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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疤 面 人

                   【第三章 龍鳳寶扇】
    
      塵土飛揚中,兩人身形,一陣踉蹌,各自連連後退數大步。 
     
      衛天麟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冒金星。 
     
      張道天只覺得氣血翻騰,喉間發甜。 
     
      衛天麟心頭一凜,趕緊拿樁站穩,一陣氣血上湧,知道內腑已被震傷。 
     
      舉目一看張道天,面色灰白,兩手撫胸,身形連連搖晃,看來受傷也並不輕。 
     
      再看場上銀釵聖女和雪梅姑娘,正用不屑的目光望著張道天。 
     
      衛天麟突覺喉間一甜,立即運氣,強抑上湧的鮮血。 
     
      他生性倔強好勝,他寧願傷勢加重,也不願在別人面前,把這口鮮血吐了出來。 
     
      哇——哇。 
     
      鐵掌震江南終於吐出兩口鮮血,緩緩坐在地上。 
     
      這時,衛天麟覺出絲絲冷汗,在薄如蠶絲的面皮內,已緩緩流了下來。 
     
      哇的一聲,鐵掌震江南又張口吐出一道血箭。 
     
      於是,他一面揉胸,一面喘息地對衛天麟說:「閣下功力果然深厚,張某衷心 
    佩服。」 
     
      說著,又是一陣喘息,說:「閣下可敢將尊姓大名,師承門派說出來,張某今 
    後有生之年,定要再來討教。」 
     
      衛天麟冷冷一笑,沉聲說:「在下無名無姓,也無師承門派……」 
     
      說著一頓,強抑胸間一陣劇痛,又說:「張道天,在下念你成名不易,留你一 
    條活命,在我未反悔前,快快滾吧。」 
     
      衛天麟說著,已覺頭昏,腿軟,自知不能再在此地停留下去。 
     
      於是,又看了銀釵聖女和雪梅姑娘一眼,勉強昂首轉身,緩步向北走去。 
     
      就在他轉身,剛剛舉步之際,驀地,一點黑影,已迎面射至。 
     
      衛天麟已無力閃避,本能地伸手去接,但是,飛來的物體,竟然毫無一絲勁力。 
     
      低頭一看,一陣異香,直撲鼻孔,心神不禁一爽,細看,竟是一顆朱紅藥丸。 
     
      於是心中一動,想是靈丹妙藥,心念至此,也未想到靈丹來源,舉手放進口裡。 
     
      就在丹藥入口,津液流入喉間的同時。 
     
      一聲清脆嬌叱,由身後響起。「站住……」 
     
      嬌叱聲中,紅影一閃,雪梅姑娘,手橫長劍,已攔在天麟身前。 
     
      衛天麟一愣,冷冷地問:「你要作什麼?」 
     
      雪梅姑娘柳眉一豎,粉面罩霜,也冷冷地說:「你要往哪裡去?」 
     
      衛天麟心中不禁有氣,大聲說:「要你管。」 
     
      雪梅姑娘也大聲說:「你可知道沒有活著離開此地的臭男人?」 
     
      衛天麟勃然大怒,厲喝一聲道:「我偏要活著離開。」 
     
      說著,右手一按腰間,嗡然一聲,光華暴漲,騰龍薄劍已然在手。 
     
      這時,衛天麟怒火攻心,早已忘了對方是什麼人。 
     
      於是,鼓足最後一點真氣,薄劍迎空一揮,帶起一陣懾人心神的劍嘯,刷的一 
    聲,竟以軟鞭手法,向著雪梅姑娘,當頭抽下。 
     
      雪梅姑娘雖有對敵經驗,但卻不知騰龍劍的厲害。 
     
      於是,瑤鼻一聲冷哼,舉劍向上疾封。 
     
      驀聞銀釵聖女一聲驚叫:「梅兒不可。」 
     
      呼聲未畢,右手一揚,一絲刺眼白光,向著天麟右腕,閃電射來。 
     
      就在這時,喳的一聲,雪梅手中長劍,應聲而斷,衛天麟的劍勢不變,繼續閃 
    電下降。 
     
      那線白光,夾著尖銳之聲,已然射至天麟脈門。 
     
      衛天麟殺機已迷心智,決心要將絳衣少女刺死劍下,於是,劍勢一慢,右腕微 
    沉,飛來銀釵,擦皮掠過。 
     
      繼而,一抖手中軟劍,直向雪梅前胸刺進。 
     
      雪梅姑娘長劍一斷,方寸大亂,這時,薄劍未到,寒氣已然撲面,嚇得尖叫一 
    聲,身形疾向後倒,雙腳一蹬,閃電平射疾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電光石火的一瞬間,倏然,南面一聲嬌叱,北面一聲暴 
    喝,一道綠影,一團烏雲,分由兩方,疾向天麟閃電撲來。 
     
      雙方同時舉掌,呼的一聲,兩道如剪勁力,竟向天麟擊至。 
     
      砰然一聲,衛天麟的前胸,如遭錘擊,身形宛如斷線的風箏,直向兩丈以外飛 
    去。 
     
      哇,衛天麟胸間一陣劇痛,張口噴出一道血箭,頓時昏了過去。 
     
      就在天麟身軀飛行落地之際,一團烏雲,挾著極速的衣袂聲,已將天麟接住。 
     
      接著,一聲震撼山野的淒厲長嘯,由那團烏雲中發出,直向北峰松林間電掣馳 
    去。 
     
      銀釵聖女飛身將雪梅姑娘扶住,兩眼茫然望著以絕快身法飛走的那團如烏雲似 
    的人影。 
     
      她不知道這個輕功已達化境的人,是友,是敵? 
     
      是友,為何一言不發,卻將要殺自己愛徒的疤面怪人救走? 
     
      是敵,卻又與自己同時發掌,擊傷了疤面怪人,又救了雪梅。 
     
      國色天香的雪梅,—定神,也茫然望著那團烏雲消失的松林發呆。 
     
      銀釵聖女,輕輕一歎,說:「梅兒,這人身法迅快絕倫,必是一位息隱山野的 
    異人,極可能就是經常飛來此處,逗你玩耍的那只白鸚鵡的主人。」 
     
      雪梅姑娘聽了,立即想起那只潔白如雪,能說人語的白鸚鵡。 
     
      她非常喜愛那只靈慧的異禽,她希望有一天能捉住它。 
     
      談到白鸚鵡,夜空便傳來了那清脆如嬰兒的熟悉聲音。 
     
      「小姐,跑了……跑了……」 
     
      銀釵聖女和雪梅,頓時想起跌坐草坪上,調息運功的鐵掌震江南。 
     
      兩人轉身一看,不禁同時一驚,哪裡還有那灰衣老頭的影子? 
     
      銀釵聖女異常焦急地說;「梅兒快追,今夜萬萬不能放這老鬼活著回去,否則 
    ,我們以後,將永無安寧之日了。」 
     
      說著,身形起處,當先向前追去。 
     
      雪梅姑娘丟掉手中半截斷劍,盡展輕功,緊緊隨在師父身後。 
     
      頓時,兩道嬌小人影,在濛濛的月光下,宛如殞星流矢,疾向正南馳去。 
     
      就在銀釵聖女和雪梅姑娘向南疾馳之際,那團消失在北峰松林間烏雲似的人影 
    ,再度掠了出來。 
     
      身法飄忽,仿似幽靈,兩隻冷電閃閃的眸子中,射著焦急的光輝。 
     
      他在草坪附近,一陣飄掠,神態顯得忐忑不安,猶疑不定。 
     
      最後,他回頭向著松林望了一眼,身法驟然加快,宛如一縷青煙,直向銀釵聖 
    女飛走的方向電射而去。 
     
      就在烏雲似的人影電射飛走的同時,一道灰色人影,在正西一株矮松後,飄身 
    而出,手中拿著一柄拂塵,身形如流水行雲般,向著北峰松林間飄去。 
     
      灰色人影衣袂飄飄,身法不疾不緩,看似慢,實則快。 
     
      來至松林,緩緩飄掠在怪石草叢之間,兩眼閃著柔和的光輝,似在尋找什麼。 
     
      灰衣人影的眼神一亮,視線突然停在一座怪石下的草叢裡,那裡有一個仰臥著 
    的黑色人影。 
     
      掠身過去一看,地上臥著的,正是那面上有疤的怪人——衛天麟。 
     
      這時的衛天麟,只覺頭腦昏眩,四肢無力,雖然吐了一口鮮血,但內腑並不太 
    劇痛,口中、喉間,仍殘留著那顆靈丹津液的餘香。 
     
      他仍清楚地記得,他被震飛的一剎那,身體被人接住了。聽了那聲熟悉的厲嘯 
    ,知道抱著自己的是蒙頭老前輩。 
     
      不知為什麼,蒙頭老前輩把他放在這堆野草裡,又悄悄地走了。 
     
      這時,驀覺一件馬尾似的東西搭在自己的身上。 
     
      接著,一股柔和潛力,將自己的身體由地面輕輕吸起,繼而,向前飄去。 
     
      衛天麟眼皮沉重,四肢乏力,他沒有掙扎,心中也沒有恐懼,任憑這一股巨大 
    的吸力,帶著自己向前飄去。 
     
      他聽到耳邊響著呼呼的風聲,但卻覺不到勁風襲面。 
     
      他覺得飛行極速,但聽不到自己衣袂的飄風聲。 
     
      他只覺得,時高時低,忽而上升,忽而下降,漸漸,他睡著了。 
     
      當他再睜開兩眼的時候,他竟躺身在一個方圓不足一丈的洞裡。 
     
      洞內乾燥,積塵很厚,洞口已被一塊千斤巨石堵住了,一絲陽光由石縫間射了 
    進來。 
     
      衛天麟試行運氣,真氣暢通無阻,胸間已沒有一絲痛苦。 
     
      他翻身坐起,不覺呆了。 
     
      洞內僅他一人,身邊尚放著一個白綾綢包,不知裡麵包些什麼東西? 
     
      他不敢動,他想,這可能是帶他來此那人的東西。 
     
      他立起身來,在小洞裡徘徊,他要等那人回來。 
     
      他仰首看著洞頂,腦海裡浮著昨夜的事情。 
     
      衛天麟忽然伸手去摸他臉上的面皮,覺得凹凸不平,柔軟如絲,用手一拉,應 
    手而落。 
     
      兩手撐開一看,竟是一張精工細制的人皮面具。 
     
      他全身一震,頓時想起蒙頭怪人,他不知道蒙頭怪人為什麼不讓他以真面目去 
    殺那些惡人。 
     
      他想,我應該趕快回去,現在蒙頭老前輩,不知該是如何的焦急。 
     
      但,帶他來此的那人仍沒有回來,他決心不等了。 
     
      走至洞口,看到那塊千斤巨石,他有些發愁了,他不知道是否能推得動? 
     
      於是,功貫雙臂,兩掌平貼石上,盡力一推。 
     
      轟隆一聲,巨石竟被推出一丈以外。 
     
      衛天麟不禁一愣,他確不敢相信,他的功力較之昨夜又進步了不知多少。 
     
      衛天麟微一定神,緩步走出洞外。 
     
      麗日當空,正是午時。 
     
      環顧四周,俱是花樹,樹上開滿了艷麗紅花,一望無垠,恰似一片花海。 
     
      回頭看看洞中,他的眼睛一亮,立即縱身飛了回去。 
     
      細看綢包附近,在厚厚的積塵上,竟然寫了幾行字跡。 
     
      但這些字跡被他徘徊所留下的腳印,踐踏得已模糊不清了。 
     
      他低頭細看,僅在許多腳印中,看到殘留的隻字片語。 
     
      「……包內……中……服……中間……悲慘……痛心的滄桑史,……心灰之餘 
    ……息隱……終晚年……至寶……扇……墜上,刻……絕學萬象……與山野同腐… 
    …見你乃練武難得奇材……望苦……參研……可期大成……如遇……儒俠必剖其心 
    ……方……心頭之恨……我自會找你……以了我心願……玉……子……留。」 
     
      衛天麟雖是悟性極高的人,但看了這些不完整的句子,也不能悟出內中含意。 
     
      他僅能猜出白綾綢包內有衣,有扇,並且悉數贈給了他,並希望他能為那人了 
    卻一樁心願。 
     
      可是,他卻沒能事先發現地上的字跡,這令他心中非常焦急,也非常痛悔。 
     
      他知道,那人再不會回來了。 
     
      突然,一個意念,在他的心頭閃電掠過。 
     
      他想,贈送綢包的人,必是一位武功高絕,息隱山野的異人,他為何不能了卻 
    自己的心願,還要假借他人之手? 
     
      他又想到蒙頭怪人老前輩,也是一位武功蓋世的高人,他參悟的騰龍七絕劍法 
    ,較之媽媽傳授的騰龍劍法尤凌厲無匹,他不是也不能自己去殺那些殘害他的惡人 
    嗎?當然,他是一個殘廢人。 
     
      莫非,這個贈送綢包的人,也是一個殘廢人嗎? 
     
      衛天麟覺得非常可惜,因為,他沒能看到那位帶他來此的異人真面目。 
     
      他蹲身打開那個白綾綢包,裡面果然有一套似絲非絲,似緞非緞的鵝黃公子衫 
    ,和一方粉藍儒巾。 
     
      公子衫上,繡了不少折扇,扇形有開有閉,有正有斜,看來非常高雅脫俗。 
     
      粉藍儒巾的前面,用銀線綴著一塊多角碧玉,隱隱閃著毫光。 
     
      衣中夾著一柄描金折扇,份量沉重,形式與衫上所繡一般無二,左骨面刻有九 
    龍,右骨面刻有九鳳。 
     
      衛天麟心中一動,覺得這柄扇上的龍鳳圖案,與蒙頭老前輩那具玉琴上的龍鳳 
    圖案完全相同,細看雕刻手法,極似出自一人之手。 
     
      於是,立將真氣貫注扇身,輕輕一抖,扇面陡然張開。 
     
      頓時,彩毫繽紛,瑞光萬道。 
     
      衛天麟一收真氣,扇面光華驟失,現出一幅風光綺麗的山水圖,與平常一把折 
    扇毫無兩樣。 
     
      再看銀絲扇墜上,那顆色呈碧綠,大如胡桃的寶珠,在毫光閃閃中,竟隱隱顯 
    著無數形如蠅頭的小字。 
     
      這令他頓時想到地上的字跡中,似乎曾說到這個扇墜上,刻有一套詭異神奇的 
    扇法。 
     
      他細看了一番,仍是茫然不知所以。他想,只有回去請教蒙頭老前輩方能得知。 
     
      於是,迅即將衣扇包好,繫在腰間,掠身飛出洞外,直向前面一片花樹間馳去。 
     
      這時的衛天麟,心中沒有一絲愉快,相反的,心情無比沉重,覺得自己又受了 
    別人一份恩惠,又增多了一項為人了卻心願的道義責任。 
     
      他想到蒙頭老前輩,相處一年,情如父子,雖然仍不知他的姓名、身世,但, 
    只要殺盡壁上那些惡人,自然會揭開這個謎。 
     
      蒙頭老前輩說,據他所知,這些惡人中,對尋找父親騰龍劍客衛振清,也有著 
    極大的裨益。 
     
      可是,衛天麟卻一直懷疑,蒙頭怪人就是他的父親。 
     
      昨夜,又遇到這件令人費解的事,療傷,贈扇,留言,卻不見面。 
     
      想到下款具名「……玉……字。」實在令人難猜出這人是男?是女? 
     
      是綽號?仰或是真名? 
     
      是修真有道之士,還是息隱俠蹤的俠女、道姑? 
     
      衛天麟一面飛馳,一面猜想,他越想問題越多……。 
     
      驀地。 
     
      遠處響起一聲厲喝:「倒下吧!」 
     
      喝聲中,砰然一響,輕微一聲。 
     
      哇!嘔血的聲音。 
     
      繼而,傳來數聲得意已極的狂笑。「哈哈……還不快快停下來受死。」 
     
      衛天麟驟然一驚,倏然停身,定晴一看,不知自己已跑到什麼地方? 
     
      但見林木蔥鬱,野籐虯生,那片艷麗花林,已不知在哪個方向了。 
     
      心中一愣,暗說:我怎會跑得這樣快,這是什麼地方? 
     
      前面,又傳來了數聲狂笑。 
     
      衛天麟心中一動,立將那幅凹凸不平的面具,戴在臉上。 
     
      於是,上身微晃,立展曠古凌今的絕世輕功馭氣凌雲,直向狂笑之處掠去,身 
    法之快,宛如青煙。 
     
      衛天麟頓時大驚,他看到身側景物,一片模糊,腳下地面,閃電倒逝。 
     
      他覺得這時身法之快,已超過往XXXX媽帶著自己飛行的速度。 
     
      最令他驚奇的是,自己一夜之間,武功進境為何竟達如此地步? 
     
      他不知道昨夜在那洞中,究竟發生了些什麼事情,但他確信自己的武功,較之 
    昨天,又增高到不止一倍。 
     
      因此,心中一陣狂喜,立演凌雲身法,雙袖一抖,身形騰空而起。 
     
      凌空一看,前面竟是一座深谷。 
     
      谷內,蒼松翠竹,怪石虯籐,流泉潺潺,野花遍地。 
     
      谷底一座奇峰,插天矗立,凌空入雲。 
     
      一道巨大瀑布,經天瀉落,隱約傳來隆隆雷鳴。 
     
      衛天麟看了這等景色,頓時想起那是天柱峰。 
     
      一聲暴喝,夾著數聲狂笑,由腳下傳來。 
     
      衛天麟低頭一看,忍不住心頭火起,在一片嶙峋亂石間,三道人影,疾追一個 
    身形踉蹌,似乎已負重傷的人。 
     
      於是,一挺腰身,頭下腳上,閃電向著三人身前瀉去。 
     
      距離地面尚有兩丈,雙袖一抖,飄然落在地上。 
     
      在正飛馳中的三人,突覺眼睛一花,前面兩丈以外,竟多了一個身穿寬大黑衫 
    的疤面怪人。 
     
      三人暴喝一聲,驟然剎住身形,同時疾退一丈。 
     
      衛天麟定睛細看面前三人,竟是一僧、一道、一老叟。 
     
      和尚穿灰衣,身軀肥大,濃眉環眼。 
     
      老道穿紫袍,身材瘦削,鼠鬚猴腮。 
     
      老叟著麻布長衫,相貌獰惡,花白鬍子,飄散胸前。 
     
      三人六眼,寒光電射,看來俱是內功頗有根基的高手。 
     
      僧、道、俗三人看了衛天麟的奇醜面孔,俱都嚇了一跳。 
     
      衛天麟冷冷望了三人一眼,回頭看看身後,只見那人跑至七八丈處,已僕身倒 
    在地上。 
     
      細看之下,身材苗條,秀髮蓬亂,竟是一個身穿青衣的女人。 
     
      突然,身後胖大和尚發出一聲震耳狂笑。 
     
      衛天麟回身冷哼一聲,不屑地說:「有什麼好笑?三人打一個女子,還覺得自 
    豪嗎?」 
     
      胖大和尚倏斂狂笑,極輕蔑地說:「你這醜鬼,阻攔佛爺行事,難道不怕死嗎 
    ?」 
     
      衛天麟哈哈一笑說:「怕死還來管這樁閒事。」 
     
      麻衣老者雙眼一瞪,怒聲問:「難道你敢架這場梁子?」 
     
      衛天麟也怒聲道:「莫說一場梁子,十場百場,又有何不敢?」 
     
      胖大和尚一聲厲喝,說:「好狂妄的醜鬼,佛爺倒要看看你有何能耐?」 
     
      喝聲未畢,掠身而前,一舉右掌,閃電劈出。 
     
      一道強勁掌風,向著衛天麟,疾捲而至。 
     
      衛天麟也厲喝一聲說:「不信你就試試!」 
     
      試字餘音未落,右掌早巳迎出。 
     
      轟然一聲,胖大和尚竟被震退三個大步。 
     
      麻衣老叟一聲暴喝:「醜鬼再接老夫一掌。」 
     
      掌字尚未出口,雙掌猛推而出。 
     
      麻衣老叟似是三人中功力較高的人,雙掌挾怒推出,聲勢凌厲,威猛駭人。 
     
      一道排山倒海的奇猛掌力,向著衛天麟滾滾襲來。 
     
      衛天麟哈哈一笑,說:「不叫你吃些苦頭,你也不知厲害。」 
     
      說著,右臂一圈,單掌閃電迎出。 
     
      麻衣老叟見衛天麟如此狂妄,立將雙掌功力加足十成。 
     
      轟隆一聲大響,麻衣老叟身形踉蹌,一直向後退去。 
     
      撲通一聲,終於拿樁不穩,—屁股坐在地上。 
     
      呆了,僧、道、俗,三人俱被衛天麟無儔的奇猛掌力驚呆了。 
     
      衛天麟心裡也是一楞,雖知自己功力能推動一座千斤巨石,但卻沒想到閃電劈 
    出的一掌,竟能將對方老叟擊跌地上。 
     
      麻衣老叟面色蒼白,渾身直抖,兩眼望著僧道兩人,似乎在說:江湖上何時出 
    來這麼一個醜鬼?黔道三惡名震川貴,今天竟栽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醜鬼手裡,將 
    來還有何顏面見黑道中的朋友? 
     
      衛天麟見三人已被自己驚人的掌力震住,於是,冷眼望了三人一眼,轉身向著 
    數丈外地上的青衣女子走去。 
     
      突然,身側人影一閃,紫袍老道一聲不響,越過衛天麟,直向數丈外的青衣女 
    子撲去。 
     
      衛天麟心下一驚,一聲怒喝:「鼠輩你敢……」 
     
      喝聲中,身形已至老道身側,呼地一掌,疾劈老道後腦。 
     
      紫袍老道做夢也沒想到對方身法如此神速,要想還招已是不及,嚇得嗥叫一聲 
    ,一式「懶驢打滾」,直向橫裡滾去。 
     
      就在這時,胖大和尚暴吼一聲,環臂一掌,劈出一股排山勁力,直劈衛天麟後 
    背。 
     
      衛天麟驟然一驚,滑步閃身,猛地一腿,疾踢和尚的左肋。 
     
      人影閃處,紫袍老道麻衣老叟兩人同時再向青衣女子撲去。 
     
      衛天麟勃然大怒,厲喝一聲,放了和尚,折身再撲兩人。 
     
      胖大和尚壓力驟失,閃過三人,依舊向前撲去。 
     
      衛天麟頓時被鬧得手忙腳亂,顧此失彼,只氣得暴怒如狂,殺機陡起。 
     
      於是,一聲厲嘯,疾演「幻影迷蹤」步,一陣閃電遊走。 
     
      叭叭叭。 
     
      一陣沉重的耳光聲,黔道三惡頓時被打愣了。 
     
      三人俱都以手撫頰,但覺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熱痛,兩眼直冒金花。 
     
      衛天麟冷哼一聲,怒聲說:「今天饒你們一條活命,還不快滾。」 
     
      驀地。 
     
      黔道三惡暴喝一聲,三人六掌,同時推出。 
     
      三人羞怒交加,立意將天麟擊斃掌下,俱都全力施為,威力之大,勁道之強, 
    可想而知。 
     
      衛天麟劍眉一豎,臉色驟變,暴喝一聲,說:「至死不悟,可別怪我心狠。」 
     
      喝聲未畢,雙臂運足十二成功力,兩掌閃電迎出。 
     
      轟隆一聲悶雷似的大響。 
     
      勁風激盪,砂石橫飛。 
     
      人影搖晃,悶哼連聲,黔道三惡俱被震退五六個大步。 
     
      再看衛天麟,嘴含冷笑,雙目射電,神情冷漠,傲然而立,僅寬大的黑衫,被 
    勁風吹得微微飄拂。 
     
      這一來,黔道三惡才知道這臉上有疤的醜人,身負絕世武功,掌力高得令人難 
    以置信。 
     
      麻衣老叟嘿嘿一陣冷笑,說:「閣下掌力果然高得驚人,我兄弟三人,還要討 
    教閣下幾招掌法。」 
     
      衛天麟雖然出手狠辣,但他心地卻極仁厚,在沒證實對方是惡人前,極不願仗 
    劍殺人。 
     
      這時,他一心關注數丈外的受傷的青衣女子,唯恐時間拖延過久,傷勢惡化, 
    不易療治,因此,不願再與黔道三惡動手。 
     
      於是,冷冷一笑,沉聲說:「在下與你們三人並無過節,只是路見不平,伸手 
    相助,如果三位再不見機快滾,當心此處就是你們埋骨之所。」 
     
      黔道三惡被衛天麟最後兩句一罵,頓忘方才厲害,再度怒火倏起。 
     
      於是,三人暴喝一聲,身形閃動,有撲,有躍,各揮拳掌,逕向天麟要害打來。 
     
      衛天麟縱聲一笑,厲聲說:「三招之內,定要你們血濺當地。」 
     
      說著,身影一閃,已至胖大和尚身後,呼地一掌拍向和尚的大禿頭。 
     
      胖大和尚一招「餓虎撲食」,看看擊到疤面醜鬼,頓覺眼前一花,人影不見, 
    不覺後腦,掌風已到。 
     
      嚇得怪叫一聲,順勢向前疾縱。 
     
      躍在空中的紫袍老道,即將擊下的雙掌,倏然一變,幻起漫天掌影,再罩衛天 
    麟頭頂。 
     
      一式「雙龍戲珠」的麻衣老叟,一折身,立變「橫斷巫山」,再攻衛天麟的肋 
    胸。 
     
      兩人再次出手,其勢如電,迅快絕倫。 
     
      衛天麟哈哈一笑,恨聲說:「在我未出第三招前,你們再不滾,便悔之不及了 
    。」 
     
      說話間,身形已至老叟身側,左掌疾出如電,直擊老叟肩井,右掌運足功力, 
    遇空直劈紫衣老道。 
     
      左腿飛起一腳,斜踢側裡再度撲來的胖大和尚。 
     
      衛天麟家學淵源,武功頗深,連番受到蒙頭怪人,無名異人的增長功力,藝業 
    愈顯驚人。 
     
      這時,一招三式,雖是有先有後,由於身法絕快,出手如電,有如同時施出。 
     
      麻衣老叟驚叫—聲,滑步閃身,疾退五尺,再一縱身,飄身丈外。 
     
      紫袍老道悶哼一聲,一挺腰身,掠空橫飛,飄落地上。 
     
      胖大和尚,怪聲嗥叫,身形一滾,肥大僧袍已被天麟踢中。 
     
      衛天麟見三人驚惶暴退,立收身勢,舉目一看。 
     
      麻衣老叟,頭髮散亂,狼狽不堪。 
     
      紫衣老道,面色蒼白,呼呼直喘。 
     
      胖大和尚,齜牙咧嘴,環眼圓瞪。 
     
      黔道三惡三人三副表情,他們唯一相同的是,臉上冷汗直流。 
     
      衛天麟電目一掃,厲喝一聲說:「三招未至,你們還不快滾,再要遲疑,小心 
    你們肩上的人頭。」 
     
      說著,右手衣內一按,順勢一抖右腕。 
     
      嗡然一聲龍吟,繼而輕輕一揮,立起一陣懾人心神的劍嘯。 
     
      麻衣老叟果真識貨,頓時全身一戰,疾退半步,脫口而呼:「騰龍劍。」 
     
      紫衣老道胖大和尚聽了,俱都面色再變,驚得幾乎叫出聲來。 
     
      衛天麟身形傲動,已至黔道三惡面前。 
     
      三人一看,暴叫一聲,飛身一縱,再退一丈。 
     
      衛天麟真氣貫注劍身,輕輕一抖,光芒暴漲,耀人眼目,黔道三惡頓時不敢直 
    視。 
     
      衛天麟一揮手中薄劍,朗聲問:「你們怎地認識在下手中這柄寶劍?」 
     
      麻衣老叟一定神,冷然說:「十七年前,老夫曾親見騰龍劍客在甘肅省三危山 
    凌雲巖,獨戰哈普圖三佛,那時衛大俠手中用的就是這柄軟金薄劍。」 
     
      衛天麟心中一酸,眼淚幾乎落下來,強忍悲痛,問:「你們現在可知衛大俠身 
    在何處?」 
     
      麻衣老叟搖搖頭說:「自那時以後,再沒見騰龍劍客現身江湖。」 
     
      衛天麟聽得心頭一震,雙目電射,厲聲問:「騰龍劍客是否被哈普圖三佛所害 
    ?」 
     
      紫袍老道三角眼一轉,答道:「是否被三佛所害,沒人知道,不過自時起,衛 
    大俠就再沒現身江湖。」 
     
      衛天麟渾身微抖,劍眉豎立,疤臉上罩滿了煞氣。 
     
      黔道三惡看得心頭一凜,俱都身不由主地打了個冷戰。 
     
      衛天麟倏然哈哈一陣狂笑,笑聲淒厲,悲痛至極。 
     
      黔道三惡聽得一愣,俱都心神慌亂,氣血浮動,趕緊運氣行功。 
     
      衛天麟倏斂狂笑,厲聲間:「你們三人是誰,快些報出萬兒來?」 
     
      三人面色同時一變,不知對方疤面人這一問是何用意? 
     
      麻衣老叟一定神,於咳一聲說:「我兄弟三人,已多年不用真名,川貴各路英 
    雄,俱稱我兄弟三人為黔道三傑,不知閣下為何有此一問?」 
     
      衛天麟冷冷地說:「好個響亮的萬兒。」 
     
      說著一頓,看了三人一眼,又說:「還煩你們三傑轉告哈普圖三佛,在下不出 
    一年,必去三危山,定要三佛項上的腦袋,以洩心頭之恨。」 
     
      黔道三惡聽得心神一震,齊聲問:「閣下尊姓大名,可否見告,我等也好代轉 
    三佛知道。」 
     
      衛天麟略一沉思,指著自己的疤臉說:「在下無名無姓,我的名字就在我的臉 
    上。」 
     
      說著,卡登一聲,光華驟失,軟金薄劍,已繫在腰裡。 
     
      衛天麟見三人兀立身前,仍無要走的意思,不覺心中怒火又起。 
     
      只聽他厲聲大喝,說:「你們三人還不快走,難道在此等死嗎?」 
     
      麻衣老叟冷笑一聲,說:「我兄弟三人,與閣下素無……」 
     
      衛天麟見三人仍囉嗦不休,不禁勃然大怒,厲聲說:「少說廢話,快快滾吧, 
    如你三人不服,可在三危山等我,那時我們一併結清今天這段過節。」 
     
      黔道三惡,同聲應「好」,六隻凶眼,又狠狠地瞪了天麟一眼,轉身疾馳而去 
    ,幾個起落,已消失在前面林中。 
     
      衛天麟見三人走後,轉身一看,頓時呆了。 
     
      人呢?倒在數丈外的青衣女子,竟然不見了。 
     
      衛天麟心中一陣焦急,飛身縱上一座大石,四外一望,仍沒有青衣女子的影子。 
     
      怪。 
     
      就在這幾句話之間,就在這短短的數丈之內,青衣女子的行動,衛天麟竟會沒 
    有發覺。 
     
      一個意念在天麟心頭閃電掠過,她會不會讓野獸拖走了? 
     
      衛天麟搖搖頭,心說:不可能,自己看不到,方才三人也會看到的,莫非她人 
    已甦醒,乘機跑了? 
     
      他飛身又縱上一株高樹,仍然毫無發現,乃展開輕功,一陣穿梭般地飛掠,四 
    野依舊一片寧寂,沒有一絲衣袂帶風,和踉蹌奔跑的聲音。 
     
      衛天麟知道再找也是無益,飄身飛落地上,認定方向,直向紫蓋峰馳去。 
     
      半個時辰後,已登上紫蓋峰頂。 
     
      衛天麟一見巨大森林,心情立顯激動,好似回到了自己的家,覺得無比親切。 
    於是,身形驟然加快。 
     
      這時,天色已近黃昏,林內更顯黑暗。 
     
      衛天麟內心快慰已極,心說:蒙頭老前輩看到我回來,不知該要如何高興。 
     
      幾個飄身,已至洞前。 
     
      衛天麟心頭一震,一個踉蹌,身形幾乎跌倒。 
     
      因為,洞前青石上的小玉琴,竟然不見了。 
     
      一個不祥的預兆,在他的心靈深處,一閃而過。 
     
      蒙頭老前輩會不會遇害了? 
     
      心念間,雙袖一拂,身形如煙,直向洞中射去。 
     
      洞內漆黑,靜悄悄的,一切依舊,只是不見了蒙頭老前輩的影子。 
     
      又跑到自己休息的小洞,除了石床上的乾草,似曾被人動過,其他毫無可疑痕 
    跡。 
     
      衛天麟心情紊亂,眼淚倏然流了下來,心說:蒙頭老前輩到底怎樣了呢?會不 
    會是出去找我? 
     
      心念及此,掠身而出,先在巨木林中找了一番,繼而,飛出林外。 
     
      衛天麟神情焦急,眼含痛淚,瘋狂地奔馳在蒼松翠竹,怪石野草之間……。 
     
      他飛馳間,瘋狂地喊著:「老前輩,老前輩。」 
     
      頓時,群峰空谷之間,到處迴響著「老前輩」的呼聲。 
     
      驀地,衛天麟的眼睛一亮,右袖—拂,身形如電,越過一片如林怪石,穿過那 
    道松林,直向南峰射去。 
     
      他來至草坪一看,竟然嚇呆了。 
     
      那圈整齊的竹籬和木屋,已變成了一堆殘灰。 
     
      草坪上的幾具屍體,悉數不見了,那幾灘黑紫色的血跡,仍赫然留在地上。 
     
      中年婦人和雪梅姑娘,已不知去向,他斷定她們遇害了。他斷定蒙頭老前輩也 
    遇害了,顯然,洞前青石上的小玉琴,已被惡人搶走。 
     
      夜幕初垂,燦星數點,月亮,還沒有升起來。 
     
      衛天麟拖著一顆沉重的心,回到了巨木林中的洞裡,他在洞中頹喪地徘徊著, 
    兩眼不時望著洞壁上的人像。 
     
      他默默地向天宣誓,他要殺盡洞壁上的所有惡人,為蒙頭老前輩報仇。 
     
      他想到昨夜發生的事,想到腰間的白綾綢包,於是,立即由衣內解了下來。 
     
      打開綢包,全洞頓時大亮。 
     
      衛天麟心裡一驚,發現描金折扇的九龍九鳳,栩栩如生,活躍扇骨上,扇墜上 
    的那顆碧綠寶珠,這時竟然漲大如拳。 
     
      拿起折扇,細看寶珠,瑞光柔和,毫不刺眼。 
     
      細看之下,上面蠅頭小字,已變得非常清晰,頂端四字,色呈金黃,「萬象一 
    元」。 
     
      衛天麟頓時想起,那位未見面的異人,曾在這珠上刻著一套詭異神奇的扇法, 
    看了這四個金字,可能就是叫做萬象一元扇法。 
     
      他將寶珠湊至眼前,一陣旋轉,看了半晌,仍找不到第一招的起式。 
     
      他只得先讀其中較大的四個銀字「經天長虹」。 
     
      細讀心訣,一遍剛完,毫光漸漸刺目,寶珠逐漸縮小,片刻已經復原。 
     
      衛天麟覺得很奇怪,寶珠為何大而復小?大時,字跡清晰,小時,毫光刺目, 
    字小如蠅,筆劃模糊。 
     
      他將折扇掛在洞壁上,兩眼一直望著那顆寶珠。 
     
      但,一直到天明,寶珠依然如舊,再沒漲大跡象,只得盤膝打坐,渾然入睡。 
     
      一覺醒來,日已偏西,他再度走出洞外,細看洞前放琴的青石,平滑如鏡,光 
    可鑒人。 
     
      俯首一看,頓時嚇了一跳,他做夢也沒想到他的臉,竟是滿面大疤,奇醜如鬼 
    。難怪看到他的人,俱都驚叫色變。 
     
      他仰面望天,他在想:蒙頭老前輩,為何終年烏紗罩頭? 
     
      他怕人看到他的真面目?為什麼? 
     
      他以前行道江湖,也是帶著這幅人皮面具嗎? 
     
      他為何要我戴上這幅面具,去殺那些惡人? 
     
      衛天麟想了很久,似乎已被他悟出蒙頭怪人要他這樣做的原因。心說,是的, 
    是這樣,我猜得不錯,我必須按著他的心意去做。 
     
      心念間,緩步走進洞裡,看到洞壁上的描金的折扇,頓時又想起那位未見面的 
    異人。 
     
      他坐在石床上,兩眼望著折扇,竭力去想那些殘留字跡的大意。 
     
      苦思良久,毫無頭緒,仍然不知如何著手去完成這樁心願。 
     
      突然。 
     
      洞中光亮,漸漸弱了下來。 
     
      心中一動,飄身掠至折扇之前,果然,那顆碧珠又有漲大的跡象。 
     
      於是,伸手取下折扇,細看字跡,清晰可讀。 
     
      衛天麟已有了昨日的經驗,立即旋轉寶珠,去找那招「經天長虹」。 
     
      他慢慢地找…… 
     
      「珠空星幻」 
     
      「翠屏朝陽」 
     
      「慘絕魂岳」 
     
      「經天長虹」 
     
      找到了。 
     
      衛天麟立即凝神去慮,摒除雜念,細讀「經天長虹」的心訣。 
     
      一遍、兩遍、三遍,直到碧珠恢復了原狀,才閉目又默讀了一番。 
     
      衛天麟按照心訣,在洞中演習了幾次,俱都不能找到「經天長虹」的至佳境地。 
     
      於是,掠身飛出洞外,真氣貫注扇身,頓時光華大盛,周圍十數丈內,照射如 
    同白晝。 
     
      倏然。 
     
      一陣「噗啦」響聲,破空傳來。 
     
      緊接著。 
     
      無數黑影,挾著疾勁風聲,向著衛天麟閃電撲至。 
     
      衛天麟頓時大驚,騰空一躍,折扇順勢一揮,一道寬約近丈的刺眼光華,劃空 
    而起。 
     
      頓時。 
     
      血肉四射,羽毛紛飛,哀鳴之聲,不絕於耳,撲來黑影,悉數被擊落地上。 
     
      呆了,衛天麟細看地下,竟是二三十隻彩羽小鳥。 
     
      衛天麟在心駭之間,本能地施展了那招「經天長虹」,他卻沒想到,威勢竟然 
    如此凌厲。 
     
      看看那些被折扇光華驚醒撲來的小鳥,缺頭斷翅,血肉模糊,心中一陣歉然。 
     
      衛天麟回至洞中,仍不斷背誦著那招「經天長虹」的心訣。 
     
      自此,衛天麟便孤獨地住在這個大洞裡,每天日以繼夜,苦練騰龍七絕劍法利 
    萬象一元扇法。 
     
      他住在洞中,希望有一天蒙頭老前輩會回來。但是,他失望了。 
     
      半年過去了,衛天麟又長高了一頭,在外形上看來,沒人說他是一個才十七八 
    歲的大孩子。 
     
      半年中,他學會了曠古凌今的萬象一元扇法,他也參悟出其中最具威勢的兩招 
    扇法,是「萬象幻生」和「一元定中」。 
     
      衛天麟在這半年中,一直念念不忘的是,蒙頭老前輩殘肢之仇,贈扇異人未了 
    的心願,和父親騰龍劍客衛振清的下落。 
     
      他決心先去三危山踐約,找到哈普圖三佛,還怕問不出父親的下落? 
     
      於是,穿上那套乳黃公子衫,頭上束好那方粉藍儒巾,將寬大黑衫和人皮面具 
    包在白綾綢包內,懸掛肩上,極像一個書生離家的小行囊,顯得異常輕便雅致。 
     
      緊了一下腰間的騰龍薄劍,手持龍鳳寶扇,掠身飛出洞外。 
     
      衛天麟幾個飄身,已至林外。 
     
      仰首看天,天色蔚藍。 
     
      俯視峰下,雲霧瀰漫。 
     
      驀地。 
     
      掠空飄來一聲清脆如銀鈴的聲音:「小玉,小玉。」 
     
      這聲音,似在空際,又似在耳邊,不知究竟由何處飄來,但聽來卻有一些熟悉。 
     
      衛天麟心頭一震,知道這是一種內功已達化境千里傳音的上乘功夫。 
     
      正在這時,一點銀光,由峰下雲霧中,閃電升了上來。 
     
      衛天麟轉首一看,正是那只會說人話的雪白鸚鵡。 
     
      那只白鸚鵡,飛上峰頂,閃了一閃,直向西南方飛去,速度之快,捷逾電掣。 
     
      倏然。 
     
      白鸚鵡一個急轉,掠空而下,直向巨林前的衛天麟電射而來。 
     
      衛天麟看得一驚,閃身向一株插天大樹之後縱去。 
     
      抬頭再望,白光一閃,白鸚鵡已落在不遠處一株矮樹上,偏頭蹺尾,閃著金瞳 
    ,正對他望個不停。 
     
      白鸚鵡兀自展翅一陣跳躍,並高聲叫著:「衛天麟,衛天麟。」 
     
      看來高興已極,顯得驚喜萬分。 
     
      驀地。 
     
      空際又飄來那清脆如銀鈴的聲音:「小玉,你在喊誰?再不回來,當心我拔掉 
    你的尾巴。」 
     
      白鸚鵡一聲不響,振翅飛走了。 
     
      衛天麟頓時大悟,「小玉」就是白鸚鵡的名字。 
     
      這一剎那,衛天麟對白鸚鵡倍覺可愛,一年半未見,它仍能喊出自己的名字, 
    在心理上也似乎親近了不少。 
     
      衛天麟屏息緊跟,處處謹慎。 
     
      穿過一座松林,飛越一道河溪,白衣少女一直向左繞去。 
     
      衛天麟不覺有些懷疑了,心說:不要是環峰練習輕功吧?果是如此,陪她繞峰 
    一週,那才真叫冤枉呢。 
     
      這時,前面濃郁松竹間,隱約現出一片屋脊,並斷續飄出一陣悅耳的聲音。 
     
      這悅耳的聲音,一入天麟的耳中,他驚得幾乎脫口呼出「神秘莊院」。 
     
      而前面白衣少女的飛行速度,竟然絲毫未減,直向松竹間射去。 
     
      衛天麟嘴哂冷笑,微哼一聲,心說:原來你也是這座神秘莊院裡的人。 
     
      心念間,再看白衣少女,已飛身越牆進入莊院。 
     
      衛天麟心中倏然升起一股無名怒火,竟然絲毫未假思索,忘了這座神秘莊院豈 
    是能夠輕易進入的? 
     
      於是,雙袖連拂,身形如電,縱至莊前,騰身飛上高大紅牆。 
     
      就在衛天麟雙腳剛剛踏上牆頭之際。 
     
      一聲震耳厲喝:「什麼人?」 
     
      喝聲中,一道白光,挾著刺耳驚心的銳嘯,閃電射來。 
     
      衛天麟頓時大驚,閃身隱入暗影中,心中暗叫一聲:「厲害。」 
     
      噹啷一聲,瓦屑橫飛,火花四射。 
     
      那飛來的白色物體,已擊在前面一道屋脊上。 
     
      定睛細看,前面屋脊的暗影中,正伏著那個白衣少女。 
     
      這時,衛天麟才知道白衣少女竟是前來夜探這座武林盡知的神秘莊院的。 
     
      只是不知她為何獨身前來,窺探這座被武林人物視如龍潭虎穴,莫測高深的莊 
    院? 
     
      難道她自恃武功高絕,有把握勝過這座莊院的主人,和如雲的高手? 
     
      突然,全莊燭火驟熄,眼前立即一片黑暗。 
     
      接著,前面小閣樓的暗影中,閃掠出一個人影,向著這邊電掣撲來。 
     
      只見白衣少女皓腕一揚,立時發出一聲極為輕微的彈指聲音。 
     
      就在那聲輕微彈指聲響的同時。 
     
      一聲悶哼,前面撲來的人影,身形一個踉蹌,頓時不見了。 
     
      撲通一聲,那飛撲而來的人影,竟由屋面跌落地下。 
     
      衛天麟心頭一震,他萬沒想到,白衣少女竟身懷失傳近百年的武林絕學——遙 
    空彈指神功。 
     
      繼而一想,萬一自己隱身之處被她發現,定難逃過她的纖指一彈。 
     
      因此,身形本能地向暗影中又移了半步。 
     
      這時,白衣少女輕轉螓首,竟向他綻唇微微一笑,牙齒潔白,齊如碎玉,一雙 
    鳳目中,閃著柔和的光輝。 
     
      衛天麟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他做夢也沒想到,白衣少女早就知道他在身後。 
     
      驀地。 
     
      白衣少女倏伸玉手,疾掩櫻口,想是看了衛天麟的呆相,忍俊不住,幾乎笑出 
    聲來。 
     
      衛天麟一陣茫然,低頭看看自己,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因為,他身上穿的公子衫,竟然隱隱閃著暗光。尤其,衫上繡的各形折扇,顯 
    得格外透明晶亮。 
     
      衛天麟一陣暗暗叫苦,心說:真糟,穿著發光的衣服,在夜間行動,還要偷偷 
    摸摸,閃閃躲躲,怎不叫人笑掉大牙?難怪白衣少女早就發現了自己。 
     
      心念間,抬頭又向白衣少女看去。 
     
      驀見白衣少女的眼睛一亮,倏揚玉腕,向著自己身後遠處,屈指一彈,一絲疾 
    勁指風,掠頂而過。 
     
      衛天麟心頭一震,本能地將頭一低。 
     
      一聲悶哼,由身後傳來。 
     
      回頭一看,只見身後不遠處的屋面上,人影一閃而逝。 
     
      緊接著,撲通一聲。身後偷偷撲來的那人,又被白衣少女用遙空彈指的功夫, 
    點了穴道,跌下房去。 
     
      附近房屋之上,仍有不少人影,隱身在暗處,但這些人卻再沒人敢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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