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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疤 面 人

                   【第六章 噱仙大憨】
    
      驀地,一聲不屑的微哼,在酒客中飄起,聲音不高,但極有力。 
     
      衛天麟只顧就座,倒也沒有注意,身形坐好,一抬眼,眼前頓時一亮。 
     
      對面一張桌上,竟坐著一位身穿藍緞長衫,頭戴寶藍文生巾,年約二十四五歲 
    的少年。 
     
      藍衫少年身材不高,卻甚瀟灑,細看之下,堪稱雙眸似剪水,丹臉若桃花,看 
    來雖極溫文,但眉宇間卻充滿了英氣。 
     
      衛天麟看藍衫少年,藍衫少年也正看他。衛天麟雖對藍衫少年頗有好感,唯一 
    美中不足的是,略帶一絲脂粉氣。 
     
      這時,三個酒保同時恭聲問:「爺,您要點什麼?」 
     
      衛天麟毫無江湖閱歷,順口說:「撿可口的端來。」 
     
      三個酒保齊喏一聲,一躬身,走了。 
     
      衛天麟眼望衡山,耳聽座言,心頭不禁一跳,滿樓酒客,俱是紛紛談論疤面人 
    的事。 
     
      疤面人半年前如何殺藍鳳幫的徒眾,昨夜又如何揭破紫蓋峰下神秘莊院之謎。 
    有的人比手劃腳,繪形繪色,只說得口沫四飛,有如親見。 
     
      衛天麟覺得很奇怪,昨夜山中之事,今午此地為何盡知? 
     
      當然,蓬頭丐將全莊高手嚇跑了的一幕,他又沒看到。 
     
      驀地,叭叭叭,一陣手掌拍桌子的響聲。 
     
      接著,是聲震四座,沙啞似破鑼的聲音。 
     
      「有活著的酒保,給你家宋大爺滾過一個來。」 
     
      衛天麟轉首循聲一瞟,差點沒笑出聲來,這是他自有記憶以來,第一次看到如 
    此滑稽的人。 
     
      只見拍桌之人,年約三十餘歲,大頭,環眼,海口,輪耳,但卻無眉塌鼻,坐 
    在桌上,僅露一顆大頭,看來身材定也不高。 
     
      但他的身邊,卻坐著一個嬌美如花的青衣少女。 
     
      衛天麟心頭一震,看這青衣少女側影,極似那天被黔道三惡擊傷,後來突然不 
    見的青衣女子。 
     
      這時,全樓酒客,俱都停杯放箸,側目看著醜漢。 
     
      醜漢一見,大腦袋—搖三晃,益顯神氣。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連走過兩個滿面堆笑的酒保來。 
     
      醜漢伸手一指兩個酒保,放開破鑼似的嗓子,大聲說:「你們這些該死的,為 
    何現在才來?」 
     
      說著,鵝卵眼一瞪,一掃全樓,又是一聲不屑的冷哼,緩聲說:「哼,我看你 
    們的膽子,俱被疤面人嚇掉了,須知你家宋大爺可沒把疤面人放在心上。」 
     
      衛天麟勃然大怒,但他立即驚覺到目前不是時候。 
     
      兩個酒保對著醜漢,連連陪禮,點頭應是。 
     
      全樓在座的酒客,也俱被醜漢這句豪語驚得一愣,摸不清醜漢是何來路。 
     
      醜漢又傲然沉聲,說:「快給宋大爺再送兩壺好酒來。」 
     
      兩個酒保猛地轉身,昂頭高呼:「地排,二號,好酒兩壺……」 
     
      廚內立有數人高聲回應:「馬上到……」 
     
      接著,是廚內叮叮噹噹,一陣有節奏的鍋鏟敲擊聲。 
     
      寂靜的酒樓,一陣嘩笑之後,又恢復了故有的闊論高談。 
     
      衛天麟看了醜漢那副滑稽相,心中怒火平息了不少,但他仍對醜漢非常注意。 
     
      對面藍衫少年,對醜漢似也特別留神。 
     
      衛天麟摒除雜念,凝神一聽,那青衣少女正輕聲埋怨說:「憨哥,你酒後亂髮 
    狂言,爹知道了,又要關你半年。」 
     
      醜漢憨哥一聽,一陣憨笑,也輕聲說:「有牛不在這些地方吹,到什麼地方吹 
    ?」 
     
      「吹牛也分人、時、地,你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向疤面人挑戰……」 
     
      憨哥未等青衣少女說完,立即插嘴說:「芙苓妹,別怕。疤面人三次出現,俱 
    在山中,誰知他住在哪個山峰,哪個洞,我不相信他是神,他會知道我在這裡向他 
    挑戰?」 
     
      「萬一他要知道,突然來了呢?」 
     
      「當然有我的芙苓妹去打呀。」 
     
      被稱為莢苓妹的青衣少女,粉臉一沉,瓊鼻一哼。說:「哼,疤面人對我有救 
    命之恩,我才不同他動手呢。」 
     
      傻了,憨哥的兩隻大鵝卵眼,只眨個不停。 
     
      衛天麟不禁心中笑了,聽到醜漢的名字叫「憨哥」,便知道他是個大渾人。 
     
      這時,五個酒保俱都手托碗盤,嘻笑顏開地向著衛天麟走來。 
     
      五人在天麟桌上一陣忙碌,擺碗放盤,置杯斟酒,雞鴨魚肉,水陸雜陳,熱氣 
    騰騰,香氣四溢,擺滿了一大桌。 
     
      現在該是衛天麟傻了,看看面前擺滿了一桌,有冷有熱,無一不是可口之菜, 
    誰能有此口福,吃完這些佳餚? 
     
      酒保走後,衛天麟偷眼一看藍衫少年,藍衫少年正以欣賞他大饕的目光,望著 
    他微笑。 
     
      衛天麟低頭舉杯,一飲而盡,片刻之後,吃了個酒足飯飽。 
     
      驀地,噹啷一聲,由對面窗邊傳來。 
     
      醉意已濃的衛天麟轉首一看,竟是一個身穿灰布僧衣,相貌凶悍的胖大和尚, 
    在離桌之時,順手丟進酒碗一錠白銀。 
     
      胖大和尚昂首闊步目無餘子,逕自下樓而去。 
     
      就在這時,對面藍衫少年,倏然立起,雙眉微挑,目射冷電,俯身望向窗外。 
     
      衛天麟看了胖大和尚那種狂傲神色,心中不禁有氣,也探身向窗外著去。 
     
      這時,胖大和尚舉步如飛,直奔河邊,飛身縱上一隻梭形小船,兩隻大袍袖向 
    後一揮,梭船速度,快如離弦之箭。 
     
      只見河中一道白色浪花,翻翻滾滾,船上和尚昂然而立,袍袖微揮。 
     
      一陣波波的船擊水響聲,順風飄來,接著,河上暴起一陣喊好喝彩聲。 
     
      衛天麟越看越氣,如非時地不宜,定要穿窗面出,飛身趕去,飽打那恃技炫人 
    的禿和尚一頓。 
     
      這時,身側藍衫少年,似乎右袖輕輕一揮,鼻中並發出一聲冷哼。 
     
      天麟轉首一看,心頭不禁一跳,只見藍衫少年,嘴含冷笑,兩眼依然望著河心 
    ,但,俊面上已沒有一絲溫文儒雅之氣,竟充滿了殺機。 
     
      一陣烈馬驚嘶,遙遙傳來。 
     
      衛天麟心頭一震,再回頭,只見遙遠的對岸林邊,暴起數道土龍。 
     
      十數匹健馬,風馳電掣,直奔和尚小船追去。 
     
      煙塵滾滾,黃土飛揚,馬嘶連聲,蹄急如雨。 
     
      眨眼之間,胖和尚的小船已消失在河灣之中,十數匹健馬,已被彌天飛塵掩沒 
    ,只隱約傳來陣陣馬嘶蹄奔聲。 
     
      衛天麟轉首一看,藍衫少年早已入座,俊面含笑,毫無怒意,一雙晶亮眼睛, 
    正盯著自己。 
     
      由於好奇心的驅使,天麟微一拱手,和聲問:「兄台可識得那凶僧?」 
     
      藍衫少年立即還禮,笑聲反問:「兄台敢莫是初來此地,不知這凶僧的可惡之 
    處。」 
     
      這聲音好美,好清脆。 
     
      衛天麟覺得藍衫少年,看來雖已二十多歲,但說起話來,仍有好重的童音。 
     
      於是,又一拱手,笑聲道:「是的,小弟今日方抵此鎮,人地生疏,尚望兄台 
    多賜指點。」 
     
      藍衫少年美目一亮,玉面頓現光彩,微微一笑,說:「兄台雖是初到,小弟也 
    是昨日才來,此處非談話之所,兄台酒飯既足,請至小弟房內一談,便知凶僧厲害 
    。」 
     
      說著,起身離座,似乎特別有意與衛天麟攀談似的。 
     
      衛天麟一心要知道胖和尚的惡跡,便也立即起身招呼酒保。 
     
      藍衫少年一怔,急問:「兄台尚未定有房間?」 
     
      天麟俊面微微一紅,說:「小弟進鎮,即上樓來,還未定有房間。」 
     
      這時,早已跑來兩個酒保,恭身立在一側。 
     
      藍衫少年一指天麟桌上酒菜,對酒保們說:「這位公子的酒菜,一切記在我的 
    帳上。」 
     
      說著,又對另一酒保,說:「轉告你們帳房,我昨日訂的另一房間,即讓給這 
    位公子住了。」 
     
      兩個酒保連連恭聲應是。 
     
      天麟心地憨厚,立即慌了。心說:自己吃飯,怎好讓別人出錢? 
     
      藍衫少年似乎已看出天麟的心意,微微一笑,說:「四海之內皆兄弟,你我雖 
    是初遇,今後即是知己,些許小事,兄台又何必放在心上。」 
     
      說著,伸出春蔥似的嫩手,做著肅客之勢。 
     
      天麟無奈,只得道謝,與藍衫少年並肩下樓。 
     
      下樓之際,天麟順眼一瞟,那醜漢和青衣女子竟然不見了。 
     
      藍衫少年走在一側,身上飄來絲絲幽香。 
     
      憨直的天麟,仍是一味直向前走,對這飄來的絲絲幽香,似乎根本沒有注意。 
     
      衛天麟與藍衫少年,兩人越過數道圓門、排房,即是一院中植有花卉矮竹,假 
    山小池,寧靜異常。 
     
      藍衫少年領天麟逕自走進正中一間,即說:「兄台就住這一間吧。」 
     
      天麟一看,漆幾亮桌,錦被羅帳,壁懸字畫,幾置盆花,看來雅致已極。 
     
      藍衫少年微微一笑說:「出外當然不如在家,就請兄台委屈一二日吧。」 
     
      天麟急說:「很好,很好。」 
     
      說著,心想:藍衫少年必是出生豪富之家。 
     
      兩人分坐椅上,立有小僮送來香茗。 
     
      藍衫少年笑聲說:「小弟李風,敢問兄台大名?」 
     
      天麟和聲說:「小弟衛天麟。」 
     
      藍衫少年俊面微微一紅說:「你我今後已是知己,不必再存客套,我自信添長 
    你幾歲,我就稱你麟弟弟吧。」 
     
      天麟星目一亮,顯得非常高興地說:「我初入江湖,正感孤單,有你這位哥哥 
    ,再好沒有了。」 
     
      說著起身,躬身一揖,又說:『風哥在上,受小弟衛天麟一拜。」 
     
      李風立即起身還禮,說:「麟弟不必多禮。」 
     
      說著,兩人重新入座,天麟問:「風哥,方纔那胖大凶僧是何來路?」 
     
      李風雙眉微挑,略現慍色說:「這凶僧,在吉安、宜春、茶陵各地,做案極多 
    。」 
     
      天麟不解地問:「風哥,凶僧做了些什麼案?」 
     
      李風俊面微紅,但瞬即消失,忿然說:「各地略具姿色的婦女,毀在凶僧手下 
    者,已不下數十……」 
     
      驀地,李風兩眼一望院中,倏然住口,停止不說了。 
     
      天麟一看,院中立著一個勁裝老者,白髮短鬚,劍眉虎目,精光有神,一望而 
    知是個內家高手。 
     
      李風轉首對天麟,說:「麟弟,愚兄現在失陪了,我住隔壁房間,有事可令小 
    僮喚我。」 
     
      說著,起身向房外走去。 
     
      天麟立即相送,並笑聲說:「風哥有事請忙,事畢我們再談。」 
     
      文靜俊美的李風走後,一絲倦意立向天麟襲來。 
     
      一夜來,狂風吹,暴雨打,幾番驚險,半日奔波,使他一頭倒在床上。 
     
      但萬千思潮,又—齊湧上心頭,他的睡意頓時全消。 
     
      他想到媽媽、父親,和突然不再回洞的蒙頭怪人,及暗贈衣扇的異人。媽媽不 
    知到何處去找父親?父親是否仍活在人間呢? 
     
      蒙頭老前輩是自己走了,抑或是遇害了?那具小玉琴呢? 
     
      銀釵聖女和雪梅姑娘是遇害了?抑或是另遷他處了? 
     
      蓉姊姊回沒回峰?又見到那位慈眉善目的師太了沒有?不知她這時怎樣了? 
     
      那天,黔道三惡為何追擊那青衣少女,那青衣少女為何又在前面酒樓上出現? 
     
      他又想到洞壁上那些惡人的臉譜,由於蒙頭老前輩意外地突然離開,竟不知那 
    些臉譜,究竟是些什麼人物? 
     
      茫茫人海,芸芸眾生,到哪裡去找這些嘴臉的人? 
     
      衛天麟這時為難極了,越想越亂,越想越多。最後,他決定走遍天涯海角,尋 
    找媽媽飄風女俠和父親騰龍劍客的生死下落,這其間,遇有惡人就殺,並乘機打聽 
    有關魔扇儒俠的消息。 
     
      既經決定,心情頓時平靜下來,立即闔目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輕微的嚶嚶女子泣聲,飄進睡夢中天麟的耳裡。 
     
      天麟驟然一驚,倏然睜開兩眼,室內灰暗,並未燃燈。 
     
      看看窗外,墨藍天空,銀星閃閃,已不知是什麼時候? 
     
      細聽哭聲,竟是隔室發出。 
     
      天麟想:隔室不是李風兄的住室嗎?怎會有女子的泣聲? 
     
      繼而一想,李風只說住隔室,但卻沒說是左,是右? 
     
      「媽……不知他到底怎樣了?」 
     
      衛天麟倏然由床上坐起來,他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隔室哭泣的女人,竟是 
    蘭娟姑娘。 
     
      「怕什麼?他一身兼具兩個震驚武林人物的絕學,還怕兩個一二流角色人物的 
    合力出手嗎?」 
     
      不錯,這正是珊珠女俠的聲音。 
     
      「媽,他具有哪兩個人的絕學?」 
     
      「一個是魔扇儒俠,另一個就是他的父親騰龍劍客衛振清。」 
     
      衛天麟聽得出,珊珠女俠說到魔扇儒俠時,聲調中充滿了哀怨、忿恨。 
     
      「媽,什麼魔扇儒俠和騰龍劍客,我怎得從沒聽您以前說過,武林中有這麼兩 
    個赫赫有名的人物?」 
     
      「哼,這兩人都不是好人。」 
     
      衛天麟光火了,倏然由床上立起來,又聽珊珠女俠輕輕一歎,說:「不,他們 
    都是好人,只是太寡情,太負心了。」 
     
      「媽,您為什麼哭了?」 
     
      這時,已傳來隔室珊珠女俠的啜泣聲。 
     
      「媽,不要哭了,我以後遇見這兩個人,一定殺了他們為媽消恨。」 
     
      「不,不,」珊珠女俠似乎哭得更痛心了,「娟兒,魔扇儒俠才是你的親生父 
    親。」 
     
      「什麼?」是娟姑娘的驚問:「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衛天麟也聽呆了,他屏息凝神,他要細心聽聽父親與這位魔扇儒俠叔叔的一段 
    糾纏不清的戀愛故事。 
     
      又聽珊珠女俠輕輕一歎說:「娟兒,睡吧,以後我會告訴你,但你必須記住, 
    東海神君那惡魔不是你的父親。」 
     
      隔室沉靜了,衛天麟很覺失望。 
     
      他想,總有一天,我要把你們前輩幾個女俠的纏綿史,弄得清清楚楚。 
     
      心念間,緩緩坐在床上。 
     
      驀地,一絲衣袂帶風聲,由窗外飄來。 
     
      衛天麟心頭一震,根據這絲風聲,這人輕功造詣極深,莫非是那凶僧有意珊珠 
    女俠母女,前來做那壞事? 
     
      於是,立即戴上面具,脫下公子衫,穿上那件既寬且肥的黑衣,飄身來至窗前。 
     
      探頭一看,院內靜悄悄的,兩側廂房,俱已閉門熄燈。腳下輕輕一點,飄身掠 
    出室外。 
     
      夜空高懸,寒星羅布,爽風徐徐,清涼似水。 
     
      天麟微一長身,已登上屋面,四面一看,哪有凶僧的影子? 
     
      他驀然縱上一座小樓,立即發現前面一道黑影,身法矯捷,快如離弦之箭,直 
    向鎮外河岸馳去。 
     
      衛天麟一想,正是凶僧所去的方向,莫非是凶僧的同路人? 
     
      於是,右袖一拂,疾向那道黑影追去。 
     
      為了免被那人發現,不敢盡展輕功,始終保持相當距離。 
     
      不錯,前面黑影,果是向著白日凶僧消失的河灣處飛去。 
     
      追至河灣,前面忽現出一片黑黝黝的叢林,佔地極廣,一望無垠。 
     
      前面黑影,腳下驟然加快,疾如電閃,直奔叢林。 
     
      衛天麟冷冷一笑,身形如煙,恰似一陣清風,緊緊追了過去。 
     
      穿進樹林,林內漆黑,黑影頓時不見。 
     
      天麟心下一急,騰身飛上樹梢,定睛一看,遠處枝葉中,隱隱現出三道殿脊, 
    殿後有一高閣,閣上仍有燭光。 
     
      天麟立展絕世輕功馭氣凌雲腳踏樹枝,直向寺院飛去。 
     
      眨眼之間,已至寺前,紅牆高大,寺殿巍峨,一片寂然,只有殿後高閣上,似 
    有人聲。 
     
      天麟正待撲向寺後高閣,驀覺身後風聲颯然,回頭一看。 
     
      但見適才那條黑影,正由身後林中飛馳而來。 
     
      天麟隱身樹上,細看那條黑影,心頭不禁一震,幾乎叫出聲來,他確沒想到, 
    飛來黑影竟是藍衫少年李風。 
     
      這時的李風,依然藍衫儒巾,衣袂飄飄,僅腰間懸著一柄長劍。 
     
      由李風這身裝束來看,他不但是個武功深絕的高手,也是一個素性高傲的人物。 
     
      衛天麟雖不解李風為何只身前來,但也不敢出聲相問,只有見機相助,為他把 
    風。 
     
      李風來至寺前,上身微動,已縱上牆頭,身形一閃,已飛上大殿,再一縱身, 
    已至二殿屋脊上。 
     
      衛天麟立時緊跟,待躍至後殿殿脊上,李風已飛上那座巍峨的崇閣,心中不禁 
    暗讚李風輕功精湛,並不遜自己多少。 
     
      李風飛上祟閣,輕如狸貓,快如巧燕,這時,他已側身窗前,正向閣內窺視。 
     
      驀地,一聲輕微冷哼,破空傳來。 
     
      同時,閣中燈光,驟然全熄。 
     
      衛天麟心中一驚,暗叫「不好」,再看李風,已隱身暗影中。 
     
      就在這時,一聲暴喝:「什麼人?」 
     
      喝聲未落,人影一閃,已由閣樓竄內縱出一人,一舉手,數點寒星,宛如電掣 
    ,直奔側殿殿脊暗影處射去。 
     
      衛天麟見那發射暗器之人,竟是一個骨瘦嶙峋,身材細長的僧人,兩眼精光湛 
    湛地注視著側殿殿脊暗影處。 
     
      驀地,寒星落處,寂靜無聲,由暗影中立起一人,放開破鑼似的嗓子,竟然哈 
    哈大笑起來。 
     
      衛天麟不禁一愣,想不到那暗影中真有人,而且是白日酒樓上面看到的那位大 
    頭圓眼的醜漢。 
     
      這時,天麟才看清醜漢身高不足五尺,其腹圓胖如鼓。 
     
      但那青衣少女呢? 
     
      笑聲中,人影一閃,醜漢竟然落在院中。 
     
      瘦長僧人一看醜漢,鼻中冷哼一聲,但心裡卻極有數,就憑剛才無聲無息,接 
    去自己的數粒亮銀珠,足見醜漢倒也不可輕視。 
     
      於是,冷冷一笑,飄身飛下閣樓。 
     
      瘦長僧人微哼一聲,沉聲問:「你這醜鬼……」 
     
      醜漢憨哥大喝一聲。說:「閉嘴!我是醜鬼,難道我比疤面人還醜嗎?」 
     
      瘦長僧人全身微微一震,立即怒聲問:「你就是疤面人?」 
     
      醜漢極神氣地一晃大腦袋,說:「我不是疤面人,我叫宋大憨,但我告訴你, 
    疤面人已經來了,他正在暗中保護我。」 
     
      衛天麟聽得心頭一震,覺得這醜漢宋大憨,武功果然不凡,天麟自信藏身之處 
    ,極為隱秘,但仍沒有脫過憨哥一雙大眼。繼而一想,莫非他在嚇人? 
     
      再看瘦長僧人,仰首向著每個黑暗處,正盲目搜尋著,眼神閃爍,暗含惶懼。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問:「法清師弟,你在同誰談話?」 
     
      話聲未落,後殿拐角處,已走出一個中等肥胖身材的和尚,手中持著一柄短鏟 
    ,直向瘦長和尚法清走來。 
     
      宋大憨儼如來寺香客,嘿嘿一笑,說;「是在同我談話,你如願意,也不妨過 
    來參加聊聊。」 
     
      法清對持短鏟的僧人說:「靜清師兄,現在輪我值夜,不想竟突然來了這醜漢 
    ,並言疤面人也已來寺,正隱身暗處。」 
     
      靜清微噢一聲,濃眉—豎,兩眼微睜,手橫短鏟,也向暗中找尋。 
     
      宋大憨冷冷一笑,說:「你們不會找到疤面人,只要你們動我一根汗毛,他便 
    會出來要你們的命。」 
     
      法清遇事謹慎,似乎不敢貿然下手,一想,半夜突來這一醜漢,絕對事出有因。 
     
      靜清性情暴戾,哪管這許多,加之自己又是師兄,更是無所顧忌,一看四下並 
    無疤面人的影子,立即怒喝一聲,說:「我就先劈了你,看疤面人又待怎的?」 
     
      說著,鏟交左手,右臂一圈,呼地一掌,閃電劈出。 
     
      一股剛猛掌風,直奔宋大憨的鼓鼓肚皮。 
     
      憨哥哈哈一笑,漫不經心地右掌已然迎出。 
     
      轟然一響,蹬蹬連聲,靜清身形搖晃,竟被震退兩步。 
     
      憨哥又是哈哈一笑,鵝卵眼一瞪,一咧大嘴,說:「你不是我的敵手,你傷不 
    了我。」 
     
      法清一聲暴喝:「再接我一掌試試。」 
     
      喝聲中,掠身而出,急上兩步,兩臂一圈,雙掌同時推出。 
     
      一陣驚濤駭浪般的狂飆,向著宋大憨滾滾擊至。 
     
      宋大憨看來渾傻,實際可能較常人尤要聰明,這時,大眼一翻,神色凝重,一 
    聲暴喝:「我就試試你的。」 
     
      的字尚未出口,一股排山勁力,已由兩掌推出。 
     
      轟隆一聲大響,法清一聲悶哼,身形踉蹌,一連退後數個大步,面色微變,冷 
    汗倏流,想是受傷不輕。 
     
      宋大憨肩頭連晃,又是一聲破鑼似的大笑,說:「哈哈,你比你師兄更稀鬆。」 
     
      倏然,一團如傘黑影,挾著呼呼驚風,突由側殿殿角處,臨空飛來,直向宋大 
    憨當頭砸下,勢如泰山壓頂,觸目驚心。 
     
      醜漢憨哥似乎也極識貨,兩隻短腳一蹦,橫躍丈二。 
     
      就在他剛剛雙腳落地之際,一聲暴喝:「有種別跑……」 
     
      暴喝聲中,人影閃動,靜法一揮短鏟,幻起一輪鏟影,直向宋大憨連肩帶背掃 
    來。 
     
      天麟一看大驚,正待飛身搶救。 
     
      一聲嬌叱:「禿賊找死……」 
     
      一道嬌小人影,挾著耀眼白虹,由後殿簷下,聲起人至,噹的一聲,火星四射 
    ,靜法的短鏟,已被青衣少女的長劍封開。 
     
      同時,地上轟隆一聲震天大響,沙石四射,地動樹搖,殿瓦震動,積塵紛落。 
     
      天麟細看地上,那挾著驚風由空中落下來的黑影,竟是一個近百斤重的鐵木魚 
    ,這時,已深深嵌入地中。 
     
      醜漢宋大憨側目一看,也不覺嚇得面色一變。 
     
      一陣哈哈狂笑,由側殿石階上響起,聲震殿瓦,歷久嗡然。 
     
      天麟早已看到一個矮胖和尚,濃眉大眼,四方口,一臉的橫肉,一雙銅鈴眼, 
    凶光閃射,直盯在青衣少女芙苓姑娘的粉臉上。 
     
      和尚身後,尚跟著三個手持一式短鏟的惡僧,直向院中走來。 
     
      靜清、法清立即行禮,同聲道:「給悟凡師叔請安。」 
     
      鐵木魚悟凡,神態傲然,微一頷首,伸臂將嵌入地中的鐵木魚拉了出來,微一 
    觸地,錚然有聲,鐵木魚上的塵土盡落。 
     
      於是,兩眼望著醜漢憨哥和芙苓姑娘,嘿一嘿陣冷笑,說:「你這兩個娃兒, 
    竟敢夜入靜安寺佛家清修之地,想是活得不耐煩了。」 
     
      芙苓姑娘也冷哼一聲道:「佛家清修之地,卻住了些人面禽獸。」 
     
      悟凡勃然大怒,轉首身後,大喝一聲,說:「還不與我拿下。」 
     
      喝聲未畢,人影閃動,靜清當先手舞短鏟,直奔苓姑娘撲來。 
     
      其餘三個持鏟惡僧,掄起如幻鏟影,分撲醜漢宋大憨和苓姑娘。 
     
      宋大憨哈哈一笑,也不答話,右手腰間一抖,嘩啦一聲,一隻尖頭亮銀索子鞭 
    ,應手而起,迎空一揮,呼的一聲,直向靜法當頭砸下。 
     
      芙苓姑娘一聲嬌叱,振腕吐劍,一招「分柳摘花」,長劍分襲撲來二僧。 
     
      四僧四鏟,飛舞生風,招勢凌厲,奇詭驚人。 
     
      芙苓姑娘劍招精絕,寒光萬道,人同掠燕,劍似銀蛇。 
     
      醜漢憨哥,嘻嘻哈哈,邊打邊罵,一根亮銀索子鞭,舞得出神入化,乘虛蹈隙 
    ,步步緊逼。 
     
      悟凡立在場外,兩眼看得清楚,四個劣徒決不是對方兩人敵手。 
     
      於是,暴喝一聲:「還不與我退下……」 
     
      暴喝聲中,右腕微一用力,近百斤的鐵木魚,已挽在胸前。 
     
      四僧各將手中短鏟一緊,舞起一團光幕,大喝一聲,同時暴退。 
     
      就在這時,悟凡將鐵木魚掄起一片弧光,挾著一陣驚風,直向宋大憨臨空砸下。 
     
      鐵木魚重約百斤,這一臨空下劈,何止千鈞,周圍數丈,全在木魚籠罩之內, 
    聲勢之厲,觸目驚心。 
     
      宋大憨上身一旋,避開木魚,右手亮銀鞭,順勢抖出,直點悟凡玄機穴。 
     
      悟凡哈哈一笑,大聲說:「讓佛爺先超渡了你。」 
     
      說著,右腕一斜,下劈木魚,變砸為劈,快如電閃,已至宋大憨的後腦。 
     
      衛天麟心中一急,暗呼不好。 
     
      就在這時,一聲清叱,一聲嬌呼,兩條人影,兩道劍光,快如電光石火,一齊 
    攻向悟凡空中的木魚。 
     
      天麟定睛一看,清叱之人,正是李風。 
     
      李風身法之快,宛如一縷藍煙,手中長劍,抖起萬點銀花,直點木魚。 
     
      芙苓姑娘出擊為輔,救人第一,劍僅虛點,伸手將憨哥帶出圈外。 
     
      一陣鏗鏘之聲,劍光亂顫,火星四射,百斤木魚,竟被李風的長劍封開了。 
     
      悟凡大吃一驚,嗥叫一聲,閃身暴退,定睛一看,竟是一個藍衫少年,手橫長 
    劍,氣度不凡。 
     
      於是,哈哈一笑說:「好小子們,今晚前來送死的倒真不少。」 
     
      李風劍眉微揚,嘴含冷笑,緩聲道:「在下是前來殺一人,不是前來送死。」 
     
      悟凡凶眼一瞪,怒聲喝問:「你前來殺誰?」 
     
      李風冷冷一笑說:「這個寺院的僧人,我都要殺。」 
     
      暗處的衛天麟聽得全身一戰,心說:這大一座寺院,上下僧人怕不近百,難道 
    無一好人,況且如此多人,你一人如何殺法? 
     
      這時,悟凡氣得兩眼圓睜,渾身直抖,嘴唇顫動,已氣得不知說什麼好了。 
     
      數聲暴喝,人影閃動,靜法四僧,各舞短鏟,直向李風飛撲過來。 
     
      四僧鏟勢,迅若急風驟雨,力道雄渾,招式沉實,有快有緩,配合無間,勇猛 
    異常。 
     
      李風縱聲一笑,閃身進入如山鏟影之中。 
     
      衛天麟看得一凜,暗讚李風武功高絕,只是想不起武林中何時多了這麼一個後 
    起的俊彥。 
     
      尤其這人,輕功、步法、劍術、身手,俱皆不凡,不知是何門派,師父是誰? 
     
      心念間,驀聞李風在鏟影中說:「鐵木魚看清,現在我就開始殺給你看。」 
     
      看字方落,銀虹如電一閃。 
     
      一聲淒厲慘叫,鏟飛人倒,一個惡僧,滾身一丈以外,鮮血狂吐,兩腿亂蹬, 
    眨眼不動了。 
     
      緊接著,光華大盛,耀眼生輝,噹的一聲,一柄短鏟,直飛半空。 
     
      哧的一聲,鮮血四濺,五臟橫飛。 
     
      一個惡僧,又被李風劍劈兩截。 
     
      李風大喝一聲:「鐵木魚,你還不出手嗎?」 
     
      說話之間,劍勢一變,千萬銀鋒,幻成一輪光影。 
     
      喳喳兩響,驚叫連聲,劍光過處,血如噴泉,人頭射空。 
     
      接著,藍影一閃,光華驟斂,李風飄身丈外,傲然橫劍而立。 
     
      撲通兩聲,手舞斷鏟的兩個無頭惡僧,始仰身栽倒地上。 
     
      立在一旁的醜漢宋大憨,傻了,他做夢也沒想到,白日酒樓上的俊美少年,竟 
    然手起劍落,三招不到,連殺四個惡僧。 
     
      隱身暗處的衛天麟,雖也看得心頭一凜,但他深信,李風嫉惡如仇之心,毫不 
    遜於自己,李風敢如此放手大殺,事先必已摸清這些惡僧的底細。 
     
      悟凡厲喝一聲,暴怒如狂,手中百斤木魚,疾舞如飛,繞起數道光幕,直向李 
    風滾去。 
     
      李風一聲冷笑說:「悟凡,你可知你也是這寺中之人?」 
     
      說著,身形一旋,已閃開悟凡這凌厲的一擊。 
     
      悟凡厲聲說:「廢話少說,誰強誰存,誰弱誰死。」 
     
      李風朗聲應好,手中長劍,一陣疾舞,寒光飛繞,劍氣縱橫,宛似一條游龍。 
     
      悟凡心存拚命,暴叱不斷,怒喝連聲,將手中百斤鐵木魚,舞得風雨不透。 
     
      衛天麟已清楚看出,李風、悟凡,已在各出絕學求勝,悟凡看來武功造詣雖也 
    十分精深,但逢到李風這等身手之人,時間一長,必被擊敗無疑。 
     
      果然,李風一聲嬌叱,劍勢倏變,萬千銀花,急若驟雨,身形忽前忽後,飄忽 
    難測。 
     
      悟凡勉強接了幾招,已被逼得手忙腳亂,險象環生。 
     
      倏然,一聲如若洪鐘的佛號,由最後殿內傳來,聲震夜空,入耳嗡然。 
     
      悟凡全力急攻兩招,藉機躍出圈外。 
     
      李風衣袂飄處,橫躍兩丈,冷冷一笑,說:「把你那顆禿頭,在你肩上,就暫 
    寄片刻吧。」 
     
      說著,一雙俊眸,神威凌凌,轉首望去。 
     
      只見後殿階上,立著兩僧一尼。 
     
      中立者,身穿大紅袈裟,體材修長,壽眉慈目,滿面紅光,看來倒是一個得道 
    高僧。 
     
      左側,正是日間所見的胖大凶僧,一雙色眼,早盯在芙苓姑娘的粉臉上,對倒 
    在地下血泊中的四僧,看來似乎無動於衷。 
     
      右側立著的,竟是一個花信年華,僧袍綬帶,白襪履鞋,背插寶劍,狀甚端靜 
    的中年尼姑。 
     
      李風看罷三人,知中立者,即是本寺方丈悟非,老和尚為人正直,心地善良, 
    故對他的兩個師弟在外胡為,一直不知。 
     
      凶僧悟色,師弟悟凡,俱好女色,貪戀酒肉,兩人一直蒙蔽這位方丈師兄。 
     
      中年尼姑,即是三僧的師妹悟淨,終日在寺念佛,甚少過問寺外之事。 
     
      隱身暗處的衛天麟,雖不識得幾人,但看情勢,這三人必是寺中地位極高之人。 
     
      悟非老和尚與悟色、悟淨,緩步來至院中,看了地下血泊中的四個屍體一眼, 
    老和尚立即低聲宣了一聲佛號。 
     
      於是,望著李風與宋大憨兄妹,冷冷地問:「三位施主,何故深夜駕臨寒寺, 
    劍劈本寺弟子,又是為著何事?」 
     
      說話之間,兩道閃閃冷電,在李風三人臉上閃來閃去。 
     
      宋大憨還未待李風答話,他先說了。 
     
      只見他大腦袋一晃,一指方丈悟非,扯開破鑼嗓子說:「老和尚,看你滿面紅 
    光,慈眉善目,一定不是一個喜歡女人的和尚……」 
     
      芙苓姑娘,粉臉一紅,立即輕呸一聲,說:「站遠些,哪個要你在此多講。」 
     
      老和尚聽了宋大憨的話,立即低聲宜了聲佛號,連說:「罪過,罪過。」 
     
      中年尼姑,也低垂雙目,嘴唇顫動,不知說些什麼? 
     
      但暗影中的天麟,卻忍不住笑了。 
     
      凶僧悟色,厲喝一聲,說:「哪來的醜小子,來此清靜佛地,竟敢口出穢言… 
    …」 
     
      宋大憨未待凶僧說完,急上一步,大眼一翻,也厲聲說:「你這凶僧,倒會裝 
    腔作勢,今天宋大爺前來,就是要取你的狗命,為失節的無數婦女報仇、雪恨。」 
     
      凶僧悟色一聲暴喝:「小子找死,竟敢血口噴人。」 
     
      說著,驟然一掌,閃電劈出。 
     
      宋大憨未料凶僧如此火急,要想出手,已是不及,但仍大喝一聲,雙掌連忙迎 
    出。 
     
      砰然一聲大響,宋大憨的身形宛如滾球,骨碌碌直向一丈以外滾去。 
     
      李風大驚,飄身過去相救,悟非也大喝一聲,斥責悟色莽撞。 
     
      宋大憨一齜牙,一搖頭,倏然一縱,立身而起。 
     
      李風不覺一愣,心說:這人莫非有橫練功夫? 
     
      轉眼去看苓姑娘,並沒有來救憨哥,仍立原地,但一雙晶瑩美目,默默含情, 
    卻一直深注自己。 
     
      李風心中一凜,暗說:糟,這位小妹妹千萬可別對我動情,果真對我如此,我 
    也只能心領了。 
     
      宋大憨一搖三晃,早又走到原處,一指凶僧,厲聲說:「凶僧,這些天來,你 
    在各地,一共姦污了多少婦女,當著你們方丈老和尚的面,不妨實說出來。」 
     
      凶僧悟色暴怒如狂,雖知大憨身懷橫練功夫,但仍厲喝一聲,雙掌猛力推出。 
     
      李風怒喝一聲說:「凶僧死在眼前,尚敢如此賣狂。」 
     
      說話之間,急上兩步,越過大憨,右掌閃電劈出。 
     
      兩道狂飆,驟然相接,砰然一聲大響,衣袂飄動,勁風激盪,兩人俱都雙肩微 
    晃,腳下卻紋風未動。 
     
      旁觀人看得清楚,實際功力,悟色要比李風技差一籌。 
     
      老和尚悟非,滿面怒容,壽眉帶煞,立即沉聲說:「施主三人,深夜入寺,仗 
    劍殺人,欺老衲等太甚……」 
     
      李風未待老和尚說完,厲喝一聲說:「悟非大師,你只知唸經參佛,卻不知約 
    束自己的兩個師弟,你可知道,悟色、悟凡終日酒肉,夜尋婦女,你已有失察之罪 
    ,怎可再斥我等殺人?」 
     
      悟非面色蒼白,壽眉軒動,全身已有些顫抖,老和尚看了悟色、悟凡兩人一眼 
    ,但仍對李風沉聲說:「施主須知出家人最重清譽,你等貿然前來,只持一面之詞 
    ,令老衲實難相信。」 
     
      數聲暴喝,人影閃動,悟色、悟凡雙雙來至李風面前,兩僧俱都濃眉豎立,一 
    雙凶睛,綠光閃閃,恨不得一口將李風吃進肚裡,方消心頭之恨。 
     
      悟色咬牙切齒,面帶猙獰,恨聲說:「小子,今夜佛爺不將你碎屍萬段,誓不 
    為人。」 
     
      悟凡挽著鐵木魚,手橫長劍,功貫右臂,氣透劍身,傲然而立,根本沒把兩個 
    凶僧放進眼裡。 
     
      正在這時,一陣嘿嘿冷笑,破空傳來。 
     
      緊接著,是一聲渾沉而富威力的低喝:「你這兩個禿賊,快快退回原處,否則 
    ,我陰陽子母梭,立即要你血濺當地。」 
     
      「陰陽子母梭」五字,一入在場四僧一尼之耳,俱都驚得全身一戰。 
     
      隱身暗處的衛天麟,這時心頭也是一震,他全神貫注場中,陰陽子母梭何時立 
    在後殿殿脊上,他竟不知。 
     
      只見陰陽子母梭靜靜立在殿上,白髮蒼蒼,短鬚如銀,雙手各控一隻銀光閃閃 
    的梭形之物,兩眼冷冷地注視院中。 
     
      衛天麟細看之下,不禁一愣,心說,這陰陽子母梭,不正是日間在院中等候李 
    風的那個老者嗎? 
     
      心念未畢,只聽老和尚悟非哈哈一笑,說:「失迎,失迎,想不到名滿江湖的 
    子母梭,赫赫有名的藍鳳幫的內三堂李堂主,今夜也竟肯駕臨寒寺。」 
     
      又聽悟色怒聲喝問:「子母梭,我們靜安寺與你們藍鳳幫,一向相安無事,今 
    夜你李堂主手控銀梭,滿面殺氣,突然越牆入寺,用意何在?」 
     
      子母梭嘿嘿一陣冷笑,仍緩聲道:「這要問你與悟凡兩人了。」 
     
      悟色、悟凡兩人心頭一震,同時全身微微一戰。 
     
      一直立在那裡的中年尼姑,兩眼靜靜望了老和尚悟非一眼,似乎在說,外間所 
    傳兩位師兄的惡跡,可能不虛了。 
     
      老和尚悟非,輕輕一歎,高聲宜了一聲佛號,朗聲說:「李堂主既是有為而來 
    ,就請下來一談吧。」 
     
      悟非老和尚的話剛落,李堂主正待飄身飛落之際。 
     
      倏然,一聲倏揚長嘯,劃空傳來。 
     
      立在一角,戰戰兢兢的法清,立即走至悟非面前,一躬身,輕聲說:「啟稟方 
    丈師伯,可能是疤面人來了。」 
     
      悟非兩眼冷電一閃,面上立即掠過一絲惶急神色。 
     
      嘯聲未落,衣袂生風,只見兩條人影,快速絕倫,並肩馳來。 
     
      衛天麟聽了雙方對話,已斷定李風也是藍鳳幫的人,如今來了兩道人影,想必 
    也是藍鳳幫的高手。 
     
      果然不錯,只見飛來兩人,尚在十數丈外,即舉手呼問:「前面可是李堂主。」 
     
      陰陽子母梭呵呵一笑,立即一抱拳,說:「正是小弟,費兄王兄,來得正巧。」 
     
      李沛然的話聲未落,飛來兩人已停身面前。 
     
      衛天麟定睛細看,來人俱都身穿長衫,滿面英氣。 
     
      一穿黃衫,頭戴儒巾,年約三十餘歲,丰神瀟灑,面如冠玉,一雙長眉,斜飛 
    入鬢,一雙朗星,閃閃有神,手中一柄烏光發亮的折扇,不斷開合,沙沙有聲。 
     
      一穿黑衫,年約五旬,花白鬍鬚,飄散胸前,手持一雙短戟,精神抖擻,氣勢 
    不凡,望之生威。 
     
      衛天麟看得心中一驚,難怪藍鳳幫能夠崛起江湖,僅李風幾人已可窺見一斑, 
    藍鳳幫內,必然能人輩出,藏龍臥虎,幫主藍天麗鳳,當然更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回憶半年前與藍鳳幫結下的那段過節,對今後自己行事,多少是一阻礙,雖有 
    李風相識,但自己卻是兩重身份。 
     
      只見中年黃衫人,略顯焦急地對子母梭問:「沛然兄,幫主可有意外?」 
     
      子母稜望著手持折扇的黃衫人,神秘一笑,說:「幫主一身絕世武功,何須老 
    弟擔心,試想眼下幾個禿頭,即使聯手圍攻,也未必是幫主的敵手。」 
     
      持扇中年人被子母梭說得不禁滿面通紅,只笑不語。 
     
      暗中的天麟,聽得肚皮直鼓,暗暗不服,心說:你們幫主究竟有何驚人本領, 
    遇到我的,定要她當場落敗出醜。 
     
      驀聞院中暴起一陣哈哈大笑。 
     
      天麟放眼一看,正是方丈悟非。 
     
      老和尚悟非倏然大笑,仰面朗聲說:「今夜貴幫內三堂三大堂主,同時駕到寒 
    寺,老衲倍覺榮幸,就請三位,還有何人,一併請出,入寺待茶,任何事端,老衲 
    俱都擔起。」 
     
      這時三僧一尼,俱都全神對付藍鳳幫的三大堂主,早巳不把李風、憨哥和苓姑 
    娘放在心上。 
     
      驀見李風微一仰面,對著殿脊上三人,微微一笑,說:「既是老禪師有請,你 
    們三人就下來吧。」 
     
      子母梭三人立即恭聲應是,飄身落在院中,急行數步,走至李風面前,同時一 
    躬身,說:「卑職來遲,恭請幫主治罪。」 
     
      衛天麟心頭一陣狂跳,想不到他的風哥哥,就是威震武林,敢與九大門派分庭 
    抗禮的藍鳳幫的幫主——藍天麗鳳。 
     
      再看悟非,面色凝重,悟色、悟凡已是緊閉雙嘴,冷汗直流了。 
     
      只見藍天麗鳳化身的李風,衣袖微拂,說:「三位堂主不必多禮,今夜之事, 
    必須秉公處置,為無數被害婦女伸冤。」 
     
      子母梭三人恭聲應是,同時抬頭,六道凌厲眼神,直盯悟色、悟凡。 
     
      老和尚悟非,面色凝重,朗聲說:「藍鳳幫主駕臨,未曾迎迓,尚請恕罪。」 
     
      說著一頓,兩眼冷電,精光閃射,直掃各處暗影,又沉聲說:「老衲已請藍鳳 
    幫主和三位堂主入客室待茶,如尚有貴幫弟兄,隱身暗處,就煩藍鳳幫主,一併請 
    出吧。」 
     
      藍天麗鳳一望子母梭三人,不解地問:「還有幫中弟兄暗伏寺中嗎?」 
     
      子母梭立即躬身說:「啟稟幫主,沒有了。」 
     
      一陣急促步聲,法清越眾而出,一指宋大憨,說:「這位施主說,疤面人已經 
    來寺,現在隱身暗中。」 
     
      此話一出,全場震驚,頓時寂靜下來,所有目光俱都集中在憨哥臉上。 
     
      宋大憨傻了,一張大嘴,緊緊下彎,一雙鵝卵眼,連翻幾翻。 
     
      苓姑娘深知自己哥哥的毛病,急上一步,正待說什麼。 
     
      倏然,—聲震撼夜空的哈哈狂笑,驟然響起。 
     
      笑聲淒厲刺耳,令人膽戰心驚。 
     
      院中眾人,循聲望去,俱都驚得面色大變,同時一聲驚啊。 
     
      一個寬大黑影,高立殿脊之上,兩手撐天,仰面狂笑。 
     
      疤面人真的來了。 
     
      院中所有之人,俱都瞪目張口,望著殿脊上的寬大黑影發愣。 
     
      半晌,疤面人倏斂狂笑,兩眼如電,一直注視著院中諸人。 
     
      一聲尖叫,數聲驚啊。 
     
      即使是武功高絕的藍天麗鳳,修為深厚的老和尚悟非,看了疤面人星輝照耀下 
    的那張醜臉,也不禁驚得身不由主地退了半步。 
     
      苓姑娘雖覺疤面人那張醜臉可怕,但她仍願意看,因為,疤面人是她的救命恩 
    人。 
     
      宋大憨可真傻了,想到白日酒樓,曾公然向疤面人挑戰,兩隻小腿已忍不住有 
    些直打哆嗦。 
     
      他以為疤面人隱身暗中,僅是一句戲言,做夢也沒想到,疤面人竟真的來了。 
     
      一聲暴喝:「疤面人,試試我的飛梭如何?」 
     
      喝聲未畢,子母梭李沛然,右腕一揚,抖手打出一梭。 
     
      苓姑娘芳心大驚,疾呼一聲:「不要……」 
     
      呼聲中,出手如電,疾扣子母梭的右腕。 
     
      但是,遲了。 
     
      只見出手飛梭,銳風呼嘯,一道寒光,捷逾閃電,直向殿脊上的疤面人射去。 
     
      子母飛梭,著名暗器,李沛然以此成名,百發百中,獨步武林,今日一見,端 
    的聲勢驚人。 
     
      疤面人縱聲一笑,出掌如電,斜向飛來的銀梭劈去。 
     
      李沛然一見,哈哈一笑,說:「疤面人,你是找死。」 
     
      李沛然的話聲未落,疤面人的手掌已將銀梭劈中。 
     
      砰的一響,銀梭直向橫裡飛去。 
     
      嗡然一聲,一隻小梭,直向疤面人的面門射來,其快如電,一閃即至。 
     
      疤面人心頭一凜,知是子梭已被震出,腳下一錯,身形電閃,伸臂抄在手中。 
     
      於是,一聲暴喝:「還給你這些破銅爛鐵……」 
     
      喝聲未畢,右手順勢一抖。 
     
      一道耀眼銀光,快如電掣,直向子母梭李沛然射去。 
     
      李沛然驟然大驚,閃身橫飄一丈。 
     
      叭,火星四射,石屑飛揚。 
     
      那隻小型銀梭,已深深沒入地中。 
     
      在這時,轟隆一聲大響,被疤面人震飛的銀梭,已擊在側殿瓦面上。 
     
      頓時。 
     
      瓦片橫飛,煙塵飛揚,嘩啦連聲,火星四射。 
     
      院中諸人俱都看得心頭大震,想不到震飛的銀梭,餘力仍然如此驚人,子母梭 
    威勢之厲,所傳果然不虛。 
     
      就在眾人心驚之際,疤面人已飄身落在院中,傲然立身三丈以外。 
     
      悟非老和尚,立即宣了一聲佛號,朗聲說:「疤面人,閣下是與麗鳳幫主同道 
    而來,還是專為暗中保護這位施主而來?」 
     
      說著,老和尚伸手指了指呆立一旁的宋大憨。 
     
      疤面人毫不猶豫地朗聲說:「我雖與麗鳳幫主同道而來,但是暗中卻在保護你 
    說的那位施主。」 
     
      眾人聽得一愣,所有目光又都集中在宋大憨身上,即是聰明的苓姑娘,也弄得 
    糊里糊塗,不知哥哥何時與疤面人攀上了交情。 
     
      宋大憨乾咳一聲,昂頭挺胸,大鵝卵眼,一直望著夜空,看來神氣極了。 
     
      悟非老和尚又對疤面人,說:「閣下既來寒寺,就請與麗鳳幫主一同入室待茶 
    罷。」 
     
      疤面人嘿嘿一陣冷笑,陰惻惻地說:「老禪師不必了,須知我疤面人,平素從 
    不現身,現身則必殺人。」 
     
      人影一閃,暴喝一聲:「好狂妄的疤面人,我冀察無敵費庭法,倒要試試你有 
    何驚人本領。」 
     
      喝聲中,黑衫持戟老者,飛身縱了出來。 
     
      藍天麗鳳立即輕喝一聲:「費堂主回來。 
     
      冀察無敵費庭法,疾剎衝勢,立頓身形,轉身恭聲問:「幫主可是喊的卑職?」 
     
      藍天麗鳳微一頷首,並未回答。 
     
      費庭法手橫短戟,狠狠看了疤面人一眼,一聲不吭,又走了回去。 
     
      疤面人望著藍天麗鳳,面部毫無表情地冷冷說:「你不愧身為一幫之主,遇事 
    果然精明,否則,這時你已失了一員得力助手。」 
     
      藍天麗鳳面色一變,也冷冷地說:「疤面人,你與本幫過去那段粱子,今夜時 
    地皆不適宜解決,過些時日,本幫主另覓場所,再行通知你。」 
     
      疤面人嘿嘿一笑說:「很好,很好,我想你的總壇大荊山最適宜不過,不必再 
    覓其他場地了,一兩月內,我必親自趕往大荊山,了此過節。」 
     
      冀察無敵費庭法大聲喝問:「疤面人,這是你自己說的,到時可不能反悔!」 
     
      疤面人輕蔑地哈哈一笑,說:「你們自認總壇警衛森嚴,機關密佈,不亞於龍 
    潭虎穴,但在我疤面人看來,進出自如,像入無人之境。」 
     
      此話一出,子母梭三人面色同時大變,彼此互望一眼,又直瞪在疤面人的醜臉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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