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鐵索驚艷】
天麟神色自若,嘴哂冷笑,根本沒將這種硬功夫放在心上。
麗蓉一見,粉面不禁一變,知天麟不知終南內功之厲害,趕緊以傳音入密的功
夫,警告說:「終南內功,奧妙如神,借力增勁,背承千鈞。」
天麟星目一亮,心頭猛地一震,趕緊默誦無上心法,迅即功貫雙臂,目注陳硯
田,蓄勢以待。
陳硯田自練成終南氣功後,所向無敵,尚無敵手,從無一次敗跡,這次為了挽
回斷劍之恥,決心以十成功力,掌斃天麟。
於是,緩步前進中,右掌逐漸加勁,這時見天麟依然傲不為意,心中又氣又怒
,冷哼一聲,陰沉地說:「狂妄小輩,今夜要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你那
仗劍成名的老子痛恨終生,要你們藍鳳幫知道終南派是不可輕視的……」
天麟以輕蔑地目光,上下看了陳硯田一眼,不屑地說:「聽你口氣,一掌將我
擊斃似乎極有自信……」
話未說完,陳硯田雙目暴睜,寒光如電,厲聲大喝:「不信你看!」
聲落身動,急上三步,兩腿一蹲,掌倏變拳,呼的一聲,對正天麟的前胸,猛
搗過去。
天麟深知這拳厲害,因而右掌功力又增加了二成,一俟拳到胸前,怒哼一聲,
直推迎出。
彭的一聲大響,陳硯田的右拳,猛力擊在天麟迎出的掌心上。
一聲悶哼,蹬蹬連聲,陳硯田面色蒼白,咬牙攢眉,身形踉蹌,急退五步,額
角上冷汗頓時流下來。
天麟心弦一震,整個右臂頓時痛如刀割,趕緊默運功力活血,竭力自然將臂下
垂,神色間,毫無異狀,依然輕哂冷笑。
排雲觀前的十數高手,見天麟一掌將陳硯田震退,俱都毫無一絲驚容,因為他
們早已斷定天麟會勝。
只有蓬丐、禿僧和麗蓉三人,已看出天麟的右臂受震不輕。
終南掌門見天麟神色無異,垂臂自然,依舊傲然立在原地,心中不由泛起一絲
寒意。
陳硯田拿樁立穩,左手不停地揉搓著右腕,雙目炯炯,凶狠怨毒地瞪著天麟,
牙齒咬得格格微響。
天麟強忍臂痛,目光淡然地望著陳硯田,冷冷一笑,輕蔑地問:「你可曾一掌
將我擊斃?」
陳硯田驟變淒厲,大吼一聲:「你再接我一掌……」
掌字出口,飛身前撲,右掌同時舉起,一式「力劈華山」,勢挾勁風,呼的一
聲,直劈天麟的當頭。
天麟右臂仍痛,不敢硬接,身形一晃,尚未移步。
陳硯田再度一聲大吼,變劈為削,閃電掃向身後。
因而,一個後背整個送給天麟。
終南掌門知師弟欲想搶制先機,但沒想到天麟仍立原地未動,不由驚得大喝一
聲,飛身就待撲去。
但天麟卻不願暗施殺手,依然蓄勢未動。
場外十數高手,見天麟坐失良機,無不跺腳一歎,但他們繼而一想,無不羞得
滿面通紅,一臉愧色。
陳硯田一掌掃空,頓時驚覺身後無人,暗呼不好,怪嗥一聲,閃電翻身,雙掌
十指如鉤,猛抓天麟的面門。
天麟怕對方有詐,看看雙掌抓到,身形一旋,雙臂閃電下垂,腳跟為軸,挺腰
纏身,一招禿僧親傳的「脫枷解鎖」,一閃已至陳硯田身後。
緊接著,大喝一聲,立演蓬丐親傳的「後山打虎」,右掌疾出如電,忍痛劈向
陳硯田的背肩。
就在舉掌下劈的同時,天麟心中靈智一明,柔極克剛的奧理,閃電掠過心頭,
大喝一聲,蓄滿功力的剛猛掌勁,倏然一變。
但彭的一聲,柔勁微提的右掌已印在陳硯田的後胸上。
一聲悶哼,蹬蹬連聲,陳硯田面色蒼白,雙手撫胸,踉蹌前衝數步。
人影一閃,一聲大喝,早已蓄勢準備的終南掌門,飛身縱出,伸手將師弟扶住。
哇的一聲,陳硯田張口吐出一道箭血。
在場人眾,無不看得面色大變,額角滲出汗來。
終南氣功,不但胸背承受千鈞之力內腑絲毫不損,且能借力使勁,發揮更大威
力,因而武林中無不對終南派懼怕三分。
沒想到衛天麟年紀輕輕,掌勁竟有溶金融鐵的威力,一掌打下,終南氣功立破
,這確是駭人聽聞的事。
天麟立在當場,表面神色鎮定,心中卻也暗暗震驚,所幸臨時改變柔勁,功力
最多運至三成,如早已將勁蓄滿,陳硯田定然立即斃命當場。
由於陳硯田是終南派掌門人的師弟,在派中輩份極尊,因而,蓬丐、禿僧和十
數高手,紛紛湧了過來。
這時,終南掌門扶著陳硯田,神色顯得又驚又急,因為,他們恃以自豪的終南
氣功,竟有人能出掌擊傷內腑。
排雲觀主、黃衫儒士和六指老人,圍立在蓬丐、禿僧身後,只見陳硯田嘴唇青
灰,面色如紙,雙目已微微合上了,呼吸也極急促。
蓬頭丐黯然一歎,微一搖頭,即在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伸手倒出一粒漆黑的
小亮丸來。
終南掌門人一見,愁苦的老臉上,立即平靜了不少,連聲向蓬丐稱謝。
蓬頭丐含笑點首,即將漆黑小丸放進陳硯田的口裡,接著說:「回去調息片刻
,休養半日就好了。」
終南掌門人連連恭聲應是。
禿頭僧心中一動,望著天麟怒聲說:「混蛋小子發什麼愣,還不快去解開瘋道
人的穴道!」
天麟一聲不吭,飄身掠至崖邊,身形未停,右袖輕揮,飄身掠回原地。
終南掌門人一見,面色倏然大變,即使蓬丐、禿僧,也不禁神色微微一愣,其
餘十數高手,反而神色自若,高聲喝彩。
只因天麟前掠,回身、拂袖、飄回,形如旋風,一氣呵成,中間絲毫未停,身
形美妙至極,沒人相信他已解開了瘋道人和多臂熊的穴道。
但瘋道人和多臂熊,滿面通紅,略一舒展四肢,挺身立起來了。
禿頭僧希望終南掌門愈快離開愈好,小眼一翻,瞪著瘋道人沉聲說:「小子,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還不過來背你們師叔回去休息。」
終南掌門人一聽,知是瘋道人和多臂熊兩人惹的禍,不由以凜厲的目光瞪了兩
人一眼。
瘋道人、多臂熊,俱都驚得渾身一戰,兩人趕緊急步走了過來,左右協力將陳
硯田抱起來。
蓬頭丐面向終南掌門人,含笑說:「今夜之事,全屬誤會,衛天麟也並非有心
如此……」
禿頭僧立即不耐煩地說:「事非曲直,回去一問便知,何必再多解釋。」
終南掌門自知與天麟功力相差懸殊,但不能一句硬話不說就走,於是,怒目望
了天麟一眼,面向蓬丐、禿僧,恭謹沉聲說:「今夜之事,看在二位老前輩的份上
,本派不再追究,但這筆帳,本派定要前去藍鳳幫的大荊山去結算。」
天麟一聽,信以為真,立即劍眉一軒,面透殺氣,冷冷一笑,說:「任何人若
惡意進入大荊山,休想再活著出來。」
終南掌門人佯裝大怒,暴聲應好,即對蓬丐、禿僧,一抱拳,朗聲說:「兩位
老前輩珍重,晚輩走了。」
說完轉身,如飛向北馳去。
禿僧哈哈一笑,面向馳去的終南掌門人,朗聲說:「尹掌門不必動怒,衛天麟
這小子是初出茅廬,閱歷毫無,務請閣下不要與他一般見識。」
話聲甫落,終南掌門人的身影,已消失在前面黑暗中,瘋道人和多臂熊合力架
著陳硯田,也惶急奔馳而去。
這時,夜寒露重,殘月曉星,天快亮了。
遠處寺院中,已響起嗡嗡的晨鐘。
排雲觀主見眾人有意離去,微一稽首,立即朗聲說:「諸位半夜未睡,請至觀
內,略進茶點再走如何?」
山中十數高手,齊聲稱謝,抱拳施禮,相繼辭過蓬丐、禿僧和排雲觀主,紛紛
縱身離去。
黃衫儒士和六指老人,又與天麟攀談幾句,也告辭離去。
杜冰一心想著急登太華峰,立即在旁低聲對天麟說:「麟哥哥,我們已誤了半
夜時間,決不能再進觀停留了。」
天麟會意,立即點點頭。
禿頭僧小眼一翻,望著杜冰沉聲問:「什麼事,丫頭?」
如此一問,蓬丐也注意了。
天麟即將藍天麗鳳發出緊急通報的事說了出來。
二老一聽,相互看了一眼,同時輕「噢」了一聲,神色略顯詫疑,蓬頭丐壽眉
一蹙,似有所悟地說:「老二,也許是為了你我兩人的事吧?」
禿頭僧略一沉思.不答反問天麟:「藍鳳幫的通報上,除了催你們急速回去,
還說些什麼?」
杜冰搶先回答說:「只說請麟哥哥火速回大荊山。」
禿頭僧一聽,笑了,轉首望著蓬丐,神秘地說:「看來不會錯了。」
天麟、麗蓉和杜冰三人一聽二老的對話,更迷惑了。
蓬丐目光一掃天麟三人,慈祥地含笑問:「你們三人急急趕來終南,即是為了
星夜飛登太華峰嗎?」
天麟三人同時恭聲應是。
蓬頭丐頷首會意,仰面一看東方,轉首對禿僧說:「老二,既是這樣,我們就
即刻登峰吧。」
排雲觀主一聽,立即惶聲說:「太華峰高可接天,聳入雲表,由此攀登至少尚
需兩個時辰,三位通宵未眠,不進飲食,恐怕中途體力難繼。」
天麟含笑稱謝,接著說:「晚輩等隨身帶有食物,餓時可在峰腰進食,且可一
覽終南全貌。」
排雲觀主立即不解地問:「衛小俠怎知峰腰以上有……」
禿頭僧立即插言說:「這小子去已過峰巔那座世外桃源,這是第二次啦!」
排雲觀主聽得心頭一震,面色微變,接著急急說:「既然衛小俠急事在身,貧
道也不挽留了,不過諸位事畢回來,務請至觀內小坐,以便貧道略盡地主之誼。」
天麟恭聲應是,即與麗蓉、杜冰辭過排雲觀主,緊跟蓬丐、禿僧身後,直向西
北松竹間馳去。
杜冰依著禿僧前進,望著前面數座高峰,低聲問:「老前輩,哪一座是太華峰
?」
禿僧一指西北一座高峰說:「對正我們的便是。」
杜冰舉目一看,不由柳眉一皺,麗蓉也不禁微搖螓首。
只見太華峰,雲霧深鎖,高衝霄漢,在朦朧的曙光中,顯得愈加崎峻絕險,令
人望之不由卻步心寒。
五人盡展輕功,身形愈馳愈快,疾如脫箭快似驚鴻,飛掠在蒼翠雲霧之間,宛
如五道流矢。
到達峰下,形勢愈見險惡,怪石蒼松和翠竹蘿籐間,繚繞著濛濛白霧,露水極
重,怪石嶙峋,端地崎險至極。
嶙峋怪石間,遍生野花,奼紫嫣紅,爭妍鬥艷,在徐吹的山風晨霧中,散發著
陣陣郁人的芬芳。
數蓬朝陽,穿過峰隙,透過薄霧,幻成片片絢麗彩霞。
五人身形過處,驚起群群彩羽小鳥和異禽猛獸。
蓬丐、禿僧大袖飄飄,身形逾箭,不時瀏覽著這大自然的美好晨景。
天麟微蹙劍眉,身如御風飛行,不時仰首左顧右盼,似在尋找以前登峰時的舊
途徑。
麗蓉、杜冰仰觀天空,只見白雲徐飄,不知太華峰究有多高。
來至峰下,五人身形未停,騰空而起,直向上升。
漸漸,峰勢愈來愈驚險了,周圍儘是濛濛白氣,彼此攀升已不能互見,五人知
道已升至半峰雲層中。
天麟不放心杜冰因而始終不離她的左右,這給杜冰心理上極大的鼓舞。
再飛行一陣,五人眼睛驀然一亮,禿頭僧恰好停在一株斜松上,因而,他第一
個哈哈笑了。
幾人相繼停好身形,遊目一看,已穿出深厚雲層。
雲上又是一番景象,碧空高遠,萬里無雲,腳下一片綿綿雲海,無邊無際,遠
處幾座高峰,直穿雲上,宛如大海中的小島。
再看近前,巨松斜伸懸空,奇花遍生籐間,遠處隆隆瀑聲,近處潺潺流泉,令
人看來,心曠神怡,立生超塵脫俗之感。
正東紅日,恰巧升上雲海,顯得巨大如輪。
五人仰首一看峰巔,至少尚有兩百丈。
蓬頭丐雙眉一蹙,望著禿僧說:「老二,大家歇歇吧,進些食物再登。」
禿僧頷首應好,天麟三人也有些餓了。
五人升至一座懸空突巖上,寬廣約有數丈,上面細草如茵,柔軟如綿,五人盤
膝坐好,紛紛取出食物。
蓬頭丐第一件事是取下他背後的大酒葫蘆。
杜冰趕緊撕開一隻燒雞,分別送至二老面前。
篷頭丐慈祥地呵呵一笑,伸手接了半隻/-。
禿頭僧恰好在懷裡掏出一塊又黑又硬的狗肉,這時一見杜冰的燒雞,立即咧嘴
一笑,急忙又將那塊黑硬狗肉放進懷裡。
同時,小眼一瞇,嘿嘿一笑,說:「跟你們這些丫頭在一起,總有新鮮可口的
好東西吃。」
話聲甫落,天麟也將滷肉送至二老面前。
禿頭僧接著小眼一瞪,立即沉聲說:「你這小子總是跑在後頭。」
麗蓉一聽,慌得趕緊把四個蛋送了過來。
禿頭僧看了娟秀的麗蓉一眼,接著含笑說:「我禿頭倒很希望這兩個蛋是紅的
!」
天麟不知何意,不由微微一愣。
麗蓉粉面倏然通紅,櫻唇一嘟,佯怒嗔聲說:「老人家,您……蓉兒以後不孝
順您了!」
蓬丐、禿僧,同時愉快地哈哈笑了,聲震群峰,直上霄漢。
天麟頓時大悟,心頭立即升上一股甜意,不由深情地看了蓉姊姊一眼。
杜冰低頭不語,惟恐兩位老人家再打趣她似的。
蓬頭丐斂笑愉快地說:「老二,你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整日裡沒大沒小,
胡謅一氣。」
說著,撥開葫蘆塞,將酒遞給了禿頭僧。
禿頭僧毫不為意,愉快地嘿嘿一笑,接過酒葫蘆「咚咚」喝了兩大口。
接著,遞至天麟面前,含笑打趣地說:「混蛋小子,先別得意,以後有你的苦
頭吃。」
說著,將手中的酒葫蘆一連晃了兩晃,含笑說:「喝兩口吧!」
天麟的確心中正充滿了甜意,這時聽禿頭僧一說,不由俊面一紅,伸手接過酒
葫蘆,但他對禿頭僧的話,尚猜不透真正的含意。
麗蓉、杜冰相對吃著乾糧滷肉,似乎也不知禿僧指何而言。
天麟將酒送至蓬丐面前,想到昨夜不愉快的事情,立即不解地問:「兩位老人
家到達排雲觀後,事先沒對玄一道長談及晚輩等要來嗎?」
禿頭僧小眼一瞪,輕哼一聲,說:「不談你小子還不會發生昨夜那場風波呢!」
麗蓉一聽,立即不解地問:「為什麼,老前輩?」
蓬頭丐嚥下口中酒,呵呵一笑,說,「我和老二到達排雲觀,席間幾人曾談及
近月江湖上崛起幾位年輕高手,玄一道長認為天麟必是武林中大放異彩的一人。
當時,玄一老道的三個徒弟清寰三人俱都在座,老道看了三個徒弟一眼,黯然
一歎,大有三人俱都不能成材之感。
老二趁機說明你們三人日落前就到,天黑准來,沒想到清寰三人心中不服,有
意爭勝,竟暗伏在觀前等候。」
杜冰瓊鼻一哼,滿不高興地說:「這三個老道好壞,一點兒禮數也不知……」
禿頭僧小眼一瞪,含笑怒聲說:「哼,你這丫頭不高興時,可也曾想過禮數為
何物?」
杜冰被禿僧說中了弱點,不由粉面頓時通紅,心中一氣,伸手就去搶禿僧手中
的半隻/-燒雞。
禿僧一見,大吃一驚,急將雞肉閃電藏至身後,同時笑著大聲說:「丫頭,禮
數,禮數!」
如此一嚷,杜冰果然停手不搶了,但仍紅著粉臉,嘟著小嘴,似笑非笑地望著
禿頭僧。
蓬丐、天麟和麗蓉,俱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笑聲洋溢群峰,飄蕩半空,久久
不絕。
杜冰雖然不搶了,但禿頭僧燒雞仍不敢拿到前面來,小眼望著杜冰不停含笑歉
聲說:「丫頭別生氣,看在燒雞的份上,說你一聲,孝順、聽話、達禮……」
話未說完,杜冰再也忍不住嬌憨地笑了。
蓬頭丐哈哈一笑說:「老二,你這時也該知道,要想丫頭們孝敬你,最好別揭
她們的短。」
禿頭僧看了手中的燒雞一眼,苦笑一下,無可奈何地搖了搖禿頭,說:「我禿
頭今後說話真的要謹慎些了。」
說罷,五人又是一陣歡聲大笑。
這餐別具風趣的野餐,老少五人俱在極端愉快的氣氛下,吃了個酒足飯飽。
飯後,五人繼續登峰,上升速度較雲下慢多了。
升至巔頂,日將當中了,只見晴空萬里,片雲皆無,天,顯得更高更遠了。
前面一座廣大茂密的松林,響著如雷濤聲。
麗蓉一見茂林,立即興奮地說:「穿過茂林就看到南召老前輩的清修之所了。」
蓬頭丐慈祥地向:「蓉丫頭,你也來過此地嗎?」
麗蓉立即恭聲說:「數年前,晚輩曾隨恩師來過兩次。」
說話之間,五人已馳至林前。
林內一片漆黑,蓬丐、禿僧大袖一揮,當先弛入。
杜冰進內一看,只見樹根虯結,枝幹橫生,地上落葉松子,積深數尺,不知這
座松林究有多遠多深。
五人縱躍飛掠,片刻已達林沿。
五人停住身形,腳下即是那道寬約數十丈的千仞絕壑。
二老和天麟、麗蓉,俱是重臨舊地,心中不免掀起一絲感慨回憶,而峰上的景
物,對杜冰來說,一切都是新鮮的。
杜冰低頭一看腳下,不由暗暗心驚,只見絕壑兩壁峭垂,生滿了粗如兒臂的野
籐,牙石突出,斜松懸空,驚險至極。
再向前看,不禁呆了,那真是一處人間仙境。
只見對崖,蔥翠油綠,在艷麗的日光下,現出一片朱漆琉瓦,極為富麗的古式
建築,騎樓飛閣,畫棟雕樑,在一簇紫竹林間,露出一角紅亭。
驀聞蓬頭丐感慨地說:「昔年魔魔天尊為建築這座世外桃源,不知耗盡他多少
心血!」
天麟一聽到魔魔天尊,崇敬之心油然而生,一股仰慕之情,令他恨不得即刻飛
過崖去,進入天尊洞府,跪在那位慈祥的老人面前。
但他的靈智警告他——他的再度進入洞府,會不會玷污了天尊的聖體,會不會
因而暴露了洞府的秘密位置?
心念間,驀聞禿僧說:「根據以前的記憶,繞過前面小亭,便可看到那道索橋
了。」
天麟一聽,雪梅斬索橋的驚險一幕,立即浮上心頭,不由脫口說:「那道索橋
斷了。」
禿頭僧聽得一愣,急問:「怎麼斷的?」
天麟不願提那件不愉快地事,劍眉一蹙說;「可能是年久失修之故。」
麗蓉心中一急,脫口說:「那我們怎麼過去呢?」
話聲甫落,五人雙目不禁一亮,只見以前舊橋處,又拉上一道鐵索,正隨著疾
勁山風,不停地擺動著。
禿僧一見,不禁興奮地說:「南召老尼姑,居然又修上一道鐵索,難得,難得
!」
杜冰一看,頓時驚出一身冷汗,不由焦急地問:「我怎麼辦呢?」
說話之間五人已到了鐵索之前,定睛一看,都不禁呆了。
只見鐵索粗僅五分,長約二十餘丈,在山風吹動下,搖擺不停,非輕功絕頂高
手,休想渡過,以杜冰的輕功火候,雖然堪稱一流,但要想飛渡鐵索尚差一籌,因
而五人都難住了。
蓬丐、禿僧和麗蓉,一人飛渡這道絕險鐵索當無問題,但要攜帶杜冰同渡,俱
都毫無把握。
因而,三人不約而同地去看天麟,二老深信只有天麟有此功力。
但難在杜冰害羞,她不願在二老和蓉姊姊的面前,讓麟哥哥抱在臂彎裡,她更
不願讓麟哥哥因她涉險,其實她也的確怕跌個粉身碎骨。
正遲疑問,天麟星目倏然一亮,立即興奮地說:「老前輩看,那是梅姑娘!」
說著,舉手指著對崖的紅亭方向。
二老、麗蓉和杜冰循著指向一看,只見紫竹林後的彎曲長廊上,一道黑衣嬌小
人影,正急步走向小亭。
同時,神色慌慌,一直望向這邊,似是已發現五人到來。
天麟氣納丹田,舉手高呼:「梅姑娘!蓬丐、禿僧兩位老前輩來了。」
話聲甫落,對崖立即傳業一聲清脆呼應:「麟哥哥,你們為什麼還不過來?」
天麟一聽,果是雪梅的聲音。
麗蓉、杜冰聽了這聲親熱招呼,心中不由升起一股醋意,但凝目一看,發現雪
梅身穿僧衣,頭戴僧帽,又不禁湧起了一絲愧念和憐惜。
只見對崖雪梅,如飛穿出竹林,身形一閃,已至崖邊,接著騰空而起,一躍數
丈,僧袖一掠,直向搖擺不定的鐵索上落去。
天麟一見心中暗驚,他確沒想到雪梅的輕功進境已是如此驚人了。
蓬丐、禿僧頷首暗讚,麗蓉不由心中讚美,杜冰既驚且愧,自感技不如人。
驀見由空下落的雪梅,腳尖一點鐵索,身形再升數丈,一連三個起落,纖腰一
挺,一招「彩鳳還巢」,雙袖平展,頭下腳上,直向天麟五人面前落下。
杜冰看得心驚肉跳,麗蓉暗暗讚美心折,二老已祥和地笑了。
雪梅雙袖一抖,挺身飄落在地,粉面不紅,毫無喘意,卓立五人面前。
天麟看了一身黑緞僧衣的雪梅一眼,立即含笑說:「梅姑娘,請快向前見過蓬
丐、禿僧二位老人家。」
雪梅恭謹向前,施禮見過二老,天麟又為她介紹了麗蓉、杜冰。
麗蓉、杜冰對這位一向偏激任性的姑娘,早有耳聞,這時見雪梅雖著僧衣,但
眉目間仍掩不住她國色天香的麗姿。
天麟為雙方引見完畢,又向雪梅問:「梅姑娘,兩位老前輩有要事面見神尼,
不知三位老人家,坐關可曾開始?」
雪梅毫不遲疑地說:「神尼、師太和師祖三人目前正在參禪,坐關尚未開始,
每次禪畢,總要至花園稍息片刻。」
說著,仰首看了一眼天色,接著急聲說:「現在日正當午,三位老人家就要到
花園小坐了。」
禿頭僧性急地說:「既是這樣,我們就快些過去吧!」
說著,騰空而起,直向鐵索上落去。
蓬頭丐大袖一揮,緊跟一躍而起。
天麟心中一動,即用傳音入密的功夫對麗蓉說:「蓉姊姊請先過,小弟攜冰妹
後行。」
麗蓉會意,微一頷首,白影直衝而起,一式「飛鳳凌雲」,雙袖齊揮,繼而一
旋,直向鐵索中央落去。
身形落處,已過其半,單足一點鐵索,緊隨二老身後,平射崖上。
雪梅看得粉面—變,不禁有些呆了,頓時發覺自己的輕功造詣與蓉姑娘相比,
仍然相差甚遠。
驀聞身後天麟說:「梅姑娘請先行。」
雪梅驚愕間,頓時也忘了謙讓,趕緊一定心神,縱身向鐵索上躍去。
天麟成竹在心,一俟雪梅身形一動,立即將杜冰的嬌軀抱起,一長身形,直向
半空縱去。
所幸杜冰心有準備,否則定然驚呼出聲,這時低頭一看,不由嚇得花容失色,
冷汗倏然。
只見絕壑中,白雲瀰漫,深不見底,身下鐵索搖晃不停,令人看來,怵目驚心
,四肢酸軟。
杜冰不敢再看,趕緊閉上眼睛,只覺身形一落,接著再度升起,同時耳畔響起
麟哥哥的聲音:「冰妹小心,到達對崖了。」
杜冰一聽,倏睜雙目,距離對崖已不足五丈了。
只見二老和蓉姊姊立身崖上.正以驚愕擔心的目光,向著空中望來。
再看雪梅,腳尖點索,第三次已然升起。
驀聞天麟一聲低喝:「冰妹小心了!」
了字出口,兩臂一抖而出,杜冰的嬌軀直向對崖飛去。
天麟身形疾瀉而下,雙袖一抖,足點鐵索,疾射崖上。
杜冰身在空中,挺腰展臂,一式「海燕戲水」,幾乎是與雪梅同時落在二老和
天麟的身前。
雪梅全神貫注飛渡絕壑,一心不敢二用,雙目不敢斜視,根本不知杜冰是如何
渡過了鐵索。
這時,雙腳一落實地,立即面向二老恭聲說:「晚輩為兩位老人家頭前帶路了
。」
說著,當先向紫竹林間的小紅亭馳去。
二老在前,天麟三人在後,五人緊跟雪梅前進。
地下綠草茸茸,生滿艷麗鮮花,身畔每株紫竹俱都粗如兒臂,光可鑒人,確是
人間奇種。
杜冰默默前進,她已無心觀賞這些人間罕見的珍品,她心中一直擔心著下峰時
如何渡過絕壑。
五人隨在雪梅身後,飛身掠進小亭,五人第一眼便看到亭下荷池中的朵朵血蓮
,在艷麗的陽光下,顯得晶瑩明亮,閃閃生輝。
禿頭僧一見,立即興奮地說:「如非我禿頭記憶好,焉有那小子的活命?」
說罷,不待沿廊前進,縱身飛出亭外,直落大荷池畔。
驀然一聲清叱,逕由園中假山下傳來:「什麼人?」
二老似乎頗感意外,舉目一看,假山石下的花樹間,緩緩走出一個身穿黑僧衣
頭戴黑僧帽的中年尼姑。
天麟一看,心頭一震,面色大變,黑衣中年尼姑,竟是前日懸圖挑戰京師的銀
釵聖女。
因而,不由驚得脫口低呼:「這才幾天,她……她也削髮為尼了。」
驀聞雪梅興奮地說:「師父,是蓬丐、禿僧兩位老人家和麟哥哥他們來了。」
銀釵聖女同時也發現了二老,冰冷的清秀面龐上,立即掠上一絲少見的光彩,
接著,飛身迎了過來。
同時,綻笑愉快地說:「兩位老人家好多年沒見了,還認得芬兒嗎?」
說話之間,已來至近前,聲音中充滿了嬌脆和昔年的青春活力,在這一剎那,
沒人相信她是一個性情極端偏激的女人!
蓬丐、禿僧俱都壽眉緊蹙,黯然地望著銀釵聖女,心裡難過得竟然沒有立時回
答出話來。
銀釵聖女首先向二老見禮,這時見二老沒有回答,方纔那絲愉快笑容,也隨之
消失了。
天麟、麗蓉和杜冰分別向前見禮,因而,心情也不由沉重下來。
蓬頭丐黯然一歎,慈祥地說:「孩子,你已不是十幾年前的小丫頭了,世事應
該看開些,據我所知浪萍正在潛修一種武功,最近即可啟關重現江湖。」
天麟一聽,心中不由一動,他知道二老是在安慰銀釵聖女,但他倒希望二老的
話是真的。
銀釵聖女低頭流淚悲戚地說:「二位老人家不要寬慰芬兒吧……」
禿頭僧未待銀釵聖女說完,小眼一瞪,怒聲說:「胡說,臭要飯的和我禿頭,
在你們小輩面前可曾說過謊話?」
銀釵聖女一聽,倏然抬起頭來,明亮的鳳目中,不停閃爍著驚喜光輝,一直注
視在二老臉上,滿眶旋轉的淚水,不由簌簌地滾下來。
天麟看了這情景,不禁呆了,心說,莫非二老真的知道孫叔叔的下落不成?但
二老為何不事先告訴我呢?
驀見銀釵聖女雙手撫面,又垂首嗚咽著說:「遲了,太遲了……」
天麟一見銀釵聖女的神態,斷定二老一定找到了孫叔叔,這使他愈加不解二老
不讓他知道的原因。
驀聞蓬頭丐慈祥地沉聲問,「芬兒,是你師父為你剃度的嗎?」
銀釵聖女搖頭泣聲說:「不,是芬兒自己削髮的……」
禿僧立即怒聲說:「自己剃的有何要緊,再蓄起來嘛!」
如此一說,麗蓉、杜冰都忍不住掩口偷笑了。
銀釵聖女緩緩抬起頭來,滿面淚痕地望著蓬丐、禿僧,不解地問:「兩位老人
家,可願告訴芬兒,浪萍現在何處?」
蓬頭丐壽眉一盛,不由一陣遲疑,似有難言之隱,禿頭僧略一沉思,毅然沉聲
說:「來,我告訴你!」
說罷,邁步走上一條彩色卵石舖成的彎曲甬道,直向假山石下的一叢花樹間,
大步走去。
銀釵聖女辭過蓬丐,茫然跟在禿僧身後。
天麟這時心中愈加迷惑了,他望著禿僧和銀釵聖女的背影,消失在五彩繽紛的
花樹間。
在這一剎那,他斷定蓬丐、禿僧已找到孫叔叔的潛修位置,以二老德望之重,
決不會欺騙小輩,但他猜不透二老不告訴他的原因。
心念間,靈機一動,決心凝神偷聽禿僧對銀釵聖女說些什麼,於是,微閉星目
,迅即默誦無上心法。
天麟靈台一淨,假山石下立即傳來禿頭僧的斥責聲音:「……十幾年都等了,
一兩個月等不及……」
接著,是銀釵聖女的悲戚聲音:「兩位老前輩如早來數日,芬兒一切聽憑二老
指使,如今芬兒已在恩師面前,發誓終身皈依佛祖了……」
禿頭僧似乎有些急了:「你恩師南召老尼怎麼說?」
「她老人家說,芬兒能皈依佛祖,她老人家的衣缽後繼有人了。」
禿頭僧似乎光火了:「哼,這個老尼姑,自己一生青燈伴佛,敲木魚,最後還
拉上一個徒弟,回頭我定要向她理論。」
銀釵聖女立即惶急地說:「不,不,老前輩千萬使不得,芬兒心意已決,今生
決不再下終南山,只求您老人家告訴浪萍究竟怎樣了,芬兒就安心了。」
一陣沉默,傳來禿頭僧一聲深長歎息:「唉,我就告訴你吧。」
天麟聽得心頭一震,心情頓顯緊張。
就在這時,蓬丐已採了兩顆血蓮實回來了,飄身落在天麟身邊,立即慈祥地說
:「孩子,這一顆給你!」
說著,一顆晶紅透明,清香撲鼻的血蓮實已遞了過來。
天麟正在緊要之際,但又不好不理蓬丐,於是,一定神,本能地伸手接了過來。
蓬頭丐接著慈祥地說:「孩子,依你目前的功力,自是不需仰助這些珍物,但
留在身邊用途極廣,療傷、祛毒、補血,確見神效,你要妥為保管。」
天麟連聲應是,無暇細看,順手放進懷內,繼續凝神靜聽。
這時,禿頭僧似在勸慰銀釵聖女:「……你不能穿著這付裝束去見浪萍,令他
傷心……」
天麟一聽,孫叔叔的蹤跡,已經說過了,心中異常懊惱。
驀聞身邊蓬頭丐,慈祥地低聲向:「麟兒,那天在南五台山北麓,銀釵聖女是
否已經落髮為尼了?」
天麟立即收回心神,趕緊回答說:「不,那時她仍著俗裝,秀髮高挽,頭上橫
插一隻玉簪。」
蓬丐一聽,蹙眉輕「噢」了一聲,立即舉目望了雪梅一眼。
這時,雪梅正指點著園內各處,似乎正為麗蓉、杜冰介紹著滿園五彩繽紛的奇
花異草。
蓬頭丐望著雪梅,慈祥地招呼說:「梅丫頭,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雪梅一聽,和麗蓉、杜冰三人同時走了過來。
蓬頭丐低聲問:「梅丫頭,你是否知道你師父京師懸圖挑戰的動機,和回到太
華峰後削髮為尼的真正原因?」
雪梅柳眉一蹙,膽怯地望了假山方向一眼,低聲說:「師父知道麟哥哥曾隨魔
扇儒俠學藝,也知道麟哥哥就是疤面人,然而師父最恨麟哥哥的原因,是因為他曾
當著她的面直呼珊珠女俠師母。
這次珊珠女俠和娟妹妹不辭下山,師父異常忿怒,因而月初下山,有意一探她
們母女的行蹤,待至山下,江湖上已盛傳著疤面人武功如何高絕,如何驚人,各派
掌門人無不懼怕三分,天下雖大恐再無人是其敵手了。
師父乍聞之下,又氣又妒,因而才有京師懸圖挑戰的事,她向麟哥哥挑戰的真
正動機,也許……」
說此一頓,以下的話似乎不敢說了。
蓬頭丐頓時會意,立即瞟了假山那面一眼,接著對雪梅說:「你繼續說,他們
一時不會過來。」
雪梅再度看了假山方向一眼,繼續低聲說:「也許師父有意揭露麟哥哥的真面
目,讓天下武林盡知疤面人就是魔扇儒俠孫浪萍的唯一傳人……」
杜冰聽得心中有氣,未待雪梅說完,立即不高興地問:「她這樣做是什麼意思
?」
這話也正是蓬丐、天麟和麗蓉要問的。
雪梅略一沉思,繼續說:「師父知道儒俠昔年仇家最多,且俱是厲害魔頭,如
將這些人引出來,麟哥哥定然無法應付……」
蓬丐聽得壽眉一蹙,但卻沒有插言。
雪梅繼續說:「這次北麓一戰,師父發覺麟哥哥武功高不可測,已達超凡之境
,白知願望難成,因此,星夜趕回峰頂,忿然削下頭上的秀髮。
前天見師父由師祖禪房中出來,面色蒼白,眼含淚痕,已脫去俗裝,換上僧衣
僧帽了。」
雪梅說完,大家一陣沉默,心情都極沉重。
天麟發覺銀釵聖女的心地愈來愈險惡了,但願她這次削髮為尼,能徹底覺悟她
過去的偏激錯誤。
心念間,轉首一看,禿僧和銀釵聖女已走了回來。
就在這時,一聲清越祥和的佛號,逕由花園角門處傳來。
天麟心頭一震,轉首一看,只見三個慈祥可親的老尼姑,沿著彩石甬道向著這
面,緩步走來。
中間一人,看來年約三十餘歲,正是儀態清麗,鳳目慈眉,穿銀灰僧衣,頭戴
黃尼帽的悟因神尼。
右邊老尼,面目黝黑,壽眉如銀,一身黑布僧衣,唇綻微笑,雙目有神,威凌
中透著慈祥可親。
天麟知道這位慈祥老尼,即是珊珠女俠和銀釵聖女的授業恩師,昔年黑道聞名
喪膽的鐵面佛心南召老尼。
左邊一位正是麗蓉的恩師,昔年嫉惡如仇的淨凡師太。
淨凡師太,紅光滿面,慈眉善目,一襲寬大灰布僧衣,飄飄走來,看來竟像一
個毫無武功的人。
由於有蓬丐、禿僧在場,天麟和麗蓉,俱都肅容而立,不便逕自先行向前見禮。
蓬丐、禿僧一見神尼,同時肅容,急上數步,施禮恭聲說:「晚輩張漢卿、無
相僧叩請神尼金安!」
天麟幾人一聽,心中暗吃一驚,這時才知神尼輩份仍高二老一等,同時,也知
道了蓬丐的名字叫張漢卿,禿僧原先是法名叫無相僧。
神尼含笑停步,雙手合十,祥和地說:「兩位道友請免禮,貧尼失迎了。」
蓬丐、禿僧連稱不敢,又與南召淨凡兩人寒暄,然後分立左右,以便天麟三人
向前叩見。
天麟、麗蓉和杜冰躬身向前,伏地叩首,恭聲向神尼三人請安。
三位世外高人,同時含笑,祥和地宣了聲佛號,神尼伸手扶起天麟,南召老尼
扶起麗蓉,淨凡師太扶起杜冰。
南召老尼一見天麟,慈目中光輝一閃而逝,立即讚歎地說:「這孩子確是百年
難遇的練武奇材!」
神尼含笑點首,淨凡師太接著含笑說:「這孩子在紫蓋峰時,有次偷看蓉兒練
劍,那時我就看出這孩子資質奇佳,將來成就不凡,不出幾年,這孩子果然名滿武
林了。」
天麟聽到「偷看蓉兒練劍」一句,俊面頓時紅了,立即垂首看地,覷目一瞟麗
蓉,她正低頭綻笑含情地向他望來。
杜冰一聽,這時才知道麟哥哥和蓉姊姊,昔年在紫蓋峰習藝時,尚有一段暗窺
麗姿的韻事。
神尼慈目一掃眾人,含笑說:「大家多年不遇,今日十分難得,請至凌雲閣坐
吧!」
說著,轉首對雪梅說:「梅兒,去取些葡萄露來以待遠客。」
雪梅恭聲應是,轉身急步去了。
蓬丐、禿僧一聽有酒可飲,立即愉快地笑了,兩人同時興奮地說:「今日能飲
葡萄露,平生萬事無憾矣!」
說罷,大家同聲笑了。
眾人跟在神尼身後,沿著甬道,走上長廓,蜿蜒向南走去。
長廊兩側,奇花異草,絢麗奪目,清香撲鼻。
再走一陣,長廊穿過一座梅林,梅花盛開,瓣大如卵,紅白粉淡,艷麗無比,
堪稱世間絕種。
進入梅林,已聽到隆隆瀑聲,和隱隱可聞的如雷濤聲。
長廊漸陡,蜿轉愈甚,右側廊外已可看到絕壑對崖的茂密松林,左側廊下即是
花園,正北古色古香的建築,看得愈加清楚了。
走出長廊圓門,眾人雙目不禁一亮,門外竟是一座突出懸崖的奇險飛閣,雕樑
畫棟,朱漆尤新。
飛閣四門大開,正中一張漢玉長桌,兩側置有玉凳,雕欄四角放有四盆高大奇
花,頂上懸有防風宮燈,地面白石光滑如鏡。
天麟、麗蓉和杜冰看了這種奇絕佳境,頓時忘了是否身在人間,即使遊戲風塵
的蓬丐、禿僧,也忍不住搖頭讚歎了。
神尼肅容請坐,雪梅已轉身將酒送來。
雪梅身手伶俐矯健,左手托著一大盤珍果,右手提著酒籃,裡面放有碧壺翠杯
,一個精緻紅玉小酒罈。
銀釵聖女一見,立即起身,幫著雪梅擺好果盤。
雪梅纖指一劃,打開紅玉小壇的封口,一陣濃郁清涼酒香,撲面襲鼻,令人不
由心神一爽。
蓬頭丐一聞異香,連讚好酒,禿頭僧已有些酒癮難耐了。
雪梅將酒注入碧壺中,每人倒了半杯葡萄露。
神尼俟雪梅滿酒完畢,立即含笑說了聲「請」,舉杯輕輕飲了一口。
蓬丐、禿僧,自覺機會難得,兩人同時舉杯,一飲而盡。
神尼、南召、淨凡師太三人,立時愉快地笑了,盛讚二老好酒量。
銀釵聖女立即以目示意雪梅,又為二老各自倒滿了一杯。
天麟舉杯喝了少許,只覺濃醇滿口,甘貽如糖,清涼中略帶苦澀,順喉而下,
如津如液,立生一股陽和熱流直達小腹,知是酒中珍品。
再看手中酒杯,大如雞卵,色呈碧綠,想是翡翠製成。
麗蓉、杜冰俱都輕輕沾唇,不敢驟然多飲。
神尼慈祥地看了天麟三人一眼,面向二老含笑問:「二位道友親率天麟三人前
來,必有重大疑難之事,現在南召、淨凡兩位道友俱都在座,不妨提出來大家一同
商議。」
蓬頭丐立即肅容說:「只因麟兒八月間,在東海神君的神秘莊院後花園中,得
到三柄上古小劍,晚輩和無相兩人,雖然年已百歲以上,但卻從未耳聞過這三柄小
劍的來歷,今日前來特請神尼指點。」
神尼一聽三柄上古小劍,神色略微一變,立時微蹙壽眉,似在沉思。
禿頭僧一俟蓬丐說完,即對天麟說:「小子,還不把得劍的經過稟告給神尼聽
!」
天麟恭聲應是,正待由發現瑞光開始講起。
驀見神尼,神色肅穆地作了個阻止手勢,接著說:「孩子,把三柄小劍取出來
,讓我看看。」
天麟恭聲應是,即在腰間取下劍囊,雙手送至神尼面前。
神尼一開劍囊,彩霞飛射,滿閣生輝,立即發出一陣嗡嗡自鳴,神尼一看三劍
,不由驚得脫口急呼:「啊,天鼓,果是天鼓!」
蓬丐、禿僧和兩位師太一聽天鼓兩字,面色同時大變,驚啊一聲,倏然立起,
紛紛急步走至神尼身前。
天麟幾人看得心頭一震,聽到天鼓兩字,俱都有些茫然不解,但看了四位老人
的震驚神色,心知其中必然大有緣故。
因此,幾人也起身圍了過去。
這時,神尼已將三柄小劍取出,並列放在桌上,凝目注視著三柄小劍劍柄上的
六個古形篆字——飛虹、穿雲、凌霄。
蓬頭丐驚異地問:「神尼,數百年前轟動天下,震驚宇內,惡魔聞聲匿跡的天
鼓,竟會是這三柄小劍?」
神尼肅容頷首說:「不錯,正是這三柄小劍。」
淨凡,南召兩位師太,也訝然不解地問:「據說那時鼓聲震天,山嶽撼動,蒼
穹電光如熾,宇宙為之色變,人人都說是天鼓,怎地會是三柄小劍?」
神尼請眾人復坐,接著肅容說:「天鼓驚世,群魔遁跡,聲震寰宇,舉世昇平
。以上四句,各派掌門及世外高人俱都知悉,尤其各派掌門人在接掌門戶時,上屆
掌門人必與魔魔天尊的驚天雷,一併列入機密交代之中,他們也不知天鼓即是這三
柄小劍。」
說此一頓,又看了桌上耀眼奪目嗡嗡自鳴的三柄小劍一眼,繼續說:「貧尼恩
師璇璣子,坐化之前,曾詳述天鼓驚世的故事。
數百年前,武林浩劫迭起,魍魎猖狂,惡魔稱雄,各派弟子被戮者無計其數,
精英殆絕,各派終日惶惶憂於強敵。
驀然一天深夜,天幕電光如熾,霹靂連聲雷鳴,山搖地動,宇宙震驚,平民焚
香鳴炮,撞鐘打鑼,有如末日來臨,到處一片混亂啼哭喊叫聲,鳥獸為之絕跡數日。
當朝天子驚聞這件事後,立即薰衣沐浴,祝告上蒼,百官伏地祈禱,聖上降旨
,安慰黎民,宣佈這是天鼓。
因而舉國上下,俱知那次天空的奇異駭人現象,是天神怒而鳴鼓。
但自那夜起,群魔匿跡了,幾個武林高絕的巨惡魔頭,再未歷身江湖,為什麼
,沒有人知道……」
蓬丐、禿僧兩位師太四位老輩人物,都聚精會神地靜聽這數百年來一直令人費
解的謎。
銀釵聖女、麗蓉、杜冰和雪梅,坐在那裡像聽一件有趣的故事,只覺得動人入
神。
只有天麟,劍眉微蹙,星目恭謹地注視著神尼,他發覺這件數百年前震驚天下
的駭人事件,內情並不單純。
神尼望著閣外蔚藍的天空,似在回憶著往事,繼續說:「這件事,除幾個世外
異人外,世間絕少有人知道其中真實內情……」
天麟靈機一動,立即插言問:「請問老人家,當年璇璣子老前輩,是否也在那
夜和其他幾位異人,一併參與那時除魔衛道的義舉?」
神尼一聽,慈目中閃電掠過一絲驚訝光輝,立即望著天麟愕然問:「不錯,她
老人家確在那夜出動,麟兒你可是在那個小銀匣內,發現了這段武林數百年來的絕
大秘密?」
蓬丐等人一聽,俱都暗吃一驚,不知天麟怎會知道這件武林駭人的大事內情,
因而,所有目光又都望向天麟。
天麟恭謹地回答說:「麟兒最初在銀匣內,僅發現這三柄精緻小劍,回至大荊
山,才發現黃絹下尚有劍囊和兩本秘籍,但仍未發現任何有關三柄小劍的來歷記載
事跡。」
神尼壽眉一蹙,祥和地問:「你怎地知道璇璣子老人家,曾參與那夜除魔衛道
的壯舉?」
天麟恭聲說:「麟兒聽了您老人家述說的事情經過,加以合理推斷,因而得到
以上結果,斷定璇璣子老前輩必然參與其事。」
神尼慈祥地面龐上充滿喜悅,目光讚許地望著天麟,含笑說:「孩子,你先講
來聽聽,看看你臆測得可對?」
天麟肅容說:「據麟兒判斷,當年惡魔猖狂,生靈塗炭,璇璣子幾位世外高人
,聞之震怒,決議重歷江湖,不惜大開殺戒。
於既定之時,由其中一人祭起上古神劍,以炫入耳目,其餘高人按照決議對像
,一舉殲滅群魔,奠定武林百年昇平之業。
至於璇璣子老前輩等,殲魔之實際行動,麟兒就不敢妄加臆測了。」
天麟一口氣說完他的判斷結果,神尼立即顧左右愕然盛讚說:「麟兒智慧超人
,頗具灼見,斷事猶如親睹,當年殲魔衛道壯舉,極近麟兒臆測,唯那時三劍分由
三子同時祭起……」
禿頭僧在旁插言問:「請問神尼,昔年三子是哪三子?」
神尼毫不遲疑地說:「昔年三子是天真子、璇璣子、慧靈子,其中璇璣子即是
貧尼的授業恩師!」
蓬頭丐不解地問:「三子之劍由何得來?如今為何俱在一起?」
神尼肅容說:「三子之劍,由師祖恩賜,其中以凌霄最利,其次穿雲,再次是
飛虹,據當年恩師說,師祖鑄這三柄小劍時,一柄采陽極之鋼,一柄采陰極之鐵,
一柄采五金精華,因而鋒利無比……」
說此一頓,微蹙壽眉,看了桌上的劍囊一眼,繼續說:「由此劍囊判斷,三劍
齊聚,必是三子已在同一洞府坐化歸西了,因而將此三劍留贈有緣,至於如何東海
神君得去,這卻是一件令人費解的事……」
禿頭僧小眼一眨,懊惱地說:「東海神君讓我一掌劈死了,否則,不但可以問
問他得劍的經過,還可以問出三子坐化的洞府。」
淨凡師太低聲宣了聲佛號,說:「東海神君果真活至今天,目下武林恐怕已被
他鬧得腥風血雨了。」
南召老尼也宣了聲佛號說:「一切皆有定數,三劍注定麟兒獲得,此乃天意也
。」
神尼略一沉思,轉首面向天麟問:「麟兒,你可曾施展過這三柄神劍?」
天麟恭聲說:「麟兒逐一試過,萬幸沒有三柄齊發!」
神尼似乎看出蓬丐、禿僧和兩位師太俱都有意要求天麟三劍同施,一瞻曠古凌
今的天空奇幻現象,因而有意慎重地問:「麟兒,你可曾記熟三劍凌空的警告謁語
?」
天麟肅容恭聲說:「麟兒俱已謹記心中,是以不敢輕易嘗試,以免驚世駭俗。」
神尼接著說:「背出來大家聽聽。」
天麟毫不遲疑地朗誦出來:「三劍凌空,風雷俱動,驚天地,泣鬼神,霹靂蒼
穹,切戒之,切戒之。」
天麟誦畢,蓬丐幾人俱都目射奇異之色,禿頭僧立即感慨地說:「今日身處絕
峰之巔,高居雲上,如在蒼穹,仰望碧空無際,俯視萬里雲海,在此高空,隔絕人
間,即使三劍凌空,當不致驚世駭俗,錯過今天,將永無一瞻絕學之機。神尼,今
日眾老之前,不妨試試天麟這小子的功力究竟達何境地,我等也可借此一開眼界,
不知神尼意下如何?」
如此一說,蓬丐和兩位師太俱都面露讚許之色,微笑不語。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一兆OCR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