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似水柔情】
天麟飛馳在櫛比的屋面上,快逾電掣,舉目前看,只見較技場的觀武廳前,人
影群集,火把通明,傳來一陣縱聲大笑。
遙遙跟在天麟身後的宋大憨,不停地高聲喊叫:「公子老弟,現在來的可能是
武當派的雜毛了。」
破鑼似的聲音,顯得更沙啞了,想是跑得已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天麟一心牽掛藍天麗鳳的安危,不知傷勢如何,是否有生命危險,這時已無心
注意憨哥嚷些什麼了。
飛下高大堡牆,直向觀武廳前馳去。
漸漸,聽到一個粗擴的聲音,正在說:「……老夫真未想到,昔年赫赫有名的
騰龍劍客居然自毀清譽,躋身幫匪之中……」
天麟一聽,頓時大怒,雙袖一拂,身形驟然加快。
一聲爽朗大笑,接著是騰龍劍客的聲音:「本人雖返回中原不久,但藍鳳幫的
所作所為,本人卻知之甚詳,藍鳳幫設壇立寨,幫規森嚴,轄區以內,盜寇絕跡…
…」
又是一聲不屑的大笑,說:「騰龍劍客果不愧一代大俠,能言善辯,巧口利舌
,我等俱是草莽粗人,自慚望塵其及,現在廢話少說,快請賤婢藍天麗鳳出來與龐
某人見個高低,賤婢如能戰勝本人一招半式,龐某轉身就走!」
驀聞一聲蒼勁大喝,接著怒聲說:「本幫幫主,位高至尊,豈肯輕會你這獨行
大盜,你能勝得本堂主手中一雙短戟,幫主自會駕臨!」
一聲震耳暴喝:「費庭法,少出狂言,先吃老夫一拐!」
一聲蒼勁大喝,接著傳來一陣兵刃破風聲。
天麟一聽,知道費堂主已與來人動上了手,由雙方的對話中,斷定藍天麗鳳不
在廳前,想來傷勢定然不輕。
因此,心中愈加焦急,雙袖一揮,縱身飛進大廳,直達九級階前,舉目一看,
面色不禁一變。
只見場中數十大漢,各舉一隻松枝火把,分立十丈以外,場中光明如同白晝。
廳前不遠處,僅父親騰龍劍客一人和幾個香主身份的勁裝大漢,立在一邊。
天麟看得清楚,父親雖然神色自若,卓立場中,看來極為沉著,但眉宇間卻透
著無限憂急,天麟不覺暗暗震驚,他確沒想到總壇的力量竟然如此薄弱,難怪麗鳳
姊姊會被來人擊傷。
繼而一想,愈加不解,心說:回風掌杜老伯呢?四阿姨玉簫仙子,還有麗蓉、
杜冰,這些人為何一個不見?
這時,場中費堂主與一個灰髮長臉,身穿綠袍手使鐵拐的老人,已激烈地鬥在
一起了。
費堂主雙戟威猛,揮舞帶嘯,綠袍老人鐵拐凌厲,運拐生風,看形勢百餘招內
,難分勝負。
鬥場對面,尚立著一個鬚眉皆白,長髮如銀,左臂已缺的青衫老人,一雙深陷
環目,凶焰閃射,炯炯望著鬥場。
斷臂老人身後,威猛地立著四個佩刀壯漢,俱都神態傲慢。
稍左,是個微駝老叟,面目清懼,黃須幾根,一雙三角眼,閃著淡綠光輝,手
持一根龍頭拐杖,冷冷地立在一邊。
再後,是個年逾半百,鬚髮蒼蒼的老乞丐,生得獐頭鼠目,一臉狡獪之色,握
著一根打狗棒,立在那裡似乎靜觀變化。
天麟飛馳身形尚未到達,場中所有人眾已經發現。
高舉火把的數十勁裝大漢,這時一見天麟,立即神情如狂,暴起一陣如雷歡呼
,震耳欲聾。
斷臂老人和老丐僅略抬眼皮,不屑地看了天麟一眼,這時聽了幫眾的驚喜狂呼
,似乎引起一些注意。
騰龍劍客一見天麟趕回總壇,朗目精光一閃眉間憂急一掃而沒。
天麟馳至騰龍劍客身邊,雖然怒火高熾,但仍恭謹地呼了聲「父親」。
騰龍劍客頷首展笑,含意頗深地說:「麟兒來得正好,稍時不要錯過向這幾位
前輩請領幾招絕學的機會。」
天麟會意,立即恭謹地應了聲是,繼而舉目望向對面幾人。
斷臂老人和老丐等人,聽了騰龍劍客對天麟說的話不覺神色一變,特又仔細地
打量了天麟幾眼。
人影閃處,風聲颯然,子母梭李堂主滿面怒容,雙手控梭,已如飛趕至。
李沛然一到,老丐等人同時震驚,俱都目光炯炯,閃爍不定。
騰龍劍客見李堂主趕回,立即驚異地低聲問:「老英雄,後山情況如何?」
李沛然趕緊含笑回答說:「點蒼三英,死傷兩名,僅崔一山一人逸去,火勢目
下已能控制,尊夫人和珊珠女俠仍留在現場照拂……」
李堂主的話尚未說完,廳前傳來一陣衣袂破風和喘息聲。
天麟轉首一看,只見宋大憨咬牙瞪眼,挺著如鼓肚皮才跑到。
宋大憨飛奔中,早已看清場上幾人,一到天麟身邊,立即指著對面斷臂老人幾
人,喘著氣說:「公子老弟,這幾個老傢伙都是該殺的,千萬不可放過,沒胳臂的
老傢伙是坐地分贓的獨臂蒼龍,拿打狗棒的是惡丐李虎,駝背老頭是專吃小孩兒的
汪駝子,場中和費堂主打架的是獨行大盜風雷拐秦望德……」
宋大憨指指點點,擠眼晃腦,獨臂蒼龍,滿面鐵青,駝背老頭,黃須微抖,小
眼圓睜,惡丐李虎怨毒地望著宋大憨,連聲嘿嘿冷笑。
驀見獨臂蒼龍雙目一瞪,傲然一聲大喝:「宰了這個矮瓜!」
喝聲甫落,身後應聲縱出兩個壯漢,唰的一聲,同時掣出兩柄雪亮大砍刀,滿
面凶惡地直向宋大憨奔來。
宋大憨臉色一沉,環眼一蹬,大喝一聲說:「想宰我是簡單的嗎?」
大喝聲撲身迎去,手中亮銀索子鞭,抖得嘩嘩直響。
兩個持刀壯漢,同時一聲暴喝,一個攔腰掃到,一個當頭就剁。
宋大憨不閃不躲,一掄索子鞭,呼的一聲,直向迎面壯漢猛力砸下。
迎面壯漢看了宋大憨這種不要命的打法,不由驚得嗥叫一聲,縱身暴退,抖手
打出一顆銀彈。
唰的一聲,另一壯漢的單刀,已砍在宋大憨的後肩上。
宋大憨一聲怒喝,倏然轉身,索子鞭閃電掃出。
砰的一聲,暴起一聲慘叫,持刀大漢肚破腸出,翻身栽倒。
寒光一閃,那顆銀彈已至宋大憨額前,咚的一聲,擊個正著,嗡的一聲,銀彈
直射半空。
宋大憨勃然大怒,怒哼一聲,直向逃回的壯漢追去。
騰龍劍客深知獨臂蒼龍的金剛指厲害,立即高聲急呼:「宋大俠回來!」
宋大憨似乎也頗知厲害,聞聲止步,怒哼一聲,縱身退了回來,極神氣地立在
天麟身邊。
場中一聲大喝,噹的一響,火星四射,打鬥中的費庭法和風雷拐兩人,兵刃相
撞,悶哼一聲,兩人身形踉踉蹌蹌地分開了。
一聲冷笑,人影閃動,惡丐李虎、駝背老頭,兩人一聲不吭,疾向身形踉蹌的
費庭法撲去。
天麟一見,頓時大怒,正待飛身前撲,耳邊暴起一聲蒼勁大喝,兩個拳大耀眼
流星,挾著尖銳風嘯,直向惡丐、駝叟,閃電射去。
寒光過處,暴起兩聲淒厲刺耳慘叫,兩隻飛梭,一隻擊中惡丐頭顱,一隻在駝
叟前胸穿過,兩人同時栽倒。
這時,全場震駭,寂靜無聲,獨臂蒼龍和風雷拐兩人,看得變顏變色,膽戰心
驚,自知今夜凶多吉少了。
天麟望著血泊中的惡丐、駝叟,面色微變,人傳子母梭百發百中,武林獨步,
震驚江湖,愈加深信不疑,今夜雙梭連番出手,對方無不濺血五步,藍鳳幫在江湖
上能有今日之浩大聲勢,李沛然功不可沒。
就在這時,正西數十丈外,突然傳來一聲內力渾厚的哈哈狂笑。
騰龍劍客等人,聽得心頭一震,轉首一看,面色倏變。
只見三道人影,快如馭風閃電,挾著噗噗衣袂聲,疾射而來。
天麟凝目一看,不禁怒火高熾,殺機倏起。
當先一人皓首霜眉,兩眼如燈,似銀長髯飄散胸前,一身藍衣,肩披大氅,背
插一柄精鋼劍。
天麟認得這人,正是陰險狡詐,工於心計的點蒼掌門沈恭順。
左邊是個肥頭大耳,體如水牛的高大和尚,身穿黃僧衣,肩披紅袈裟,虎頭燕
額,眼如銅鈴,一張海口大嘴,宛如一道血槽,相貌凶猛懾人。
手提一柄奇門兵器,多環禪杖,飛馳中,金環搖晃,叮叮噹噹。
天麟看後不禁劍眉一蹙,覺這個高大和尚,極像甘西三危山三佛寺的四大金剛
之中的人物。
再看右邊飛馳而來的一人,竟是一個白髮如霜,獨眼有神,滿面黑斑,一臉皺
紋的奇醜老婆婆。
老婆婆長得雷公嘴、鷹勾鼻,一身天藍葛布褲褂,顯得又肥又大,手中持著一
柄藍光閃閃的毒護手鉤,顯得刁蠻、難纏。
天麟看罷,頓時大悟,這個老婆婆正是西域狂人龍拐叟的老婆子獨眼鬼婆追魂
鉤。
因此,也斷定高大凶猛的肥和尚是來自甘西三危山三佛寺的凶僧,只是不知他
們進入中原的目的,又為何與點蒼掌門沈恭順混在一起。
天麟打量間,對方三人馳至已不足五丈了。
點蒼掌門沈恭順飛馳中一看現場,不覺傲然一聲狂笑說:「入網魚,甕中鱉,
死到臨頭,還不束手就縛嗎?」
話聲甫落,已至場中,衣袖一抖,倏然停身。
獨臂蒼龍和風雷拐,兩人本已心生寒意,這時一見點蒼掌門沈恭順趕到,精神
頓時一振,立即抱拳朗聲說:「今夜沈兄駕到,大勢已定,勝券在握,不愁幫匪不
束手就擒了!」
說罷,兩人同時一陣呵呵乾笑。
點蒼掌門沈恭順素性狂傲,自恃神力,單掌一推,力逾千鈞,舉世滔滔沒有幾
人放進他的眼裡,尤喜別人讚譽奉承。
這時聽了獨臂蒼龍和風雷拐兩人的話,立即撫髯傲然一聲大笑說:「張、秦二
兄,數載未遇,丰采依舊,想來武功定有大成,不知二兄為何突然在此現身……」
獨臂蒼龍、風雷拐兩人同時呵呵一笑說:「兄弟曾聞沈兄與崆峒各派,今夜協
力圍剿大荊山之幫匪,為武林除一大害,特星夜趕來,聽候差遣以盡綿薄……」
幾人寒暄敘舊,旁若無人,根本沒把在場的騰龍劍客和李沛然、費庭法三人放
在眼中。
高大凶僧、獨眼鬼婆,三眼炯炯,仰首望天,看也不看一眼風雷拐兩人。
天麟雖然怒火高熾,殺機時起,但父親神色自若,毫無慍意地立在面前,自是
不敢輕舉妄動。
宋大憨雖是身份特殊的號外壇主,平素在總壇無約無束,但他卻極尊敬幫主姊
姊和幾位堂主。
這時有騰龍劍客在場更不敢任性放肆,看了對方幾人的狂傲神態,只氣得眨眼
咧嘴,咬牙切齒,不停向天麟做著放手大樂的手勢。
又見點蒼掌門沈恭順,傲然對獨臂蒼龍風雷拐說:「來,讓兄弟為二兄引見兩
位西域高人。」
說罷轉身,又是一陣寒暄。
天麟強壓心中怒火,凝神一聽,才知肥大和尚叫吉薩,果是三危山三佛寺的凶
僧。
子母校李沛然怕對方有意拖延時間,以待武當等派到來,那時更難應付了,於
是,虎目一瞪,暴喝一聲說:「沈恭順,此地乃本幫總壇重地,並非你們寒暄敘舊
之所,請即說明來意,劃出道來,李某人無不接下來。」
李沛然如此一喝,點蒼掌門沈恭順,獨眼鬼婆追魂鉤和凶僧吉薩幾人,同時怒
目望了過來。
獨眼鬼婆和凶僧吉薩,兩人凝目一看,發現藍袍富紳裝束的中年人,竟是西域
三佛寺群僧聞名喪膽的騰龍劍客衛振清,不覺驚得渾身一戰,面色倏然大變,同時
退後半步。
騰龍劍客望著神色驚異的獨眼鬼婆,淡淡一笑,問:「溫家婆有何貴幹,翻山
越嶺,風塵僕僕,不遠數千里東來中原?」
獨眼鬼婆見問,尖嘴扭動,小眼閃光,半晌無話可答。
風雷拐和獨臂蒼龍,看了這種情形,俱都不解地望著獨眼鬼婆。
點蒼掌門沈恭順深知騰龍客以劍成名,但掌法毫無出奇之處,是以雖已看到騰
龍劍客立身場中,但卻並未放在心上。
這時,霜眉一蹙,面色一沉,轉首望著獨眼鬼婆,傲然問:「怎麼,你們認識
此人?」
天麟見點蒼掌門沈恭順,如此狂傲,立即發出一陣怒極冷笑。
獨眼鬼婆想到昔年險些喪命在騰龍劍客劍下的驚險一幕,這時心中仍有餘悸,
於是頷首低聲說:「我們東來目的,正是為了騰龍劍客。」
騰龍劍客立即哈哈一笑,朗聲說:「如此太巧了,兩位既為在下而來,就請當
面將來意說出來吧!」
凶僧吉薩見沈恭順沒將騰龍劍客放在心上,膽氣頓時一壯,一聲冷笑,閃身越
前兩步,左手一指騰龍劍客怒聲說:「姓衛的,實話告訴你,佛爺這次星夜東來,
奉諭在嵩山大會上,面當天下英豪,宣佈你在西域的罪惡,不幸的很,佛爺趕到嵩
山,已是會終人散了。」
凶僧一番話中,絕口不談疤面人如何如何,想是已知疤面人在嵩山大會上,一
怒之下險些擊斃各派掌門人的事。
騰龍劍客一聽怒極一笑,朗聲說:「衛某人有何罪惡,今夜你不妨當眾說出來
。」
凶僧環眼一瞪,厲聲說:「你越本寺三佛遇難之際,擊斃本寺長老,擄走本寺
鎮寺至寶……」
騰龍劍客見凶僧竟施展此項陰謀,不覺厲聲喝問:「什麼鎮寺至寶?」
凶僧吉薩毫不遲疑地大聲說:「金爐、玉硯、青蚨劍、悲罄、碧翠佛……」
騰龍劍客一聽,只氣得渾身微抖,面色鐵青,久久說不出話來。
點蒼掌門沈恭順霜眉一蹙,神色愕然,佯裝驚異地輕「噢」一聲。
天麟這時只氣得劍眉如飛,星目閃光,一道暗紅殺氣直衝天庭,雙目注定凶僧
,緩緩向前逼去。
點蒼掌門沈恭順心頭一震,表面不屑地看了天麟一眼,轉首對獨臂蒼龍傲然問
:「張兄,可知這後生是誰?」
獨臂蒼龍見問,頓時想起天麟到達時引起的那陣瘋狂歡呼,再與騰龍劍客的話
加以對照,知道這俊美少年,武功必有驚人之處,正待回答不知。
驀聞一聲沙啞似的破鑼聲音響自場中:「場中後生乃在下宋大憨之公子老弟也
!」
宋大憨的話聲甫落,風雷拐一聲大喝,縱身而出,同時厲聲說:「此地俱是尊
長,哪有與你後生動手之人,還不與我滾了回去!」
厲喝聲中,運拐如飛,一招橫掃千軍,勢挾一陣驚風,呼的一聲,直向天麟腰
際猛力掃去。
天磷怒火高熾,殺機已起,一聲怒哼,疾演迷蹤,亮影一閃,已至風雷拐身後
,一聲震耳大喝,右掌猛力劈出。
風雷拐兩眼一花,鐵拐頓時擊空,心頭一震,暗呼不好,一聲大喝,鐵拐疾掄
,右勢掃向身後。
天麟殺機已起,豈肯放過這個一生害人的老賊,身形一閃,隨影附形,右掌已
猛力擊在風雷拐的後背上。
砰然一響,悶哼一聲,風雷拐撒手撫胸,張口發出一聲刺耳驚心,劃破夜空的
淒厲慘嚎。
那隻鐵拐,挾著呼呼風聲,直飛七八丈外。
哇的一聲,風雷拐口鼻噴血,翻身栽倒,立即氣絕。
眾人只覺兩眼一花,天麟巳出掌擊斃了風雷拐,全場震館,俱都呆了。
點蒼掌門沈恭顧神色一變,心頭如遭錘擊。
獨臂蒼龍驚得面色如土,獨眼鬼婆老臉忽白忽青,凶僧吉薩雙目呆滯,已是汗
下如雨了。
天麟擊斃風雷拐,停身遊目一看幾人神色,不覺發出一陣不屑的低沉冷笑。
點蒼掌門沈恭順鎮定一下心神,望著騰龍劍客,沉聲問:「衛大俠,此少年何
人?」
聲音雖仍深沉,但臉上傲態已失。
騰龍劍客淡淡一笑,說:「小犬天麟。」
沈恭順一震,不覺低聲輕「噢」,依然沉著臉,強自緩慢地讚聲說:「將門出
虎子,所云果然不謬……」
說話之間,目光游移,神色數變,兩眼不停打量著天麟。
李沛然頗知沈恭順素性陰險,看了他的神色,立即怒哼一聲,冷冷地說:「沈
恭順,勸你休動詭念,以你那點兒牛勁掌力,還不是衛小俠的對手!」
沈恭順一聽,頓時大怒,雙目冷電一閃,仰面發出一聲怒極大笑,聲震山野,
直上夜空。
獨臂蒼龍心中一動,霜眉一立,瞪眼暴喝:「小子,老夫先試試你的掌力如何
?」
暴喝聲中,急上三步,右臂一圈,呼的一聲,右掌全力劈出。
這一掌是獨臂蒼龍畢生功力所凝聚的一掌,寧違練武人之大忌,企圖全力一舉
擊斃天麟,因此,威勢之猛,可想而知。
一股巨大掌力,勢如驟風暴雨,向著天麟狂捲而至。
騰龍劍客、李沛然和費庭法等人一見,面色同時大變,不覺脫口疾呼:「啊,
小心!」
呼聲未落,天麟右掌已經迎出。
一道山崩海嘯的狂飆,捲起碎石礫砂,直迎獨臂蒼龍的掌風。
轟隆一聲大響,砂石疾射,塵土飛揚。
一陣沉重的蹬蹬退步聲,獨臂蒼龍身形踉蹌,一直向後退去。
天麟小臂微感酸麻,雙肩一連晃了幾晃。
撲通一聲,獨臂蒼龍終於拿樁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驀然一聲暴喝:「小子功力果然不凡,老夫也試你一掌!」
點蒼掌門沈恭順大喝聲中,撲進飛揚激旋的塵土中,左掌猛向天麟劈去。
天麟怵然一驚,由於右臂微感酸麻,急忙中左臂圈,振腕迎出。
砰然一聲大響,塵煙愈濃,飛石帶嘯,對面已看不清人影。
蹬蹬連聲中,天麟踉蹌連退三步。
四周數十大漢,驚得揮動火把,吶喊沖天,震耳驚心,騰龍劍客和李沛然等急
得連聲驚喝,舉手無措。
由於場中濃塵彌空,已分不清雙方立身人影,因此都無法出手支援。
濃煙塵霧中,點蒼掌門沈恭順,再度一聲嘶啞厲喝:「你再接老夫一掌!」
喝聲甫落,又是一聲轟然大響。
這時場中,砂石橫飛,此起彼落,塵土濃煙,滾滾上升。
雙方人眾,驚呼急喝,紛紛暴退。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如飛馳來,幻雲鐵扇黃堂主已疾馳趕到場中,看了這等駭
人聲勢,也不覺驚呆了。
激旋濃塵中,驀聞天麟一聲震耳暴喝:「你也接我一掌!」
轟然一聲驚天大響,聲震山野,地面顫動,遠處谷峰間,頓時掀起一陣嗡嗡如
悶雷的回聲。
一聲悶哼之後,響起一陣疾風,一道橫飛人影,呼的一聲,如飛衝出激滾濃塵
煙霧,直向數丈以外射去。
騰龍劍客等人一見,俱都大驚失色,同時一聲暴喝,紛紛撲了過去。
撲通一聲,橫飛身影猛地掉在數丈外的地上,身軀滾了一滾再沒有動。
騰龍劍客等人撲至跟前一看,面色同時一變,不覺脫口低啊一聲。
只見點蒼掌門沈恭順,面色鐵青,雙目圓睜,嘴角、鼻孔溢出數滴鮮血,呼吸
早已停止了。
大家互看一眼,緩緩搖了搖頭,一代梟雄,就此結束了他的一生。
費庭法心中一動,似乎想起什麼,倏然轉頭,脫口一聲暴喝:「不留下命來想
走嗎?」
暴喝聲中,身形騰空而起,一揮雙戟,如飛撲去。
幻雲鐵扇黃仲華雙肩一晃,緊跟前撲。
騰龍劍客轉首一看,只見獨眼鬼婆和凶僧,面色如土,慌慌張張,直向來時方
向疾奔,於是,立即高聲急呼:「費堂主讓他們去吧!」
話聲甫落,費黃兩人已截在對方兩人身前。
獨眼鬼婆和凶僧倏然停身,手橫兵刃,三隻眼睛閃爍不停,緊張地望著兩位堂
主,顯得進退維谷。
幻雲鐵扇黃仲華,冷然一笑,手中鐵扇一指獨眼鬼婆兩人,怒聲說:「本堂主
礙著衛大俠情面,決不再殺你們,但必須說明白你們與本幫有何過節,為何參與偷
襲本幫總壇重地。」
獨眼鬼婆和凶僧這時已知中原能人輩出,不容忽視,自己這點藝業,實不足論
,但獨眼鬼婆斷定黃費兩人決不會違背騰龍劍客之意,再向兩人下手,因此冷冷一
笑,有恃無恐地說:「老婆子只是被人邀請助拳,別的事一概不知,就這兩句話,
信不信由你。」
費庭法知道再問也問不出所以然來,立即忿忿地說:「仲華,讓他們滾!」
說著,雙手橫戟,當先閃至一邊。
獨眼鬼婆和凶僧,有如得到大赦,一聲不吭,如飛向山外馳去。
費庭法、黃仲華看了獨眼鬼婆兩人背影一眼,轉首發現騰龍劍客和李堂主等人
,正圍著三個佩刀壯漢,似在質問什麼。
兩人急步走至近前,發現倒在地上的獨臂蒼龍,滿臉血漬,不少方才對掌震飛
的碎石,已射進他的頭顱內,死狀慘不忍睹。
這時三個佩刀大漢,正述說著獨臂蒼龍聯合惡丐幾人來此的目的,企圖趁各派
合力襲擊大荊山的機會,以報當年與藍鳳幫的積仇。
騰龍劍客聽罷,慨然一歎,即對三個大漢說:「你們走吧!」
三個大漢同時恭聲應是,抱起獨臂蒼龍的屍體,直向東南馳去。
三位堂主轉首一看東方,曉星已升至東邊兩座矮峰之間,五更將近了,費庭法
霜眉一蹙說:「天將拂曉,武當、峨媚和邛崍三派,恐怕不會再來了。」
騰龍劍客略一沉思說:「也許他們有意遲緩,乘我們搏鬥終宵身疲力竭之後,
再一舉來犯。」
李沛然、費庭法聽得心頭一震,面色同時一變,這個判斷極有可能,也極合理。
黃仲華立即接口說:「崆峒群道走後,連接各地分舵信鴿,據報大荊山方圓數
十里內,尚未發現武當三派高手行蹤……」
李沛然聽得精神頓時一振,立即興奮地說:「既是這樣太好了,三派要來,亦
在明日午後方能到達,我們大家都有半日休息,足可恢復體力重新佈署迎敵對策,
尤其衛小俠已經回山,總壇愈形固若金湯了。」
說罷轉首去找天麟,不覺驚得面色一變,脫口急聲問:「衛小俠怎樣了?」
騰龍劍客和黃費兩人,聽得心頭一震,轉首望去,只見十數香主,團團將天麟
圍住,宋大憨正神色惶急,舉著衣袖為天麟拭汗。
幾人看罷,同時一驚,飛身撲了過去。
十幾個香主一見騰龍劍客和三大堂主,立即紛紛閃至一側,兩邊高舉火把的數
十勁裝大漢,也神色緊張的湧了過來。
只見天麟精神不振,俊面微顯蒼白,額角、鼻尖,已滲出絲絲汗水。
騰龍劍客、李沛然等,俱是久歷江湖,聲名卓著的人,一看即知天麟由於身心
過度疲憊,以及連番對掌真力損耗過巨所致。
費庭法精通醫道,伸手一扣天麟脈門,心頭不覺微微一震,即對神色惶急,滿
頭大汗的宋大憨,關切的急聲說:「大憨,還不快陪衛小俠去堡中休息!」
宋大憨一聽,立即舉起衣袖擦了一下自己頭上的大汗,咧著大嘴,眨著鵝卵大
眼,連連點頭應是。
周圍十幾個香主和數十大漢,看了宋大憨的慌急相,知道這位平素無憂無慮的
大憨哥,這時是真的傻了。
天麟雖然心神極端疲憊,但心中仍惦念著藍天麗鳳,這時經費堂主一說,加之
憨哥在旁不停催促,也就不再堅持了。
於是,辭過父親及三位堂主,轉身與憨哥大步走去。
這時後山大火逐漸滅弱,雖然依舊半天通紅,但已看不到躥起的熊熊火苗。
天麟、大憨並肩疾步,穿過觀武廳,沿著高出地面的石舖大道,直向二十丈外
的高大堡門走去。
宋大憨知道公子老弟精神不好,破例憋著一肚子話沒說。
天麟默默想著許多問題,因此也沒有問。
堡上警衛早已看到天麟和憨哥並肩走來,兩人尚未到達,堡門已經打開。
天麟對肅立堡門兩側的數十大漢,連連微笑頷首,直向堡內走去。
堡內異常寂靜,僅曉風吹動通道兩側的修竹,不時發出瑟瑟響聲,高樓花閣上
的門窗,多數緊閉著,不少處已熄了燈火。
轉過兩座獨院,兩人即沿長廊前進,繞過巍峨的議事大廳,即可看到藍天麗鳳
專住的精舍獨院。
天麟雖然沒說去看藍天麗鳳,但憨哥兩人心意似乎已經相通,直向藍天麗鳳的
獨院前走去。
這時院外仍有不少警衛少女,個個背劍,俱穿紅緞勁裝,有的明立院門,有的
隱身暗處,俱都精神奕奕。
天麟、大憨剛剛走下廊口,院門的背劍少女們已經看到,個個杏目閃輝,俱都
櫻唇綻笑,不少隱身暗處的少女,紛紛向院門走來。
宋大憨一看,咧著大嘴無限感慨地轉首望著天麟,說:「公子老弟,她們這樣
高興恐怕不是歡迎我哩!」
天麟這時心情激動,不覺間腳步已經加快,星目望著院門,心中泛起一陣迫不
及待,急欲看到藍天麗鳳的渴求之感,身邊憨哥對他說些什麼,他是一句也沒聽進
耳裡。
兩人走至院門,背劍少女們立即圍了過來,頓時鶯聲燕語,紛紛向天麟問好。
天麟雖然心急進院,但也不得不停步展笑,頷首答禮了。
其中一個年歲較長的秀麗少女,杏目望著天麟,甜甜一笑說:「幫主已知小俠
回山,在內等候多時了。」
天麟含笑正待答話,驀見身後宋大憨壓低沙啞聲音,搖著晃腦,文縐縐地說:
「公子老弟連日奔波,旅途勞頓,應該及早休息,今夜老弟萬幸趕回,力挽狂瀾於
既倒,老弟連番激戰,鐵腕挫敵,崆峒群道鎩羽逸去,點蒼精英潰敗而逃,本幫得
免此次浩劫,乃老弟一人所賜,今夜一戰,群賊威服,老弟豐功至偉……」
天麟見憨哥牛眼望著群女,大嘴開合不停,滔滔不絕,大賣文章,心中雖然有
些不忍,但憨哥為人憨誠,又不便出言阻止,令他在群女面前難堪,只得緊蹙劍眉
,佯裝欣然微笑。
警衛少女多已圍來,個個望著憨哥掩口嬌笑,頓時花枝亂顫。
憨哥愈說愈有勁,愈說聲愈高:「……老弟入見幫主姊姊,望能對點蒼三英火
燒庫房事,能適時美言幾句,我憨哥的壇主寶座是否能保,決定在老弟你了……」
如此一說,群女俱都出聲笑了。
天麟見機不可失,立即含笑插言說:「憨哥放心,麗鳳姊姊決不會責你失職…
…」
宋大憨極神氣地看了群女一眼,一晃大頭,立即接口說:「老弟如此一說,令
我寬心不少,原本不敢吃飯,現在有些餓了……」
話未說完,群女又響起一陣鶯聲嬉笑。
宋大憨見天麟俊面仍有些蒼白,警覺該走了,於是說了聲「晚安」縱身飛至廊
前,繼而一閃,頓時不見。
天麟望著憨哥的背影,愉快地一笑,轉身向院中走去。
正中小廳,廊前仍燃著宮燈,兩廂盆花已經盛放,飄散著淡淡花香。
穿過小廳,後院大庭光明如晝,兩廊燈下,立著數名侍女,一見天麟走來,立
有一名侍女爭步奔進正房裡。
正房光線暗淡,室中僅懸有兩盞小型宮燈。
天麟走上台階,正待止步,門內姍姍走出一名侍女,面向天麟襝衽恭聲說:「
幫主有請衛小俠!」
天麟微笑頷首,邁步走進門內。
一進房門,立即撲來一陣淡雅幽香,這種香,不是脂粉氣味,也不是鮮花芬芳。
由於警衛少女們的表情神態,天麟斷定麗鳳姊姊並未受傷,即是有病,也無大
礙,因此,寬心不少。
這時遊目室內,漆桌亮椅,隱閃暗光,四角高几上,放置著玉珍古玩,正中壁
間,高懸一面巨幅山水畫。
左右兩間,深垂著厚厚的巨大藍絨帷幕,兩名侍女,肅立中間。
一聲微含激動的幽怨輕呼,透過深垂的帷幕傳了出來。
「是麟弟嗎?」
天麟一聽,心情頓時掀起一陣難以抑制的怦動,這聲音正是麗鳳姊姊的聲音,
於是輕咳一聲,立即親切地說:「是的,姊姊,是小弟回來了,特來看你!」
帷幕內立即傳出藍天麗鳳強自壓抑著的驚喜聲音:「麟弟,請進來坐,恕姊姊
不能下床迎接你了!」
天麟一聽,不覺驚呆了,他確沒想到,麗鳳姊姊病得竟然如此厲害。
這時,立在幕前的兩個侍女,已將厚重的帷幕,由中間掀開了。
天麟星目一亮,輝煌有些眩眼。
只見幕內,牙床繡被,粉帳羅幃,煥然奪目。
五支巨燭,高燃台上,照得地上狸氈隱隱發亮。
藍天麗鳳花容憔悴,嬌目斂輝、黛眉間深藏著無限憂鬱,她斜斜倚著床欄,背
靠錦枕,下覆繡被,雖是慵慵病態,但仍掩不住她的清麗秀美,如雲秀髮,稍顯蓬
亂,但令人看來愈增愛憐。
天麟望著藍天麗鳳,再度驚呆了,嵩山大會上,尚見麗鳳姊姊英姿勃勃,神采
奕奕,如今半月不到,竟然變得如此憔悴。
藍天麗鳳一見天麟,鳳目倏現光輝,櫻唇立時掠上一絲欣喜微笑,看到天麟望
著自己發呆,雙頰不由升上兩朵紅雲。
於是,鳳目注定天麟,柔聲親切地說:「麟弟,這裡坐!」
說著,伸出纖纖玉手,指了指靠近床前的一張錦墩。
天麟一定神,親切低呼一聲「姊姊」舉步向幕內走去。
兩個掀帷侍女,俟天麟過後,立即緩緩放下帷幕。
天麟前進中,星目一直望著麗鳳憔悴清秀的面龐,心中不解地想著,麗鳳姊姊
武功不凡,即使不適,也不致一病至此?
藍天麗鳳雖被天麟看得芳心怦跳,但看了麟弟弟微顯蒼白的削瘦面龐,不覺驚
得粉面一變,撐臂坐起,同時急聲問:「弟弟,你的面色為何這等蒼白?」
話音之中充滿了惶急關切。
天麟見藍天麗鳳欠身坐起,不覺慌了,急步走至床前,慌忙低聲說:「姊姊玉
體欠安萬勿移動,小弟沒有什麼不適之處。」
說著伸手輕扶麗鳳香肩,讓她繼續倚在枕上。
藍天麗鳳對天麟關懷愛護之心,遠勝對她自己,這時驚得情不自禁地握住天麟
的右手,一觸之下,不覺驚得再度輕呼:「啊,弟弟,你的手為何如此冰冷?可是
連番與人對掌?」
說著,關懷地拉天麟坐下,鳳目一眨不眨的望著天麟,神色惶急無比。
天麟的右手被藍天麗鳳的一雙凝脂柔荑握著,只覺潤滑細膩,軟若無骨,慌得
急聲說:「姊姊沒什麼,稍待片刻就好了。」
說著,極自然地坐在藍天麗鳳的身邊,那絲淡雅幽香,愈來愈濃了。
天麟發覺藍天麗鳳的手心熱如火,不由心中一驚,立即關切地問:「姊姊欠安
多久了?為何不請大夫?」
藍天麗鳳黛眉間立即罩上一層幽怨愁雲,淒然一笑說:「自得到五派聯合來襲
總壇的報告後,心中一直感到鬱悶不樂,不知不覺就病倒了……」
天麟聽後,信以為真,立即慰聲說:「姊姊盡可放心,任何門派來犯,必被擊
得潰不成軍,崆峒、點蒼兩派,俱都重創逸去,老賊沈恭順,也被小弟當場擊斃…
…」
藍天麗鳳聽得面色一變,不覺脫口一聲輕「啊」,立即插言說:「沈恭順素性
陰險,自恃鐵掌神力,不少武林高手被他震斃,此人死不足惜,只怕點蒼三英,勢
必率眾再來!」
天麟冷冷一笑,說:「點蒼三英如同強盜,入山殺人放火,行為不恥已極,如
非母親在旁阻止,即是崔一山一人,小弟也不放過……」
話未說完,垂幕掀動,姍姍走進兩個侍女來。
天麟頓時驚覺,即將藍天麗鳳握著的右手撤出來。
藍天麗鳳這時才發覺將天麟的手握了很久了,不禁羞得紅飛耳後。
天麟俊面一熱,趁機轉頭,只見兩個侍女,各托一個玉盤,上面各放一個銀質
蓋碗,已垂首來至床前了。
藍天麗鳳望著天麟,仍有些羞澀地說:「麟弟,這是我命她們為你準備的麗參
蓮子羹,吃一碗補補神吧。」
說著,自己首先在玉盤上取了一碗。
天麟一聽,腹中頓時餓了,於是感激地看了藍天麗鳳一眼,也由玉盤上取了一
碗,掀盞飲了一口,清芳苦澀,不覺皺了一下眉頭。
藍天麗鳳一看,不覺愉快地笑了,兩個小侍女也偷偷地抿嘴笑了。
兩個小侍女分別接過天麟和藍天麗鳳的小銀碗,其中一個小侍女立即恭聲說:
「三位堂主已來請過早安,並請轉報幫主知道,點蒼、崆峒已負創退走,武當、峨
嵋和邛崍,尚無進犯跡象,火勢已撲滅,共毀庫房三間,五壇僅紅旗遇敵,蒲壇主
負傷三處,並無大礙,如今衛小俠返山,本幫已萬事無虞,請幫主安心休養。」
藍天麗鳳聽後,望著天麟愉快地一笑,轉首對兩個侍女說:「你們去吧,我知
道了。」
兩個侍女恭聲應是,轉身走出帷幕。
天麟見藍天麗鳳,雙頰紅潤,嬌靨生輝,精神較方才好多了,心情也隨之舒暢
,侍女走後,立即不解地問:「姊姊,五派聯合偷襲總壇,這等至高機密,我們由
何處得來?」
藍天麗鳳黛眉一蹙,感慨地說:「這事說來太湊巧了,嵩山大會後的第三天晚
上,我們宿在臨汝縣城店中,李堂主巧遇昔年好友易博天,他在少林僧人中得到這
件機密消息,因此特來暗示李堂主不要再回大荊山了。」
說此一頓,深情地看了天麟一眼,繼續說:「如非弟弟星夜趕回,點蒼、崆峒
兩派陰謀雖不得逞,但總壇傷亡勢必極重,如五派聯合來犯,後果更不堪想了。」
天麟覺得奇怪,劍眉一蹙,立即不解地問:「姊姊,小弟為何至今未見回風掌
杜老伯、四阿姨玉簫仙子,還有冰妹和蓉姊姊,總壇有了這些人,即使五派來犯,
又有何懼?」
藍天麗鳳見問,粉面頓顯蒼白,鳳目中立時湧上一泡淚水,黛眉緊蹙,神色幽
怨,不覺輕聲一歎。
天麟心頭一震,不覺驚得脫口問:「姊姊,你……」
藍天麗鳳緩緩低下螓首,久久才痛心地說:「他們都沒有來!」
說罷,鳳目中立即滴下兩滴淚水,落在繡被上,晶瑩發亮。
天麟又是一驚,急問:「為什麼?」
藍天麗鳳含淚顫聲說:「嵩山大會後,我即邀大家先來總壇盤桓些時日,然後
再定行止,或選地建屋,或者就住在總壇……」
天麟未待藍天麗鳳說完,立即讚聲說:「姊姊想得周到,這樣太好了。」
藍天麗鳳聲音有些顫抖地說:「可是,大家都同意來,唯蓉妹一人不肯,問她
原因,她也不說,夜間乘人不備之際,她一人竟悄悄地走了!」
天麟聽得不解,似自語,又似問藍天麗鳳,訥訥地說:「為什麼呢,為什麼呢
?」
藍天麗鳳繼續痛心地說:「蓉妹一走,冰妹和杜老英雄也回安化了!」
天麟緊蹙劍眉,心中異常煩亂,他實在有些不解,不覺緩緩立起身來,在室內
徘徊踱步,手撫下顎,低頭沉思,口裡不停地說:「為什麼呢?為什麼呢……」
這時,藍天麗鳳纖手撫面,已開始低聲哭泣了。
天麟這時已完全明白了藍天麗鳳真正憂急病倒原因,並不是為了五派聯合前來
犯山,而是為了麗蓉的悄悄離去和杜冰的沒有前來。
但他堅信麗蓉、杜冰決不是為藍天麗鳳而不來大荊山,只是在這一剎那,心情
紊亂想不起真正的癥結所在。
既然想不起來,天麟也不願想了,於是停身問:「四阿姨玉簫仙子呢?」
藍天麗鳳握著手帕拭了拭眼淚,依然低著頭說:「玉簫仙子聽到五派將聯合來
犯的消息後,極為忿怒,決心去找武當掌門悟緣道長的師祖玄行仙長,阻止這件有
損武當聲譽的無恥行動。」
天麟心中一動,急向:「蓉姊和冰妹可知五派犯山的消息?」
藍天麗風微搖螓首,說:「她們前兩天就離開了,因此不知道!」
天麟似有所悟地說:「姊姊不必為此憂心,蓉姊、冰妹如知五派聯合犯山的消
息,她們定會前來,蓉姊悄然離去,定為其他事情。」
說此一頓,繼續鄭重地說:「小弟深知蓉姊、冰妹俱都敬愛姊姊,對姊姊欽佩
至極,在甘西東返途中,兩人常在家母面前盛讚姊姊武功卓越,機智超群……」
藍天麗鳳特別注意「常在家母面前如何如何」那句話,因此未待天麟說完,倏
然抬起頭來,立即驚喜地問:「麟弟,蓉妹、冰妹果真常在伯母面前談起我嗎?」
天麟並未想到其它,毫不遲疑地正色說:「小弟怎敢欺騙姊姊?」
藍天麗鳳一聽,憔悴清秀的面龐上,有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光彩。
天麟見麗鳳姊姊驟然高興起來,心中也極愉快。
倏然。
一聲清越如鳳吟的倏揚長嘯,破空傳來。
天麟和藍天麗鳳,心頭同時一震,知道有武功卓絕高手闖進山來,兩人凝神一
聽,嘯聲已距總壇不遠了。
藍天麗鳳面色一變,不覺脫口低呼:「啊,弟弟,武當等派來了。」
亮影一閃,燭光搖曳,藍天麗鳳的話未說完,天麟身影已經不見。
天麟穿出帷幕,直達庭院,一長身形,騰空飛上房面。
這時,天已黎明,東方已是一片銀白,遠處仍極昏暗,那聲清悠如鳳吟的長嘯
,已經停止了。
遊目一看,只見總壇石堡的正西方,一道瘦小人影,快如馭風奔電,直向這面
疾射而來,速度之快,高得駭人。
天麟看得心頭一震,繼而冷然一笑,飛身撲了過去。
這時總壇堡中,頓時掀起一陣迎敵騷動,房面上已現出不少飛馳身影,有的由
閣樓窗口飛出,有的由院中飛上房面,紛紛向瘦小人影截去。
瘦小人影好快,眨眼之間,直如掠波海燕,身形一起,已飛上前面高大石牆。
天麟凝目一看,瘦小人影手中似乎握有一柄拂塵。
驀見瘦小人影一舉手中拂塵,接著傳來一聲嬌脆驚喜呼問:「是麟兒嗎?」
聲音清脆中有些激動顫抖。
天麟心頭猛震,繼而驚喜欲狂,脫口歡呼:「四阿姨,我是麟兒!」
歡呼聲中,身形驟然加快,宛如流星疾矢,直向瘦小人影迎去。
雙方如此一呼,遠近馳來的人影,俱都知道飛來的瘦小人影是玉簫仙子了。
玉簫仙子一見天麟,秀目頓時一亮,她確沒想到她的這位侄兒,竟是個如此俊
美可愛的孩子。
天麟細看玉簫仙子,也是不禁一呆,他同樣沒想到這位最小的四阿姨,依然如
此年輕、秀美。
兩人馳至近前,同時停身在一座寬廣屋面上。
玉簫仙子身形剛剛立穩,立即關切地問:「麟兒,可找到孫叔叔?」
天麟首先深深一揖,直身正待回答,附近驀然傳來飄風女俠的聲音:「四妹,
你慌什麼,進內再談不遲嘛!」
話聲甫落,人影閃動,房面上一連飛來十幾人之多。
天麟轉首一看,母親飄風女俠、父親騰龍劍客、子母梭李沛然、冀察無敵費庭
法,以及師母珊珠女俠等人都到了,還有幾個總壇香主立在不遠處的屋脊上。
騰龍劍客望著玉簫仙子,哈哈一笑說:「四妹素性難改,故弄玄虛嚇人,跑到
門口突發嘯聲,令人聽來心驚肉跳……」
玉簫仙子未待騰龍劍客說完,立即愉快地格格一笑,理直氣壯地說:「不如此
唬你們,大家怎會全都出來接我!」
天麟聽得直皺眉頭,覺得這位年輕秀美的四阿姨,雖然已看破紅塵,遁身佛門
,但卻依然如此任性。
騰龍劍客等人哈哈一陣歡笑,知道玉簫仙子尚不知昨夜有人襲山。
李沛然、費庭法俱都關心武當犯山的事,齊聲含笑問:「仙子遠趕武當,可曾
見過玄行仙長?」
玉簫仙子依然愉快地含笑說:「玄行仙長的清修處我曾去過一次,所以不難找
到,我將武當掌門悟緣,不聽少林洪元大師勸告,決心聯合崆峒等派偷襲大荊山的
事一說,老仙長聽後,頓時氣得高叫無量壽佛,他命小道去召悟緣,我就離開了。
」
珊珠女俠一聽,立即接口說:「難怪武當派臨陣脫逃了。」
玉簫仙子望著珊珠女俠,似乎想起什麼,急問:「三姊,娟兒呢?」
珊珠女俠立即含笑說:「在樓上,我沒准她跟來!」
話聲甫落,遠處突然傳來一聲焦急高呼:「衛大俠和飄風女俠在嗎?」
天麟心頭猛地一震,轉首一看,只見十數丈外的櫛比房面上,幻雲鐵扇黃堂主
,神色慌張,雙目射電,向著這面狂馳飛來。
這時,所有立身房面的人,俱都以驚異地目光望著電掣馳來的黃仲華。
子母梭李沛然霜眉一蹙,首先高聲問:「仲華,有什麼事嗎?」
飛馳中的黃堂主,立即高聲回答說:「有金家灣分舵報告,那面已發現蓉姑娘
的行蹤……」
話未說完,身形已馳至近前。
騰龍劍客、飄風女俠和天麟等人,心中俱都一喜,紛紛向前將黃堂主圍住,同
時驚喜地問:「黃堂主,在什麼地方發現了蓉姑娘?」
黃仲華看了幾人的驚喜神色,心中也極高興,繼續說:「剛剛接到成川分舵的
信鴿,轉來金家灣分舵的報告,上面說蓉姑娘匹馬單劍,經過金家灣,直奔西北,
據判斷可能是去了長安。」
飄風女俠幾人一聽,心中俱都不解,幾人互看,頓時一陣沉默,猜不透林麗蓉
為何要遠赴塞外。
驀見天麟星目一亮,接著急聲說:「這消息必須盡快告訴麗鳳姊姊,她正為此
事煩惱!」
飄風女俠和騰龍劍客早已看透藍天麗鳳的病因,只是兩人不便說破,這時聽天
麟一說,兩人同時催促說:「既是這樣,麟兒快去吧!」
天麟恭聲應是,又舉目看了神色茫然的李沛然等人一眼,轉身向前馳去,快如
脫弦銀彈。
騰龍劍客、玉簫仙子和李沛然等人見天麟走後,也紛紛飄身縱落房面。
天麟身形如飛,幾個飄身,已至藍天麗鳳專住的精舍獨院。
院門背劍少女,見天麟匆匆去,復又匆匆回來,俱都感到愕然。
天麟僅對幾個警衛少女,說明發嘯之人是玉簫仙子回山來了,即向院中急步走
去。
院中燈火已熄,僅廳後天庭中尚燃著兩盞宮燈,廂房暗影中的警衛少女已經撤
走了,藍天麗鳳的香閨中依舊燭光通明。
天麟走進上房,掀帷進入內室一看,不覺驚呆了。
只見藍天麗鳳已經下床,身上換妥一套似銀灰似粉藍的緊身勁裝,高聳玉峰上
面的左襟上,繡著一隻小小飛翔彩鳳,令人看來栩栩如生。
兩個小侍女俱都神色惶急,一個為她系劍,一個為她披上大氅。
天麟一定神,不覺驚得急聲問:「姊姊,你要去哪裡?」
藍天麗鳳一見天麟回來,也急聲問:「弟弟,來人可是武當峨嵋兩派的人。」
問話之間,眉梢軒動,鳳目閃光,憔悴清秀的嬌靨上,立時浮上一股令人不可
侵犯的威凌英氣。
天麟見問,又驚又關心地急聲說:「不管是哪一派來人,也用不著姊姊去迎敵
……」
藍天麗鳳未待天麟說完,立即插言說:「姊姊的病好了,當然要前去!」
天麟劍眉一蹙,根本不信地說:「姊姊何必強自苦撐,摧殘你的玉體……」
藍天麗鳳見麟弟弟如此關心自己,心中一甜,立即含笑正色說:「真的,姊姊
不騙你,不知怎的你一回來我就覺得神清氣爽……」
話未說完,倏然住口,自覺說得太露骨了,不禁羞得雙頰緋紅。
天麟聽得心頭一震,不由俊面發燒,星目望著藍天麗鳳,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只得展顏笑笑。
藍天麗鳳被天麟看得芳心怦怦直跳,立即低頭伸手掣劍,試了試佩劍的啞簧,
有意岔開話題,問:「方纔發嘯的人是哪一派的高手?」
天麟含笑愉快地說:「是四阿姨玉簫仙子回來了。」
藍天麗鳳芳心一喜,倏然抬頭,急問:」現在哪裡?她可見到玄行仙長?」
天麟立即回答說:「四阿姨已隨家母進入別院休息,據她說武當派似乎不可能
再來了。」
藍天麗鳳聽後,毫不遲疑地接口說:「武當不來,邛崍、峨嵋必已離去,本幫
與以上兩派,素無過節,亦無糾紛,此次預謀前來犯山,完全是受武當掌門悟緣的
唆使挑撥。」
話聲甫落,幕外傳來侍女的恭聲詢問:「早餐送到,請幫主指示設席地點。」
藍天麗鳳看了天麟一眼,轉首對幕外說:「擺進來吧!」
兩個小侍女一聽,即將一張檀香木漢玉面的小方桌移至中間,左右各置一張錦
墩。
帷幕啟處,魚貫走進八個侍女,手中玉盤上各置一道菜,姍姍走來。
一陣忙碌,擺杯置箸,瞬間擺好,八個侍女相繼退出。
藍天麗鳳看了兩個貼身小侍女一眼,立即低聲說:「你倆也休息吧!」
兩個小侍女恭聲應是,低頭微笑,轉身走出幕外。
藍天麗鳳見兩個小侍女低頭微笑的神態,心中暗罵死丫頭,粉面不禁有些赧然
,趁勢低頭解下佩劍。
天麟急步上前接過,替她掛在牙床頂欄上。
藍天麗鳳幸福地甜甜一笑,深情地說聲謝謝,覺得病體完全康復了,於是,也
將大氅脫下掛在衣架上。
天麟乘機將金家灣發現蓉姊姊行蹤的事,告訴了藍天麗鳳,藍天麗鳳聽了也是
茫然不解。
兩人就座,共進早餐,藍天麗鳳雖然身在病中,但仍陪著天麟飲了少許甜酒。
這時,全堡一片沉寂,除了無數小鳥的叫聲,再聽不到其它聲音,大家經過一
夜激戰,想是都去休息了。
藍天麗鳳坐在天麟的身邊,不時留心看著天麟的氣色,發現麟弟弟削瘦的俊面
上,雖然因飲酒已有些紅潤,但眉宇間仍隱藏著疲憊之色。
於是,舉箸鉗了一些燕窩銀魚,送至天麟面前,同時柔聲關切的說:「麟弟,
飯後你就在姊姊床上睡一會兒吧,你實在有些倦了。」
天麟毫不遲疑地回答說:「不,我想飯後即刻啟程去追蓉姊姊……」
藍天麗鳳芳心一驚,面色微變,急問:「為什麼如此匆忙,要去追蓉妹我不會
阻止你,姊姊也希望你盡快把蓉妹追回來,但你至少應該休息一天恢復精力,並且
,這件事必須與衛伯母等人詳加商議,如蓉妹妹的去處,遠赴長安的目的,必須研
判清楚後才可啟程。」
天麟覺得有理,頓時一陣沉默,但一想到還要去少林寺,心中不禁又煩惱起來
,因此,早餐也吃不下了。
藍天麗鳳已看出天麟沒有吃飽,立即命侍女撤去殘餚,又親自取出一盤精緻糕
點來給天麟吃。
天麟內心異常焦急,他不知道應該先去少林寺抑或是先去追蓉姊姊,走後又怕
武當各循再來,這時他感到非常苦惱。
藍天麗鳳望著劍眉緊蹙的天麟,芳心也極焦急,但為了避嫌,她又不敢說不讓
天麟前去追麗蓉。
天麟想了一陣,覺得確有與父母磋商的必要,於是望著藍天麗鳳說:「姊姊,
我覺得這件事的確需要與父母慎重商討一個善策,我要請問父母的,並不止追回蓉
姊姊一件事。」
藍天麗鳳見天麟有意離去,立即焦急地插言說:「衛伯母連日辛勞,昨夜激戰
通宵,身心俱極倦憊,現在正值安歇,你怎可再去打擾他們。」
天麟一聽,俊面不覺泛上一絲愧意,頓時無話可說了。
藍天麗鳳膘了天麟一眼,立即走至床前整好�袕Q,轉首親切的說:「來,倒在
床上睡一會兒,你實在太倦了。」
說著,鳳目注定天麟,閃著萬縷柔情,充滿了期待、關懷。
天麟心雖猶疑,但行動卻不敢遲緩,因為他不願再打擊病中麗鳳姊姊的心,加
之他也的確太疲倦了。
此時,總壇上下,俱在休息,在麗鳳姊姊的香閨中假寐片刻,自覺也無甚要緊。
心念間,已走至床前,立即訕訕地說:「姊姊愛護盛情小弟不敢違背,就借姊
姊牙床一角,稍息片刻吧!」
說著,倒身床的末端,順手拉過一個錦枕,墊在頸下。
藍天麗鳳見天麟極順從地倒身床上,芳心立即升上一陣說不出的幸福喜悅,直
感到飄飄似仙,玉腿有些顫抖、酥軟。
這種欣喜、甜蜜,無法形容的快慰,是她從沒有過的體驗。
她輕輕為天麟覆上繡被,鳳目深情地注視著天麟,櫻唇綻著醉人的微笑,嬌靨
上閃爍著耀人的絢麗,天麟被看得怦然心跳,趕緊收斂浮動心神。
藍天麗鳳望著天麟英挺如玉的面龐,幾乎忍不住伸出纖纖玉手,去撫摸一下那
張一直縈繞芳心,令她意亂情迷的削瘦俊面。
天麟閉上星目,竭力抑制逐漸昇華的游動熱情,在這一剎那,他發現藍天麗鳳
像一隻熟透的大蜜桃,給他許多難以形容的奇妙感覺,這許多奇妙感覺,是他在蓉
姊、娟妹和杜冰身上從沒看到過的。
藍天麗鳳癡立床前,直到天麟閉上星目,才在他的腳下又加上一張錦墩,讓他
睡得更舒適些。
天麟實在太倦了,心神一靜,不覺便睡著了。
藍天麗鳳想像得到,麟弟弟這些天是如何的辛勞,趕赴嵩山大會,急奔紫蓋峰
,再星夜馳回大荊山,旅途奔波,連番激戰,加之焦急憤怒和憂患心情,麟弟弟沒
有病倒,實是極幸運而欣慰的事。
她看看心愛的麟弟弟睡著了,心情在快慰中漸漸平靜下來,她悄悄倒身床上,
輕輕蓋上繡被,鳳目注視著天麟的俊面。
她含著甜笑,幻想著未來的快樂幸福,暗暗祈禱上蒼,賜給她所希望的。
漸漸,她的一雙明亮鳳目也合上了,她的紅潤櫻唇,仍不時掠過一絲甜甜微笑
,想是遇到了她希冀的美好夢境。
不知過了多久。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把藍天麗鳳由甜夢中驚醒,睜開鳳目一看,只見一個小侍
女,神色惶急,面色蒼白,正急步走向床前。
藍天麗鳳芳心一震,知道總壇又發生了重大事情,因此緊蹙黛眉,鳳目注定急
步走來的侍女。
小侍女走至床前,神色惶急,強自壓抑有些顫抖的聲音,幾乎令人聽不到地說
:「幫主,飄風女俠來了。」
藍天麗鳳一聽,面色倏然大變,有如驟雷擊頂,幾乎驚得脫口呼出聲來。
於是,趕緊一定神,惶急地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麟弟弟,悄悄坐起身來,幾乎
是附在侍女的耳邊問:「女俠在什麼地方?」
小侍女立即焦急地說:「快要進來了。」
藍天麗鳳一聽,手心、鬢角頓時急出汗來,在這一剎那,她非常懊悔她的失策
,她為了尊敬飄風女俠,曾令所有警衛少女特准兩位女俠自由進入私宅。
飄風女俠不少次像母親探望愛女般,不需通報,直接進入她的香閨,但是這一
次她希望飄風女挾不要進來。
心念間,覺得應該盡速迎出去才好。
驀然,厚重的帷幕被侍女緩緩掀開了。
飄風女俠容光煥發,滿面含笑,像往日一樣粉面上充滿了親切、關懷之色,緩
緩走了進來。
藍天麗鳳立身床前,強自鎮定慌亂心神,立即含笑恭謹地輕聲低呼:「伯母請
坐!」
飄風女俠在帷幕掀開的同時,雙目餘光早已看到熟睡牙床一端的天麟,但她卻
佯裝未見。
這時看了藍天麗鳳蒼白不安的神色,立即驚得粉面一變,低聲急問:「麗鳳,
你病體未好,怎可輕易下床?」
問話間,急步向前,伸手握住藍天麗鳳的一雙冰冷柔夷,驚得雙目一直關懷地
望著藍天麗鳳的憔悴粉面。
藍天麗鳳是個孤女,從沒得到過母性溫暖,飄風女俠對待她直如慈母一般,這
也是她特准女快自由進入私宅的主要原因。
這時見女俠面上毫無慍色,像往日一樣的親切慈愛,心中焦急不安的情緒,頓
時平靜下來,因此不答反而羞澀的低聲說:「弟弟太倦了……」
飄風女俠未待藍天麗鳳說完,立即以微帶責備但充滿了慈愛的口吻低聲說,「
麗鳳,你以後不可太寵你的麟弟弟,你在病中怎能再勞神照顧他,這樣他會更任性
,更不聽話了。」
說著,秀目慈愛地看了一眼床上熟睡中的天麟,繼續以愉快的聲調說:「振清
常對我說,麟兒有你這麼一位姊姊關懷愛護他,實在是他三生修來的福氣,我和振
清都不知道應該如何感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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