同時慨然說:「像前輩宅心如此仁厚之人 
    ,實不該遭此魔難,蒼天對人太不公平了。」 
     
      恐怖怪人淒然一笑,極悲傷地說:「蒼天對人不公,但對我猶苛!」 
     
      說話之間,黯然神傷,不覺將頭緩緩垂至胸前。 
     
      天麟生具俠骨義膽,覺得救怪人脫險,義不容辭,於是,毅然恭聲說:「晚輩 
    等雖願盡力救前輩脫險,只是不知如何著手?」 
     
      恐怖怪人緩緩抬起頭來,黯然說:「能解除我身上劇毒的有四種藥材……」 
     
      天麟未待怪人說完,立即插言問:「哪四種藥材,請前輩說出來聽聽。」 
     
      恐怖怪人毫不遲疑地說:「千年靈芝、何首烏、雪山朱蓮、靈鶴涎,這四種藥 
    材,具是稀世珍品,極不易得,待兩位將藥找來,我的屍體恐怕早巳化為一灘黃水 
    了。」 
     
      天麟聽得一愣,這四種藥材的確太難尋著了,因此,不覺頓時沉默下來。 
     
      蘭娟黛眉一蹙,不解地問:「前輩說的這四種珍品缺一不可嗎?」 
     
      恐怖怪人哈哈一笑,爽朗的說:「姑娘能找來其中之一,我的生命即可無慮矣 
    !」 
     
      話聲之中,充滿了生的希望。 
     
      驀地,天麟星目一亮,似有所悟,雙掌一拍,倏然急呼:「有了!」 
     
      這聲急呼突然發出,不但蘭娟嚇了一跳,即是恐怖人也不禁一愣,目光湛湛地 
    盯在天麟的俊面上。 
     
      天麟俊面一紅,自覺有些失態,立即解釋說:「人說皇宮內苑,珍品異寶無數 
    ,我想定有這四種藥材!」 
     
      蘭娟頓時一喜,立即愉快地一笑,接著讚聲說:「還是麟哥哥聰明,小妹竟想 
    不到這些地方!」 
     
      豈知,恐怖怪人連聲惶急地阻止說:「不可,不可,皇宮內苑,警衛森嚴,燈 
    光通宵達旦,御前護衛,多是武功高絕之人,進入大內,竊盜珍品,豈是兒戲,奉 
    勸兩位不可輕舉妄動,干犯國法,披上朝廷欽犯的罪名。」 
     
      天麟劍眉一軒,朗然一笑,說:「我們取藥救人,並非盜竊珍寶,於情於理, 
    俱無不合,晚輩心意已決,請前輩不必再加阻止,晚輩等就此告辭,竭盡所能盡速 
    將藥送來。」 
     
      說罷,與蘭娟同時向怪人恭謹施禮。 
     
      恐怖怪人慨然一歎,說:「深入皇宮大內,決非兒戲,兩位能不去則不去,如 
    果定要涉險,一切務必慎重,不可草率行事,尤忌出手傷人。」 
     
      天麟和蘭娟同時恭聲說:「前輩珍重,晚輩等走了。」 
     
      兩人說罷,騰身而起,飛身縱上左側房面,回頭一看,恐怖怪人兩掌虛空前推 
    ,大廳雙門已緩緩關上。 
     
      天麟仰首一看夜空,曉星已爬上遠處峰巔,顯得又大又亮,一線曙光,直射半 
    空,天色已近拂曉了。 
     
      於是劍眉一蹙,轉首對蘭娟問:「娟妹,天將拂曉,我們還要去看那點亮光嗎 
    ?」 
     
      蘭娟頓被提醒,立即點首連聲說:「要去,要去,我們來此目的即是要看那點 
    亮光嘛!」 
     
      說著遊目全莊,接著繼續說:「我怎的看不到那點亮光了?」 
     
      天麟正等待回答,大廳之中,驀然傳來恐怖怪人的聲音:「那點亮光諒是在後 
    花園裡的八角飛閣中,兩位如不諳陣勢生剋之理,最好不要冒險前去。」 
     
      天麟兩人聽得心頭一震,相互看了一眼,似乎在說,這個怪人怎會知道? 
     
      於是,由蘭娟恭聲回答說:「謝謝前輩指點。」 
     
      說著,舉目默察了一下後莊形勢,接著低聲對天麟說:「我們先奔右邊獨院, 
    再沿長廊躍進,繞過前面花閣,由第四、第五座高樓之間,進入花園。」 
     
      天麟不諳陣勢,無話可說,只得連聲應是。 
     
      蘭娟回眸一笑,拉起麟哥哥的手,雙雙向前馳去。 
     
      兩人循著既定路線前進,果然未遇任何機關。 
     
      幾個飄掠已馳進後花園中,陣陣清幽花香,隨風迎面飄來。 
     
      兩人立身一座畸形大石上,天麟遊目一看,花園極大,寬廣約有數畝。 
     
      園中紅橋荷池,涼亭平台松竹,顯得井然有序,卵石甬道上,片片花圃間,俱 
    已生滿了盈尺荒草。 
     
      無數繽紛花朵隱在荒草之中,隨風晃動,散發著清幽芬芳。 
     
      大荷池中,小紅橋的盡頭,即是恐怖怪人說的那座水上飛閣。 
     
      飛閣形成八角,高僅兩層,簷下懸著無數驚鳥銅鈴,隨著曉風輕輕擺動,不時 
    發出一兩聲清脆的叮咚響聲。 
     
      飛閣雖然不高,建築極為精細,畫棟雕粱,朱漆猶新,上層八窗,基層八門, 
    俱都緊緊關閉。 
     
      四周環繞荷池,小橋直抵閣門,曉風吹動薄霧,繚繞園中,這座水上飛閣,格 
    外顯得神密突出,惹人注目。 
     
      蘭娟見天麟看得入神,不覺輕聲一笑說:「麟哥哥,這座水上飛閣,建築暗含 
    八卦之理,上下兩層入天地,周圍荷池為外儀,閣為八卦,頂為太極,不知之人看 
    來極似遊園休息之處,實則是莊上藏寶重地!」 
     
      天麟聽了似自語又似對蘭娟說:「看形勢飛閣內外必然也佈滿了重重機關。」 
     
      蘭娟頷首說了聲「當然」,接著凝神沉思,似乎在考慮是否應該進去。 
     
      天麟這時好奇心大動,立即催促說:「娟妹,時間無多了,我們進去吧!」 
     
      蘭娟故意佯怒嗔聲說:「麟哥哥,你又心急躁進了!」 
     
      天麟一聽,俊面飛紅,立即含笑不語。 
     
      蘭娟一看,忍不住咯咯笑了,接著向:「麟哥哥,你可知八卦的方位?」 
     
      天麟毫不遲疑地含笑說:「乾坎艮震,巽離坤況嘛!」 
     
      小姑娘有意向天麟打趣,故現驚容,立即讚聲說:「麟哥哥說的不錯嘛!」 
     
      天麟仍是一個大孩子,聽了娟妹的讚許,不覺心中大喜,尚不知娟妹妹要打趣 
    他,於是,立即回憶著幼年讀書時,媽媽飄風女俠指著書本上教的繼續向下背:「 
    乾為天,坎為水,艮山震雷,坤為地,況為澤,離火巽風……」 
     
      蘭娟見麟哥哥仰面凝神,星目望天,口唇不停啟合,有如孩童背書一般,因此 
    忍不住幾乎笑出聲來。 
     
      天麟背完,轉首望著蘭娟,愉快地問:「娟妹,小兄說的可對?」 
     
      蘭娟強忍笑意正色說:「難怪麟哥哥心急進入水上飛閣,原來麟哥哥精通卦理 
    ,藏而不露,小妹實在佩服至極,現在就請麟哥哥當先進入,小妹追隨驥尾。」 
     
      天麟一聽,不覺慌了,他沒想到溫柔恬靜的娟妹妹,有時也會施展機謀,於是 
    立即焦急地說:「這怎麼可以,這些普通常識,無人不知,小兄順口說來,根本不 
    知其中的生剋變化之理。」 
     
      蘭娟看了天麟的焦急相,再也禁不住發出咯咯如銀鈴的笑聲。 
     
      天麟頓時大悟,俊面不覺紅了。 
     
      蘭娟斂笑愉快地說:「麟哥哥隨我來!」 
     
      來字出口,嬌軀已凌空而起,一躍數丈,直向五丈外的小亭撲去,衣裙飄飄, 
    宛如御風飛行。 
     
      天麟不敢緊跟,星目隨著蘭娟的嬌影看去。 
     
      只見蘭娟飛至小亭上空,纖腰一彎,上身疾俯,倏然直瀉而下,蓮步一點小亭 
    尖頂,身形驟然加快,疾如電光石火般,直射數丈外的高大平台,姿勢曼妙,輕靈 
    優美,天麟看得不覺脫口喝了聲好。 
     
      好字出口,大袖疾揮,身形直向小亭射去。 
     
      飛至小亭上空,蘭娟已立身在高大平台的最後石欄上。 
     
      天麟同樣俯身下降,腳尖一點小亭尖頂,疾向高大平台上電掣飛去。 
     
      但天麟到達高台石欄上,蘭娟已掠過數行翠竹,足點荷池邊緣,直向飛閣的大 
    紅門前飛去。 
     
      天麟一看,身形不停,衣袖一揮,循路緊跟,幾乎是與蘭娟同時落身在水上飛 
    閣的大紅門之前。 
     
      蘭娟立即指著飛閣大門,愉快地一笑說:「麟哥哥,這就是你的說乾為天的大 
    門,但是這道門是萬萬走不得。」 
     
      說罷,轉身向左走去。 
     
      天麟見一路上,毫無意外,心中對蘭娟愈加信服,立即爽朗地笑聲說:「娟妹 
    放心前進,小兄決不離開你的身邊。」 
     
      說著,緊緊跟在蘭娟身後。 
     
      蘭娟聽得心中一甜,不覺轉首回眸一笑,紅潤的雙唇間,露出一排貝齒碎玉, 
    晶瑩生輝。 
     
      天麟看得心頭一震,俊面微感有些發燒,晨風吹拂著蘭娟的如雲秀髮,散發著 
    淡淡幽香。 
     
      兩人來至「兌」門,蘭娟神色凝重,轉身對天麟說:「麟哥哥,按照卦爻說, 
    『逢謙而吉,遇泰而昌,澤山鹹水,入兌始安』,我看是否應該由此進入,開門一 
    看便知。」 
     
      說罷,輕舉皓腕,指按啞簧,嗆的一聲清越龍吟,寒光飛灑,冷芒四射,森森 
    劍氣,十步生輝,背後長劍已握在手中。 
     
      天麟看得一驚,不覺脫口急問:「娟妹何時得到這柄削鐵斷玉的寶刃?」 
     
      蘭娟愉快地一笑說:「這是鐵面佛心南召師祖昔年成名寶刀寒光劍,師祖贈給 
    母親,母親又贈給我了。」 
     
      說罷,急上兩步,手中寒光劍,分點兩個門環,一陣格格響聲,兩扇朱漆紅門 
    ,自動緩緩分開了。 
     
      天麟細看門內,通道長約兩丈,地上舖著方磚,黑白兩色相間,左右兩壁,各 
    有四座小門,上嵌一顆明珠,閃閃射著毫光。 
     
      這時蘭娟已經看罷,回頭一笑,愉快地說:「麟哥哥,我們可以進去了,但請 
    記住,兌位西方庚辛金,金能生水,水屬黑色,腳踏黑磚最安全。」 
     
      說著,當先撲進門內,直向左壁第三道小門前奔去。 
     
      天麟功貫雙臂,提氣凝神,腳踏黑磚,緊跟進入。 
     
      兩人進入小門,依然是條通道,左右各有二門。 
     
      蘭娟在前,天麟跟在後,閣內俱是通道,兩壁多設小門,顏色不一,大小不同 
    ,除此再沒有什麼了。 
     
      一陣飄掠,左出右進,彎彎曲曲,一連通過二十多座小門,腳下磚色時有變化 
    ,蘭娟隨時不停指示。 
     
      天麟盲目跟在蘭娟身後一陣亂轉,只覺得眼花繚亂,已分不清東西南北了。 
     
      但蘭娟依然躍身如飛,櫻口不停地念著:「……這是離宮,離為火,水火共濟 
    ,踏紅磚……」 
     
      天麟心中早已不耐,這樣轉來轉去,不禁有些光火,只聽磚色變化,哪裡還有 
    心聽什麼生剋變化之理。 
     
      又轉了二十多道門,天麟再忍不住問了:「娟妹,還要通過多少道門才到?」 
     
      蘭娟身形不停,順口回答道:「還有三宮二十四門,我們必須走完八八六十四 
    卦,缺一不可!」 
     
      天麟一聽,沒好氣地問:「當初東海神君進入這座飛閣時,是否也必須走完這 
    些道小門?」 
     
      蘭娟知麟哥哥生氣了,立即解釋說:「他知道機關總樞的位置,當然不需要如 
    此亂轉。」 
     
      說話之間,三宮已經走完,兩人進入一條寬大通道,迎面是個極堂皇的金漆圓 
    門,門上嵌有三排寶石,照得門前通亮。 
     
      蘭娟看了,立即愉快地對天麟說:「麟哥哥,認識門上這三排整齊寶石的記號 
    嗎?」 
     
      說著,舉起玉手,指著門上三排耀眼的寶石。 
     
      天麟舉目看了一眼,沒好氣地說:「乾三連嘛!」 
     
      蘭娟含笑點首,又指著身後四丈外的緊閉大門,又說:「麟哥哥,知道嗎,那 
    座大門,就是對正荷池小紅橋的飛閣正門。」 
     
      天麟細心一看,通道半整,磚分四色,直達盡頭,左右同樣各有四門,看不出 
    有何異樣,於是劍眉一蹙說:「娟妹,由正門距此地長僅四丈,以你我兩人輕功而 
    論,微一提氣,飛越至此,尚無問題……」 
     
      蘭娟未待天麟說完,淡淡一笑說:「不是小妹危言聳聽,乾門一開,飛鳥難渡 
    ,更談不上縱躍的人了。」 
     
      天麟進入飛閣,奔走如履平地,毫無一絲危險,因此戒心漸除,聽了蘭娟的話 
    ,雖然不信,也未接口。 
     
      蘭娟見麟哥哥不再發言,於是手中寶劍,挺腕輕點圓門,劍尖一觸門面,圓門 
    倏然分開了。 
     
      圓門一開,天麟星目不禁一亮。 
     
      只見門內,寬約四丈,形如圓廳,陳設豪華,佈置得金碧輝煌,眩眼刺目,令 
    人不敢直視。 
     
      圓廳周圍,銀綾為壁,地舖白氈,正中一張玉桌,分置八個錦墩,四角玉幾, 
    上置古玩,閃閃生輝。 
     
      大廳平頂上,空懸數十寶石,照得全廳通明發亮,毫髮可分。 
     
      天麟、蘭娟二人打量間,不覺已走進門內。 
     
      蘭娟輕舉皓腕,緩緩將劍收入鞘內,秀目不停閃動,巡視著廳內豪華富麗的陳 
    設,默察廳中桌几佈置的方位。 
     
      天麟去過魔魔天尊洞府,見過巧奪天工,比擬仙境的豪華景象,故而毫不為廳 
    中佈置所惑。 
     
      這時蘭娟緩步前進,遊目全廳,不覺訥訥吟聲說:「星雲交輝眩人目,直疑身 
    在廣寒中!」 
     
      天麟聽罷哈哈一笑,信口朗聲說:「天上孤寂人間好,因此飛閣降嫦娥。」 
     
      蘭娟一聽,嬌靨飛紅,輕啐一聲,嬌嗔含笑說:「麟哥哥貧嘴!」 
     
      嘴字出口,纖手疾揚,揮掌拍向天麟的如玉面頰。 
     
      天麟哈哈一笑,頓忘處身何地,身形一閃,直向玉桌之前飄去。 
     
      蘭娟頓時驚覺,嚇得花容失色,不由急聲尖叫:「麟哥哥……」 
     
      這時天麟身形已經下降,聽得心頭猛然一震,暗呼一聲不好,雙袖一抖,腳尖 
    疾蹬桌邊,身形快如石火般,電掣飛回。 
     
      就在天麟電掣飛回的同時。 
     
      玉桌後面綾壁上,嘩啦一響,颯颯連聲,數十把雪亮飛刀,幻起無數寒光,緊 
    跟天麟背射至。 
     
      蘭娟驚得面色如紙,秀目圓睜,張口發出一聲尖銳驚叫,伸臂拉住天麟,閃電 
    倒向地面。 
     
      就在兩人倒向地面的同時。 
     
      無數耀眼寒光,挾著懾人勁風,擦過兩人背上,閃電飛過。 
     
      一陣嚓嚓響聲,數十把雪亮鋒利飛刀,悉數插在身後銀綾緞壁上,寒光閃閃, 
    刀柄顫動,駭人至極。 
     
      天麟看得面色大變,暗呼好險。 
     
      蘭娟粉面蒼白,已是冷汗滿面。 
     
      兩人無言地倒在白氈上,似在盡量使激動的心情平靜下來。 
     
      天麟望著壁上飛刀,心中仍有餘悸,雖然懷擁嬌軀,蘭息撲面,這時他似乎也 
    不知察覺了。 
     
      一陣靜寂,兩人同時坐起,相互一笑,誰也沒怨誰。 
     
      蘭娟望著天麟,以證實厲害的口吻,含笑問:「麟哥哥,現在你可體驗出機關 
    的可怕之處?」 
     
      天麟又看了一眼壁上飛刀,連連頷首作色說:「厲害,厲害,機關陣勢如此可 
    怕,在於先聲奪人,驟然而至,令你防不勝防,不知來自何處。」 
     
      蘭娟含笑補充說:「機關陣勢最可怕處,在於使你心理上首先形成恐怖,神智 
    為其所惑,使你心不靜,氣不繼,時時神經緊張,刻刻凝神運功,一旦遇上機關, 
    身手遲滯,耳目失靈,終遭其害。」 
     
      說此一頓,望著凝神靜聽的天麟,繼續強調說:「所以,武林人物對機關陣勢 
    ,多望之卻步,非為勢迫,決不輕身涉險,尤其性急躁進之人,最好不要進入陣勢 
    機關。」 
     
      天麟知蘭娟最後兩句是針對自己而言,於是,劍眉一蹙,故作畏怯之態,不解 
    地問:「照娟妹說來,機關如此厲害,上層還是不要去吧?」 
     
      蘭娟噗哧一笑,秀目輕睇天麟,佯怒嗔聲說:「怕什麼,只要你不離開小妹的 
    身邊,保你進出如履平地。」 
     
      說罷,櫻唇綻笑,嬌靨生春,秀目中閃爍著欣喜光輝。 
     
      天麟欣然應好,乘勢挺身躍起,雙腳依然落在原地,寸步不敢亂移,伸臂將娟 
    妹妹拉起來。 
     
      蘭娟一聲愉快嬌笑,身形借天麟一拉之勢,騰空而起,直向廳頂上飛去。 
     
      天麟心頭一驚,不覺脫口輕呼:「娟妹……」 
     
      輕呼聲中,蘭娟右手已握住其中一顆懸空寶石。 
     
      呼的一聲,廳頂向上倏然裂成一個七尺圓孔,露出上層眩目光華。 
     
      蘭娟一聲嬌叱,柳腰一挺,頭下腳上身形順勢進入洞口,身在空中一連翻了兩 
    個觔斗,身形一飄,頓時不見。 
     
      頓時,咯咯軋軋,叮叮咚咚,全廳一陣怪響,接著轟轟隆隆,整個飛閣搖晃, 
    頂上寶石擺動,剎那間,飛閣幾有傾塌之勢。 
     
      天麟大吃一驚,頓時慌了,不覺厲聲疾呼:「娟妹怎樣了……」 
     
      厲呼聲中,奮不顧身,騰空飛進上層。 
     
      天麟厲呼聲中,身形已飛入冰閣上層,頓覺寒光刺眼,不敢遊目環視。 
     
      驀聞一聲惶急嬌呼:「麟哥哥快取正中頂檗的銀匣,要快,要快!」 
     
      天麟聽得出蘭娟語意緊張,聲音有些顫抖,知道事態嚴重。 
     
      於是,暴喝一聲,雙掌猛力下擊,遙空劈出兩道掌風,藉著勁氣激盪之勢,身 
    形閃電上升。 
     
      抬頭一看,毫光閃閃中,華麗雕樑之間,果然置有一隻寬約四寸,長逾半尺, 
    厚僅兩指的銀質小匣。 
     
      天麟升至粱頂,腰身一挺,應手取下銀匣。 
     
      驀然一聲驚喜嬌呼:「麟哥哥快下去……」 
     
      天麟緊握銀匣,聞聲振臂挺胸,大袖一揮,一式蒼龍入海,立變頭下腳上,直 
    撲正中圓孔。 
     
      下瀉之際,只覺四周毫光眩目,覷空一瞟,僅能看到蘭娟的身影,雙手高舉似 
    在全力拉著一個大鐵環。 
     
      天麟身形疾瀉而下,穿孔而出,直落圓廳地上。 
     
      人影一閃,勁風襲面,蘭娟緊跟而下。 
     
      砰的一聲大響,頂上圓孔立合,無數雪亮寶石,激烈搖擺晃動,壁間、上層, 
    軋軋的響聲更厲害了。 
     
      蘭娟面色蒼白,鬢角滲汗,神色顯得無比緊張,身形還未立穩,立即惶聲說: 
    「麟哥哥快走,此地已極危險了。」 
     
      說罷,飄身縱向金漆圓門。 
     
      天麟見蘭娟神色極度緊張,知道事態嚴重,身形緊跟撲至門前。 
     
      蘭娟立在門間,轉首焦急地說:「麟哥哥,快去拉開飛閣正門,時間無多,只 
    有冒險行事了。」 
     
      說話之間,粉面上已是汗下如雨了。 
     
      天麟不敢遲疑,急聲應是,銀匣放進懷裡,飛身撲向大門。 
     
      這時廳中壁間,響聲轟轟隆隆,整個飛閣,劇烈震動,幾有傾塌之勢。 
     
      蘭娟雙腳緊踏門坎,望著已拉開大門的天麟,急聲警告說:「麟哥哥千萬不要 
    讓門關閉,我出門後,你即撒手飛向紅橋右欄,再縱上高台,直馳莊外。」 
     
      話聲甫落,飛身前撲,越過天麟頭上直向小橋落去。 
     
      轟隆一聲大響,金漆圓門倏然暴塌,滾滾煙塵,挾著無數黑影,直向天麟擊來。 
     
      天麟大吃一驚,雙手一鬆乾門,飛身直落小橋。 
     
      砰的一聲大響,乾門自動關閉,接著響起一陣咚咚之聲,整個飛閣,轟轟不絕 
    於耳,聲勢著實駭人。 
     
      天麟不敢停留,足點橋欄,騰空撲向高台,大袖一揮,緊跟蘭娟身後,直向莊 
    外電掣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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