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name

    【第一章 古堡小主人】 【第二章 夜時窺真相】
    【第三章 繡衣隱身世】 【第四章 金拂盲尼】
    【第五章 途遇三釵幫】 【第六章 擂台招親】
    【第七章 紫血玉釵鳳頭】 【第八章 夜議擒竊賊】
    
    

    【第一章 古堡小主人】   夜幕,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   狂風,如山崩海嘯,不時響起樹斷竹折的聲音。   暴雨,勢如傾盆,宛如萬丈突崖下瀉的巨瀑。   震撼山林曠野的霹靂,隨著一閃繼一閃的刺目電光,一個按著一個,大地震顫 ,雷聲不絕,愈增暴風雨的洶湧聲勢和夜的恐怖。   就在這風雨肆虐,雷電助威,天宇翻騰得令人窒息的時候,突然傳來一陣怒馬 狂奔,鐵蹄擊在山道上的清脆聲音。   又是一道強烈的刺目電光,劃破了漆黑的夜幕,給宇宙帶來剎那的光明,照亮 了群峰顫動,聳拔搓峨的山區。   只見一匹青鬚健馬,昂首豎鬚,迎著狂風雷雨,飛馳在通向『繫舟峰』下的人 工石道上。   馬上,是個身穿黑綢劍衣,背插長劍,面罩黑巾的人。   那人雙手控疆,引身躬在鞍頭上,兩腿緊緊挾著馬腹,兩隻寒星般的眸子,在 黑巾的雙孔內,冷芒閃射,顯示出他內心的迫切、焦急。   藉著夜空一閃繼一閃的強烈電光,他熟練的控制著馬的速度,和飛馳的方向。   根據蒙面人精光閃射的眸子,和控馬如飛的熟練,一望而知他不但是內功深厚 的武林高手,而且,也是一個馬術精湛的騎士。   看他對山路的熟悉,似乎就是住在這山區中的人,看他面罩黑巾,又分明是怕 人認出他的真面目。   顯然,他這樣甘冒生命的危險,在如此暴風狂雨,雷電交加的漆黑深夜裡,急 催怒馬,亡命狂奔,必是有萬分火急的重大消息傳遞。   或者,他正要利用這個驚險、恐怖的大好機會,去完成一件較毀滅生命尤為值 得的驚人事情。   青馬穿過高可按天的古木巨林,翻過崎嶇峻險的橫嶺,繞過數座峰角,到達一 座峽谷口前。   蒙面人的馬速,絲毫末減,依然狂馳如飛,直衝入谷。   深谷範圍極大,約有數百畝,南面是突崖,北面是高峰,正西橫旦著一道崎險 絕壁,谷口是兩座南向形成的縱嶺。   這是一座死谷。   谷中俱是雙人合抱的古松巨木,枝幹密集,十分茂盛,一片蒼翠。   茂林的深處,模糊地現出一座巨石古堡,在夜空強烈的電閃下,反射著蒼青灰 暗的白色。   古堡共有九座塔形堡樓,八座較低的,形同衛星,拱圍著中央一座高聳夜空, 特別凸出的獨立碉樓,乍然看來,直如鶴立雞群。   明眼人一看便知,這座古堡是依照九宮八卦的陣勢築成。   堡內一片漆黑,沒有一絲燈光,顯得陰森、恐怖、死寂,宛如待人而噬的龐然 怪物。   蒙面人僅略微看了一眼谷中形勢,狂奔的青馬沿著寬大石道,如飛衝進林內。   前進數十丈,蒙面人急撥馬頭,衝下石道,直奔林內七八丈外的一座凹形大石 來至石前,右手微撐鞍頭,飛身縱下馬來。   他急忙將絲疆繫在鞍頭上,匆匆拍了拍雨水淋漓的青馬長鬚,折身向深處馳去 。   到達松林內沿,即是圍繞堡外的人工護堡河,這時水滿四溢,已分不出兩岸的 邊際。   蒙面人似是知道護堡河的寬度,到達林沿,立即騰空躍起,飛越河上,直落古 堡的高大石牆前。   堡牆青蒼灰白,俱是八尺青石砌成,牆高七丈,蒙面人立在龐然高大的堡牆下 ,宛如一個小黑點。   他用手遮雨,仰首看了一眼堡牆,按著緊了緊肩後的劍柄,足尖一點,騰空而 上,宛如升空飛燕。   堡牆寬約一丈,上面寂然無人,蒙面人恰好對正一座通向中央堡樓的凌空鋼索 飛橋。   全堡飛橋共有四座,分由四角通向中央,暗含著四象之勢,飛橋長三十丈,竟 僅四尺,蒙面人對正的飛橋,正是最安全的一座。   根據蒙面人的種種跡象,他對古堡中的情形,顯然是了如指掌,十分清楚。   蒙面人隱身碟坎間,機警地看了一眼左右兩座鐵門緊閉的衛星堡樓,立即縱下 碟坎,如飛奔上被風雨吹打得急烈搖擺的索橋,直向中央獨立堡樓馳去。   看了蒙面人的機警舉措,這座古堡中,必然有高手警衛,想是由於數十年難得 一遇的恐怖雷雨,俱都躲進了八個衛星堡樓內,也許他們相信沒有人膽敢前來虎口 采鬚。   但是,就在他們自恃無虞,躲在堡樓避雨的時候,卻出乎意外地來了一個膽大 的不速客人。   這時,蒙面人已通過索橋,飛身縱上中央堡樓的中層石欄上。   堡樓中層,共有八座同形式的獸環大鐵門,但是,每座鐵門的顏色,卻迥然不 同,對正飛橋的是一座紅門。   蒙面人卻跳下石欄,急步向一座黑漆鐵門繞去。   黑漆鐵門,恰巧對正西面谷底的構一日一崎險絕壁,位於堡外絕壁下的廣大富 麗花園,立在黑門前,可以一覽無遺。   蒙面人翻腕撤劍,立即沿著斜斜上升的樓梯,如飛向頂上奔去。   看他縱躍奔跳,健步如飛,似是雜亂無序,實則,每一個落腳處,都按著八卦 生剋之理,同時,他起身落步,輕巧迅疾,捷如狸貓,毫無聲息。   奔上頂層,蒙面人立即凝目上看,只見漆黑的尖頂上,果然懸著一個灰白小包 蒙面人的身形尚未落實,腳下已響起一陣蒼勁的哈哈大笑:『閣下敢於今夜,只身 單劍,夜闖九宮堡,獨上摘星樓,閣下的膽識、豪氣,實令老夫鎮拐震九州馬雲山 佩服。』服字出口,呼的就是一拐,猛向雙腳剛剛落實的蒙面人掃去。   蒙面人一聲不吭,旋身讓過一拐,長劍反臂揮出,逕斬對方的手腕。   同時,已看清對方是一個霜眉銀鬍,滿面怒容,手使鎮鐵拐的紫衣老人。   持拐老人見蒙面人身法詭異,出劍神速,知道遇到了勁敵,大喝一聲,疾演泰 山壓頂,綸拐再向蒙面人的當頭砸去。   蒙面人心物到手,恨不得插翅飛出九宮堡去,哪裡還有心戀戰,身形一閃,已 至梯口,如飛向下狂奔。   持拐老人頓時大怒,暴喝一聲:『不留下命來想走嗎?』暴喝聲中,飛身疾追 。   蒙面人身形如煙,快如狸狐,眨眼已奔至樓門。   蒙面人剛至樓門口,迎面又來了一人。   只見來人年約二十五六歲,一身銀緞勁裝,虎眉朗目,圓臉白胖,手使一根亮 銀紅櫻槍。   蒙面人認得來人,正是九宮堡的一流高手小李廣鐘清。   小李廣鐘清,突見迎面如飛衝下一個蒙面人來,知是擅登摘星樓的人,立即大 喝一聲,挺槍就刺。   蒙面人揮劍一撥,槍尖擦身刺過,身形一閃,直向鋼索飛橋奔去。   這時,風雨更大,雷聲震耳,閃電刺目,鋼索飛橋擺動得十分駭人。   樓下寒光閃閃,人影晃動,一片吶喊之聲。   鋼索飛橋的對面堡牆上,已有十數名高手守住。   蒙面人早將生死置之度外,原就有孤注一擲的決心。   這時,飛身縱上索橋,直向堡牆奔去,地面上的高手一見,立即高聲吶喊,不 同暗器,紛紛打來。   由於飛索高達數丈,加之狂風暴雨,地面高手無法仰面上看,因而,暗器未到 索橋,便被風雨紛紛打落地面。   由摘星樓追出來的持拐老人,鎮拐震九州馬雲山和小李廣鐘清,這時見蒙面人 已奔上飛橋,頓時驚呆了。   蒙面人如飛奔至距堡牆五丈處,厲喝一聲,騰空而起,長劍幻起千百銀鋒,直 向十數高手的當頭罩去,聲勢猛不可當。   牆上高手大驚失色,高聲狂喊,齊揮兵刃,當前幾人,驚得紛紛暴退,情勢頓 時大亂。   蒙面人趁機疾落牆面,足尖一點,飛身縱至棟樑上,肩頭一晃,疾瀉而下,直 落牆外。   牆外的水,更深了,蒙面人雙足落地,內心有抑制不住的激動和興奮,立即飛 身過河,直奔松林。   蒙面人奔進松林,回頭見身後無人追來,不由仰夭發出一陣悲忿大笑。   笑聲一落,翻腕收劍,順手將黑市扯落下來。   一張英挺俊逸,膚如冠王的白哲面龐,立即呈現出來。   兩道濃濃斜飛入鬢的劍眉,一雙黑晶晶閃閃發光的眸子,挺直的膽鼻,塗丹般 的朱唇,由於連番搏鬥,眉宇間的煞氣仍極濃重。   看他年齡,最多十八九歲,但卻具有了如此驚人的武功。   背劍少年,不敢停留,直向放馬的大石處奔去。   尚未到達大石,即見他的青馬,昂首豎耳,雙目閃耀,馬尾急別的擺動,不停 的連聲低嘶。   揹劍少年一見,知道青馬在暴風雨中已經等得不耐,因而身形立時加快。   奔至馬前,少年首先掀開鞍囊,急忙將白絲綢包放進鞍囊內。就在少年將小包 放進鞍囊內的同時,凹形大石後,突然走出一個身穿黃綢衫,手持緬刀,一臉陰刁 狡檜之色的中年人來。   青馬一見,昂馬怒嘶,猛向身後急退。   背劍少年立時驚覺,閃電轉身,條舉右腕,一陣龍吟聲中,寒光一閃,長劍已 撤出鞘外。   同時,他的左掌,迅急將挺朗如溫玉般的俊面掩住。   一臉陰刁狡檜之色的中年人,發現少年轉身拔劍.舉手遮面,那份輕靈神速, 在他闖蕩江湖的半生中,確屬少見。   中年人心知遇到了高手,於是陰刁的冷冷一笑,沉聲道:『本總管在此候駕多 時了。』說話之間,手橫緬刀,緩步逼來。   少年一見來人,不由怒火條起,黃衫中年人,正是九宮堡內,武功僅次於老堡 主陸地神龍江浩海的總管閔五魁,也正是他的切齒仇人。   九宮堡總管閔五魁,見少年掩面不語,目射冷電,凝目一看,竟是堡外花園的 澆花小廝,不由頓時大怒,緬刀一指,厲聲大喝:『衛明,你好大的膽子...』大 喝聲中,飛身前撲,緬刀一揮,閃電下劈。   少年見被對方識破,不由殺機條起,身形一閃,急忙橫劍,錚然一聲架開緬刀 ,喇刪喇一連攻出三劍,匹練翻滾,光華耀眼。   總管閔五魁,沒想到在後花園澆花的衛明,竟然有如此驚人的武功,這時一連 被攻三劍,竟鬧了個手忙腳亂。   於是,怒喝一聲,飛身暴退八尺,頓時愣了。   少年急忙停身,橫劍厲聲道:『誰是衛明?少爺就是十八年前被你們夫婦悄悄 抱出九宮堡,丟在繫舟蜂上的少堡主江天濤。』總管閔五魁聽得渾身一戰,本能地 急上兩步,凝目一看,發現對方少年,兩道斜飛入鬢的濃濃眉頭上,果然各有一個 稻粒大小的朱砂痣。   閔五魁這一驚非同小可,面色頓時大變,不由慌得厲聲大喝道:『胡說,我家 少堡主江天濤正在堡中……』少年頓時大怒,劍眉一軒,厲聲大喝:『閉嘴,那是 你和毒娘子章莉花的孽子,你道本少爺不知?』閔五魁一聽,驚得面色如土,急忙 心虛地標了一眼九宮堡的方向,磊然一聲厲喝:『放屁!』厲喝聲中,飛身前撲, 手中緬刀猛向少年江天濤砍來。   江天濤見閔五魁口出不遜,頓時大怒,身形一閃,振腕出劍,幻起一片耀眼梨 花,立將閔五魁逼退三步。   就在這時,數聲烈馬長嘶,連由九宮堡方向傳來。   閔五魁一聽,精神大振,一面拼命搶攻,一面連聲大喝,顯然企圖讓即將出堡 追趕的高手知道他與人搏鬥的位置。   江天濤心中一驚,大喝一聲,立即進步欺身,手中長劍,一招比一招緊。   頓時,光芒暴漲,劍浪洶湧,勢如長江大河,直向閔五魁湧去。   閔五魁驚得心膽俱裂,怪喚一聲,轉身狂奔。   江天濤劍眉一豎,厲喝一聲:『惡賊留下命來!』厲喝聲中,飛身前撲,身形 快如電閃,不出五步,已經追上,振腕挺劍,直向閔五魅的後胸刺去。   冷芒一睹,立即暴起一聲刺耳驚心直上夜空的尖聲慘嚎,閔五魁兩手撲天,撒 手丟刀,立即僕倒。   這時,馬嘶連聲,蹄聲雜亂,已由九宮堡的吊橋方向,逐漸清晰傳來。   江天濤又驚又怒,心中一動,拉起閔五魁尚在渾身顫抖的屍體,即向寬大石道 上飛步奔去。   青馬一見主人向石道上奔去,立即輕嘶一聲,緊緊跟在江天濤身後。   江天濤匆匆來至寬大石道上,順手一丟,即將閔五魁的屍體拋在中央,飛身上 馬,直向谷口如飛馳去。   這時,身後數十丈處,已隱約現出一群急如閃電馳來的馬隊。   江天濤已有了一次教訓,翻腕收劍,急忙取出黑巾,再度蒙在臉上。   僅這眨眼之間的工夫,青馬已馳至谷口,再聽身後,馬嘶蹄亂,一片吆喝。   江天濤知道追來的馬隊,必是發現了總管閔五魁的屍體,心裡不免有些暗暗高 興。   馳出谷口,江天濤的心情,頓時寬暢起來,但他仍熟練地急急操縱著青馬,沿 著石道,狂馳飛奔。   繞峰、過溪、穿林,他又馳到了方才奔上這條人工山道的地方。   江天濤一撥馬頭,如飛衝下山道,沿著一道深澗邊沿,直向一座高峰下的突崖 處急急馳去。   這時,風勢已漸轉弱,兩地小了,但,夜空的閃電,仍極強烈。   江天濤仰首看了一眼夜空,心中暗暗感激上蒼給他一個如此的大好機會。   漸漸,崖邊寬度窄小,黑暗、崎嶇、石滑,澗中水位暴漲,流聲震耳欲聾。   就在這時,一陣急如驟雨,聲如沉雷的群馬疾奔聲,隱約傳來。   江天濤知道堡中高手已經追來,於是飛身下馬,急急拉馬前進。   到達突崖下,盡是縱橫糾生,枝葉茂盛的絲蘿葛藤。   江天濤奔至一處藤蘿前,兩手用力一推,茂密的藤蘿,立即現出一個四尺寬, 七尺高的藤門來。   通靈的青馬,立即奔入門內。   藤門內,竟是一座高約近丈,竟有八尺的方形石洞。   江天濤緊跟著青馬進入,立即將籐門掩好,折身向洞中走去。   石洞深約九丈,洞內十分乾燥,五丈處有一向右延伸的支洞,在洞口可以清晰 地聽到由深處傳來的水聲。   江天濤急忙將馬鞍卸下來.拍了拍馬股,青馬溫馴的走進支洞內。   這時,那陣急如奔雷的馬蹄聲,已由方才的石道上,宛如暴風過境般,如飛馳 了過去,直奔山外。   江天濤無暇去想那些,迫不及待地址下黑市,急忙由鞍囊內,將那個銀絲小包 袱取出來。   就在他取出小包袱的同時,一聲清越悠揚的長嘯,逕由九宮堡方向,劃空傳來 。   這聲長嘯,音質高亢,清晰悅耳,撩繞夜空,久久不絕,有經驗人一聽,便知 是發自一個內力深厚的高手之口。   緊接著,就在附近不遠的峰頂上,也響起一聲高亢長嘯。   剎那間,不少峰頭上,都響起一聲隱約可閒的回應嘯聲。   顯然,九宮堡的高手,正在大舉搜山。   江天濤雖然焦急不安,但他自信那些人找不到此地來,不過,他很擔心搜山的 人會發現他已不在後花園的那間石室內。   事到如今,他已顧不了許多,立即運功五指,用力一捏,錚然一聲,銀絲綢包 上的鐵環,應聲立斷。   江天濤匆匆地打開小包袱,一蓬柔和毫光立即射出來。   凝目一看,心中狂喜,只見小包內,端正地折疊著一件八寸見方的深藍絲緞, 上面綴滿了大小不一,顏色不同的珍珠玉石和金絲花紋,毫光閃射,耀眼生輝,周 圍洞壁上,立即灑上一層蒙蒙彩霞。   江天濤愣愣地注視著那件霞光瑞氣的藍緞,不由激動地落下淚來,他由澆花小 廝一躍而為少堡主的願望,就要實現了。   這半年來,他一直為此努力,絞盡腦汁,母親璇璣玉女親手編繡的繡衣終於到 手了,蒼天果然不負苦心之人。   他用激烈顫抖的手,捏住繡衣的一角,緩緩地提起來。   仔細再看,他完全驚呆了。   小包內竟不是整件的繡衣,而是一隻帶有長長白稜袖口的左袖。   江天濤的俊面上,蒼白如紙,淚珠一顆接一顆的落下來,他提起那只左袖,傷 心地久久不知放下去。   就在這時,一陣疾速的衣袂破風聲,清晰傳來。   江天濤心中一驚,急忙將小包掩住,洞內立趨黑暗。   凝神一聽,面色大變,來人已到了洞口前。   江天濤驚得條然躍起,拿起小包,提著馬鞍,飛身縱進支洞內。   就在他縱進支洞的同時,洞口的藤門已發出被推動的吱吱響聲。   江天濤心中一動,似乎想起什麼,探首一看,只見閃身進來的竟是一個頭戴風 帽,一身黃絨衣裙的絕色少女。   黃衣少女年約十六七歲,桃形的臉蛋,彎月般的黛眉,晶瑩鳳目,瑤鼻櫻唇, 香腮上的兩個酒渦特別深。   只見黃衣少女,緊皺黛眉,神情顯得異常惶急,匆匆將藤門掩好,急步向洞中 奔來。   江天濤一見黃衣少女,竟是舅母無影女俠薛麗絹的唯一愛女汪燕玲,於是丟下 手中馬鞍,急步迎了過去,同時惶急的低聲問:『玲妹,這麼大的風雨,你怎的來 了?』黃衣少女一見江天濤,鳳目中的淚珠立時滾下來,同時玉手掩面,流著淚顫 聲,說:『濤哥哥……急死小妹了……』江天濤見黃衣少女汪燕玲,滿身雨水,急 忙伸手扶住她的玉臂,慌張地急聲說:『玲妹,快到裡面坐。』說話之間,扶著汪 燕玲,逕向主洞的深處走去。   黃衣少女汪燕玲,一面前進,一面仍心有餘悸地流淚惶聲道:『方才在摘星樓 下,看到那麼多高手攻擊你和那多的暗器打你,小妹幾乎嚇暈了過去。』江天濤感 慨地黯然道:『小兄早將生死置之度外,那時已顧不了許多了。   說話之間,已到了一張小石桌,和一方鋪滿了柔細枯葉的大石台前。   江清玲舉手取下風帽,一蓬如雲秀髮,和一張帶雨梨花般的秀麗面龐,立即呈 現出來。   汪雲帆心中十分感激江清玲冒雨前來看他,這時見他清麗秀美的表妹脫下風帽 ,關切地急上兩步,好心的為她去解已被雨水濕透的長斗蓬。   但他的手剛剛伸出,江清玲竟驚得緊緊裹住嬌軀,急忙退後兩步,同時羞紅著 嬌臉,慌急的說:『濤哥哥,小妹不冷。』江天濤看得一愣,繼而一想,恍然大梧 ,心想:表妹雖然披著長斗蓬,但她展開輕功飛馳時,怎能擋得住風雨,衣裙必然 淋濕,如果脫下大斗蓬,玲瓏的嬌軀,高聳的玉乳,豈不曲線畢露?   心念至此,覺得自己真是太傻了,因而俊面一紅,不由也緊了緊自己的大斗蓬 ,訕訕地笑著.道:『我也不冷。』像平素江清玲一定會笑他誰問你來?但是這時 她心情惶急異常,已沒有心情再向心愛的表哥打趣了。   於是,瞪著一雙晶瑩鳳目,緊張地關切問:『濬哥哥,拿到了嗎?』江天濤見 問,立即苦笑一下,即將肋下挾著的銀絲小包袱,丟在大石台上,同時,失望地道 :『玲妹你看。』汪燕玲冰雪聰明,智慧過人,一見江天濤黯然失望的神色,芳心 不由一震,心知不妙,脫口惶聲間:『怎麼……』說著,迫不及待地急上兩步,伸 出有些顫抖的纖纖玉手,急忙將小包袱掀開了。   一蓬毫光一閃,汪燕玲脫口一聲興奮低呼:『啊,濤哥哥,這就是呀!』但當 她的纖手一提,竟是一只繡滿珍珠玉石的左袖時,她不禁突然一愣,立即迷惑地道 :『繡衣怎會是這樣的?我娘臨終之際將繡衣交給小妹時,曾對小妹說,這是你姑 母璇璣玉女親手繡的藍衣。小妹當時打開看過是整件的嘛……』說話之間,瞪著一 雙晶瑩鳳目,微張著鮮紅欲滴的櫻口,注定一臉茫然神色的江天濤,一瞬不瞬,似 乎在問,這是怎麼回事呢?   江天濤更是不知,只得木然地搖了搖頭。   汪燕玲鳳目二酌,似有所悟的急聲道:『哼,這件事,恐怕又是總管閔五魁和 他妻子女掌院毒娘子章莉花兩人稿的鬼。』江天濤聽得心頭一震,不由焦急地問: 『他們也知道繡衣上的秘密嗎?』汪燕玲略一沉思,遲疑地說:『他們也許僅知繡 衣的珍貴,而不知繡衣的真正奧妙。』說此一頓,精神突然一振,似乎想起了解決 難題的辦法,按著急聲道:『小妹回堡後,可令總管閔五魁的狗子朝天鼻,去問閔 五魁……』江天濤一聽,面色立變,不由懊惱地說:『我方才已將閔五魁那狗賊殺 了。』汪燕玲的確吃了一驚,不由急聲道:『海棠仙子前輩,不是一再叮囑我們, 在真相尚未大白之前,最好留他們夫婦的活口嗎?』江天濤懊惱地說:『可是他已 知道我的真正身份了。』汪燕玲一聽,不由肯定地道:『那必是你將黑市取下來了 ?』江天濤慚愧地點了點頭,只得將方才的經過說了一遍。   汪燕玲黯然一嘆,幽幽地道:『假設當時是姑父陸地神龍江浩海等在馬側,你 再想把你的身世弄清楚,恐怕要比登天尤難了。』江天濤一想,不由打了一個冷戰 ,但他卻關切地問:『父親去東海蜘蛛島不知何時才能回來?』汪燕玲輕輕搖頭, 道:『他老人家一年難得有幾夭在家,加之閔五魁的狗子朝天鼻又不成才,自以為 是真正的少堡主,終日貪玩取樂,所以九宮堡的一切大權,才都落在閔五魁和青娘 子兩人的手裡。』江天濤一聽毒娘子,星目突然一亮,立即低聲說:『玲妹,你回 去可叫狗子朝天鼻,去問毒娘子…』汪燕玲末待江天濤說完,急忙搖頭道:『不行 ,這兩天毒娘子經常陰沉著臉對待狗子,聽說他還想……』說此一頓,秀麗的嬌臉 上,突然升起兩片紅霞,以下的話,住口不說了。   江天濤立即不解地追問了句:『聽說什麼,玲妹?』汪燕玲久久才羞紅著粉面 .吞吞吐吐地說:『聽侍女小翠花說,前天夜裡狗子少堡主偷偷潛進毒娘子的房裡 ,躲在她的床底下。』江天濤覺得奇怪,微皺著劍眉,十分不解地問:『為什麼呢 ?玲妹?』汪燕玲見問,一張秀麗面龐,立時羞紅得如同三月桃花,不由玉手掩面, 輕踩蠻靴,又羞又氣地瞋聲說:『小妹不喜歡你的原因,就是因為你空有一身驚人 武功,白讀了一肚子的五經四書……』江天濤見表妹意含,心�媮棬u有些不服,因 而正色道:『所謂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不知的事,豈能不問?』小姑娘見濤 哥哥還理直氣壯的說了一套大道理,真是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強忍羞笑,瞋 聲說:『說知道他躲在床底下做什麼,你最好去問小翠花!』江天濤聽得一愣,仔 細一想,恍然大悟,俊面頓時紅了,心想:『難怪表妹羞不可抑,原來是狗子想非 禮毒娘子。』繼而一想,十分不解,不由脫口間:『玲妹,狗子朝天鼻,難道不知 道閔五魁和青娘子就是他的生身父母?』汪燕玲知道傻表哥想通了,不由忍笑正色 說:『當然不知道噱,否則,他也不敢以少堡主之尊,當著許多高手罵總管閔五魁 無用了。』江天濤聽得緊皺劍眉,愈加不解地問:『閔五魁和青娘子為什麼不將底 細告訴朝天鼻呢?』汪燕玲立即正色說:『這正是閔五魁和青娘子的聰明處,他們 知道,如果將真情告訴給朝天鼻,狗子勢必對兩人事事遷就,處處恭順,試想,全 堡俱是久歷江湖的高手,時間一久,怎能不令別人起疑。』江天濤忍不住插言閒: 『他們要到何時才將真情告訴給朝天鼻呢?』汪燕玲毫不遲疑地說:『當然是等姑 父百年之後,狗子正式繼承了九宮堡堡主的時候!』汪雲帆聽得暗泛怒火,不由冷 冷笑了,正待再問什麼,洞外已隱約傳來一兩聲山中樵戶人家的雄雞高啼聲。   汪燕玲心中一驚,不由催促道:『濤哥哥,我們走吧,天快亮了!』說著,順 手取起風帽,汪雲帆急上兩步,殷切地幫著她結繫帽口上的長長絲帶。   汪燕玲又羞又甜,強抑芳心的上上亂跳,微微仰起圓潤誘人的下顎,讓心愛的 哥哥為她結著絲帶。   江天濤雖然和娟秀可人的玲妹,有過不少秘密聚會,但相談的大都是如何揭破 身世,和堡中摘星樓上的機關形勢。   但是像今夜如此親近到指觸玉膚,蘭息撲鼻的情形,尚屬首次。   他的心,不但有些抨然跳動,而他的十指,也有些不聽指揮了。   汪燕玲微仰著玉顎,輕合著鳳目,靜靜地領會著濤哥哥的十指在頸間轉動,芳 心的深處,有著難以抑制的喜悅和快慰。   江天濤終於把柔軟的絲帶結好了,急忙將兩手放下來,並在他的長斗蓬上,匆 匆拭了一下手心中因慌急而滲出的汗水。   汪燕玲睜開鳳目,竟意猶未盡地間,.『好啦?』江天濤唇帶窘笑,急忙點了 點頭。   汪燕玲看他倉促不安地樣子,不由深情地瞬了他一眼,連聲催促說:『我們走 !』江天濤急忙疊好銀絲小包,謹慎地放進懷內,即和汪燕玲並肩走向洞口。   走出藤門,洞外依然一片漆黑,風雨不知何時停止了,僅遙遠的天際,仍閃著 微弱的電光,不時傳來一陣無力地雷聲。   整個幕草山區,除了深澗絕望中,暴響著隆隆駭人的激急流水聲,再聽不到其 他聲音。   江天濤將藤門掩好,首先細察了一眼附近可疑之處,即和汪燕玲沿著深澗邊沿 直向九宮堡方向馳去。   山勢崎嶇,雨後石滑,由於這是兩人經常黑夜飛馳的暗徑,是以兩人的飛馳身 影,依然快如脫免,疾如流矢。   繞過最後一個峰角,前面已到了九宮堡外的狹長谷口。   兩人停身隱在一叢樓樹下,仔細觀察了一番谷口和寬大石道附近,直到確定沒 有潛伏的堡中的高手後,汪燕玲才向江天濤揮了一個再見手勢,直向谷口飛馳。   江夭濤靜靜地立在樹下,目送汪燕玲,直到她飄飄的身影,消失在谷口內,他 才罩上黑市,展開輕功,如飛向縱嶺上升去。   嶺上蒼松翠竹,怪石叢生,江天濤一面沿著嶺脊飛馳,一面注意嶺上可疑之處 。   由於一直末遇堡中高手,斷定他們必是自知無法追上蒙面人,大都轉回堡中去 了。   江天濤繞至谷西絕壁處,探首一看,只見數十丈下的九宮堡中,燈光明亮,俱 是古形石階,石閣和石樓。   在明亮的燈光下,有不少黑點正在寬大的走廊上移動,想必是堡中的僕婦、侍 女、或高手。   江天濤無法看出那些人在作什麼,只得一面分段下降,一面觀察絕壁的情勢。   絕壁下是座廣大花園,矮松夾徑,翠竹成林,花圃井然有序,正中一道清溪, 蜿蜒直通護堡河。   溪上有朱橋,四角有涼亭,一片大荷池,連分朱、粉、白、黃、紫,依池建有 曲廊花廳,無數奇形怪石,分別置在園中。   周圍建有花牆,牆外環繞著巨松,在花園的西北角上,有三間石屋,江天濤就 居住在那三間石屋內。   江天濤仔細觀察園內,寂靜如常,立即疾瀉而下,直向石屋奔去。   來至屋前,推門直入,發現室內並無異樣,斷定沒人來過,即至內室,匆匆換 上布衣,立即上床調息。   他激烈的搏鬥了一夜,希望盡快獲的休息,但他的心,久久不能靜下來,因為 在他腦際盤旋的問題太多了。   曙光趨走了黑暗,艷陽帶來了光明,昨夜的急雷暴雨和狂風,早已無影無蹤, 幕阜山區,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但是,一向安定無事的九宮堡內,依然人心惶惶,劍拔弩張。   堡主局手,俱是江湖上較有名氣的正直人物,大都是老堡主陸地神龍江浩海慕 才請來。   如今,突然來了一位蒙面客,冒著大雷雨,闖堡、登樓,盜走了老堡主的心愛 珍物,大家都覺得汗顏無光,愧對江老堡主。   尤其,根據蒙面客熟悉內情,俱都懷疑蒙面客是事先潛伏在堡中的高手,因而 大都覺得難脫嫌疑。   有鑒於此,以鎮拐震九州馬雲山為首的高手們,都在暗中調查,昨夜有哪些高 手未到現場,有哪些高手奉命出堡辦事。   少堡主朝天鼻,平素作威作福,聽說來了蒙面客,登樓盜寶,群英無敵,臨走 之時,又殺了總管閔五魁,嚇得躲在內堡。   徐娘半老,風騷狐媚的毒娘子,伏在奸夫閔五魁的屍體上,嚎陶大哭了一陣, 最後怨恨閔五魁短命,害她三十六歲就當了寡婦。   僕婦侍女們,個個面透緊張,俱都目閃驚急,紛紛低聲私議,但沒人知道,昨 夜摘星樓上被盜走了什麼東西。   隨著九宮堡內的惶惶不安,朝陽已爬上了谷口的縱嶺,照亮了蒼翠油綠的繫舟 谷,在九宮堡龐然古老的九座堡樓上,塗上一層黃金色彩,給絕壁下的廣大花園中 ,灑滿了綺麗光輝。   江天濤一身布衣,靜靜地立在園中花廳上,愁眉苦臉,望著滿園凋零狼藉的花 枝,不知道該如何著手整理。   看看荷池中,往日燦爛如雲霞約五色蓮花,俱都倒折在水面上,清溪兩側,冰 肌玉骨的水仙,水亭四周國色天香的牡丹,花圃中,芳姿少比的苟藥,怪石上清香 芬芳的幽蘭,大都花瓣凋零,枝折葉落,沾滿了泥污。   江天濤想到尚末見過一面的父親陸地神龍江浩海,一生酷愛武功,平素最喜花 卉,假若知道滿園奇花,盡遭風雨端殘,不知該如何心痛。   他不願讓終年在外的老父,知道昨夜一夕風雨,花園面目全非,他要在老父回 堡之前,將花園重新整理,恢復往日燦如雲錦的綺麗景色。   由於孝心的鼓舞,江天濤立即攜剪,開始了修枝培土的重整工作。   他先由花廳階前的雞冠、鳳仙、海棠、薔薇整理,然後再以細竹編織屏架,半 個時辰之後,廳前已架起一片七彩燦的綺麗錦屏。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的濺濺聲,逕由九宮堡的後門處傳來。   江天濤聞聲回頭,只見由後堡門接通這面花園的高大吊橋,正緩緩地放下來。   又是一陣艱澀的咯咯響聲,笨重的後堡門,也緩緩地開了。   江天濤覺得奇怪,半年來除表妹汪燕玲曾來園游過幾次,即使身為總管的閔五 魁也很少前來,今天不知是誰?   心念間,後堡門中已湧出一群花團錦簇的人影來。   江天濤凝目一看,精神一振,立時笑了,當前一人,正是絹麗秀美,麗質天生 的表妹汪燕玲。   汪燕玲已換了一套嶄新的鵝絨雲宴和百褶長裙,頭上烏雲高挽,上插含珠金鳳 ,雲鬢斜綴兩排翠花,那張吹彈得破的芙蓉嬌面上,似是薄薄地施了一層香粉,愈 顯得瑤鼻下的那張玲瓏櫻唇,鮮艷、殷紅。   江天濤有些看呆了,往日和表妹見面,兩人總是心情沉重,神色緊張,多少有 些不安,像今天這等刻意打扮,飄然若仙地前來,還是破例兒第一次。   頑皮淘氣,一身水紅的小水仙,刁蠻難纏,一身綠衣的小翠花,忠厚老實,一 身淡青的小香蘭,瘦削沉默,一身淺紫的小杜鵑,四個身材不一,高低不等,容貌 俱都俏麗嬌好的小侍女,像眾星捧月般,跟在國色天香的汪燕玲身後。   這時,姍姍走來的汪燕玲,似是已看到了手中拿著長剪,泥點濺滿了俊面的汪 雲帆,立即綻唇笑了,笑的是那麼靜美,那麼甜。   江天濤見表妹今天神情愉快,刻意打扮,定是帶來了可喜的消息,也許是特地 來讓他看看她像天上仙子般的美麗。   由於心中高興,身不由己地含笑向園門迎去。   頑皮淘氣,一身水紅的小水仙,一進園門,立即瞪大了眼睛,望著滿地狼藉的 花枝,兩手撲天,痛惜地高聲嬌呼道:『唉呀,我的天呀,這是怎麼搞的,一晚上 就把個美麗花園吹得個爛稀稀……』呼聲禾落,小翠花、小杜鵑和小香蘭,早已像 花蝴蝶似地分別跑到自己歡喜的花圃前。   汪燕玲立在花園門下,盈盈含笑,晶瑩的鳳目,深情地望著由花廳方向,含笑 走來的江天濤。   就在這時,後堡門內,突然傳來一聲尖貓似的歡呼:『玲妹妹,我找你好久了 ,原來你在這裡。』汪燕玲一聽,原本望著江天濤羞笑的嬌面,立即掠上一絲懊惱 和寒霜。   小水仙四女,也聞聲壁眉,失去了歡愉心情。   江天濤急忙停身,舉目一看,只見一個油頭粉面,手拿折扇,頭戴公子帽,身 穿粉紅絲緞公子衫的瘦弱少年,正由後堡門內跑出來。   手拿折扇的粉衣少年,年約十八九歲,白淨面皮,一雙桃花眼,兩道平低眉, 雖有一張薄而紅潤的嘴,但生了一個朝天鼻,尤其那兩個鼻孔,又大又黑。   江天濤一見粉衣少年,便知是誰,心中在懊悔中,不禁升起陣陣怒火,俊面上 立透煞氣。   但他自嘆時機末熟,只得將胸間翻騰的怒氣,忍了下去,他暗暗發誓,終有一 天他要把這個狗子趕出九宮堡去。   於是,他佯裝末見,折身走至就近一個花圃前,蹲身去整理花枝,但他那雙閃 著忿怒冷芒的朗目,仍不時嫖向園門那邊。   這時,狗子朝天鼻已跑至皺眉垂目的汪燕玲身邊,一臉諧笑,肩動身輕的哈哈 一笑,故作奉承地笑著說:『玲妹妹,你好高雅的氣質呀!絕早便出來賞花了。』 嬌面籠霜的汪燕玲,不屑地一抬眼簾,看也不看朝天鼻一眼,譏諷地說:『現在什 麼時候了,太陽都升過堡樓了。』朝天鼻的白淨面皮一紅,立即皺起眉頭,看了一 眼艷麗的朝陽,佯裝恍然大悟地將折扇一擊手心,自嘲似地笑著說:『昨夜堡中鬧 賊,簡直把小兄給鬧糊塗了。』汪燕玲立即冷冷地道:『你身為少堡主,堡中鬧賊 ,你為什麼不趕快出來捉,小妹聽說來人盜走了姑父心愛東西,也曾冒著大雨追至 山外!』朝天鼻喲了一聲,立即笑聲奉承地道:『小兄這身三腳貓功夫,怎能與玲 妹妹你比,我江天濤要有玲妹一半的本領,我也心滿意足了。』說罷,渾身亂顫地 哈哈笑了。   江天濤見狗子朝天鼻也用母親璇璣玉女臨終前為他定的名字,心中怒火再起, 不由條然站起身來。   汪燕玲雖然耐著性子應付朝天鼻,但她一雙明亮鳳目,卻十分注意江天濤的一 舉一動。   這時見蹲在廳前不遠花圃前的江天濤,突然滿面怒容地立起來,怕他盛怒誤事 ,立即慎重地遞給他一個眼神,同時,緩步向大荷池方向走去,並冷冷地對朝天鼻 說:『哼,你如果能和閔總管一起前去截擊,閔總管也許不至於死。』朝天鼻沉哼 一聲,反而輕蔑地道:『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只有像閔五魁那樣自大自狂,自作 聰明,自以為了不起的蠢人,才會有那樣的結果。』汪燕玲一聽,掘嘴忍笑,鳳目 不由斜視了一眼江天濤。   江天濤是個頗識大體的少年,這時不由感慨地搖搖頭,覺得朝天鼻既可笑復可 憐,因為他也是受愚弄的一個。   如此一想,心中那股怒火,頓時全消,繼續蹲身開始工作,但他對朝天鼻那副 作威作福的醜態仍感到厭惡。   這時,朝天鼻一步一趨地緊緊跟在汪燕玲身後,經過散立在附近花圃旁邊的小 翠花等人身時,四女同時撿任萬福,齊聲恭呼『少堡主您早!』只見朝天鼻,神氣 地連連領首答好,一雙桃花眼,色迷迷地直在四女的粉臉上溜來溜去,一副饞涎欲 滴之態。   江天濤覷目看在眼裡,不覺輕蔑地哼了一聲。   朝天鼻雖然終日玩樂,不知上進,但順風飄來的這聲沉哼,他卻聽了個清楚。   於是急忙停身,轉首一看,這才發現花廳前面,蹲身整理花圃的江天濤。   朝天鼻斷定那聲沉哼是發自江天濤,如之又末見他前來見禮,頓時大怒,不由 厲聲大喝道:『過來!』汪燕玲心知不妙,早已停身止步,這時見朝天鼻果然動怒 ,急忙阻止說:『他正在工作,你喚他作什麼?』朝天鼻怒哼一聲,但卻壓低聲音 道:『我們來了這麼久,他都不知過來見禮。』說話之間,發現江天濤不應不理, 依然繼續工作,再度厲聲說:『我要你過來,你聽到了沒有?』汪燕玲立即不高興 地道:『這麼大的一座花園,花枝不下數千株,今天不重新培植,明天就要枯死, 他哪裡還有工夫過來見禮。』說著,作出同情關切地神色,看了一眼緩緩立起來的 江天濤。   江天濤生具俠骨,他看不慣朝天鼻身為少主人,居然對自己堡中的侍女們,作 出那副猥褻醜態,這時見對方再度厲喝,只得緩緩立起身來,佯裝茫然地望著朝天 鼻。   朝天鼻和江天濤一對面,頓時愣了,他這才發現江天濤雖然身穿布衣,臉濺泥 污,但那份英挺俊逸的氣質,遠非他朝天鼻可比。   一股無名妒火,突然由心中升起,於是舉手一指汪燕玲,瞪視著江天濤,怨聲 間:『這位是小姐,你可知道?』江夭濤沉著的點點頭,平靜地道:『小姐常來花 園,當然識得。   朝天鼻一聽小姐常來花園一句,心裡突然感到不是滋味,但他卻厲聲問:『知 道是小姐,為何不過來見禮?』江天濤毫不遲疑地道:『小姐曾說過,她來園游時 ,如果正在工作,可不必見朝天真似乎沒想到汪燕玲對這個俊美的花園小廝這麼好 ,而對他卻那麼厭惡,這時聽了江天濤的話,氣得渾身直抖,於是舉手一指自己的 臉,恨聲問:『我是誰,你可知道?』江天濤懶得回答,僅不屑地搖搖頭。   汪燕玲深知江天濤的崛強個性,怕他不能暫時委屈,因而,含意頗深地說:『 這位就是少堡主,九宮堡末來的主人翁。』說話之間,將未來的主人翁大字說得特 別重,似是要江天濤知道,為了要做末來的主人翁,現在不妨忍耐一下。   但是崛強地江天濤,明明聽出汪燕玲的話意,但他卻依然不躬身不見禮,反而 冷漠地搖搖頭,淡淡地道:『在下不知。』朝天鼻一見,頓時大怒,暴喝一聲:『 少爺就要你知。』知宇出口,飛身前撲,右掌迎這一揮,猛向江天濤的俊面按去。   薰然,黃影一閃,一聲嬌叱:『你要作什麼?』嬌叱聲中,汪燕玲閃身已掠至 朝天鼻的身側,緊接著,出手如雷,彈指猛點對方的手腕。   朝天鼻大吃一驚,一聲驚呼,急退五步,板著一張鐵青面孔,瞪著一雙桃花眼 睛,注定汪燕玲,驚異地問:『玲妹你……』汪燕玲停身立穩,自知有些過份,但 她仍望著朝天鼻,不高興地道:『我不喜歡你這種開口罵人,舉手打人的粗俗動作 。』朝天鼻又窘又怒,不由反唇譏嘲地沉聲道:『我總覺得表妹特別袒護這小子。 』說著,舉手指了指滿面怒容的江天濤。   汪燕玲一聽,芳心一震,佯裝大怒,纖手一指朝天鼻,怨聲道:『你真是一個 不知尊卑,不知分寸,不知禮數為何物的人。』說罷轉身,急步向園門奔去。   朝天鼻知道把話說錯了,這時見汪燕玲急步向吊橋上奔去,一面招手疾追,面 惶聲急呼:『玲妹妹,是小兄的錯,小兄該死。』汪燕玲有意將朝天鼻引走,哪裡 肯停,依然急步向吊橋上奔去,但她卻始終與朝天鼻保持一丈左右的距離,讓他無 法追及。   小水仙四人,一見小姐生氣走了,俱都急步追了過去,但是,只有小翠花一人 。趁機玉手一揚,一點白影,直向江天濤的面門射去。   江夭濤正望著奔上吊橋的汪燕玲,暗自後侮,深覺不該任性不聽玲妹妹的暗示 ,鴦見眼前白影一閃,一個小白球已到了面前。   於是,右手急忙一舉,中食兩指,立將來物挾住,低頭一看,竟是一個小紙團 。   江天濤心知有異,急忙蹲下身去,佯裝工作,匆匆打開紙團一看,上面竟寫著 一行娟秀小字:『今夜初更時分,小妹派人甫來接你。』江天濤看罷,心中大喜, 汪燕玲今天刻意打扮,愉快前來,果然有要事商議,於是將紙條收起,抬頭再看, 小翠花四人已奔進了後堡門。   汪燕玲說過,花廳後面的一座大怪石下,有一條直通她樓下的地道,而她現在 住的石樓,正是母親璇璣玉女生前的臥室。   他早就想進內堡去看看,但汪燕玲一直沒有答應,其一,是怕激發他悲忿的心 情,闖禍誤事,其二,是毒娘子心機過人,對汪燕玲頗存戒心,不得不格外小心。   而江天濤的想法,卻認為表妹汪燕玲怕羞,必是不願他進入她的香閨,看到她 香閨中的設置。   如今,得償所願,就要進入內堡,一睹自己生身之處,同時也可緬懷母親昔年 起居之所。   一陣孺慕之情,油然而生,他渴望一瞻母親璇璣玉女的慈祥面容之心,更迫切 了。   只是不知何日才能將母親編繡的繡衣找全,進入九宮堡地下的萬象古墓跪在母 親的玉棺前,放聲痛哭,傾盡十八年來所受的委屈。   心念至此,再無心情工作,他信步走圭花廳後的幾座大石下,一細察,但他始 終看不出任何破綻和可疑的紋路。   在失望之餘,他悵然走回石室,只有希望中天的紅日,盡快西移,夜,盡快來.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夜時窺真相】   薄暮,像按著蒙蒙薄紗的女神,在江天濤焦躁不安地期待下,終於冉冉降臨了幕阜 山區。   黑夜,也接踵被江天濤盼來了,在他來說,這半日的苦等時間,不啻渡過了漫長的 半年。   他知道進入內堡,便是虎口,雖然是在表妹汪燕玲的香閨裡,但也不敢說就不會發 生意外變故。   尤其,陰鰲機警的毒娘子,無時無刻不在設法將汪燕玲逐出九宮堡,將這根眼中釘 除去。   因為毒娘子冷眼旁觀,看出汪燕玲十分討厭狗子朝夭鼻,她深怕汪燕玲多少已看出 一些蛛絲馬跡。   是以,江天濤對進入內堡,也特別提高了警惕。   他穿上劍衣,披好斗蓬,寶劍繫在背後,黑市放進懷內,他準備萬一發生變故,也 好見機行事。   他在石室內焦急地等待著,不時探首門外,看看花廳後的幾座高大怪石。   花園內一片昏黑,綴滿繁星的夜空,不時飄過一兩片烏雲,夜風吹動細竹矮松,更 令期待來人的江天濤疑是人影。   他焦急地走出石室,仰首一看夜空,已是起更的時分了。   就在這時,花廳後的幾座怪石間,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喳喳響聲。   江天濤雙目一亮,心中大喜,知道是玲妹妹派人來接他了,於是,懷著興奮地心情 ,飛身撲了過去。   來至怪石間,發現花廳後階下的一座怪石突出部,正緩緩地倒下來。   江天濤一見,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暗門的接合部,恰在突石的內面,難怪他中午查 看不出來。   心念末畢,一道纖細人影,突由怪石上的小門內,如飛縱了出來。   江天濤早已看出是小翠花,立即俊面含笑,急步迎了過去。   飛身縱出的小翠花,目光自是沒有江天濤敏銳,這時見迎面突然走來一個身穿黑衣 ,背插長劍,雙目炯炯閃光的人,頓時嚇得急墜身形,脫口就要驚呼。   江天濤何等聰明,一見小翠花粉面色變,嬌軀疾墜,便知苗頭不對,身形一閃,已 至小翠花身前,就在她張口欲呼之際,已將她的櫻口掩住,同時,慌急地悄聲道:『小 翠花,是我!』說罷放手,急忙向後退了兩步。   小翠花一聽熟悉的聲音,才看清正是要找的江天濤,只是她不明白江天濤為什麼要 勁裝背劍,但她卻發現江天濤較之穿布衣更英挺,更俊美,更飄逸了。   小翠花生得杏眼彎眉,細嫩的皮膚,雖然不是十分標緻,但也有她動人之處,她年 已十六,生性頑皮,正是情關初開的時候。   小丫頭想起自己白嫩的臉蛋,方才被江天濤的手撫摸了一下,也不禁兩頰飛紅,心 頭卜卜,久久說不出話來。   江天濤以為把小翠花嚇呆了,急忙含笑歉聲道:『小翠花,把你嚇了一跳。』小翠 花一定神,才想起還沒見禮,於是,急忙檢任一福,恭聲說:『小婢參見少堡主……』 江天濤立即笑著道:『快不要這麼稱呼,你最好還是叫我衛明。』小翠花兒江天濤和氣 可親,膽子頓時大起來,佯裝默然低頭,幽怨的一嘆,含意頗深地說:『小婢倒希望少 堡主真的是澆花的衛明。』江天濤聽得一愣,愕然不解地問:『為什麼?小翠花。』小 翠花沒想到江天濤果真這麼不解風情,難怪她暗地裡埋怨他傻,心說:花童配侍女,正 是天經地義的事嘛!   心念至此,不由嫣然一笑,轉身催促道:『我們快走吧,去遲了小姐要發脾氣啦! 』說罷,當先走進小石門內。   江天濤頓時想起正經事,因而也懶得再問,急忙緊跟小翠花的身後進入。   小石門內,是一道斜斜下降的石階,在石階的盡頭壁上,插著一盞明亮的精致宮燈 ,江夭濤知道,那是小翠花提來的。   小翠花急步走至宮燈處,一俟江天濤走下石階,即在壁上一個方孔內,用手一拉, 上面的小石門,立即緩緩地合上了。   於是,取下壁上的宮燈,悄聲說:『請少堡主跟著小婢來。』說罷,當先向前走去 。   江天濤見小翠花仍呼他少堡主,也懶得再加阻止,點點頭,跟在她身後。   地道寬大,足有一丈見方,俱是用巨石砌成,石縫中灌有鐵沙,十分堅固,由於洞 內乾燥有風,斷定有不少處秘密的通風口。   小翠花提著燈,在前面急步前進,江天濤在後面默默緊跟,但他在心裡,卻一直在 揣測汪燕玲請他前去的原因。   走至一段陰涼處驀聞小翠花低聲說:『這一段的上面便是護堡河。』江天濤游目一 看,發現巨石上果然有不少油油的水珠,斷定距離汪燕玲的香閨不會太遠了,因而,關 切地問:『小翠花,你可知道小姐為什麼要我去嗎?』小翠花搖搖頭,說:『小婢不知 ,不過小姐今天似乎特別高興。』江天濤迷惑地喚了一聲,正待再問什麼,驀見地道突 變向內彎曲的弧形,同時,寬度加了一倍,而每隔三五丈,向內曲的石壁上,便有一座 同一形式的大鐵門,每座門的橫楣上,都嵌有一顆不同顏色的大寶石。   他心中一動,似有所悟地急聲問:『小翠花,這些鐵門,可就是九宮堡下的萬象古 墓?』小翠花毫不遲疑地點點頭,恭聲應了個是。   江天濤的心,一陣劇痛,想到為生他而去世的母親,就安息在古墓內,雖然近在咫 尺,但卻遠隔天涯,星目中立時湧滿了淚水。   由於天性的衝動,他身不由己地向著就近一座嵌有紅寶石的鐵門前走去。   小翠花一見,面色大變,脫口急聲說:『少堡主千萬別接近。』江天濤立被驚醒, 立即折身走了回來,但他每經過一座大鐵門,便黯然依戀地看上兩眼。   他幻想著墓中的重重機關,和母親安息在玉棺內的慈祥面容。   他暗暗問著自己,不知何日才能由這些鐵門中的一個,安全地進入古墓。   心念末畢,驀聞小翠花,低聲說:『少堡主,我們就要到了。』江天濤一定神,發 現前面外緣右側的石牆上,有一座已經大開的小鐵門,寬大的地道,仍弧形向內彎去, 不知通向何處。   兩人走至小鐵門前,小翠花提燈照路,當先向內走去,不出五丈,是一道斜斜上升 的石階。   小翠花轉身含笑,望著江天濤,神秘地一指階上,笑著說:『小姐在上面,定等得 不耐煩了。』說罷,當先向石階上走去。   江天濤含笑跟在身後,心中不禁升起一絲興奮和蜜意,他不知道玲妹妹的香閨是如 何布置的。   心念末畢,已達階頂,前面是座垂著猩紅絨幕的小窄門,一陣挾著幽香的溫馨暖意 ,逕由絨帳內透出來。   小翠花將宮燈插在小門的燈座上,轉首望著江天濤,悄悄指了絨布,同時示意江天 濤進去。   江天濤一聞那絲熟悉的溫馨幽香,便知到了玲妹妹的香閨,立即整理了一下,悄悄 掀開厚重的絨布。   室內燈光極亮,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張懸著粉紅紗帳的龍牙床,上面整齊的摺疊著 錦忱繡被,五支細長紅燭,燃在高高的落地燭臺上。   但他並沒有看到玲妹妹,由於裡面的靜寂,他斷定室內無人。   於是,他再將絨偉掀高些,呈現他面前的是�蛬O、銅鏡、玉桌、錦墩,臨窗高几上 的幾盆花卉。   江天濤尚未看完,小翠花似乎也發覺情形有異.急上兩步,探首一看,立即驚異的 悄聲道:『小姐不在呀!』說著,閃身走了進去。   江天濤正待進入,立破小翠花機警地阻住,悄聲說:『讓小婢先到前廊上看看。』 說著,順手將絨布垂下,轉身走去。   江天濤心中十分不解,頓時升起一絲不安,他一直問著自己,玲妹妹會不會出了事 情,否則,她派人去接我,為何又不在樓上等候。   焦急的心情,使他不安地再度掀開絨緯的一線,只見小翠花,正由通向外間的室門 外,神色焦急地急步走進來。   江天濤一俟小翠花走近,立即迫不及待地悄聲問:『小姐可在外面?』小翠花迷惑 地悄聲道:『不在,也許發生什麼緊急事情,平素小姐很少下樓去!』江天濤一聽,愈 加不安,不由關切地問:『我該怎麼辦,可以進去吧?』小翠花立即悄聲警告道:『少 堡主,請你務必忍耐一下,每逢小姐不在時,毒娘子總是派她的心腹侍女前來搭訕,趁 機窺探小姐的心倩、言行。』說此一頓,似乎想起什麼,又鄭重地道:『每次小姐下樓 ,總留一人在此,這次一個人不留便匆匆前去,如不是有重大事故,絕不會如此。』江 天濤深覺有理,不由貿許地應了聲是,但他的手心中,由於過份的不安、焦急,不知不 覺間已滲滿了汗水。   他太關心汪燕玲的安危了,因為汪燕玲不但要與狡檜陰狠的『毒娘子』鬥智,還要 應付狗子『朝玉鼻』意圖不軌的糾纏,稍一疏神,便有生命的危險。   心念間,驀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翠花立即緊張地悄聲道:『少堡主小心,有人來了!』江天濤自是不怕,但他怕 他的不慎而危及汪燕玲和小翠花四人,所以他摒息靜立幕後,凝神聽著走上樓來的腳步 聲。   隨著腳步聲的清晰,驀聞一個含有責備意味的焦急聲音說:『哎呀,你怎麼現在才 回來?小姐都急死了!』江天濤一聽,知是小水仙,緊張地心情頓時平靜了不少。   驀聞小翠花焦急地悄聲問:『小姐呢?你們去了哪裡?』小水仙有些緊張地低聲說 :『老堡主回來了……』江天濤一聽,腦際轟然一聲,幾乎暈了過去,他緩緩倚在石壁 上,心裡不知是悲是喜,淚水不覺奪眶而出,十八年來,他無時地刻不想見見年老的父 親,一直都沒有機會,這次,他萬萬不能放過。   心念間,恍憾聽到小翠花在悄聲喊他:『少堡主,少堡主……』江天濤一定神,舉 手拭了拭流下的淚水,走了進去。   一身水紅的心水仙,一見江天濤的裝束,也嚇了一跳,瞪著一雙俏目,緊張地說: 『少堡主,你怎的帶著劍來了!…』江天濤無心和她們說明原因,立即急聲問:『老堡 主現在什麼地方?』小水仙似是不敢告訴江天濤,因而攝孺著道:『小姐說請少堡主先 回去。』江天濤哪裡肯聽,劍眉一軒,厲色悄聲問:『快說,老堡主在什麼地方?』小 水仙和小翠花沒想到江天濤突然變得這麼凶,兩人同時嚇了一跳,身不由己地向後退了 兩步。   尤其小水仙,望著江天濤炯炯閃輝的星目,兩腿只覺發軟,因而顫抖著聲音道:『 在後應中閣上……晚餐。』江天濤知道不使顏色,小水仙絕不肯告訴他,因而,催促道 :『指給我,是什麼地方?』於是,不由分說,拉著小水仙細潤柔嫩的纖手,急步向外 間走去。   小翠花知道無法阻止,飛身縱至外間,急忙將通向前廳的中門,悄悄拉開了。   江天濤首先機警地看了一眼樓外,發現院落重重,俱是高大的巨石閣樓,到處燈火 通明,樓下的曲廊下,倘有僕婦侍女們匆匆走動。   他略一遲疑,拉著小水仙奔至前廊的寬大石柱下,悄聲間:『中閣在什麼地方?』 小水仙戰戰兢兢地指著數十丈外一座燈火明亮的長大石閣,惶聲道:『那就是中閣!』 江天濤衡量形勢,決定出院中的長廊,縱上對面的石樓,然後,經前面的院落,繞至中 閣對面的石樓高背上。   他想,如果沿著陰影前進,也許不致被堡牆上的高手發現。   一想到堡牆上的高手,江天濤便不由自主地游目看了一眼,遠近堡牆上的衛星堡樓 。   看罷,毅然取出黑市,迅即罩在面上。   小水仙和小翠花一見,面色大變,驚得雙手掩住櫻唇,瞪大了一雙杏眼,渾身顫抖 著悄聲道:『少堡主……您……您千萬……不能……冒險……』江天濤哪裡肯聽,罩上 黑市,立即寬聲道:『你倆快退進去,有事我自會應付。』『忖』字出口,飄然而下, 足尖一點樓下長廊,身形騰空而起,宛如一只巨大蝙蝠,直飛對面樓上,聲息毫無,一 閃不見。   小水仙、小翠花,纖手仍掩在櫻唇上,一顆心,已緊張地提到了腔口,目光惶恐地 望著江天濤身影消失的樓頂,兩人都呆了。   她們只知道江天濤才是真正的少堡主,但她們並不知道他有這等輕靈驚人的身法和 高絕的武功。   江天濤沿著高樓陰影,鷺行鶴伏,直向中閣對面的屋脊繞去。   他雖然不怕堡中高手截擊,一旦被發現,他也自信能闖出險地,但他卻不願在老父 聽到盜走『繡衣』,殺了『總管』的消息之後,再惹老父生氣。   同時,萬一被老父截住,事情愈加棘手,如果束手被擒,百口難辯,假設逼退老父 逃走,『九宮堡』在武林中的赫赫地位,和老父數十年的清高聲譽,勢必受到貶損。   因而,在前進中,他格外謹慎、小心,飄縱飛騰,無聲無息,直如幽靈,終於順利 潛至中閣對面的樓背上。   江天濤隱身脊後的暗影中,借著樓背上膛空的花孔,向對面中閣上看去。   中閣上懸滿紗燈,光明如同白晝,六扇前門大開,閣內情形一覽無遺。   閣的中央,擺著一桌豐盛酒席,但僅坐著汪燕玲、朝天鼻和一位面帶慈祥,隱透威 武的老人,其餘僕婦侍女兩側肅立。   正中首席上的老人,方面大耳,膚色紅潤,身穿一襲杏黃袍,頭戴一頂黃呢氈綴英 雄帽,一雙閃著祥和光輝的虎目,兩道如雲長眉,額下一蓬如銀長鬍,飄散直垂胸前。   江天濤一見黃袍老人,心情激動,悲痛填胸,星目中立時湧滿了淚水。   他知道坐在正中的黃袍老人,就是他的生身父親,九宮堡老堡主陸地神龍江浩海、 江老堡主。   但他看得出,父親手捻著銀鬍,默默地飲酒兩追人鬢霜眉微皺,分明是有著的心事 。   朝天鼻端正地坐在右側,竭力裝出一副中規中矩,十分恭順的樣子,老堡主每飲一 口酒,他便起身執壺,為老堡主滿杯。   汪燕玲坐在左側相陪,不時為老堡主挾魚挾肉但她的嬌臉上,卻罩滿了愁容顯示出 她的內心,十分不寧。   江天濤知道汪燕玲不但為老父的沉默而憂心,也為引他進香閨而焦急。   在朝夭鼻的身後不遠處,恭立著一個一身黑衣,看來年僅二十八九歲的狐媚婦人。   狐媚婦人,瓜子型的臉蛋,彎彎柳葉似的眉,一雙與朝天鼻酷肖的桃花眼睛,細嫩 的雙頰上,薄施脂粉,仍有著青春少婦的誘人風韻。   江天濤雖然沒見過毒娘子章莉花,但他第一眼便看出狐媚艷婦就是他的切齒仇人。 毒娘子。   這時,他看到徐娘半老,已經三十六七的『毒娘子』,乍然看來,仍若二十八九歲 的少婦,難怪狗子『朝天鼻』會引起慾念,想入非非。   閣內氣氛,十分沉悶,其餘立在兩測的僕婦侍女,也俱都靜得鴉鵲無聲,小香蘭、 小杜鵠,也靜靜地土在汪燕玲身後的一群侍女中。   江天濤斷定,他們正在談論著昨天夜裡的事。   這時,老堡主微皺霜眉,舉杯又飲了一口酒,望著恭立一例的毒娘子,似是繼續前 話,感慨地說:『閔總管忠主勤事,克盡己責,多少年來,老朽一直以全堡重任相託付 ,使得老朽遠游在外,忘卻後顧之憂……』江天濤聽得感慨搖頭,心想:老父待人忠厚 ,也太相信這些巧言令色,虛偽做作的狡檜小人了。   又見老堡主黯然一嘆,繼續道:『沒想到老朽遲歸一日,竟與追賊身殉的閔總管就 此永訣,如老朽星夜兼程,早到堡中,那賊不但不能得逞,而閔總管也不致遭此不測, 因而老朽總覺槐對他的英靈於泉下。』江天濤聽老父呼他是賊,心裡既委屈又難過,不 由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恭立一例的毒娘子,柳眉緊皺,目旋淚光,一臉悲淒之色,只見她面向老堡主,恭 謹戚聲道:『賤妾與亡夫,恩蒙老堡主器重,分掌內外堡務,終日兢兢業業,勤勞不懈 ,朝夕惕勵,深恐有虧職守,辜負了老堡主的期望責成,此次亡夫閔五魁,驚聞老堡主 心愛之物被盜.堡中數十高手無力截擊,亡夫雖自知不是來人敵手,但職責所在,豈能 畏死,因而冒險出堡擒賊,終因不敵被刺,亡夫雖死,但已死得其所,聊報考堡主的隆 恩大德於萬一。   據聞,來人蒙面,登樓如履平地,顯係堡中之人,賤妾痛喪亡夫,別無所求,恭請 老堡主早擒內奸,治以應得之罪,不但賤妾終身感戴,即使亡夫在泉下也感激老堡主的 大恩大德。』毒娘子滔滔說罷,聲淚俱下,不禁掩面而哭。   肅立兩則的僕婦侍女,竟有不少人也眼淚汪汪地一灑同情之淚。   江燕玲緊度黛眉,垂首不語,而朝天鼻的臉上,卻佈滿了報復性的得意微笑。   江天濤聽了毒娘子的話,又驚又怒不由暗罵一聲潑婦好一張利嘴,同時更驚於毒娘 子和閔五魁有詭譎的先見之明。   假設,狗子『朝天鼻』早知閔五魁和青娘子是他的生身父母。即使再深沉的人,這 時也難控制感情而不放聲痛哭。   老堡主聽了毒娘子的哭述,神情極為難過,立即黯然道:『方才在前堡大廳上,鎮 拐震九州馬雲山,和小李廣,以及齊魯大俠諸位,亦懷疑來人是潛伏堡中的高手……』 朝天鼻立即逞能地恭聲說:『據濤兒所知,那人登樓盜寶,飛越索橋,僅是片刻之間的 事,設非堡主局手,誰能對摘星樓上的機關知道得那等清楚?』老堡主霜眉一皺,不以 為然地道:『八卦生剋之理,有它一定的變化規律,熟通易理的人,大都曉得,並不為 奇,奇在來人的膽識、豪氣,和他一身驚人的功夫。』朝天鼻被說得臉上一紅,急忙領 首恭聲應是。   老堡主望著朝天鼻,似有所悟地問:『濤兒,為父經年不在堡中,平素你可曾常去 摘星樓上巡視?』朝天鼻見問,頓時滿面通紅,慌得吞吞吐吐地道:『濤兒……濤兒有 時去,只是尚記不清上面的生剋變化……』老堡主微現不悅,但仍平靜地問:『你為何 不向你玲妹妹學習?』朝天鼻只是惶聲應是,不敢回答是否曾經學過。   老堡主又望著汪燕玲,祥和地道:『玲兒,你今後要多多指導你濤哥哥。』汪燕玲 立即恭聲說:『玲兒曾將易理講授給濤哥哥聽,他說,將來身為一堡之主,自有管家護 院的高手為他分憂,何必費那些腦筋,記那些丙丁、子午、乾坤……』老堡主一聽,立 現怒容,不由怒聲道:蠢材,你可曾說過這話?』朝天鼻早驚得面色如土,冷汗直流, 戰戰兢兢地由椅上立起來,口裡支支吾吾,話已說不清楚了。   毒娘子的雙目冷電一閃,唇色立即掠過一絲冷笑,怨毒地看了汪燕玲一眼,恭聲插 言道:『請老堡主息怒,少堡主近半年來,身體虛弱多病,不宜用腦過度,少堡主秉性 忠厚,深識大體,不致說出那等糊塗話來。玲姑娘與少堡主,兩小不合,常起口角,也 許玲姑娘的話是少堡主一時的戲言!』朝天鼻一聽,暗暗感激毒娘子,急忙向老堡主連 連點頭,忙不迭地連聲應是。   老堡主迷惑地喚了一聲,同時看了一眼皺眉垂首,嬌yyyyy凝霜的汪燕玲,繼續望 著朝天鼻沉聲道:『家傳吐吶功夫,足可延年益壽,壯氣增神,你知勤練不輟,怎會體 弱多病,定是你貪圖玩樂,不知上進,才弄壞了身體。』朝天鼻聽得渾身一戰,又暗自 埋怨毒娘子不該說他體弱多病,於是,硬著頭皮,攝孺著道:『濤兒怎敢懈怠功夫,排 山掌、麗星劍、正宗吐吶,濤兒從無一日間斷,並經常至前堡,請各家指點試招……』 隱身脊後面的江天濤,聽朝天鼻一口一個濤兒只氣得渾身微抖,連連搖頭。   老堡主聽了朝天鼻的話,不由贊許地撫髻領首,嗯了一聲,較為緩和地問:『切磋 的結果如何?』朝天鼻見間,精神一振,毫不遲疑地道:『除了鎮拐震九州馬老前輩一 人外,有的不敵,有的平手!』老堡主一聽,霜眉軒動,十分欣慰,紅潤的面容上,又 有了祥和之色。   『撲嘆』一聲,垂首咬唇的汪燕玲,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老堡主本就覺得有些矛盾,既然勤練武功,怎會又體弱多病,這時見汪燕玲失聲而 笑,不由霜眉一皺,和聲間:『玲兒,你表哥說的話,可真實?』汪燕玲立即含笑恭聲 道:『表哥自是不敢欺騙姑父,只是人家怕傷了少堡主的自尊,不便施展煞手罷了。』 朝天鼻一聽,偽裝的原形畢露,呼的一聲由椅上立起來,叭的一拍桌子,鐵青著臉,指 著汪燕玲,怨聲道:『表妹,我江天濤有何對你不起之處,你竟在父親面前,三番兩次 ,故意刁難,令我難堪。』老堡主一見,頓時大怒,氣得渾身只抖,不由厲聲怒叱:『 混帳東西,如此不懂規矩,還不給我滾下去。』朝天鼻棟然驚覺,但已侮之不及,趕緊 躬身垂首,連連惶聲道:『濤兒該死,父親息怒。』江天濤看得切齒握拳,星目冒火, 他確沒想到這個蠢材居然膽敢如此囂張無狀。   心念末畢,驀見毒娘子怨毒地盯了汪燕玲一眼,緊接著,面向老堡主惶急地恭聲道 :『老堡主,請息怒,賤妾有下情陳稟!』老堡主滿面怒容,虎目注定毒娘子,沉聲道 :『有話請快講!』毒娘子恭聲應是,以關切地口吻說:『少堡主與玲姑娘,經常口角 ,已成常習,俗話說:『話不投機半句多],何況玲姑娘一味譏諷,大傷少堡主的自尊 ,少堡主年輕氣盛,容忍功夫自是不夠,這不能全怪少堡主一人。   據賤妾所知,夫人生前,曾與玲姑娘的令堂無影女俠.訂有兩小婚約,以賤妾之見 ,不如令少堡主與玲姑娘早日完成周公之禮,兩人既成夫妻,自然恩愛情深。   如果,玲姑娘感覺到委屈,覺得少堡主不配為婿,也請玲姑娘早日離去,以免影響 少堡主的身心健康和課業的進步。以上純屬賤妾淺見,尚望老堡主明鑒,早定取捨。』 江天濤一聽,勃然大怒,陡起殺機,頓時忘了處身何地,一挺腰身,條舉右臂,翻腕疾 握劍柄。   但是,翻腕一握,右手竟然抓空,心頭不由猛地一震,面色頓時大變,驚得險些脫 口呼出聲來。   牢牢繫在背後的寶劍,竟然僅剩下一個空空的劍鞘了。   江天濤這一驚非同小可,頓時驚出一身冷汗,急忙伏身,機智地看向身後。   只見內堡石樓高閣,房屋櫚比,摘星樓直立夜空,遠處堡牆上,一片岑寂,哪裡有 半個人影?   江天濤心知九宮堡內又來了高手,對方則是借自己全神貫注中閣,正在心浮氣躁之 際,趁機盜走背後長劍,但這人的輕靈身手,也的確稱得上爐火純青了。   同時,他也愈信恩師『海棠仙子』平素的告誡為人切忌驕滿。須知『人外有人,天 外有夭』的話了。   他內心雖然對盜劍之人的高絕輕功感到佩服,而也知對方並無害他之心,但盜走了 背後長劍,總是心存戲弄。   心念至此,不由暗暗生氣,深覺大大地損了自尊。   由於額角有汗,不自覺地用手去整理罩在俊面上的黑市。   就在他右手剛剛觸及黑市的同時,面前驀然彌漫著一絲高雅的淡淡的幽香。   江天濤心中一驚,斷定這是女孩們用的脂粉香,仔細一聞香味,就發自右手的五指 上。   他愣愣地望著右手五指,覺得這絲高雅的淡淡幽香,似是與表妹汪燕玲平素所用的 大是不同。   繼而一想,他曾用手去撫小翠花的櫻口,去握小水仙的玉腕,也許是她兩人殘留在 手上的餘香?   但,略一回憶,又覺得小翠花兩人的身上,雖然也有脂粉香,卻沒有這等高雅。   心中一動,恍然大梧,急用左手去摸肩後空空的劍鞘啞口。   繼而將左手送至鼻前一聞,不錯,高雅似幽蘭的芬芳氣味,更濃了。   江天濤斷定盜走身後寶劍的人,必是一個頑皮淘氣,刁蠻不羈,自大自狂,不知禮 數的潑辣少女。   因為,年齡較長,已通世俗的女孩子,絕不會以這種惡作劇來戲別人。   江天濤一想到對方是個少女,心中愈加懊惱、氣忿,假設盜劍人是個白鬍子老頭, 或者是已經名震江湖的大劍客,還可自嘲自己年輕,火候不足。   如今,哼,被一個淘氣的少女將劍盜走,不說氣惱,就拿男子的自尊說,也被他江 天濤丟盡了。   心念至此,他已無心再呆下去,立即悄悄起身,鷺行鶴伏,輕巧地同表妹汪燕玲的 樓前,摒息退去。   但是,他的目光,仍不時偷看一眼中閣上的情形。   江老堡主神色黯然,撫鬍領首,似是剛剛說完了一段話。   朝天鼻依然躬身靜宜,顯得十分喪氣。   毒娘子目光炯炯,不時看看江老堡主,又不時看看汪燕玲。   汪燕玲不知何時也由椅上立起來,她正在面向江老堡主,恭謹地說:『姑父不說這 些情形玲兒也知道,不過,祖父龍宮湖主在世時,曾經說過汪家之女,不配無才之人, 姑父當年能與姑母彩聘,也是以一套麗星劍法連敗姑母璇璣玉女和家父汪劍霞,才獲得 祖父龍宮湖主的首肯….』正在離去的江天濤,沒想到昔年父親與母親的結合,尚有段 姻緣佳話,因而聽得入神,不自覺地又將身形伏在陰影下。   江老堡主霜眉微皺,撫鬢凝視,皓首緩緩搖動,似是又回到數十年前風雲江湖的黃 金時代。   這時,驀見毒娘子陰刁地插言閒:『現在玲姑娘父母雙亡,又無兄弟,少堡主雖有 一身驚人武功,卻向誰討教呢?』汪燕玲毫不遲疑地沉聲道:『當然向我討教。』朝天 鼻渾身一戰,面色大變,不由乞憐地看了汪燕玲一眼。   汪燕玲看也不看朝天鼻,繼續道:『只要表哥能與我打成平手,即使明日成婚,我 也不拒。』皺眉沉思的老堡主,聽得非常動容,不由轉首看了一眼滿面頹喪,毫無生氣 的兒子朝天鼻。   老堡主經年不在家,似是也有意趁此機會看看愛子的武功,究竟進步了多少,於是 面向汪燕玲,含笑和聲問:『玲兒,你和你濤哥哥比掌法,還是比劍呢?』汪燕玲立即 恭聲道:『姑父以一套麗星劍法獨步武林,威震江湖,玲兒就和濤哥哥比劍吧!』朝天 鼻一聽,大驚失色,只急得汗下如雨。   毒娘子雖知汪燕玲武功得自家傳,兵刃也使的是劍,但她一直沒見汪燕玲施展過, 在她想,不管比掌、比劍,都不見得勝過朝天鼻。   這時見朝天鼻滿頭大汗,惶惶不安,心知自己估計錯了,於是,急忙插言道:『比 武過招,兵刃無眼,萬一雙方失手,那還了得。』汪燕玲存心打擊毒娘子和朝天鼻,立 即冷冷地道:『劍道精微,在於氣定神閑,練至純青火候,出招撤式,意在劍先,姑父 也是用劍的大行家,僅須三五個照面,即可強弱立判,怎會有什麼危險?』朝天鼻有自 知之明,立即面向老堡主,苦著臉恭聲道:『濤兒這幾日,微受風寒。』老堡主一聽, 頓時大怒,右掌猛然一拍桌面,厲聲道:『快取劍來!』這聲厲喝,聲震石閣,微塵飄 落,僕婦侍女佣俱都驚得面色大變。   隱在陰影內的江天濤,大吃一驚,嚇得展開小巧功夫,直向汪燕玲的樓前涼去。   因為,他斷定老父這聲大喝,必然引起堡牆上的高手注意,加之江燕玲和朝天鼻稍 時比劍,『鎮拐震九州』馬雲山和小李廣鍾情等人,也許前來察看,那時再想離開,不 啻登天尤難。   心念間,飛騰縱躍,眨眼已至樓前,足尖一點長廊,飛身而上。   登上前廊,閃身進入樓內,發覺裡面靜悄悄地。   江夭濤感到十分迷惑,急步奔進汪燕玲的香閨,游目一看,面色大變,只見小翠花 和小水仙,雙雙橫臥地上,俱都破人點了穴道。   他再度吃了一驚,同時也升起一股怒火,他斷定又是那個盜劍的少女動的手腳。   於是,急步奔至小翠花兩人身前,舒掌在兩人的命門上拍了兩掌,小翠花和小水仙 ,同時甦醒過來。   兩人一見江天濤立在面前,略微一眨杏眼,面色一變,翻身由地上躍起來,同時驚 惶地急聲道:『少堡主……』江天濤順手取下黑市,末待兩人說完,立即作了一個阻止 手勢,顯示出早已知道點穴人是誰的神態,按著忿忿地沉聲問:『她穿什麼衣服,有多 大年紀?』小翠花和小水仙,同時茫然搖搖頭,惶聲說:『小婢等送走少堡主,立時退 了進來,商量如何稟報小姐知道,誰知剛進室門,便被來人點了穴道,以後情形便不知 了。』江天濤劍眉一庭,知道兩人都沒看清那個盜劍少女的身材面貌,因而失望地又問 了句:『你倆可看清她穿的是什麼顏色的衣服?』小翠花眨著一雙大眼,想了想,遲疑 地道:『好像是紅衣。』小水仙立即糾正說:『不,有此近乎深紫或是濃綠。』江天濤 知道對方身法奇快,又趁兩人慌亂之際,猝然下手,小翠花和小水仙,絕難看得清楚, 因而,游目看了一眼室內,吶吶地自語道:『她是由什麼地方進來的呢?』小翠花毫不 遲疑地道:『當然是由地道中進來的了。』江天濤驚得面色一變,脫口一聲輕啊,想到 地道秘密的關係重大,不由萬分焦急地道:『這還得了。』說話之間,飛身撲至絨煒前 ,揮手掀開一看,三人都愣了,小石門內一片漆黑,原來插在燈座上的精致宮燈,已經 不見了。   江天濤一定神,不由望著小翠花,驚異地問:『我們不是將進口怪石上的石門關好 了嗎?』小翠花兒問,面色立變蒼白,惶恐的攝孺著道:『小婢雖將石門拉回,但沒有 將樞鈕定死,這機關在外面仍可拉開,當時我想少堡主也許很快就回花園去,所以.... .江天濤一聽,斷定盜劍的少女,早已潛伏在花園裡,一俟他和小翠花將門關好,她也 趁機跟了進來。   他想到九宮堡的絕大機密被外人知道了。心裡又驚又怒,又惶急,他決心將盜劍的 少女找到,雖不致殺她滅口,也要令她對天宣誓,為九宮堡終生保守機密。   心念已定,即對小水仙兩人鄭重地叮喔道:『這件事暫時先不要告訴小姐,但你兩 人必須隨時提高警覺。』說著,又注定小翠花,寬聲說:『你也不必過份難過,這件事 是我的疏忽,你現在快隨我去將樞鈕定好。』說罷,當先走進小石門內,急步向階下奔 去。   小翠花匆匆跟在江天濤身後,她確沒想到這位少堡主心胸如此寬大,不但沒有一句 責備的話,反而把過錯拉在自己身上,心中一陣感激,不由落下兩行淚水。   由於心情焦急,兩人在地道中,俱都急步如飛,越過護堡河的一段,便看到地道的 盡頭,遙遙掛著那盞宮燈,因而,兩人的身形,頓時加快。   來至燈前一看,階上石門,依然緊緊關閉,江天濤飛身縱上石階,兩掌運勁一推, 石門果然緩緩倒向外面。   他回頭向著階下的小翠花,揮了揮手,足尖一點,飄然掠出門外。   門外一片昏黑,竹搖花動,異常岑寂,江天濤機警地游目看了一眼園中,斷定那人 已經離去。   身後一陣沙沙聲響,怪石上的石門,已經緩緩向上合起。   江天濤愣愣地望著復原的怪石,心頭湧起一陣混亂和迷憫。   他覺得有許多問題堵在他的心裡,令他不知如何處理,該由哪一個問題理起。   他低頭沉思,信步向石室走去,在他的腦海裡最先想到的是盜劍的少女是誰?   她怎會事先隱身在花園裡?她前來的意圖是什麼,盜劍戲弄的居心何在?   心念間,不覺已走至石室前,他懶懶地以肩推開室門,側身走了進去,順手將門掩 上。   他的目光,本能地在室內游目一看,蒸然發現小桌上放著一張雪白素簍,他的雙目 一亮,飛身撲了過去。   低頭觀看,只見素簍的上面,寫著一行清秀的草體墨筆字,在素簍的下角繪有一個 暗花秋海棠的標記。   江天濤一見海棠標記,不禁心情激動,星目閃輝,立即驚喜地脫口歡呼道:『啊, 師父回來了。』歡呼聲中,捧簍恭讀:『濤兒,為師已由梵淨山歸來,見字即來海堂洞 府。師諭。』江天濤已有半年多沒看到恩師的慈顏,聽到她親切地聲音了。   驀然,一絲高雅的淡淡幽香,再度彌漫在面前。   江天濤心中一驚,頓時想起破人盜走的長劍,急忙將素簍送至鼻前一聞,那絲高雅 幽香,果然發自素簍上。   因而,一個意念閃電掠過牠的心頭,盜劍的人莫非是恩師海棠仙子。   不錯,一定是她老人家,她時常說『凡事慎思,臨危鎮定,小不忍則亂大謀』的話 ,這分明是她老人家給了他一次實際教訓。   繼而一想,又覺不妥,恩師自出道以來,人已不施脂粉,這素簍上的高雅幽香,又 是從何而起?   心念間,十分迷惑。   驀然,他的心頭一震,面色立變,他發現素簍的背面,隱隱透著字跡。   急忙翻過素筆一看,頓時愣了,背面上果然潦草地橫寫著一首七言詩。   根據字體的潦草,和字跡的模糊,斷定是用少女畫眉的眉筆,在時間倉促下,匆匆 寫成的。   細讀詩詞是:『獨立閣後榜遮蔭,苦等侍兒來接引,滿身盡是偷香瞻,一片輕薄寂 玉心。   誰知好事偏多磨,風去樓空春閣寂,暫借寶刃歸仙府,促醒陽台夢中人!』下面既 末寫姓名,也末留標記。   江天濤看罷,十分生氣,覺得詩中含意,不但尖刻諷譏,而且充滿了妒意,他斷定 盜劍的少女是個十足的醋潭子,百折不扣的河東獅。   繼而一想,他又啞然笑了,心中似乎知道了盜劍的少女是誰,但又不敢確定。   於是,匆匆將素簍放進懷內,緊了緊身上的劍衣,悄悄走出室外,游目看了一眼園 內,飛身縱出花牆,直向正北高可按天的繁舟峰奔去。   江天濤穿過一段巨木松林,已達峰下,他懷著一顆興奮的心,身形宛如巨鶴凌空般 ,直向峰顛上升去。   升至蜂腰,回頭下看,只見谷中一片昏暗,只有九宮堡內現出數點微弱燈光。   他已看不清何處是表妹汪燕玲的高樓,何處是高大的中閣,不過,他深信這時汪燕 玲和朝天鼻的比劍,已經有了結果。   穿出雲層,雙目頓時一亮,一勾彎月,斜掛東天,灑著矇隴光輝,『繁舟峰』的峰 頂,已隱約可見。   江天濤精神一振,身形上升愈快,瞬間已到達峰上。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繡衣隱身世】   峰上夜風徐徐,松濤低吟,一片幽寂。   江天濤熟練地飛越一片褚色怪石,通過一道稀疏畸形松林,直向深處一叢修竹處馳 去。   飛馳中,發現他經常練劍的竹林空地上,隱約現出一點白影。   江天濤一見,立即愉快地笑了,他知道那是姿容娟麗,冰肌玉骨的雪師姊雪丹鳳。   雪丹鳳雙十年華,纖弱體質,平素沉默寡言,賦性多愁善感,生得雪面粉腮,天香 國色,直如病後西子。   江天濤即將到達林前,發現一身絹素的雪師姊依然靜坐不動,心中感到十分迷惑, 他本待出聲招呼,但終於沒有開口。   因為,他曾懷疑盜劍留詩的少女,也許就是雪師姊,但他一看到聖潔如白蓮的雪姊 姊的倩影,他立即否定了他的假設雪師姊絕不是那一類的女孩子。   他不知這位美如西子,貌似黛玉的雪師姊,一個人孤獨地坐在一方青石上,又在想 什麼?   他摒息前進,悄悄立在竹林外的一方石後,凝目細看。   只見娟麗絕美,冰清玉潤的雪師姊,靜靜地坐在以前兩人時常講故事的青石上,微 仰著略顯樵碎的嬌面,痴痴地望著彎月,兩道淡淡的蛾眉,已皺在了一起了。   她那兩片玲巧紅潤的櫻唇,似是在向蒼天祈禱,兩行晶瑩的清淚,正由她盈滿淚水 的鳳目中緩緩流下來。   江天濤看得十分不解,他不知雪姊姊為什麼傷心難過,為什麼陪師父去了一趟梵淨 山,回來就變得如此憂鬱?   他知道雲師姊有個淒涼的身世,但她多少年來,都在平靜中渡過。   恩師海棠仙子,一向非常喜愛雪姊姊,絕不會輕易責備她,但,她是受了誰的委屈 跑到此地來偷偷地哭呢?   繼而一想,恍然大悟,雪姊姊必是在梵淨山金拂盲尼處,受了老尼和徒弟們的氣, 否則,雪姊姊怎會這等傷心難過。   哼,不管金拂盲尼的徒弟是男是女,只要欺侮了雪姊姊,我江天濤定然不和他們甘 休。   心念間,他又摒息向前走了兩步,只見雪丹鳳,神情哀怨,聲音顫抖,清麗秀美的 嬌面,像帶雨的梨花,已流滿了淚水。   江天濤不敢冒然出去,他怕傷了雪姊姊的少女自尊,因而,他想先聽出得罪雪姊姊 的人是誰,再現身追問雪姊姊被欺侮的經過。   於是,摒息靜氣,祐慮凝神,側耳細聽。   只見雪丹鳳,淚眼望著彎月,纖手撫著酥胸,斷斷續續地顫聲說:『…你已經長大 了……你再不是孩子了……難道你真的不知姊姊的心……在我心目中,只有你呀……』 雪丹鳳說至此處,緩緩閉上鳳目,晶瑩的淚珠,在她長長的睫縫間,像斷線的珍珠滾下 來。   江天濤聽得暗吃一驚,一顆心頓時提到了腔口,心想:『惹雪姊姊生氣的該不會是 我自己吧?』又見雪丹鳳微閉著鳳目,痛心地輕搖著蝶首,流著淚,繼續說:『我知道 :這時你正和你出身豪富之家的表妹……促肩香閨……兩情懷依……哪還想到我這苦命 的師姊……』說至最後,嬌軀顫抖,忍不住突然掩面而哭,但她仍竭力抑制著,不讓悲 戚的哭聲高起來。   江天濤呆呆地丘在那裡,愣了。雪姊姊果然在埋怨他,這確是他做夢都沒想到的事 ,一向被他敬愛的雪姊姊,竟對他有了私情,而他,卻一直視雪姊姊如聖潔不可侵犯的 女神。   就在這時,一聲親切慈祥的聲音,劃空傳來。   『鳳兒,你濤弟弟還沒來嗎?』江天濤心中一驚,這正是恩師海棠仙子以千里傳音 的功夫,同雪姊姊問話。   卻見雪丹鳳,慌張地舉袖拭了拭雙頰上的淚水,急忙起身,面向身後竹林深處,恭 謹地期聲說:『回稟師父,濤弟弟還沒來。』竹林深處,又傳來海棠仙子的迷惑聲音問 :『方才你在和誰談話?』江天濤聽得心頭一震,不由瞪大了星目。一瞬不瞬地望著雪 丹鳳窈窕的背影,心靈深處,立時掠過一絲妒意和怕失去雪姊姊的惶恐之感。   這時,他才突然體會到,他對雪姊姊的愛,早已根深蒂固,只是他自己尚懵懂不知 罷了。   又見雪丹鳳,恭謹地期聲道:『那是朱師妹!』江天濤聽得一愣,心說:師父何時 又收了一個師妹?   又聽海棠仙子,驚異地問:『怎麼,她還沒回梵淨山嗎?』雪丹鳳立即恭聲道:『 她在走前先到峰下去看了看濤弟弟!』竹林深處一陣沉寂,沒有再傳來海棠仙子的聲音 ,想是為朱彩鸞去看江天濤的事,而感到不安。   江天濤一聽梵淨山,心中頓時恍然大悟,朱彩鸞就是兩年前金拂盲尼帶來的那個一 身鮮紅,頭上梳著兩個小辮子的精靈少女。   他一想到那個有兩道柳眉,一雙明亮大眼睛,充滿了刁蠻難逗的艷麗少女,他心裡 就有氣。   因為兩年前她來時,雖然僅住了兩天,但卻數次要求和她比輕功,比劍術,而江天 濤都沒理她。   他雖然有些討厭朱彩鸞,但卻很喜歡盲尼篆養的那只金毛紅眼,頗通人性的金彿彿 ...老饕。   江天濤聽了雪姊姊的回答,想起朱彩鸞那副爭強好勝的個性,趁機進入九宮堡,盜 劍留詩的少女,不是她還有誰?   心念間,竹林深處,再度傳來海棠仙子的關切聲音:『鳳兒,你朱師妹怎麼說?   一直恭立的雪丹鳳,略微一遲疑,恭聲道:『朱師妹沒說什麼,師父!』按著是海 棠仙子沉聲問:『那她為何走了回來?』雪丹鳳依然遲疑了一下,才回答:『朱師妹說 ,濤弟弟正在九宮堡內!』海棠仙子似乎頗感意外,立即間:『她怎的知道?』雪丹鳳 恭聲說:『朱師妹說,她也去過九宮堡了。』海棠仙子輕聲一嘆,感慨地道:『這孩子 被金拂盲尼縱容得大任性了。』說此一頓,似乎想起什麼,立即又關切地道:『鳳兒, 進來吧,你濤弟弟也許要三更以後才能前來。』雪丹鳳恭聲應是,微垂蝶首,逕向竹林 深處緩步走去,看她戚然的神情,充份顯示出她內心的哀怨,孤寂和失望。   江天濤望著雪丹鳳的孤伶背影,心中不禁一陣難過,他斷定雪姊姊的這場不快,完 全是朱彩鸞帶給她的。   根據雪姊姊方才的哭述,朱彩鸞必是將花園地道暗通表妹香閨的事,告訴給雪姊姊 聽了,所以才惹得多愁善感的雪姊姊在此傷心暗泣,以為他經常去和表妹相會。   心念間,雪丹鳳已轉過一座高大石筍之後,江天濤的心中一動,立即飛身向前飛撲 雪丹鳳想是聽到了飛撲帶起的衣袂破風聲,白影一閃,轉身飛回,一見江天濤立即驚聲 矯呼:『濤弟弟!』嬌呼聲中,展著百合初放的微笑,急步向江天濤迎去,但她的鳳目 中,卻旋動著淚水。   江天濤撲至雪丹鳳身前,急墜身形,興奮她笑著:『雪姊姊你好!』說著,親切而 自然地握住雪丹鳳那雙柔若無骨的玉手。雪丹鳳的嬌面上,頓時了紅霞,芳心跳個不停 ,兩地的蛾眉也立即皺在一起了,因為濤弟弟從來沒有這麼大膽,這麼熱情過。   雖然,她覺得濤弟弟有些放肆,不像以前那樣穩重,但她的芳心深處,卻充滿了幸 福,快慰和甜蜜。   同時,她也察覺到,濤弟弟較之半以前,更成熟,更健美,更具有了勃勃的男性雄 風。   她微仰著略顯樵悻的粉面,鮮紅的櫻唇掛著愉悅的甜笑,晶瑩的眸子,一直在濤弟 弟英挺俊逸的面塵上閃動,久久說不出話來。   江天濤握著雪丹鳳的兩只冰涼玉手,久久沒有放開,他要用他充滿熱力的手,將雪 姊姊的手暖熱起來。   這時,見雪姊姊久久不語,首先親切地問:『今天回來的嗎?』雪丹鳳依然含笑注 視著江天濤,愉快地回答道:『薄暮才到。』江天濤立即解釋說:『小弟是看了恩師的 手諭才知道。』雪丹鳳一聽恩師兩字,頓時由甜蜜的夢中驚醒,想到恩師的高絕武功, 豈能不知濤弟弟已來峰上,這麼長時間,兩人仍在此地隅隅低語,她老人家怎不笑兩個 情痴,濤弟弟是男孩子,自是無所謂,而她…心念至此,又羞又急,不由嬌面飛紅,直 達耳後,急忙掙脫玉手,惶急地悄聲說:『師父等你好久了,快去吧!』江天濤知道她 為什麼臉紅,但他仗恃著恩師的疼愛,愉快地一笑,拉著雪丹鳳的玉手就走,顯得滿不 在乎。   雪丹鳳又甜又氣,又慌急,不由佯怒瞋聲道:『弟弟,你越大越不懂規矩了。』話 聲甫落,深處已傳來海棠仙子的親切聲音間:『是濤兒來了嗎?』江天濤精神一振,立 即歡聲回答道:『是的,師父!』說罷,即和雪丹鳳急步向深處奔去。   繞過幾座高大石筍,前面現出一座石門洞府,一位儀態雍容,超凡脫俗的中年道姑 ,正含笑立在洞前光滑如鏡的石地上。   中年道姑黛眉鳳目,瓊鼻櫻口,雙頰如溫玉,頭上烏雲高挽,身穿一襲乳白道衫, 外單粉緣無袖長糯,手中一柄銀票拂塵正隨著徐徐夜風飄動。   江天濤一見中年道姑,宛如痴兒見到了母親,急上數步,屈膝伏跪在地,激動地歡 聲:『濤兒叩見師父。』海棠仙子發現自嬰兒就被自己撫養長大的江天濤,半年不見, 似乎比以前又長高了不少,雍容的面龐上,立即綻出慈祥的微笑,於是,親切地道:『 濤兒起來,這半年來,對證實你身世的事,可有收獲?』江天濤叩頭立起,恭聲回答: 『托師父的福,濤兒已覓得繡衣的一部份。』說著,即由懷中將那只毫光閃射,七彩繽 紛的繡衣左袖取出來,雙手送至海棠仙子面前,並將進入九宮堡,登上摘星樓的經過說 了一遍。   海棠仙子接過衣袖,一面翻看,一面聽著江天濤的敘述,一俟江天濤說完,立即感 慨地道:『令堂璇璣玉女,不但是位武功驚人的俠女,也是一位高瞻遠矚,有先見之明 的女傑,根據她繡藍衣,葬古墓,留遺囑在玉棺內的動機,便是一招防患未然的睿智之 舉。』說此一頓,將藍袖順手交還給江天濤,繼續問:『其餘部份可知現在何處?』江 天濤恭聲道:『濤兒不知,汪表妹正在積極暗查中。』海棠仙子修眉一皺,婉轉地說: 『濤兒,以為師之見,.還是由我親自去見令尊陸地神龍江老堡主,將你被閔五魁夫婦 棄在峰上的陰謀經過,當面揭破,以為師在武林的聲譽地位,不怕令尊不信。』江天濤 一聽,立即堅毅而掘強地恭聲道:『不!濤兒定要等找全繡衣安全進入古墓,取出先母 的遺囑,讓父親毫無一絲疑問地承認濤兒是他親生的骨肉,否則,濤兒寧願忍辱到死, 默默終生,而不願讓外界不知內情的人,盲目揣測,議論紛紜,譏濤兒有攝取九宮堡巨 大財富的企圖,和繼承九宮堡堡主的野心。』立在一旁靜聽的雪丹鳳,似是也不贊成江 天濤曠日持久的決定,因而溫和的插言解釋:『有師父為你出面作主,再加上你表妹汪 燕玲作證,然後請令尊江老前輩拿出繡衣來,再照圖進入古墓,取出遺忘,豈不十分完 美.。』江天濤依然崛強地道:『家父至今尚不知繡衣的真正秘密,也不知先母留有遺 囑,繡衣的其餘部份,是否在家父手中尚成問題,如果繡衣在毒娘子手中,一經揭破, 推說不知,閔五魁被誅,死無見證,豈不反而誤事。』海棠仙子修眉一皺,惋惜地道: 『這件事就誤在令尊大人,在你出生的前幾個月,遠赴海外,一去十年,待等趕回九宮 堡,唯一安葬你母親和見過你數面的舅母無影女俠,也在令尊回堡前半年病死在龍宮湖 故居。   那時,你表妹汪燕玲,.雖年僅九歲,但已聰明過人,她的小心眼兒裡,牢牢記著 母親告訴她的末婚夫婿江天濤,左右眉心間,各有一點朱砂痣,俗稱臥龍藏珠。   你母親璇璣玉女在逝世彌留的一剎那,曾將她親手編為的繡衣交給你舅母無影女俠 ,請她在令尊大人回堡後,親自交給江老堡主,並將繡衣的秘密和遺囑的事,告訴給令 尊大人。   令堂璇璣玉女唯恐她死後江、汪兩家姻親斷絕,特向無影女俠要求,如你舅母生男 ,和你同師習藝,是女,即和你結成夫妻。   由於令尊在你舅母病重之時仍末歸來,無影女俠只得將令堂交給她的繡衣,和叮囑 的事情,轉告訴給你表妹汪燕玲。   令尊江老堡主,回堡之後,驚聞愛妻難產去世,心中十分悲痛,因而再度遠游以遣 鬱懷。   轉瞬又是四年,你表妹已經十三歲了,她帶著繡衣和四個小侍女,特由龍宮湖趕來 投奔令尊大人。   那時,令尊大人仍遠游末歸,汪姑娘進入九宮堡後,第一眼看到朝天鼻,便發覺情 形有異,加之毒娘子殷殷追問繡衣的下落和奧秘,更令汪姑娘起疑,因而頗具戒心。   所幸,不幾天,令尊大人突然倦游歸來,一見汪姑娘,自是喜出望外,汪姑娘即將 繡衣交給老堡主,而老堡主卻順手交由毒娘子保管,汪姑娘看得暗暗心驚,覺得老堡主 太信任毒娘子等人了,因而不敢急急將繡衣的秘密和遺囑的事告訴給老堡主,因為遺囑 上詳細地寫著你的容貌、特徵和眉心間有兩點朱砂痣的事。   以上,便是令尊大人,為何直到今日,仍不知繡衣秘密和遺囑的原因。』江天濤早 已聽得淚流滿面,一俟海棠仙子說完,立即流著淚,恭聲說:『這些情形,濤兒已聽玲 妹說過,她實在有先母璇璣玉女同樣的超人智慧。』雪丹鳳見江天濤流淚,芳心也很難 過,因而有意岔開話題,說:『方才汪姑娘請你去,可曾談到繡衣的下落?』江天濤見 雪姊姊特地又提玲妹的事,也想趁機加以解釋,於是,舉袖拭了拭眼淚,繼續道:『這 半年來,玲妹一直拒絕我進入內堡,怕我觸景動怒,因而闖禍誤事,今夜想是有重要大 事商談,才命侍女叫我由地道進入內堡。』雪丹鳳似乎很想知道江天濤和汪燕玲談話的 情形,同時也怕他說話不實,因而故意插言道:『這些情形,朱師妹已經說過了。』江 天濤佯裝一驚,不由驚聲問:『哪個朱師妹?』海棠仙子接口說:『就是梵淨山金拂盲 尼的女弟子朱彩鸞!』江天濤略一沉思,立即以恍然大悟的口吻,忿聲道:『師父,盜 去濤兒寶劍的恐怕就是她。』海棠仙子和雪丹鳳兩人聽得一征,這才發覺江天濤大斗蓬 內僅剩下一個空空的劍鞘了,因而,兩人同時驚異地問:『你的劍呢?』江天濤見問, 即將進入內堡的情形及發現失劍留詩的經過,簡單地說了一遍,同時,將那張素簍取出 來,雙手捧遞給海棠仙子。   海棠仙子原就覺得朱彩鸞有些任性,這時又看了她留在素簍上的那首妒意濃厚,尖 刻諷譏的七言詩,愈加不悅。   於是轉首望著雪丹鳳,沉聲問:『她第二次上峰來,說些什麼?』雪丹鳳自是不敢 隱瞞,立即恭聲道:『朱師妹說,花園有條地道,可直通汪姑娘的香閨,又說濤弟弟被 一個提燈的俏麗侍兒,引進內堡去了。』海棠仙子即將素簍轉給雪丹鳳,沉聲道:『鳳 兒,你拿去看。』雪丹鳳恭聲應是,雙手接過素簍,看到滿身盡是偷香膽,一片輕薄竊 玉心兩句時,也不禁將兩道淡淡的蛾眉皺在一起了。   江天濤心中不甘,立即恭聲要求道:『請師父准許濤兒前去梵淨山,將寶劍向朱彩 鸞奪回來。』海棠仙子修眉一皺,不禁有些遲疑地道:『濤兒,不是為師長他人的志氣 ,論輕功你不是你朱師妹的對手。』江天濤立即不服地道:『在劍術上濤兒自信比她技 高一籌。』雪丹鳳心愛濤弟弟,自是氣朱彩鸞做的過份,何況朱彩鸞還偷偷去看濤弟弟 ,分明是別有用心,因而芳心深處,也不禁升起一絲妒意。   這時見恩師盛贊朱彩鸞輕功高絕,心中也有些不服,因而忿忿地道:『朱師妹還不 是仗著食了一粒朱仙果。』海棠仙子一聽,修眉皺得更緊了,似是為愛徒無此福緣而感 到憂心,突然,她的目光一亮,似有所悟地道:『濤兒,如果你堅持前去,最好星夜兼 程,能在你朱師妹之前到達梵淨山,先將失劍留詩之事稟報給金彿盲尼聽。』說此一頓 ,突然正色道:『但必須記住,絕對不可在盲尼面前說你朱師妹的不是,聽到了沒有? 』江天濤見師父允許他去梵淨山奪劍,心中暗暗歡喜,連連恭聲應是。   但他的心�堳o忿忿不平說:哼,老尼婆溺愛不明,我定要當著她的面說盡朱彩鸞的 壞話。   心念間,海棠仙子繼續道:『你見到金拂盲尼,她必會揣摸你身上的骨骼,而後贈 給你一粒朱仙果,那時,你朱師妹的輕功便遠不如你了。』江天濤一面恭聲應是,一面 在心裡崛強地道:『武功一道,在於勤練不輟,只要肯努力,不怕不能出人頭地,自己 沒有食仙果靈芝的福氣,何必向人家討乞?』心念間,又聽師父海棠仙子繼續說:『為 了及早到達,最好今夜啟程,你走後,我自會派你雪姊姊前去花園,伺機告知汪姑娘, 你儘管放心前去,我已無事,你可走了。』說罷,手中拂塵微微一揮,轉身逕向洞中走 去,似是有意讓這對小兒女在乍逢又離之前,有一個單獨相處的機會。   江天濤恭聲應是,同時和雪丹鳳雙雙肅立,躬身目送,直到海棠仙子的背影,消失 在洞中深處,兩人才直起身來。   雪丹鳳與江天濤一別半年,剛剛相逢,又要分離,芳心自是有些依依,但想到江天 濤此番前去,能獲得盲尼一粒朱仙果而大增功力,心中也不禁暗暗高興。   於是,深情地望著江天濤,愉快地道:『弟弟,我送你下去。』說著,微垂蝶首, 嬌笛含笑,飄然向著石筍翠竹間走去。   江天濤自是高興,愉快地應了聲是,立即依著清麗出塵的雪姊姊身側前進。   雪丹鳳雖然希望濤弟弟熊和她並肩依依,挽手前進,但她又怕他過份熱情,害她心 跳臉紅,不能自己。   這時見江天濤緊依著她前進,大有挽手攬腰之勢,慌得急忙岔開話題說:『弟弟, 你應該明白恩師允你前去,旨在向盲尼前輩討一粒朱仙果,至於取回寶劍,乃是次要問 題,希望你不要任性,違背恩師的心意。』如此一提,江天濤果然心猶不甘地說:『朱 彩鸞這樣戲弄我,也兼有辱及恩師之嫌,這口氣小弟要爭回來。』雪丹鳳雖知江天濤劍 術精湛,但朱彩鸞卻以輕功見長,如果朱彩鸞以輕靈的身法相輔,濤弟弟取勝仍恐不易 。   心念至此,深怕他崛強誤事,因而芳心暗暗焦急,於是蛾眉一皺,只得寬聲道:『 朱師妹年事尚輕,作事較幼稚,你作師哥的應該原諒她,不能和她一般見識。』說話之 間,已到了峰顛崖邊。   這時,彎月明亮,繁星萬千,夜空深遂高速,山風微透陰寒,江天濤首先停身止步 ,發現雪丹鳳神色略顯憂急,只得寬聲笑道:『姊姊請放心,小弟此番前去,自會見機 行事。』雪丹鳳聽得高興,立即贊聲道:『姊姊希望你能以嶄新的姿態,回來見師父。 』江天濤覺得恩師和雪姊姊太重視那拉朱仙果了,不由哈哈一笑,毅然應好,說聲姊姊 再會,飄身而下,直向峰下瀉去....   江天濤飄身而下,疾如殯星,踏斜松,點突石,瞬間已至雲下。   俯首下看,谷中一片漆黑,『九宮堡』內已沒有一絲燈光。   於是,身形逐漸加快,片刻已達峰下,飛身縱進巨木松林,直向正西絕壁下的廣大 花園馳去。   來至花園牆外,略微看了一眼園內,騰身而下,直奔石屋。   就在他奔至石屋門前,正待伸手推門的同時,那兩扇虛掩著的房門,突然開了。   江天濤驟然一驚,飛身退後五步,正待喝問。   一張芙蓉般娟麗的面,緊皺著黛眉,充滿了嬌面,生氣地嘟著的櫻口,緩緩地呈現 出來。   江天濤定神一看,正是雲鬢帶翠,秀髮高堆,一身嶄新黃絨雲棠的汪燕玲。   心中一喜,飛身前撲,同時驚喜地俏聲道:『表妹,你來的正好,我正要找你。   說話之間,飛身縱進室門,伸手就要去握玲妹妹的玉臂。   一臉嬌面,櫻唇高嘟的汪燕玲,嬌軀一扭,生氣地閃開了,同時,不高興地問:『 你去了哪裡?人家等你好久了。』江天濤立即興奮地解釋說『我師父回來了!』說著, 順手將門掩好,再度拉起汪燕玲的玉手,急步向室內走去。   汪燕玲一聽,格外驚喜,嬌面上的不快神色,頓時全消了。不由驚異地問:『方才 進入內堡,點倒小翠花兩人的是海棠仙子前輩嗎?』江天濤見問,頓時想起了任性的朱 彩鸞,不由輕哼一聲,忿忿地道:『師父怎會作那些幼稚可笑的事情。』說著,讓汪燕 玲坐在方凳上,即至床下取出一個小包袱來.。   汪燕玲一見,立即不解地問:『濤哥哥,你要作什麼?』江天濤仍有些不高興地道 :『師父命我即刻動身,星夜趕往梵淨山。』說著,已將小包袱打開,裡面是一方天藍 儒巾,和一件淺藍公子衫,以及綢褲福鞋。   汪燕玲一聽,粉面立變,條然由方凳上立起來,萬分焦急地道:『唉呀!現在你怎 麼能去呢?姑父已答應了呀!』江天濤聽得一愣,不由驚異地間:『父親答應了什麼? 』汪燕玲焦急地道:『方才在中閣上與朝天鼻比劍,僅兩三個照面,便被小妹逼得手忙 腳亂,姑父十分震怒,決心要為小妹另行婚配。小妹當即要求仿效姑父當年與姑母的彩 聘方式,比武招親,姑父毫末遲疑地答應了!如今你又去要梵淨山,那怎麼可以呢!』 江天濤一聽,反而愉快地笑了,按著興奮地道:『梵淨山距離此地雖有千里,但我的小 青卻是寶駒,如星夜兼程,三日可到,往返最多十天,父親雖然答應比武招親,這等大 事絕不會草率行事……』汪燕玲末待江天濤說完,立即焦急地道:『你哪裡知道,姑父 說要飛馬傳柬武林各派,並要在堡外高搭擂台,小妹深怕真的來了身懷絕技的高手,屆 時弄假成真,那還得了?所以小妹要求,先在堡內高手中選,姑父立即懷疑我對小李廣 鐘情有了愛意....』說此一頓,嬌面立時飛上兩片紅暈,按著,羞報地道:『如在堡中 選,不必太拘形式,隨時可在大廳階前舉行。』如此一說,江天濤也急了,緊皺著兩道 入鬢劍眉,久久不知說什麼。   驀然,他的星目一亮,似有所悟她笑著道:『只有請你裝幾天病了。』汪燕玲一聽 ,羞紅著嬌岳撲啼笑了,她似乎也覺得,只有裝病一途是上策了。   江天濤感慨地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順手將大斗蓬解下來。   汪燕玲一見江天濤背後的空劍鞘,不由驚異地問;『濤哥哥,你的劍呢?』江天濤 俊面一紅,只得忿忿地將失劍的經過說了一遍。   汪燕玲立即惶聲道:『濤哥哥,九宮堡唯一遍至堡外的一條地道,已被這位朱姑娘 知道了,你千萬不能再和這位朱姑娘鬥氣,否則……』江天濤立即冷冷一笑,忿忿地道 :『大不了將地道堵絕…話末說完,一陣衣袂破風聲,逕由花廳方向傳來。   江天濤心中一動,飛身縱至外間,將門悄悄拉開一道縫隙一看,只見一身水紅的小 水仙,正向這面如飛奔來。   於是,急忙將門拉開,同時向緊跟身後的汪燕玲悄聲說;『是小水仙!』話聲甫落 ,神色略顯慌急的心水仙,已到了門前。   汪燕玲心知有異,急步走出門外,注定小水仙,悄聲道:『有什麼事?』小水仙慌 張地悄聲說:『方才毒娘子派侍女來請小姐,說老堡主有要事面談,請小姐立即前去, 小婢等只得說小姐睡了。』汪燕玲立即急聲道:『我得趕快回去。』說罷轉首望著神色 凝重的江天濤,鄭重地道:『濤哥哥,你要儘快趕回來,閔五魁已死,這幾天也許沒人 注意花園中的情形。』說著,急急跟在小水仙身後,直向花廳後階怪石間奔去。   江天濤望著急步離去的汪燕玲和小水仙,心中突然升起一絲不吉祥的預兆,因而飛 身追了過去,不安的提醒道:『玲妹,你要謹防『毒娘子』有詐!』汪燕玲身形不停, 急忙回頭揮手道:『小妹曉得,你放心去吧!』江天濤愣愣地立在那裡,直到汪燕玲的 纖纖身影消失在翠竹怪百間,他才急步奔回室內。   這時,他的心緒紛亂已極,他不但擔心毒娘子會加害汪燕玲,同時,也怕由梵淨山 趕回來,玲妹妹已成了他人之婦。   因為,毒娘子不但是個多智善變,巧言令色的女人,也是一個狡滑險詐,機警陰狠 的潑婦,只怕汪燕玲的偽病瞞不過這個狠毒女人的耳目。   江天濤一面束儒巾,一面手心滲汗,他根不得插翅飛到梵淨山,奪了寶劍再飛回來 。   由於心緒煩躁憂急,他幾乎恨透了朱彩鸞。   江天濤換上儒巾藍衫,綢褲福鞋,又是一番韻逸豐彩,在勃勃英姿中,又加上幾分 書卷氣,只是他冠王般的俊面上,充滿了焦急,那兩道人鬢劍眉,也緊緊地皺在一起了 。   他匆匆包好大斗蓬劍衣,提著空空劍稍。急步走出室來。   這時,天將四更,露重風寒,整個幕阜山區,一片死寂。   江天濤飄身縱出花園,沿著松林外沿,繞過谷口縱嶺,直向放馬的山下馳去。   曉星高照,曙光微現,幕阜山的西麓,彌漫著一層淡淡薄霧一陣急如驟雨的塔塔蹄 聲,擊破了整個山區的寂靜,谷峰間,掀起一片清脆蹄聲的回應。   一匹身高標肥,神駿異常的青髦大馬,昂首豎鬚,狂馳如飛,宛如奔雷般,衝出了 西麓山口。   鞍上坐著的正是豐彩韻秀,宛如玉樹臨風的江天濤。   江天濤皺眉凝目,朱唇下彎,神色隱透憂急,他端坐馬上,緊控絲僵,直向官道上 奔去。   小青是匹塞外罕見的龍行寶馬,性情剛烈,通靈機警,放開鐵蹄奔馳如飛,日行程 ,可達數百里。   江天濤由於心急奪劍,加之懸念汪燕玲的安危,幾乎是星夜兼程,馬不停蹄,絕少 休息。   他由平江,經寧鄉,奔阮陵,過干城,第三天的傍晚便已到了達了松桃縣城,沿途 雖然十分熱鬧,但他卻無片刻逗留。   第四天的絕早,江天濤便一馬當先,如飛馳出了松桃城。   江天濤坐在馬上,舉目西看,只見遙遠的天邊,在濛濛金輝晨曦中,一道綿蜒的山 影,已隱約可見。   小青一夜休息,精力充沛,沿著官道,狂馳如飛,直奔正西。   他的心情,隨著山影的擴大增高而緊張激動。他只知道金彿盲尼的洞府,位在金刀 峽的崎險絕顛邊沿上,至於確切的位置,他弄不清楚。   他知道盲尼性情古怪,喜怒無常,尤其溺愛祇犢,情理不分,這次奪劍,也許會鬧 得極不愉快,根本別想吃她的什麼朱仙果。   一想到朱仙果,他使立即想起恩師的一再叮囑,如果不讓恩師和雪姊姊失望,就得 忍氣吞聲,委屈求全。   他不知道『朱仙果』是什麼顏色,也不知道有多大體積,更不知吃起來是什麼味道 ,僅知道那是武林人物夢寐難求的珍品。   但當他一想到盜劍留詩的朱彩鸞,心中便不由升起一股熊熊怒火心念間,舉目再看 ,氣勢峻偉的梵淨山,已在十數里外了。   驀然,他的劍眉一皺,俊面上充滿了懊惱神色,因為,他突然想起了,至少尚有數 天才可能回山的朱彩鸞。   想到此一行程目的,旨在爭氣奪劍,朱彩鸞不在,氣向誰爭,劍向誰奪?   念及至此,心中愈加懊惱,如果朱彩鸞途中因事拖延,半月不回,自己又不能久等 ,這一趟梵淨山豈不白跑。   江天濤雖然心中遲疑,但跨下的小青,卻馬不停蹄。   辰時剛過,使到了梵淨山東麓。   江天濤舉目一看,峰嶺搓峨,青蔥蒼翠,正中一蜂,有如斧劈,數道飛瀑,經天而 降,飛瀑之下,便是著名的金刀峽。   瀏覽間,小青已如飛奔進一座山口,沿著一條崎嶇山道,直向山區深處奔去,迅捷 若風,馬遠絲毫末減。   山內梵宇特多,舉目望處,蜂嶺半山,不時發現隱約可見的金碧殿脊,翠竹蒼松, 綺霞青霞,遍地紅嬌綠媚,果然不傀是黔境第一名山。   江天濤飛馬瀏覽山色,心情逐漸開朗.不兔已忘了煩惱。   到達山區深處,已經無路可循,小青的速度也逐漸慢下來。   來至一座深谷,距離金刀峽的兩座斷峰,已不足百丈了。   江天濤飄身下馬,順手將絲疆繫在鞍頭上,仰首一看,斷峰高插天上,一眼無法看 到峰頂,想到朱彩鸞尚末回來,他的心情再度沉入鬱悶中。   繼而一想,既來之則安之,先登上斷峰,一覽梵淨山全貌,也算不虛此行。   於是,拍了拍小青的長髮,展開輕功,直向斯峰上升去。   片刻已達蜂上,峰上地區極廣,山勢斜斜上升,距離最高的突出尖頂,仍遠有一里 多地。   峰上俱是參天古木,荒草落葉遍地,遠不如峰下景色綺麗。   江天濤無心細看,直向一里外的突出尖頂馳去。   通過一片參天古木巨林,便是細松修竹,風柔日暖,飄拂著陣陣花香,到處響著悅 耳的鳥聲。   山勢逐漸斜升,並有羊腸小徑,似是通向最高尖頂,幽花夾道,香氣襲人,又是一 番景象。   江天濤心胸一暢,沿著小徑疾馳,他知道,只要沿著小徑前進,便不難找到金拂盲 尼的洞府。   飛馳間,舉目一看,只見尖頂的最高處,一點黃影,閃閃發亮,宛如彈丸星走,又 似滾動在竹稍樹顛上的金珠,直向這面迎來。   江天濤一見,立時愉快地笑了,同時,高高揮動著右手,連聲高呼:『老饕,老饕 !』滾動而來的金珠,聞聲突然一停,似乎感到驚異,兩盞小燈似的目光一閃,按著身 形驟然加快,宛如一縷金光閃閃的輕燈。   同時,發出一陣咕咕嗚嗚的歡愉叫聲。   江天濤雖然足足十八歲了,但他仍是一個大孩子,有時童心仍極熾烈,這時一見老 饕,積在心中的煩惱,頓時全消了。   滾滾飛來的金影,眨眼一到,竟是一只狗嘴,猴身,獅子尾,一雙眼睛,渾身金毛 的三尺金拂拂....老饕。   老饕一見江天濤,又蹦又跳,咕嗚亂叫,尾巴急烈擺搖,充分顯示出牠心中有掩抑 不住的高興。   江天濤最喜歡金拂拂老饕,兩年前盲尼前去幕阜山時,他和老饕踏遍了暮阜山區, 幾乎形影不離。   這時,一手拉住老饕的前爪,一手撫摸著它腦後上的金毛,像久別的老朋友,不停 地問好。   同時,在腰裡取出一句早準備好的食包,立即交給了老饕。   老饕撕開食包一看,醬肉、鹵蛋、肥雞腿,可真樂了,金睛望著江天濤,擺動著尾 巴,立即開始大嚼起來。   江天濤蹲在老饕身邊,看著它大嚼,一句食物瞬間便吃光了,江天濤含笑搖搖頭, 小說,難怪盲尼給你起個名字叫老饕。   老饕以為江天濤向牠表示沒有了,於是一聲愉快地暗叫,拉了一下江天濤的衣角, 轉身就跑。   江天濤知道要帶他去見盲尼,於是緊跟著老饕身後飛馳,但奇怪的是老饕不走羊腸 小道,直向最高處的尖頂上。   老饕身法的確快速神奇,堪稱武林第一,它飛奔中,忽上忽下,縱高爬低,不時還 翻一兩個筋斗嬉戲。   江天濤展盡輕功,看來,金彿彿尚末十分賣力。   瞬間已達最高尖頂上,江天濤舉目一看,只見一片澈碧綠波,竟是一個十數畝大的 天池。   南面的池邊,有一個兩丈缺口,一道飛瀑,洶湧下傾,直達萬刃下的金刀峽內,瀑 聲如雷,震耳欲聾。   老饕身形不停,竟向飛瀑缺口處奔去,江天濤只得繼續跟著前進。   這時,江天濤前進之處,正是一座懸空突崖,距離崖邊,最多一丈,腳下綠苔極厚 ,加上飛瀑濺起的水霧,石面奇滑如油。   任他江天濤藝高膽大,這時也不禁有些慄目驚心,兩腳發軟,如非跟著老饕,他自 己絕不敢前來。   再看老饕,仍在數丈以外,又跳又叫,神情焦急,似是催促他快些過去。   江天濤僅知盲尼的洞府,位於斷峰的顛頂崖邊,但他絕沒想到竟是如此奇絕天險之 處。   繼而想到朱彩鸞,經常在此奇滑絕險之處,縱躍如飛,來往自如,她的輕身功夫的 確稱得上爐火純青了。   這時,老饕咕嗚亂叫,催得更急了,江天濤不敢再向前奔,只得摒息提氣,慢步前 移,點點冰涼水珠,不時擊在他的臉上。   又前進數丈,已到了池邊,由於風力疾勁,吹得衣擺叭叭直響,江天濤自覺無法再 前進了,只得謹慎地蹲下身來。   再看老饕,手腳並用,正向飛瀑缺口處極慢地爬去,牠每爬一步,必用堅逾鋼鉤的 鐵爪,深深抓進石內,發出錚錚的響聲。   江天濤看得非常不解,但他已斷定盲尼的洞府,絕不會處在這種神鬼見愁的地方。   驀然,他發現老饕爬行的方向,正是生在飛瀑邊沿的一株油光水綠的闊葉奇草,草 內赫然生著三個比龍眼大些的金紅果子。   只見老饕的鋼爪,向前一伸,立即摘下兩個,按著反手一丟,雨點紅影,逕向江天 濤的面門射來。   江天濤急舉兩手一繞,立將兩粒金紅果子接住,一陣沁人肺俯的奇異清香,撲面襲 鼻。   他雖然不知金紅色的香果是什麼東西,但他深信老饕冒生命的危險摘給他吃,必是 罕世珍品無疑。   心念未畢,只見老饕反手一揚,一點紅影,再度飛來。   江天濤一手握著一顆金紅香果,急切間,只得先放進嘴裡一顆,按著伸手去接最後 飛來的一個。   金紅果子一入嘴,清香滿口,立化津液,尚未咀嚼,已經順喉而下,清涼直達肺俯 ,周身汗毛捲縮。   江天濤覺得十分好吃,不自覺地又吃了一個,但他卻把最後接住的一個,留給老饕 。   這時,老饕已戰戰兢兢地爬回來,一見江天濤手裡仍拿一個,不由急得咕嗚江天濤 雖然明白,但他總覺不好意思,因而搖著頭道:『老饕,我已吃了兩個,這個給你。』 說著,將剩下的一個金紅果子,同時送至老饕的嘴前。   豈知,老饕唔嗚只叫,又將果子推至江天濤的嘴邊。   江天濤雖覺不好意思,但老饕的盛情難卻,加之這種果子也實在好吃,所以,最後 一個也不客氣地吃了。   心想,這種果子,峰上一定很多,也許老饕已經吃膩了。   心念間,正待向老饕說聲謝謝,焉然發覺腹內奇熱如火,疼痛如割,所有骨骼,宛 如脫節。   江天濤這一驚非同小可,心知中了劇毒。   驀見老饕,咕嗚亂叫,同時作著閉目盤坐之勢。   江天濤立時會意,急忙運功調息,但腹內如火,熱汗直流,唇焦舌乾,喉嚨欲裂, 根本已無法調息。   金拂彿老饕,看了江夭濤這等痛苦神情,瞪著一雙金睛,完全傻了。   江天濤已痛得無法忍耐,急忙爬至池邊,俯首猛飲池水。   池水奇寒如冰,但欲在腹內,卻熱痛立止。   江天濤一陣牛飲,渾身輕鬆,十分舒服,再看嚇傻了的金彿彿老饕,不停地眨著金 睛,仍作著盤坐之勢。   於是心中一動,再度閉目行功,微一運氣,熱流再起,江天濤竭力忍耐,將熱流納 入丹田內。   漸漸渾身奇熱如火,汗下如雨,只得再至池邊狂飲寒水。   如此一連三次,江天濤才漸漸進入忘我之境。   不知過了多久,隆隆震耳的飛瀑聲,將他驚醒了。   江天濤睜眼一看,不由愣了:只見東方紅日剛剛升起,峰上寒風十分凜例,自己渾 身全濕透了,金拂拂老饕,也不知去了哪裡?   看看旭日,正是清晨寅牌時分,心想,莫非自己在此坐了一天一夜。   如此一想,腹中頓時感到十分饑餓,於是,急忙由腰後取出預備的一餐乾糧,打開 一看再度愣了。   只見布袋內的兩個麥穗,和鹵蛋醬肉,已經被水完全浸透,而且有些腐爛,俯首一 聞,已經壞了。   江天濤這一驚非同小可,發覺自己在此生了絕不止一日,心裡一慌,挺身躍起。   豈知,挺身一躍,輕如柳絮,微一用力,竟然升高數丈。   江天濤飄落在地上,第三度愣了。   他微一運功,真氣暢通無阻,滾滾渤渤,宛如長江大河,逕由丹田內源源而生。   江天濤驚喜欲狂,突然想起金拂拂老饕,立即摒息提氣,沿著崖邊,直向來時的方 向去找。   這時,他再不覺得腳下奇滑如油,他只覺得身經似蘆花,似柳絮,似是隨著強勁的 山風向前訊去。   前進十數丈,蒸見金拂拂老饕正捲縮地坐在一座岩石下,目光呆呆地望著遠處,神 情顯得十分頹喪。   江天濤一見,飛身撲了過去,身法之快,捷逾流矢,同時,高聲歡呼道:『老饕, 老饕,我睡醒了!』語聲甫落,身形已至,老葵見是江天濤,先是一愣,按著亂蹦亂跳 ,繞著江天濤咕嗚嚎叫起來,簡直是瘋狂了。   江天濤不但功力大增,同時智慧也增高了,他斷定金拂彿必是以為他死了,因而在 此傷心難過。   至於那種金紅色的果子,金拂拂只知是一種好吃的東西,而不知道果子的珍貴之處 ,尤其不知道吃多了,竟會那等痛苦。   這時見金拂拂驚喜如狂,立即笑著道:『老饕,快帶我去見盲尼前輩,我還要儘快 趕回幕阜山去。』金拂拂老饕一聽,立即停止了跳躍,但它仍咕嗚不停,同時,舉起前 爪指了指東南斜坡下的峰崖。   江天濤順著老饕的指向一看,只見數百丈外的坡下崖邊,有一片松竹雜植的稀疏小 林,林內鮮花繽紛,燦爛如錦,修整得十分美麗,靠西南的斜坡,已被整齊地切斷。   江天濤看罷,斷定那裡就是盲尼的洞府了。   於是,親切地撫摸了兩下金拂拂的後腦,拍拍肩膀笑著道:『老饕,謝謝你了,再 見了!』說罷,又向十分得意地老饕揮了揮手,逕向數百丈外的坡外疏林處,如飛撲去 。   江天濤這一飛撲,真是快如飛鴻,疾如流矢,他自覺如同『平步凌雲』,奇快無比 ,披下疏林,如飛向他迎來。   飛撲中,驀見繽紛燦爛的花圃間,現出一個身段窈窕,秀髮披肩,一身紅緞勁裝, 背插長劍的少女背影。   江天濤心中一動,急忙將身形慢下來,緩緩飄進,凝目細看。   只見紅衣少女,坐在一方石桌後面的石凳上,玉手托腮,默默地望著由林外伸進來 的羊腸小道,似是在等待什麼人來。   江天濤雖然看不見紅衣少女的嬌面,但他欲知道,紅衣少女就是他前來要找的朱彩 鸞。   他一見朱彩鸞,暗暗生氣,他的心情也因而十分紛亂,因為朱彩鸞既然回來梵淨山 ,他卻在天池旁盤坐了至少也有四五天。   想到表妹比武招親的事,不禁焦急萬分,恨不得即刻趕回九宮堡去。   心念間已至林前,但是,目光一直望著正東的朱彩鸞,依然靜坐不動似是未曾發覺 他已到了林前。   於是心中一動,決心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來個如法泡製,去盜她的劍,要她朱彩 鸞也知道,乘人分神之際,盜走別人的劍,並不算什麼真本事硬功夫,我江天濤同樣地 可以辦到。   心念已定,摒息前進,毫無聲息地向著朱彩鸞的背後走去。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金拂盲尼】   來至松竹邊沿,轉首一看,只見方才看到斷岩石壁上,果然有一個半圓形的石門洞 府。   石門大開,洞口潔淨,石洞上面橫刻著四個金漆大字....無憂洞府,筆力十分蒼勁 。   江天濤見洞內靜悄悄地沒人,膽氣大增,暗暗心喜,屏息向朱彩鸞的背後潛去。   這時,他發現朱彩鸞的背影嫻娜,嬌軀豐滿,纖纖柳腰,秀髮披肩,一柄綠皮寶劍 ,斜繫背上,兩道鮮紅絲襪,隨風飄拂,看她玲瓏的身段,完全不像兩年前,十四五歲 的朱彩鸞了。   打量間,已至朱彩鸞背後,一絲高雅的淡淡幽香,立即隨風飄來。   這絲熟悉的高雅清香,一入江天濤的鼻孔,頓時想起朱彩鸞盜劍留詩的惡作劇,右 手本能地悄悄提起來。   就在他的右手移向劍柄之際,朱彩鸞突然發出一聲幽怨焦急地嘆息,同時,黯然地 搖了搖頭。   江天濤心中一驚,立即將手停下來,趕緊摒息提氣。   就在這時,身後焉然暴起一聲渾濁大喝:『哪裡來的野小子,瞻大包天,先接我張 石頭一拳……』暴喝聲中,同時傳來一陣疾勁拳風。   江天濤驟然一驚,急忙旋身,尚末看清來人是誰,一團黑影,揮動一只拳頭已到了 面前。   急切間,跨步一閃,右臂奮力一抬,橫架揮出。   江天濤這時是何等功力,如此一揮,不下千斤。   另聽蓬的一響,暴起一聲震耳嚎叫,揮拳下擊的張石頭,宛如風吹的氣球,直向洞 口滾去。   驀驚醒的朱彩鸞,撐臂躍起,回身一看, 脫口一聲嬌呼。   當她發現立在她身後的竟是她朝夕盼望的江天濤時,真是又驚又喜,但看到直向洞 門滾去的張石頭,又被江天濤的驚人神力驚呆了。   江天濤也沒有想到他揮臂一封,竟然如此驚人,這照他平素的功力,何止大了數倍 ,頓時愣了。   急急翻滾的張石頭,一俟衝力稍減,立即挺身躍起,漲紅著一張黑臉,哇哇怪叫, 暴跳如雷,同時破口大罵道:『好個野小子,竟敢出手打我張石頭,簡直是吃了態心豹 子膽。』江天濤這時才看清被他橫臂震飛的,竟是朱彩鸞的師兄,盲尼的傻徒弟,練有 一身金鐘罩鐵布衫的張石頭。   張石頭五短身材,背厚腰粗,肚皮如鼓,濃眉環眼四方口,一身黑緞勁裝,腳穿抓 地虎,渾身上下,皮堅肉厚,練了一身刀槍不入的硬功夫,所幸方才遇到的是張石頭。   否則,江天濤的奮力一揮,早已臂斷腰折,一命嗚呼了。   江天濤見是張石頭,心裡十分過意不去,雖然以前沒見過面,這時也不得不過去道 歉幾句,說聲對不起。   就在他剛剛舉步的時候,洞口黑影一閃,已來了一個身穿黑僧衣一臉怒容,雙目已 盲的老尼姑。   老尼姑身形一停,立即瞎眼望天,厲聲問:『什麼人打我的石頭?』江天濤見是金 拂盲尼,趕緊躬身向前迎去。   暴跳亂叫的張石頭,一指江天濤,怒聲嚷嚷道:『師父,是個小白臉,調戲師妹, 還動手打我。』江天濤聽得暗吃一驚,正待出聲分辨,跟在身後的朱彩鸞,笑了,同時 笑著說:『師父,是幕阜山的濤哥哥。』金拂盲尼一聽,滿布怒容的老臉,立即有了笑 意。   江天濤不敢怠慢,急上數步,深深一揖,恭謹朗聲道:『晚輩江天濤,叩請老前輩 法安。』說罷屈膝,伏身叩頭。   金拂盲尼祥和的呵呵一笑,道:『好孩子,快起來!』說著,伸出乾枯的右手,作 著揍扶之勢,同時含笑問:『方才是你打了你石頭哥?』江天濤叩首立起,覷目看了一 眼仍在飛眉瞪眼,例著大嘴生氣的張石頭,歉然恭聲道:『晚輩不知是石頭哥在身後揮 拳打來,情急之下,隨意橫臂一格。』張石頭一聽,立即怒聲分辨道:『師父,濤弟弟 胡說,他連吃奶水的力氣都使出來了,不然怎麼將我石頭打得演出一丈多。』金拂盲尼 一向護短,這時一聽,臉上的笑容立即消失了。   朱彩鸞一看,心知不妙,故意輕掩櫻口,愉快地咯咯笑了。   她聲似銀鈴,直如黃鶯,悅耳已極,似是在笑張石頭說的有趣,又似是在緩和突變 緊張的氣氛。   江天濤聽得十分不解,不知道朱彩鸞為何發笑,回頭一看,雙目一亮,頓時愣了。   只見掩口而笑的朱彩鴛,膚如凝脂,貌若嬌花,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兩道彎彎的 柳葉眉,瓊鼻櫻口,腮現梨渦,一蓬劉海覆著前額,艷美極了。   在江天濤的印象中,朱彩鸞仍是一個刁蠻任性,頑皮淘氣的小丫頭,沒想到,兩年 不見,竟出落得亭亭玉立,美艷無倫了。   正在發愣之際,焉聞盲尼沉聲問道:『蝶兒,有你在場,他倆怎會出手?』朱彩鸞 依然笑著說:『是石頭哥不對,不問青紅皂白,開口就罵,舉手就打。   張石頭一聽,一張黑臉頓時急紫了,大聲分辨道:『不,是濤弟弟在背後偷摸蝶妹 妹的臉蛋,我才罵的。』朱彩鸞一聽,粉面頓時紅了,盲尼的老臉再度沉下來,神色十 分難看。   江天濤一聽,頓時大怒,立即沉聲道:『晚輩知書達禮,幼受師訓,怎會如此輕狂 無狀,此次蝶妹前去幕阜山,趁我分神之際,盜去背後長劍,晚輩來此,特為向前輩取 劍……』盲尼末待江天濤說完,似是已揣透了根源始末,立即沉聲問道:『你是說蝶丫 頭缺乏教訓,不懂道理,沒有規炬?』江天濤已經動怒,因而覺得盲尼師徒三人,都有 些蠻不講理,頓時忘了海棠仙子的叮囑,依然沉聲道:『至少有恃技逞強之嫌。』盲尼 兩眼望天翻了兩翻,似是想說什麼氣話,但兩片唇角一陣牽動,終於礙於身價和海棠仙 子的密切友誼。   『你方才可曾蔣蝶兒的寶劍偷撤到手?』盲尼改口問。   江天濤立即沉聲道:『如不是石頭哥及時出來,晚輩已經得手了。』盲尼聽得冷冷 一笑,說:『你欺近蝶兒身後,而末被發覺,我相信,因為蝶丫頭這幾天,終日盼著你 來,已等得有些魂不守舍了,但說你能撤劍得手,我絕不信你的輕功已勝過蝶丫頭。』 朱彩鸞聽得粉面通紅,早已羞得低下了頭。   江天濤心中冷冷一笑,立即沉聲道:『老前輩如此自恃,晚輩自是不敢再說什麼了 !』盲尼老臉一紅,按著怒聲間:『聽你口氣,可是有些不服?』江天濤立即沉聲說: 『晚輩怎敢不服,不過,如果石頭兄和鳳蝶妹,願意當著老前輩之面,與晚輩一較輕功 ,內力和劍術,晚輩絕不推辭。』盲尼原就生了一副爭強好勝的古怪脾氣,這時聽了江 天濤公然挑戰的話,哪裡還忍耐得住,於是怒哼一聲,沉聲說:『要是你較技中,處處 不如心意……』江天濤知道盲尼的意思是怕他三項俱都不如朱彩鸞和張石頭,因而無顏 回去見師父海棠仙子。   但他也怕自己三項俱都佔先,而惹得盲尼惱羞而怒。   於是,靈智一動,立即恭聲道:『自家師兄妹,切磋較技,乃是常事,勝者不驕, 敗者勿餒,時時互勉互勵,才能出人投地。稍時,如果晚輩技差一籌,老前輩自會不吝 賜教,指出晚輩的錯誤及應改之處,萬幸晚輩稍有佔先,也是得諸老前輩兩年前對晚輩 的殷殷指導和諄諄教誨,不但家師感激老前輩,就是晚輩也將終生銘記心內。』盲尼聽 了江天濤一席奉承話,不禁心花怒放,陰沉的老臉,立即愉快地笑了,同時,由衷贊聲 說:『好好好,你的確是個好孩子,難怪蝶丫頭在我面前,不厭其煩地贊美你。』說此 一頓,瞎眼一翻,愉快地間:『蝶兒,你濤哥哥的劍放在何處?』朱彩鸞見師父盛贊江 天濤,芳心自是暗暗欠喜,這時見問,立即含笑恭聲道:『放在巨林中的一株古木上。 』盲尼一領首,立即愉快地說:『那邊場地大,我們就去那邊吧!』說罷,僧袖一拂, 飛身向前,沿著羊腸小徑,當先馳去,宛如雙目沒有失明般,迅捷至極。   江天濤、朱彩鸞以及矮胖的張石頭,三人同時起步,緊跟在盲尼身後。   四人沿著小徑飛馳,眨眼已至巨林,江天濤游目一看,儘是千年以上的插天古木打 量間,驀聞朱彩鸞愉快地道:『師父,到了!』四人同時停住身形,盲尼即在一方青石 上坐下來。   朱彩鸞面向江天濤,舉手一指三丈外的一株六人合抱的禿頂古木,道:『濤哥哥, 寶劍就在古木樹頂上。』江天濤強抑滿腹怒火,仰首一看,一雙劍眉,立即皺在一起了 。   只見古木筆直,樹身斑剝,高約三十丈,一片薄雲,恰巧飄過頂尖,直聳入天上, 令人一看,立感頭暈目眩。   尖頂上,一點亮影,閃閃發光,宛如碧空寒星,江天濤知道,那就是他的寶劍。   江天濤看得面現難色,心生怯意,他自信能飛升上去,但要想先朱彩鸞拿到寶劍, 他已毫無把握。   打量間,驀聞盲尼笑著問:『你們三入先較什麼技?』張石頭被江天濤橫臂一格, 震得一連翻了十幾個跟頭,心中怒火仍末稍熄,這時一聽,立即大聲道:『師父,讓我 石頭先和他比比內力。』說罷,不待盲尼應允,立即圈著兩臂,逕向一方數百斤重的大 石走去。   朱彩鸞已看出江天濤面有難色,芳心暗暗焦急,比賽輕功、劍術,她自會暗中讓步 ,但憨傻的張石頭,必然全力以赴。   這時見附近的岩石,俱是千斤以上的大青石,只有張石頭走去的岩石是較小的一個 。   因而,故意嬌聲道:『石頭哥,你怎的主佔客先,應該讓濤哥哥先試,他擊不開, 你再擊嘛!』江天濤一聽頓時大怒,以為朱彩鸞投機取巧,企圖在他全力一擊,石有暗 紋之後,再令張石頭一掌成功。這時見張石頭會意地領首退後,立即大喝一聲:『讓我 先試……』試字出口,身形已至石前七步之處,連足功力,右掌猛力推出。   耳隆一聲駭人暴響,堅石四射,青煙飛騰,碎石橫飛帶嘯,隆聲歷久不絕。   盲尼雖然雙目已瞎,但她的聽覺和感應卻十分靈敏,這時一聽飛石帶起的刺耳厲嘯 ,面色大變,頓時呆了。   朱彩鸞微張著玲巧的鮮紅櫻口,瞪大了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目光直盯著江天濤,嬌 面上,驚喜激奮。   她幾乎忍不住飛身過去,伸臂將濤哥哥抱住。   張石頭原本有些呆頭呆腦,這時例著大嘴,不停地眨著大眼,面色蒼白,額角滲汗 ,真的給嚇傻了。   江天濤尤為震驚,倘望著七涉外的一堆殘石,直疑是在做夢。   坐在青石上的金彿盲尼,面色鐵青,渾身發抖,薄唇下彎,緊咬牙齒,老臉上的皺 紋中,已滲出一絲油油汗水。   驀見盲尼瞎眼一翻,十分深沉地低聲道:『江天濤,你過來!』江天濤一定神,立 即轉身向盲尼走去。   朱彩鸞深知師父的癖性,這時一見,芳心大駭,花容失色,不由脫口急呼:『師父 ,您要做什麼?』急呼聲中,神情惶急,緊跟江天濤身後,急步向盲尼身前走去。   張石頭雖然憨傻,但也能看得出師父金拂盲尼的神色有異,又見師妹朱彩鸞,惶急 地向著師父走去,也忍不住憨聲問道:『師父,您要做什麼?我石頭已很佩服了。』金 拂盲尼慄然驚覺自己失態,難怪三個小女兒都顯得有些揣揣不安,不由仰面哈哈笑了, 同時,笑道:『不但你石頭佩服,就是為師我也要豎豎大拇指頭喝一聲好。』朱彩鸞見 師父笑了,一顆不安芳心才放下來,同時,悄悄拍了拍酥胸,深情地標了一眼英挺俊逸 的江天濤。   江天濤一掌劈碎了大石,神志仍在驚喜恍依中,聽了盲尼的哈哈大笑才條然清醒過 來。   這時看了光艷撫媚的朱彩鸞的深情神態,才知朱彩鸞對他有著無限的關懷,正待向 她領首示謝。   驀聞盲尼繼續笑著說:『孩子,把你的手伸出來,讓我試試你的功力究竟到了什麼 火候。』說著,當先將乾枯的右手,掌心向下,五指並攏,緩緩地伸出來。   江天濤劍眉微煌,神色遲疑,他懾於金拂盲尼數十年的威名,和與恩師的深厚友誼 ,自是不敢與盲尼較量內功。   於是,急忙拱手躬身,惶聲道:『晚輩不敢。』盲尼一聽,老臉立即掠過一絲贊許 光彩,再度哈哈一笑,慈祥地說:『傻孩子,不要怕,我只是證實一下我那海棠妹子, 為何一直瞞著我,還一直代你請求賜你一顆朱仙果。』江天濤心中一動,立即恭聲道: 『家師絕不會蒙騙老前輩,晚輩來時,家師一再叮囑晚輩,務必恭請老前輩揣摸一下晚 輩的骨骼,並賜一粒朱仙果。』金拂盲尼慈祥地台著微笑,愉快地嗯了一聲,祥和地點 點頭,道:『不錯,我的確已答應了你師父,現在我略一試你的功力,便知應不應該給 你一粒朱仙果。』江天濤仍顯得有些遲疑,情不自覓地標了一眼朱彩鸞,而身邊的朱彩 鸞,卻正鳳目含情,櫻口綻笑地向他領首。   於是,他再不遲疑,立即功集右臂,力透掌心,將右掌仰貼在盲尼的覆掌下。   盲尼含笑祥和地問:『孩子,你可準備好了?』江天濤立即恭聲說:『晚輩已遵命 準備好了。』金拂盲尼欣慰地點點頭,神色慈祥和藹,面含微笑,端坐在大石上,似是 正在運集內力。   一陣咯咯輕響,盲尼並攏約五指微微彎曲,乾枯的右手,頓時漲大了一倍。   朱彩鸞,張石頭,分立兩邊,俱都凝神望著相合的兩掌之間。   這時的江天濤,已合上了雙目,劍眉微軒,朱唇似是掛著微笑,在神色平靜中,又 顯示出求教之意。   驀然,在盲尼和江天濤的兩掌間,徐徐竄出一絲淡淡白色。   緊接著,白氣逐漸加濃,剎那間,形成一團旋轉白霧。   金拂盲尼霜眉微皺,神色逐漸肅穆。   江天濤俊面紅潤,氣定神閑,似是已進入忘我之境。   朱彩鸞看了這等情形,一顆芳心再度焦急起來,她看得出,濤哥哥在功力上,似乎 略佔優勢。   張石頭雖然不懂,但也聚精會神地瞪大了眼睛。   樸的一聲輕響,白霧應聲飛散,緊合的兩掌立時分開了。   金拂盲尼神色大變,額角已滲出油油汗水,立即面向朱彩鸞沉聲問:『蝶兒,你那 柄寶劍果真是由你濤哥哥的背上撤出來的嗎?』朱彩鸞心知有異,但仍毫不遲疑地恭聲 應了個是。   金拂盲尼斷定朱彩鸞絕不敢說謊,但她心裡又著實有些不信,因而十分迷惑地自語 說:『即使心神旁鴦之際,也不致劍被撤走而不知呀……』江天濤收回功力,早已睜開 了眼睛,立即代朱彩鸞解釋道:『回稟老前輩,寶劍確是蝶妹由晚輩肩後撤走,因為那 時晚輩正伏在石樓暗影處,靜聽家父與玲表妹等談論與晚輩有關的重大事情。』金拂盲 尼頗不以為然地搖搖頭,鄭重地道:『以你目前功力,已經遠超你師父和我之上,莫說 有人在你背後撤劍,即使十丈以內之飛石落葉,亦能清晰可聞,否則,便是你有意縱容 你蝶妹妹,要她處處逞能。』江天濤一聽,急忙躬身惶聲道:『晚輩斗膽也不敢縱容蝶 妹,愚弄老前輩。』朱彩鸞見江天濤一口一個蝶妹,聽得芳心暗喜,飄飄如醉,但聽了 師父的鄭重指責,又深免得惶恐不安。   因為,她看了江天濤的幾番施為,的確有藏而不露,故意縱容之嫌,於是,也惶聲 說:『蝶兒的寶劍,的確是在濤哥哥的肩後劍鞘中撤出來,至於濤哥哥是否故作不知, 蝶兒就不知道了……』盲尼末待朱彩鸞說完,立即做了一個阻止手勢,按著神色祥和地 面向江天濤,親切地問:『你師父回山後,可曾傳你新奇的功夫。』江天濤毫不遲疑地 恭聲道:『晚輩僅在洞外恭聆家師面諭後,便星夜下山,急急趕來了。』金拂盲尼和朱 再試了。』豈知,爭強好勝的朱彩鸞,小嘴一嘟,突然崛強地道:『不,蝶兒定要試試 濤哥哥的輕身功夫,內力雄厚,並不見得就輕功蓋世。』江天濤一聽,正合心意,他也 正要試試,自己的輕功究竟到了什麼火候,而也想趁機看看朱彩鸞的輕功究竟如何驚人 ,因而急忙躬身要求說:『晚輩久聞蝶妹輕功精絕,飛升如燕,常以無緣一睹為憾,此 番盜劍,愈見蝶妹身手不凡,今日良機難再,晚輩萬萬不能錯過。』金彿盲尼一聽,立 即哈哈哈笑了,按著愉快地說:『一個要比,一個要試,我如再加阻止,反而不是意思 了。』說此一頓,面向朱彩鸞,風趣地笑著道:『蝶丫頭,為師先吧話說清楚,輸了可 不許哭。』張石頭一聽,立即例著大嘴哈笑了。   江天濤自是也忍不住不笑。   朱彩鸞沒想到師父會當著心愛的濤哥哥的面,說出她輸了會哭的話,頓時羞得粉面 通紅,直達耳後。   於是,臉一紅一踩小蠻靴,撒嬌不依地道:『輸了師父就再給我一顆朱仙果嘛!』 盲尼霜眉一皺,佯裝不解地問:『朱仙果只有三顆,妳不是早就對我說,你那一顆決心 送給幕阜山的濤哥哥嗎?』朱彩鸞一聽,羞得連連踩腳,急呼一聲師父,一頭撲進盲尼 的懷裡,扭動著嬌軀不依,但她的心裡卻十分甜蜜,因為,江天濤至少應該知道她對他 的愛心了。   張石頭拍手踩腳,已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江天濤心裡雖然暗暗感激朱彩鸞對他關懷的心意,但她這份撲進尊師懷裡撒嬌不依 的隨便勁,卻不敢恭維。   而被糾纏著的金拂盲尼,卻一直在哈哈祥笑,乾枯的右手,不停地撫摸著朱彩鸞的 秀髮、肩頭,狀極愉快。   江天濤看得暗自搖頭,心想:難怪她如此任性。   心念間,驀見盲尼經拍著朱彩鸞的香肩,笑著說:『丫頭,不要和你濤哥哥比了吧 !妳不是他的對手。』紅影一閃,朱彩鸞挺身站起來,立即掘強地說:『不,一定要比 。』說話之間,心念電轉,她驚覺到師父一再阻止,必然有她的精確見解,萬一比不過 濤哥哥,豈不難堪。   因而靈智一動,按著曠聲說:『師父,如果濤哥哥的經功的確比蝶兒高明的多,那 就是他故意藏拙,同時也有意愚弄師父。』說話之間,還高聳瓊鼻,緊撇著櫻嘴,氣唬 唬地瞪了一眼江天濤。   江天濤聽得心頭一震,脫口一聲輕啊!頓時愣了,他確沒想到刁蠻難逗的朱彩鸞, 在臨賽前,先給他扣了一頂大帽子。   豈知,盲尼哈哈一陣大笑,連連領首賀聲說:『好好,正合為師的心意,快去!』 江天濤聽得再度一愣,心想,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   心念間,紅影一閃,朱彩鸞已飛身縱至數丈外的插天古木前,身法之靈,確屬少見 。   張石頭心無城府,倘以為師妹佔先準有把握,因而,一晃腦袋,降嘿兩聲『望著神 色遲疑的江天濤。   他例著大嘴,得意地道:『去吧,該你啦!』江天濤看得暗暗生氣,心中不由掘強 地道:『哼,寧願戴頂大帽子,也不能去這個人。』心念間,飛身撲了過去,身形過處 ,毫無聲息。   來至古木下,即在朱彩鸞的身倒立好,仰首一看,尖頂直插雲霄,方才那點寶劍亮 光,已看不清楚了,因而,不禁皺了一下眉頭。   朱彩鸞櫻屠含笑,杏目輕瞄,深情地望著江天濤,這時見他皺眉,不由得意地笑了 。   江天濤俊面一紅,正待沉聲發問,焉聞數丈外的金彿盲尼,愉快地朗聲說:『你倆 準備了!』江天溝一聽,無心再問朱彩鸞,立即祐慮擬神,暗提真氣。   他知道朱彩鸞不但輕功早已聞名,就是對這株古木的上下,必然也極熟悉,因而他 不敢大意,何況還決心要爭這口氣呢?   心念末畢,焉聞數丈外的金拂盲尼,大喝一聲:『起!』江天濤不敢怠慢,運足功 力,騰空而上,直向古木的尖頂上,如飛升去,身法之快,宛如一縷藍煙。   他心情慌急,目不斜視,一直盯著尖頂上的那點亮光,根本無暇去看朱彩鸞是落後 ,抑或是已經佔先。   插天古木的尖頂,飛似的向他迎來。   那點模糊亮光,急劇的擴大,眨眼之間,便看清斜斜插在尖頂上的,正是他那柄天 藍劍柄藍絲穗的三尺長劍。   他不敢一絲稍懈,唯恐尖頂的另一面,突然伸出一只雪白春蔥似的玉手來。   嘎的一聲輕響,他的兩腳已凌空越過尖頂之上。   江天濤衣袖微微一拂,飄然旋落,尖頂上平圓如鋸,直徑竟有三尺多。   雙腳剛一落實,急忙去撤長劍,低頭一看,只見嬌小艷美的朱彩鸞,一點紅影,仍 在數丈以下,正如飛向上升來。   一看地面,不由兩腿一軟,立感頭暈目眩,只見盲尼和張石頭,其小如丸,張石頭 似是正在仰首上看。   紅影一閃,風聲眠然,朱彩鸞已飛上頂來。   江天濤頓時驚覺,撤劍在手,暗提真氣,身形飄飛而下。   朱彩鸞見江天濤早在頂上,先是一驚,這時又見他慌張下躍,不由嚇得脫口一聲驚 呼,香肩一晃,緊跟而下……江天濤不知自己有驚人的進步,倘以凝神提氣為下降口訣 ,豈知,竭力提氣,身形飄蕩,反而徐徐下降。   就在這時,一陣勁風,逕由頭上襲來。   江天濤心中一驚,本能地一揮衣袖,下降身形略微一側,一團紅影,挾著一陣疾勁 香風,呼的一聲,擦身而過。   低頭一看,正是一身鮮紅,長髮飛舞的朱彩鸞,快如碩星般,已達地面,而他自己 ,卻仍飄旋下降,僅過一半。   心中一急,氣沉丹田,身形疾瀉而下,手中長劍,挾風帶嘯,幻起一道耀眼匹練, 宛如一道經天長虹,直瀉地面。   江天濤到達地面,定睛一看朱彩鸞,眼圈紅紅,高嘟小嘴,正十分生氣地立在滿面 含笑,神色慈祥的盲尼身邊。   於是,一定心神,飛身縱了過去,面向盲尼,扣劍拱手深深一揖,恭謹朗聲說:『 晚輩下來了,恭請老前輩指點。』話聲甫落,驀聞立在一例的張石頭,憨聲嚷著道:『 啟稟師父,蝶妹妹上去的慢,濤弟弟下來的慢,您說怎麼辦?』金拂盲尼仰面哈哈一笑 ,極端愉快地說:『一個上升慢,一個下降慢,兩人平分秋色,各勝一半,這個結果真 是再好也沒有了。』說罷,又是仰天一陣愉快大笑。   朱彩鸞明知江天濤身經如絮,飄空旋飛,輕功已達爐火純青的境地,比起她朱彩鸞 不知高出多少倍,但她聽了師父的評判結果,卻兀自綻顏笑了。在她笑的意境中,充滿 了幸福、撒嬌、快慰、甜蜜的成份,因為她心愛的濤哥哥,居然有如此驚人的輕身功夫 。   張石頭憨傻魯直,尚以為真的是不分勝負,立在一旁使勁的拍著兩手。   江天濤也不十分清楚輕功不難快,而難在緩緩高飛,下躍不難疾,而難在徐徐降落 的道理。   這時聽了金拂盲尼的宣判結果,倒覺得正合心意,於是,再度扣劍恭聲說:晚輩來 時倉促,倘有要事急待辦理,晚輩不便久留,就此告辭了。』說罷,躬身一揖,深深到 地。   朱彩鸞一聽,花容立變,歡笑頓失,不由脫口惶聲問:『濤哥哥,你不是還要請師 父賜給你一粒朱仙果嗎?』江天濤立即謙虛地說:『稀世珍品,得之不易,小兄自覺無 此福緣,不敢有此份外之想。』金拂盲尼哈哈一笑,道:『以你目前功力,已非一流高 手可敵,如再假以時日,不難登峰造極,震驚武林,你原可不需再借奇珍靈物助長內力 ,不過,我已答應海棠妹子,賜你一顆朱仙果,豈能讓妳空回,落個食言背信!』說此 一頓,即對朱彩鸞,吩咐道:『蝶兒,你頭前帶路,我們現在就去。   朱彩鸞興奮地恭聲應是,深情地標了一眼江天濤,轉身馳同巨木林外。   江天濤和張石頭,並肩跟在金拂盲尼身後,心中十分興奮,深覺不虛此行,不但金 彿彿老饕,私下給了他三個金紅色的清香果,讓自己功力大進,爭回了一口悶氣。   就是盲尼老前輩,還要賜一顆罕世珍品朱仙果,今後他功力的增進,真不知多驚人 呢!   正在沾沾自喜之際,焉然發覺前面的朱彩鸞,身形如飛,正向斜斜顛頂上的寒水天 池馳去。   按著是一陣愉快地咕嗚叫聲,守在天池附近的金沸沸老饕已發現四人似的,正攀枝 掠樹般地如飛滾來。   江天濤看得暗吃一驚,心想:老饕私下贈給我吃的那三個金紅色的清香果,該不會 就是朱仙果吧?   心念間,焉聞飄飄大袖,飛身在身前的金拂盲尼,和聲問道:『現在什麼時候了? 』江天濤仰首一看,只見麗日當空:山風徐徐,碧空一望無際。   震聞張石頭,憨聲回答道:『回稟師父,太陽剛剛當中。』金拂盲尼愉快地嗯了一 聲,似是在對江天濤道:『正是時候,如果你能等到下個月的初一午時再服食朱仙果, 則更具神效。』江天濤急忙恭聲應了個是,繼而一想,心頭猛然一震,他記得登山的那 天,似乎是朔日初一心念間,又聽金拂盲尼感慨地說:『你和蝶丫頭、張石頭三人,可 說是你們這一代中最有福氣的人,須知朱仙果十年開花,百年結果,千年成熟可食,五 個月後萎縮蒂落,便成了廢物,在千年一次的機會中,你們三人便趕上了。』江天濤心 情志忑,惶慌不安,深恐老饕給他食的那三個清香果子,就是武林人物夢寐以求的罕世 珍品朱仙果,因而,無心細聽金拂盲尼說些什麼,只是恭聲唯唯應是。   這時已升上斜坡,距離天池已不足百丈的飛瀑隆隆震耳,寒氣隨風吹來,挾著絲絲 水霧,撲在手臉之上,增添無限涼意。   朱彩鸞拉著老饕,早已飛上嶺頂,已看不見他們的影子了。   愈接近天池,江天濤的一顆心愈惶恐不安,尤其想到方才金拂盲尼曾對朱彩鸞說朱 仙果只有三個的話。   因而,額角上不覺已滲出一絲冷汗來。   看看就要到達頂顛邊崖了,驀見崖上紅影一閃,神色驚惶,粉面蒼白的朱彩鸞,揮 動著玉手,惶急地失聲嬌呼:『師父,不好了,朱仙果不見了呀!』江天濤一聽,腦際 轟然一響,身形猛地一個琅滄,幾乎撲倒在地上。   只轉金拂盲尼震驚地喚了一聲,身形騰空而起,宛如一只巨大蝙蝠,張著雙臂,直 向崖上撲去。   江天濤只覺神志模糊,兩腿發軟,但他也飛身撲至天池的顛頂上。   只見天池中波光碧綠,飛瀑聲震耳欲聾,那株油光水綠的闊葉奇草,依然蓬勃地生 在天池缺口處。   金拂拂老饕,愣愣地蹲坐在天池附近,眨著一雙金睛,望著臉色蒼白的盲尼,完全 傻了。   張石頭最關心朱仙果,因為金拂盲尼曾對他說,如果他吃了朱仙果,頭腦立變精靈 ,永遠不再傻了。   這時發現缺口處的奇草上,已沒有了那三棵金紅奇香的朱仙果,不由十分懊惱,指 著老饕,暴跳如雷地怒聲問:『老芸,我的朱仙果呢?可是你偷吃了?』金拂拂老饕, 眨著一雙金睛愣愣地坐在那裡,心知闖了大禍,似乎驚恐得不知所以了。   驀聞金拂盲尼黯然一嘆道:『老饕既沒離開天池,又沒發出有人偷盜的厲嗅,可證 朱仙果是凋謝自落,這不怪老饕沒盡職責,只能怨你們三人無此福氣。』江天濤神情惶 愧,汗流挾背,私慾和良智在他心靈深處交織著。   朱仙果是他吃了,他應該勇於承認,當然,如果他不說,金拂盲尼和朱彩鸞三人, 自是不會知道,但他的內心,勢必永遠受著天良的譴責不安。   最後,他決心坦誠地說出來,讓自己心中平靜。   於是,急急上兩步,面向金拂盲尼抱拳躬身道:『啟稟老前輩。三粒朱仙果是晚輩 吃了。』話一出口,金拂盲尼三人,面色同時一變,脫口一聲輕啊!俱都呆了,看他們 的神色,似乎不相信。   江天濤一經將話說出,心緒立感平靜坦然,按著將那天登上峰來,遇到老饕,以及 採食朱仙果的經過,詳細地說了一遍。   張石頭一聽,頓時大怒,飛身向老饕撲去,同時破口大罵道:『好個貪嘴畜牲,膽 敢把我石頭的一顆朱仙果也換了雞腿鹵蛋吃。』金拂拂老饕,似乎自知理虧,怪嗅一聲 ,夾著尾巴一躍,立即逃到奇滑加油的崖邊上去了。   張石頭一見,傻了,莫說他追過去,就是他看了兩腿都有些發軟,還擔心老饕會掉 下去呢?   金拂盲尼聽完了江天濤的敘述,心情早已恢復正常,依然是神色慈祥,面帶微笑地 和聲道:『俗話說:奇珍異寶,有德之人居之。看來這話說的確實不虛,試想,千年難 得一遇的朱仙果,我老尼婆在此守了數十年,張石頭也盼了十年多,俱都無此福份一嘗 朱仙果的滋味,而你這孩子卻在登峰之初,便悉數吃光了,可以說是你的福緣獨厚。』 江天濤惶恐無地,恭身而立,只是唯唯應是,尤其聽到金拂盲尼守了數十年,張石頭等 了十年多,而自己悉數吃光了的話,更是不安已極。   朱彩鸞聽說三拉朱仙果,都被濤哥哥吃光了,非但不生氣,反而芳心竊喜,這正是 愛情的微妙處,也正是少女們的矛盾心理,她希望江天濤因巧食三顆朱仙果而功力高絕 ,技冠寰宇,轟動整個武林。   俗語說:『妻以夫為貴』,只要濤哥哥將來成了名,不怕她朱彩鸞不名聞江湖。   因為,在她的心目中,江天濤已是她末來的夫婿了。   張石頭則不然,他仍陰沉著一張黑臉,立在一旁唬唬生氣,但他恨的不是江天濤, 而是貪嘴的老饕。   又聽金彿盲尼繼續對江天濤道:『此地原有四顆朱仙果,均為老饕於三十年前發現 ,其中另一株上的一顆,老饕已贈給蝶丫頭了,這三顆它又贈給了你,實在說,老饕才 是朱仙果的真正主人,它有權贈給有福的人吃,這也可以說,完全是出於天意。』張石 頭心地憨傻耿直,一聽師父說老饕才是朱仙果的主人,心中頓時沒有了恨意,不由苦著 臉,皺著眉頭,憨聲地道:『人人都說我張石頭沒福氣,看來也是言之不虛,到了嘴邊 的朱仙果竟沒得福氣吃。』朱彩鸞一聽,急忙掩口,嘆嚇一聲,笑了。   江天濤愈感惶愧不安,面向金拂盲尼,躬身惶聲道:『晚輩無知,誤食朱仙果,雖 然功力大增,深覺汗顏無地,今後晚輩所有成就,皆是老前輩一人之賜,更不知將來如 何報答老前輩於萬一。』金彿盲尼立即哈哈一笑,含意頒深地笑著道:『傻孩子,我老 尼婆一生毫無牽掛,只要你將來能善待蝶丫頭,我就高興了,也就算報答我了。』江天 濤正在惶愧之際,無心細思金拂盲尼的弦外之音,尚以為金拂盲尼怕他仍記恨朱彩鸞盜 劍之事?   因而他忙不迭地恭聲說『老前輩過慮了,晚輩較蝶妹大兩歲,凡事自應讓她三分, 何勞老前輩叮囑。』金拂盲尼一聽,再也忍不住仰天發出一陣愉快地哈哈大笑,看她歡 愉神態,似是了卻一樁久存心中的大事。   朱彩鸞早已嬌面飛紅,輕垂臻首,櫻唇綻著幸福的微笑,杏目含著無限深情,嬌羞 不勝地輕瞬著江天濤。   張石頭聽不懂師父的話中含意,也不知師父為何發笑,但他見盲尼笑了,也在一旁 裂著大嘴笑了。   江天濤雖然身在梵淨山,但他的一顆心,仍在汪燕玲的身邊,對她的比武招親和安 危,更是念念不忘。   這時一俟盲尼收斂大笑,立即抱拳躬身道:『老前輩珍重,晚輩就此拜別,異日再 來給老前輩請安。』說罷,躬身一揖,伏俯在地,恭謹叩首。   朱彩鸞自從回山,日夜盼著江天濤來,沒想到匆匆見面,倘末傾吐一句知心話,便 又匆匆而去。   想到兩年來的相思,這多天的苦盼,竟換得箇郎匆匆一面,不由芳心一酸,幾乎忍 不住落下淚來。   張石頭看在眼裡,立即忿忿不平地沉聲道:『不行,不能走,蝶妹妹天天坐在洞外 ,一直等了你好幾天,好不容易把你盼來了,怎能一天不住就要走。』江天濤一聽等了 好幾天,不由驚得渾身一戰,面色大變,條然由地上躍起來,星目注定朱彩鸞,立即佳 慧地惶聲間:『蝶妹回山果真好幾天了?』朱彩鸞杏目濕潤,但看了江天濤這等惶急情 形,不由幽幽地點了點頭。   江天濤一見,面色再變,即向金拂盲尼惶聲道:『晚輩離山已逾十日,恐怕已經誤 了大事了……』金拂盲尼深知江天濤的坎坷身世,因而末待他說完,立即肅容關切地道 :『既有大事,不便挽留,爾後暇時再來盤桓!』江天濤恭聲應是,急忙一揖,轉身又 同朱彩鸞和張石頭,拱手朗聲道:『蝶師妹,石頭兄,暇時請去幕阜山。』山字出口, 條然轉身,再向老饕一揮手,直向斜坡下如飛馳去。   江大濤這時的功力,較之十天之前,不啻天淵之別,一經展開輕功,身形快如一縷 輕煙,沿著來時的路線,直射峰下。   騰躍飄瀉,身形如風,片刻已達峰下,直奔百丈外的大綠谷。   江天濤這時心急如火,不啻油煎,恨不得插翅回幕阜山,他斷定這此天來,必定有 了重大的劇變。   因為汪燕玲無法偽病,這些天而不被機智的毒娘子發現,萬一被識破,汪燕玲的處 境便十分危險了。   心念間,已到大綠谷放馬的竹林邊沿,急忙停身,游目一看,哪裡還有小青的蹤影 。   江天濤心中一急,隨即張口發出一聲清悠長嘯,聲如龍吟,搖曳長空,歷久不絕嘯 聲甫落,一聲隱約可聞的烈馬歡嘶,長由數百丈外的峰角下,劃空傳來。   江天濤星目一亮,脫口一聲歡呼,循著嘶聲傳來的方向,飛身向深處撲去。   這時,一陣急如驟雨的得得蹄聲,已清晰可聞。   江天濤舉目一看,心中大喜,只見竹林遠處,一點灰影,時隱時現,向著這面如飛 奔來,正是他視如生命的小青。   於是,飛身縱上一座大石,揮動著右手,不停地高呼:『小青,小青!』高呼聲中 ,只見小青昂首豎鬚,雙目閃輝,似是也發現了江天濤。   小青確是一匹難得的好馬,眨眼之間,已挾著急如驟雨的蹄聲,奔至石前,掀起一 陣激旋勁風,揚起無數枯葉灰塵。   江天濤一見小青,早已飄落石下,飛身向前撲住馬鞍,神情激動,不停地撫摸小青 的馬頸。   小青半月沒見江天濤回來,雖然啃青草,飲山泉,倒也逍遙自在,但它似乎也有些 懸念不安。   這時一見江天濤,興奮地搖頭擺尾,連聲低嘶,顯得親熱已極。   江天濤撫摸著小青,發現鞍背上已落滿了塵土,尚有一兩片乾枯竹葉,嵌在鞍囊縫 隙之間。   他確沒想到,服了三粒朱仙果,竟會在天池旁邊盤坐沉睡了好幾天,現在雖然功力 增高了,但九宮堡內是否有了重大變化,令人確難預料。   一想到九宮堡,江天濤立即迫不及待地將劍插入鞍測的空鞘內,揮掉鞍上的塵土, 飛身上馬,直向谷外馳去。   小青這時,精神煥發,體力充沛,放開口蹄,狂馳如飛,直奔出外。   江天濤歸心似箭,到達山下大鎮上,匆匆吃了餐便飯,請人刷洗了鞍巒馬匹,購了 些乾糧草材料,繼續向東疾馳。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途遇三釵幫】 日隱西山,暮色漸濃,宮道上行人絕跡,江天濤匹馬單劍,一身藍衫,迎著夜 風,放馬疾奔。 繞過松桃城,已是起更時分了,一輪皓月,衝出東方天際的烏雲,冉冉上升, 給黑暗的大地灑上一層矇攏光輝,逐漸大放光明。 江天濤坐在平穩狂奔的小青馬背上,目光茫然望著如飛迎來的村鎮景物,心中盤算如何儘快趕回九宮堡。 他知道,位於堡外絕壁下的廣大花園,雖然很少有人前去,但這多天來,花圃 凌亂,徑無人掃,恐怕自己的行蹤,也早為堡中發現了。 因而,他決定先回海棠洞,見過恩師和雪姊姊後,再與玲表妹聯絡。 心念間,焉然傳來一聲隱約可聞的深沉暴喝。 江天濤心中一驚,急忙凝神,只見前面橫臥在官道上的大鎮前,一道寬大黑 影,剛由大鎮內,如飛衝出來。 看那寬大黑影,衣袂飄拂,身法靈捷,一望而知不是庸手。 就在這時,又有三道快速身影,疾如飛丸流矢,逕由大鎮內,匆匆追了出來。 江天濤看得出,匆匆追出來的三道人影,雖然也不是泛泛之輩,但較之寬大黑 影,似乎又遜了一籌。 這時,繁星滿天,夜空高遠,月光照徹四野,三五里內,景物清晰可見。 前面的快速人影馳來,江天濤的馬放開四蹄奔去,眨眼之間已能看清寬大黑影 的手中,倘提著一柄烏光閃閃的三尺長劍。 同時,也看清了後面的三道人影,一個使厚背大砍刀,一個用亮銀索子鞭,另 一個似是提著一對瓦面金鋼鋸。 三人這時,一人居中,兩人分散左右,顯然企圖形成包圍截擊之勢。 而飛奔在前面的寬大黑影,分明可以展開輕功,迅速逸去,但他卻故意頻頻回 頭有意將速度遲緩下來。 江天濤生就俠骨義膽,看到這等不平之事,豈能不管?怎奈他一心懸念玲表妹 的安危,急於趕回幕阜山,深怕中途羈延時間。 加之,前面寬大黑影,故意放緩速度,顯然有意讓身後三人追上趁機痛懲一 番,如果對方沒有制勝把握,自是不敢冒這份險。 心念間,距離前面寬大黑影,僅餘數十丈了。 舉目再看,寬大黑影已自動將身形停在官道上,而且橫劍以待,同時,不停地 轉首,向著江天濤望來。 江天濤這時才看清寬大黑影的身材並不太高.,但卻穿了一龔寬肥黑衫,和一幅 極大的黑綢,罩著頭臉,僅留一雙黑白分明,閃閃生輝的靈活眸子露在外面。 江天濤看得劍眉一皺,覺得這情形倒和他進入九宮堡時相同。 心念間,持厚背大砍刀的一個,已首先追至蒙頭人近前。 持刀的是一個年約五十餘歲的青衣老者,濃眉虎目,灰髮灰須,這時大喝一聲:﹁不留下命來想走嗎?﹂ 大喝聲中,飛身前撲,手中大砍刀,一招﹁力劈華山﹂,挾著一陣勁風,猛向黑綢蒙頭, 手持烏劍的人狠狠劈去。 黑綢蒙頭人似乎根本沒將持刀老者放在心上,一俟砍刀劈下,身形略微一動, 雙肩一晃,烏光劍趁勢一招﹁撥雲見日﹂,劍尖輕巧地一點刀面,按著一招﹁怒蛇 吐信﹂,劍光疾如奔電般,已到了青衣老者的右腕。 青衣老者面色大變,一聲驚叫,疾沉右腕,身形暴退兩丈。 左邊追到的是個矮胖身形,怒眉豹眼,一身黑衣的中年壯漢,手中提著一對瓦面金鋼鋸,已追得頭上微微兒汗。 右邊追到的是個二十八九歲的勁衣青年,飛眉俏眼,朱唇白面,他用的是根亮銀索子鞭。 兩人同時追到,但也同時愣了。 蒙頭人橫劍停身,並末追擊,僅不屑的看了其餘兩人一眼,按著向江天濤望來,似乎頗存戒心。 江天濤見蒙頭人出劍神速,乾淨利落,不由心中暗暗佩服。 心念間,已距四人不遠了,於是一撥馬頭,立即沿著路邊前進,看情形,他是 決心要袖手而過了。 就在他正要撥馬而過之際,其餘追來三人,想是看出江天濤無意插手,暴喝一聲 一湧而上,三人兵刃齊下,猛向蒙頭人瘋狂撲去。 江天濤看得劍眉一庹,不由將馬放慢了些,但他依然沿著路邊前進。 蒙頭人冷冷地標了江天濤一眼,依舊毫不在意地揮劍迎敵,出劍之靈巧,身法之輕捷,確屬少見。 三個圍攻的人,倒也堪稱高手,只是遇到蒙頭人這等身手的人,就顯得有些捉 襟見肘,用武無地了。 蒙頭人一支長劍,千奇萬幻,不可捉摸,時而凌空起舞,時而如黑蝶穿花,條 忽間精芒電掣,眨眼間劍影如林。 圍攻的三人,雖然使出渾力解數,依然是被迫得手忙腳亂,顧此失彼,左對右擋,有退無進。 江天濤覺得蒙頭人劍法,絲毫不遜於自己,深信圍攻的三人絕佔不了便宜,於是,一抖絲僵,放馬馳去。 就在他放馬的同時,驀聞持刀老者,急聲高呼道:﹁馬上小俠,為何不助老朽一臂之力?﹂ 江天濤僅回頭看了看,依然放馬飛馳,心想:你們三對一,已違背了武林規 矩,居然還厚顏求援?心念末畢,右側田野間,驀然傳來一聲蒼勁怒喝:﹁孫香 主,林舵主已死,千萬不能放走這小子。﹂ 江天濤聞聲轉首,只見兩道快速人影,逕由右前方,越野馳來,身法之快,疾 如流矢,眨眼已至路邊不遠。 當前一人,是個霜眉銀弩,紅光滿面,身著褐色長衫,手提一根齊眉鐵棍的七旬老人。 持棍老人,目光炯炯,一蓬銀髮,飄散胸前,手中那根鐵棍,十分沉重,至 少百斤,一望而知老人是個功力深厚的不凡高手。 緊緊跟在持棍老人身後,是一個一身紫衣,手提一對雙刃護手鉤的中年虯髯猛漢。 中年猛漢,紫面膛,身軀高大,肩闊背厚,一對藍光閃閃的護手鉤,分明餵有劇毒。 江天濤打量間,已離開了現場二十丈以外,由於又來了老人和壯漢,他突然對蒙頭人的安危擔心起來。 根據方才持棍老人的怒喝,他們今夜絕不會將蒙頭人輕易放過,現在已經三人圍攻,稍時也定會五人齊上。 心念間.不由將馬慢下來,又覺得這等不平之事,豈能袖手不管。 回頭再看,只見身後數十丈外的官道中間,人影縱橫,兔起鵲落,寒光閃閃,怒喝連聲,五人早已開始圍攻了。 江天濤一見,頓時大怒,一撥馬頭,如飛回馳。 舉目再看,情勢果然已變,蒙頭人已被團團圍在核心,一柄長劍,雖仍有攻有 守,但已沒有方才自然。再看圍攻的五人,個個精神抖撤,俱都奮勇前撲。 持刀的灰髮老者,劈、砍、掃、剌,急勁狠沉,使鉤的猛漢,藍光閃閃,鉤、 繞、鎖、斬,上下翻騰盤旋。 一根亮銀索子鞭,忽左忽右,挑、刺、掃、絞,如練鞭,兩柄瓦面金鋼鋸, 搗、戳、磕、打,一招緊似一招。 尤其,褐衣老者鐵棍,盤旋如飛,有若矯龍,時而烏雲蓋天,迫使蒙頭人身形下落, 時而枯樹盤根,逼得蒙頭人,縱躍凌空。 被困在核心的蒙頭人,一柄烏光劍,同旋翻舞,翩若游龍,迎鉤、封刀、拒 棍、壓鞭,身靈技巧,眼明手快,雖然在如此激烈搏鬥中,蒙頭人的那雙閃閃眸 子,仍不時循著蹄聲,望向飛奔而回的江天濤。 江天濤已看出蒙頭人的劍術,似是遠超自己之上,雖被五個老少高手圍攻,並 無絲毫敗家,他的身手不自然,完全是由於那襲不合身的寬大黑衫。 心想:既然沒那麼高大的身材,何必硬穿那麼肥大的衣服。 心念間,不自覺地將馬放慢了,他在想該不該插手多管這件不平之事。 就在他將馬放慢,神色略顯遲疑之際,現場的情勢,條然變了。 只見蒙頭人的飛旋身形,突然一個琅滄,按著慢了下來,而且一支長劍,左封 右架,上檔下攔,頓時變得守多攻少,出招也顯得紊亂了。 圍攻的五人一見,精神大振,一聲吆喝,鉤刀猛剌,鞭棍齊下,聲勢猛不可當。 江天濤看得雖然有些迷惑不解,但不能見危不救,於是兩腿一扣馬腹,小青一 聲長嘶,放蹄向前衝去。 江天濤來至近前,急勒坐馬,震耳一聲暴喝:﹁快些住手……﹂ 暴喝聲中,小青一聲怒嘶,前蹄條然仰起,江天濤轉身撤劍,趁勢躍起,寒光閃處,飄然落在馬前。 這聲暴喝,聲如春雷,震得圍攻五人,心悸耳鳴,紛紛暴退。 手持齊眉鏡鐵棍的七旬老人,煽動霜眉,目光炯炯,滿面怒容的打量著江天濤。 其餘四人,各守一方,也同時以驚異地目光向江天濤望來。蒙頭人手橫島光 劍,峙立中央,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閃閃生輝,一直在江天濤的俊面上,溜來溜 去,既不發言,也不吭氣,看來毫無一絲感激之意。 持棍老人方才曾見江天濤放馬奔去,看他儒巾藍衫,鞍側掛劍,便知不是凡 手,這時見他橫劍卓立,星目閃輝,文雅中透著英氣,愈加肯定這個俊美的藍衫少年,不是等閑之輩。 於是,面色一整,但仍沉聲問:﹁閣下可是路見不平,有意拔刀相助?﹂ 江天濤微軒劍眉,僅冷冷地回答說:﹁不錯!﹂ 青衣持刀老人,雙眉一豎,突然急上一步,厲色怨聲問:﹁聽閣下的語氣,可 是決意要插手過問這件事?﹂ 江天濤立即搖搖頭道:﹁在下並無此意,只是希望你們單打獨鬥,不要以多為勝,破壞了武林規矩。﹂ 話聲甫落,手持雙鉤的猛漢,也突然一瞪環眼,大聲道:﹁本幫逮捕反幫 叛徒,以便解回總壇按律治罪,這是本幫的事,與武林陋規有何相干?﹂ 江天濤聽得心頭一震,目前勢力最雄厚,組織最龐大,幾與各大門派並駕齊驅 的最大幫會,首屬三釵幫� 三釵幫設壇東梁山,控制長江隘口,分舵遍及各省,沿江大小七十二湖,均有 高手執掌,幫中英豪薈萃,均是聞名江湖的傑出人物。 幫主金釵富高麗,總掌全幫大權,銀釵皇甫香,掌管內外三堂,玉釵甫湘珍, 執掌全幫督巡。三釵雖是異姓,但卻情同姊妹,誓共生死,其中以玉釵年紀最小, 而也以她的功力最高。 玉釵終年督巡在外,行蹤神秘飄忽,故而有彩虹龍女之稱,暗含彩虹一現,矯 龍難見之意。玉釵對犯律的幫眾,制裁極嚴,因而全幫上下,無不懼她三分,即使 各派門人,也多聞玉釵,而有所顧忌。 江天濤雖然不懼三釵,但也不願招惹這些雌老虎,為了證實現場五人是何幫 派,因而不解地問:﹁不知五位屬於哪一個幫派?﹂ 灰髮持刀老者見問,傲然哈哈一笑,極輕蔑地說:﹁根據你的話,即知你是一 個初入道的雛兒,連現在江湖上聲勢最顯赫組織最龐大,集天下英豪於一體的三釵 幫你都不知道,足見你是如何的孤陋寡聞了。﹂ 江天濤本不願多事,也懶得和江湖上的門派幫會發生糾葛,而持刀老者充滿譏 諷意味的話,著實可氣,因而搖搖頭,故意冷冷地道:﹁在下從未聽說江湖上有個 什麼三釵幫。﹂ 持刀老者原就恨江天濤方才沒有援手,反而回頭多管閑事,這時一聽,頓時大 怒,脫口一聲怒喝:﹁今夜就要你知道。﹂ 厲喝聲中,飛身前撲,手中厚背大砍刀,依然是力劈華山,挾著一陣疾勁風聲,猛向江天濤的當頭剌去。 江天濤冷冷一笑,不由輕蔑地道:﹁我看你八成只會這一招。﹂ 說話之間,身不閃,腳不移,右臂運足功力,長劍閃電對出。 冷芒一閃,噹瑯一聲,火星飛濺中,暴起一聲刺耳嚎叫,灰髮老者的厚背大砍刀, 應聲脫手而飛,幻起一道寒光,直射半空。 灰髮老者,只驚得魂飛天外,厲嚎擊中,暴退兩丈,左手握著右腕,橫眉苦 臉,冷汗油然,目光驚急地望著江天濤。 褐衣持棍老人,看得面色一變,其餘三人俱都愣了。 橫劍立在中央的蒙頭人,雙目冷電一閃,似乎也吃了一驚。 褐衣老人霜眉一豎,厲聲問道:﹁閣下可是蓄意與本幫為敵?﹂ 江天濤冷然卓立原地,依然冷冷地說:﹁在下只論正義公理,不論是何門派幫會!﹂ 褐衣老人一聽,臉上頓現殺氣,暴喝一聲:.﹁孫香主,殺... ﹂ 殺字出口,五人齊聲吆喝,各揮兵刃,猛撲江天濤,青衣老者,早至田中撿回刀來更是奮不顧身,爭搶先機。 江天濤一見,頓時大怒,不由輕蔑地期聲一笑,道:﹁江湖幫會,到底不如正 宗門派的規律嚴格:…﹂說話之間,急凝功力,身形動處,勁氣彌漫,長劍振臂一 揮,幻起寒星萬點,乃帶絲絲劍嘯。 橫立在一旁的蒙頭人,看得身軀一戰,雙目中冷芒閃爍。 褐衣老人面色大變,驚得脫口急呼道:﹁果然不是凡手,大家小心了。﹂ 急呼聲中,飛舞鐵棍。聲勢猛不可當,其餘四人,各展所學,交相攻擊,乘隙進襲。 江天濤長劍出手,才知道這時的劍術,已非旬日以前可比,因而精神一握,揮 劍如飛,綿綿劍勢宛如波浪翻滾,只見寒星飛灑,漫天銀虹,身形盤旋,勁氣生 風,眨眼之間,已將圍攻的五人罩在劍光之中。 圍攻的五人,個個大駭,只覺光芒耀眼,寒罡襲面,看不出劍勢虛實,分不出 人在何處,俱都驚呼嚎叫,進退無路。 橫劍旁觀的蒙頭人目光驚急,躍躍欲試,不知他是要幫著江天濤,抑或是救被困在劍光中的人。 江天濤本是路見不平,臂助蒙面入,沒想到這時五人圍攻他時,蒙頭人反作了旁觀,袖手不前。 由於怒氣衝動,江天濤的劍勢逐漸加緊,同時怒聲道:﹁爾等一味糾纏,可不 要怨在下傷人了。﹂了字出口,精芒暴漲,劍光一回,暴起一聲惶恐驚喚,持刀老 人的左肩上,當先被寒芒劃破了一道血槽,殷紅的鮮血,頓時滲出來。 持刀老人哪裡還敢再戰,一式﹁懶驢打滾﹂就地滾了出來。 就在持刀老人就地翻滾的同時,洶湧劍光中再度暴起一聲慘叫,一道藍光,直 射路邊,一柄餵有劇毒的護手鉤,當的一聲,插在地上。 虯髯猛漢的右臂,也被冷鋒劃破了一道,慘叫聲中,飛身暴退出來。 緊接著,褐衣老人、中年胖漢和青年,紛紛縱出圈外。 江天濤停身橫劍,同時,忿忿地看了一眼正以奇異目光望著他的蒙頭人。 褐衣老人面色蒼白,額角滲汗,鼻息叮叮微喘,忿怒驚急地望著江天濤,氣急 地沉聲道:﹁閣下劍術,實屬少見,老朽十分佩服,敢問閣下尊姓大名,尊師何 人,仙鄉何處,以便老朽飛鴿報於本幫幫主……﹂ 江天濤正在怒火高熾之際,懶得和他們嚕嚷,因而,冷冷地道:﹁徒忌師諱, 不便奉告,至於在下是誰,也無相告必要。﹂ 灰髮持刀老者,尚以為江天濤懼怕三釵幫的勢力,不敢說出師承,姓名和居 處,因而傲氣一振,怒哼一聲,向著褐衣老人一揮手,恨聲道:﹁蘇舵主 我們 走,除非他跑到琉璃國,還怕踩不出他的底細來,我孫北展總有一天要他一步一個 頭,磕到東梁山。﹂說話之間,當先縱下官道,倉惶越野馳去。 、褐衣老人持鉤猛漢,以及使鞭用金鋼鋸的兩人,似是深怕江天濤聽了持刀老者的話 怒而殺人,俱都迫不及待地紛紛起步,緊跟持刀老者身後離去。 江天濤最氣的是黑衫蒙頭人的不通情理,對持刀老者的洩忿豪語,則根本沒放在心上。 這時見蒙頭人依然橫劍立在原地,一雙明亮眸子,一直在他的俊面上閃來閃去, 看來毫無一絲感激之意,因而怒哼一聲,不屑地看了蒙頭人一眼,飛身縱向馬前。 就在他飛身縱向馬前的同時,身後驀然響起一聲清脆悅耳地驚急嬌呼:﹁喂,不要走!﹂ 嬌呼聲中,江天濤已飛身縱落馬上,他雖然吃了一驚,沒想到蒙頭人是個女 人,但他聽得出,清脆的聲音中,含有命令的意味,加之他心頭仍在生氣,因而看 也不看一眼,一撥馬頭,直向正東馳去。 蒙頭女一見,頓時大急,不由嬌聲急呼:﹁喂喂,站住,你看我是誰?﹂ 急呼聲中,玉手一揚,罩在頭上的黑綢,應手而落,一張清麗出塵,秀逸絕倫 的芙蓉玉面,立時呈現出來,他竟是一個豆寇年華的艷美少女。 少女黛眉如晝,鳳目如星,瓊鼻櫻口,肌膚似玉,一頭烏髮,秀捲如雲,上插 一支紫血飛鳳玉釵,愈顯得風華絕代,嬌艷無比,她揮動著手中黑綢,再度焦急地 道:﹁喂,你看看我是誰嘛!﹂ 江天濤哪裡肯聽,依然放馬飛馳,心說:你就是九夭玄女我也不理。 雲髮少女本是心高氣傲之人,這時一見,芳心又急又氣,鳳目中頓時急出兩顆晶瑩的淚珠來。 想想,她自身所到之處,無不畢敬畢恭,唯唯應是,奉如神明,今天哪裡受得 下這等委屈,不由氣得含淚恨聲道:﹁哼,你就是跑上九層天,我也要追你到陵霄殿。﹂ 坐在飛馳馬背上的江天濤,聽得暗暗搖頭,心中十分懊惱,真是多一事不如少 一事,這是何苦,兩頭都不說好。 心念間,已至鎮前,他斷定這坐大鎮內必有三釵幫的分舵,為了避免節外生枝 一撥馬頭,繞鎮而過。 江天濤一面放馬飛馳,一面仍想著剛才發生的事,真是愈想愈氣。 但想到方才沒回頭看一眼那個蒙頭女時,心中不禁有些後悔,聽她口氣,似是 已經氣極,將來萬一再度遇上。也好防她出手偷襲。 如今,既不知她是少婦,也不知是她是少女,更不知她有多大年紀。 心念間,不自覺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大鎮。 回頭一看,不由一愣,只見數點灰白小點,連由大鎮中,直射半空,按著分散開來,各奔西東。 其中雨點,飛速特快,在微微偏西的絞潔月光下,疾如流星,沿著官道,逕向這面飛來。 江天濤看得十分不解,凝目再看,竟是兩隻肥壯的灰白飛鴿。飛鴿速度快得的 確驚人,轉瞬之間,已飛到江天濤頭上,但高度已達數十丈了。 江天濤心中一動,恍然大悟,這必是三釵幫的訊鴿,也許是報告他們的林舵主 被蒙頭女殺了,也許是通知前面的分舵,對他加以截擊。 念及至此,心頭條然升起一股焦急怒火,他雖然不懼三釵幫的沿途阻撓,但卻極怕因此延誤返回幕阜山的時日。 光潔的明月,隨著小青如飛的狂奔,逐漸西沉,四更時分,已到了乾城以東的大河渡口。 由於時間尚早「渡船尚末開始,江天濤只得在一座小店內打尖,給小青兩個時辰的休息和進食的時間。 渡過大河,已是朝霞滿天了。 江天濤上馬,沿著官道繼績向東飛馳。 不出十里,前面現出一座丘陵隘口,陵上生滿叢林,一片油綠,官道直達丘陵中間的凹處。 江天濤來時曾通過丘陵地區,知道起伏綿延的丘陵內,倘有兩條官道,數座大鎮,市面十分繁華。 官道上雖然多是前來渡河或渡河過來的行人商旅,但俱都沿著路迸前進,因而 並不影響江天濤放馬飛馳。 江天濤前進中,漸漸發現由丘陵隘口過來的路人,多以驚疑擔憂的神色和目光 向他望來。同時,有不少路人,以警告的目光望望他再看向身後的丘陵隘口。 江天濤心知有異,舉目一看,只見丘陵隘口處,散立著不少人影,尚有馬匹, 前去的人,神色遲疑,過來的人,匆匆急急。 漸漸已能看得清楚,散立的人影,俱是身背單刀的勁裝大漢,而在大漢之間,尚立著一僧,一叟和一個少婦。 僧人在左,老叟在右,少婦卓立正中。 少婦一身黑色勁衣,背插長劍,柳眉杏眼梨花面,身段輕盈,儀態不俗,一張 塗丹櫻口,正在啟合,露出一線瑩潔玉齒,看她神態,似是正在向一個騎青花馬, 穿籃衫的青年人盤問。 右邊的僧人穿灰衣,持月牙鏟,年約四十餘歲,看來並無兇戾之氣。 老叟一身土布葛衣,徒手末攜兵刃,手�堮陬菑@個長約三尺的旱煙袋,想必就是老叟的兵器了。 在道路的一邊,倘有一個騎花馬的藍衫少年書生,在十數背刀大漢的包圍下,戰戰兢兢地等候著盤問。 江天濤打量間,距離隘口已不遠了。 小青見前面有人擋道,不由昂首發出一聲長嘯,反而向隘口處加速馳去。 隘口虛的少婦僧叟和數十背刀壯漢,聞聲俱都舉目望來,當他們抬眼的一剎那, 不少人雙目一亮,脫口低呼道:「點子來了!」 輕盈少婦一見,即向左右一揮手,數十壯漢,迅速散開,同時大聲吆喝,命令 兩個身穿藍衫騎馬的人,趕快上路。 兩個身穿藍衫的青年人,自是如獲大赦,忙不迭地上馬,一扣馬腹,慌張衝進隘口,如飛馳去。 江天濤早已看出少婦等人的來歷和目的,來至近前,自動勒馬停止,這時他才 發現輕盈少婦,較他在遠處看的尤為艷麗。 根據她立站的位置,斷定她是領袖丘陵山區的首腦人物。 小青四蹄尚末立穩,艷麗少婦已抱拳為禮嬌聲道:「閣下來得好快,可否請下馬一談。」 江天濤見少婦和言悅色,雖然內心微泛怒火,卻也不便發作,只得馬上拱手, 也平和地說:「在下急於趕路,無暇久停,夫人如有話就請快說。」 艷麗少婦突然嬌面一紅,不由柳眉一皺,含笑薄瞋地望著江天濤,似乎怪他的稱呼說錯了。 江天濤看她芳齡至少已有二十六七歲,自信沒有呼錯,但見她微顯不高興地樣 子,急忙改口說:「姑娘有話儘管說,在下實無心久待。」 艷麗少婦一聽江天濤改呼姑娘,不由嬌靨更紅了,急忙含笑道:「小女子羅艷 珠,恭為三釵幫第九十九分舵主,頃接本幫鴿訊,閣下曾於松桃以東貢糧鎮,單劍 力敵本幫高手五人,小女子聞訊十分佩服……」 江天濤末待鈕麗少婦羅艷珠講完,立即插言道:「貴幫五人聯手圍攻一蒙頭女 子,在下路見不平,因而與貴幫五位動手。」 羅艷珠神秘地一笑,含意頒深的道:「閣下救了那位蒙頭女子,她今後自會報答閣下……」 江天濤一想到那個不通情理的蒙頭女子,心中便不禁微泛怒火,因而,劍眉一 軒,沉聲說:「羅舵主攔住在下的去路,如果盡是這些瑣事,請恕在下要走了。」 說著,就待抖疆催馬。 布衣老叟一見,急忙舉手高聲道:「閣下請轉老朽一言。」 江天濤見老人神色溫和,也謙和地道:「老人家請講。」 布衣老人急忙謙遜她說:「不敢不敢,我們舵主絕早在此候駕,並無惡意阻 攔,僅有幾句上峰轉達的話與閣下商議,絕對延誤不了閣下如期趕至幕草山。」 江天濤一聽,心頭猛地一震,面色立變,他確沒想到三釵幫的暗探如此厲害, 僅僅一個夜晚的時間,便探出他的目的地是幕阜山,由於心中一驚,不由急聲道: 「老人家有什麼教言,請講當面,只要在下力能所及,無不遵命。」 布衣老人一聽,和藹的老臉上,立即閃過一道興奮光采,愉快地應了個好,立 即鄭重地說:「本幫成立宗旨,在溶天下英豪與一爐,協力衛道,共扶正義,本幫 幫主竭誠請閣下加盟……」 江天濤末待布衣老人說完,立即婉言含笑道:「人各有志,請恕在下有負盛意,礙難答允。」 艷麗少女羅艷珠,急忙補充道:「閣下如願加盟,總壇萃英廳上的金交椅,任由閣下選擇。」 江天溝聽得有趣,不禁仰夭一陣長笑,聲如金鳴王振,親蕩林野,歷久不絕。 艷麗少女羅艷珠和一僧一叟,俱都聽得面色一變,根據這聲悠長清越的笑聲, 傳信飛鴿傳來的消息不虛,馬上藍衫少年的內功修為,果然已非一般一流高手可比。 江天濤童心末眠,有意打趣三釵,因而斂笑朗聲問:「請問貴幫萃英廳上的金交椅, 可包括貴幫幫主的寶座在內?」 如此一問,艷麗少婦和老叟的面色,同時一變,持鏟僧人立即單掌合十,朗聲 宣了一聲阿彌陀佛,按著沉聲道:「小施主言詞狂傲,意含輕蔑,本舵雖然奉命不 准與小施主動手過招,但貧僧職責所在,少不得要向小施主請領幾招絕學了。」 了字出口,身形已凌空躍起兩丈,手中月牙鏟,一招「金剛開山」,挾著一陣捲空勁風, 直向江天濤的當頭砸下。 江天濤冷冷一笑,縱馬已至一丈以外,一長身形,凌空躍至僧人之上,寒光一閃,長劍同時撤出鞘外。 身在空中,檸腰一挺,立變頭下腳上,手中長劍,疾演「劃地分界」,幻起一道弧形匹練,直劃僧人的肩頸。 持鏟僧人一招擊空,頓覺腦後生風,心知不妙,急墜身形,腳尖一著地面,飛身暴退兩丈。 江天濤一劍劃空,趁勢疾演「雲裡翻身」,一個筋斗,再至僧人頭上,大喝一聲,長劍猛劈而下。 持鏟僧人大吃一驚,厲喝一聲,橫鏟托出。 輕盈少婦和布衣老叟看得面色大變,同時急呼:「少俠手下留倩……」 江天濤劍勢雖仍閃電劈下,但已減去四成真力。 噹螂一聲,火星飛灑,持鏟僧人被震得一直向後琅槍退去。 人影閃處,布衣老叟,飛身前撲,伸手將僧人扶住。 江天濤借著反震之力,身形再度彈起,飄然落在馬上,一扣馬腹,小青一聲怒嘶,放蹄向隘口衝去。 布衣老叟雖然震驚江天濤這份輕身功夫,但仍沒忘了高聲疾呼:「老朽之言,務請少俠三思。」 江天濤依然以玩笑的口吻,朗聲道:「三釵如肯下山親迎,在下極願一游東梁山。」 說罷,又是一陣少不更事的哈哈大笑,直向丘陵地區內馳去。 江天濤飛馳中想到自己的功力劍術同時猛進,心裡也不禁暗暗欣喜,想到雪姊 姊的叮囑,希望他以嶄新的姿態再見恩師,這話果然被雪姊姊言中了。 馳出丘陵地區,直奔辰州。 這時湘北一帶,正是倉盈庹實的豐收之後,農作閒暇,百姓都藉此 延神賽會,相互宴飲,到處都是一片昇平景象。. 沿途雖然十分熱鬧,但江天濤無心瀏覽,只是飛馬向前緊趕。 所幸由丘陵地區,直到渡過湖水,一路上十分順利,莫說沒碰到三釵幫的高手 截擊,就是沿途武林人物,也幾乎絕跡。 江天濤一心趕路,如之沿途十分熱鬧,因而並未留心沿途的武林人物何以突然減少的原因。 雖然酒樓茶肆間,曾經盛傳著一件武林大喜事,但江天濤都在打尖時間闢房進食和休息,是以也未曾聽見。 渡過湖水,已是西未時分,湘陰城已是燈火萬點輝煌如晝了。 江天濤知道湘陰西關的湘北鴨子樓最著名,各色鴨肉味美可口,風聞江南,因而胃口一動,立即將馬停下來。 將小青交給店伙,匆匆拾級登樓,由於正是晚餐時分,樓上幾乎滿座。 還好,在樓的一角,倘餘有兩張空桌,江天濤就在其中的一桌上坐下來。 他要一壺陳年好酒,三味極合胃口的鴨肉,火烤、醬鹵、慢慢地自斟獨酌起來。 由於樓上看不到武林人物,也聽不到談論江湖上的事情,即使有三兩位看似武林中人,也都是白鬍子老頭。 湘陰為重鎮,城門通宵不閉,江天濤決定飲至二更過後再繼續起程,他想,小 青有兩個更次的休息和進食草料,也足夠了。 他計算一下行程,如果三更以後起程,明日午時即可到達幕阜山,放好馬匹, 登上繫舟峰申時不到,便可拜見恩師了。 想到自襪棉中便將自己撫養長大的恩師海棠仙子,心中崇敬孺慕之心,油然而 生,她不但是位恩如山高的師父,也是一位德如海深的慈母,他不知道何時才能報答恩師, 及如何報答恩師的大恩大德。 繼而想到冰清玉潤,恬靜端莊的雪姊姊,一張幽蘭百合般的高雅秀麗面龐,立即在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來。 江天濤一想到這位自小在一起長大,直到現在才窺知芳心隱密的美麗師姊時,他使情不自覺地笑了。 一個掠過他心靈深處的少女,便是嬌小玲瓏秀美多管的表妹汪燕玲了。 他在想,不管恩師、表妹、雪姊姊,當他談到巧遇老饕,誤食朱仙果的事,她們都會忍俊不住,脫口而笑。 尤其,當她們聽到我的輕功內力,和劍術,俱都突飛猛進時,定會興奮地大贊我江天濤有福氣。 想到得意處,他忘了內心的憂急,和旅途的疲憊,他再度笑了。 心念間,三味野肉,一壺好酒,不覺已吃了個碗盤精光,壺底朝天。 就在這時,一陣爽朗的哈哈笑聲,逕由樓下傳來。 按著是一陣雜亂的登樓聲音。 江天濤心中一動,根據那聲中氣充沛的笑聲,知道樓下來了武林高手,而且不止一人。 凝目再看樓上,最初的客人,大都走了,現有的客人,都是新登樓的新客。 轉首一看窗外,這時才發覺三更已經過了,於是急忙起身,立即招呼酒保結帳。 就在酒保奔來結帳的同時,兩個老叟陪著一個中年秀士已登上樓來。 中年秀士年約三十七八歲,面如古月,雙眉入鬢,一雙星目,朗朗有神,充滿 了機智,身穿一襲月白長衫,手持描金折扇,愈顯得神情瀟灑,儀態儒雅,令人一 望而知不是等閑人物。 身後兩個老叟,一著青袍,一穿黑衫,俱都霜眉銀髯,紅光滿面,神色和藹中 透著慈祥,與人無限親切之感。 江天濤一面打量,一面付了酒資,正待離去,驀見中年秀士,停身樓口,正神 情迷惑地望著自己,似是在竭力回憶什麼已忘之事。 身後兩個老叟,似是漠不關心地看了江天濤一眼,發現中年秀士突然停步不 前,才向江天濤故意打量起來。 江天濤根本不認識中年秀士,因而逕向樓口走去。 就在他舉步之際,驀見中年秀士,入鬢雙眉一皺,輕姨一聲,急步迎了過來, 同時含笑迷惑地問:「這位少俠好面熟,似在什麼地方見過?」 江天濤究竟是閱歷淺鮮,心地淳樸,沒經過江湖磨練的人,這時見問,急忙停 身,拱手含笑道:「請恕晚輩眼拙……」 中年秀土未待江天濤說完,急忙解釋說:「我姓皇甫,單名一個陽字,人稱玉 扇秀士,世居此地湘陰城內,不知少俠尊姓大名,仙鄉何處?」 江天濤見人家誠懇地說出姓名居處,當然也希望自己說出來讓人家證實並不認 識自己,因而謙和地道:「原來是皇甫前輩,久仰了,晚輩姓江,名雲帆,世居幕阜山九宮堡……」 九宮堡三字一出口,玉扇秀士和兩個老叟,心頭猛地一震,面色同時一變,不 由以充滿了景仰的口吻,惶聲道:「原來是九宮堡少堡主,陸地神龍江老堡主的長 公子,失敬,失敬。」 江天濤看了玉扇秀士三人的震驚神色,才慄然驚覺自己說溜了口,心中雖然懊 悔,但表面卻謙遜地含笑道:「不敢,不敢,晚輩江天濤,今後尚請三位老前輩多賜指教。」 其中青衣老叟,略顯得意地傲然道:「老朽好友鎮拐震九州馬雲山,時常對老 朽談及令尊江老堡主,禮賢下士,愛才如渴,尤其他格外受到老堡主的器重。」 江天濤見談起馬雲山,知道面前三人都是有名的人物,因而恭聲問:「敢問老前輩尊姓台甫……」 青衣老叟愉快地哈哈一笑,道:「老朽褚一彪,人稱湘江叟恭長……」 話末說完,驀見玉扇秀士突然哈哈一笑,搶先說:「褚老英雄恭長馬雲山兩歲,故而稱他一彪兄。」 說著,側身一指黑衫老叟,代為介紹道;「這位是郝老英雄,人稱多臂哪托, 現在已是銀髯及胸,白鬢霜眉,也應該改為多臂叟。」 把話說完,立即和多臂哪托,湘江叟,同時熱哈哈地笑了。 黑衫老叟多臂哪托,首先斂笑說:「江少堡主難得光臨湘陰,今夜由老朽作 東,大宴鴨子樓,痛飲終宵,我們是不醉不休。」 江天濤見三人笑得勉強,玉扇秀士又無故接口介紹,頗令他有些懷疑,雖然斷 定三人並無惡意,但他酒足飯飽,急於趕路,自是不會再應邀痛飲。 於是急忙拱手,婉謝道:「三位前輩盛情,晚輩業已心領,因有要事在身,不 列久停,改日有機,再為叨擾。」 多臂哪托一聽,不由驚異地間:「怎麼,這般時候少堡主還要趕路?」 江天濤立即恭聲應了個是。 湘江叟突然雙目一亮.似有所悟地笑著道:「如不是少堡主急於趕路,老朽倒 忘了明日令尊大人為汪姑娘設擂招親的大喜事……」 江天濤一聽,渾身一戰,面色大變,右臂一繞,出手如雷,立將湘江叟的右腕 扣住,劍眉一軒,厲聲問道:「老前輩,你說什麼?」 玉扇秀士和多臂哪托,對江天濤出手扣住湘江叟的右腕,俱都吃了一驚。 雖然,湘江叟是在無備的狀況之下,但以褚一彪的功力經驗,仍應該親身閃 開,或出招反搏,結果竟被牢牢扣住,設非江天濤在厲聲怒間之際,尚加上一個老 前輩,玉扇秀士和多臂哪托,恐怕早已出手了。 湘江叟早在江天濤報出姓名身世時,便已對九宮堡設擂招親的事感到迷惑,覺 得有這等英挺俊拔,武功高絕的少堡主,何必再公然設擂招親。 這時右腕突然被江天濤扣住,雖然老臉微微一紅,但末發怒,反而迷惑地問: 「怎麼,這件事少堡主不知?」 江天濤渾身顫抖,無法解釋,只得鬆開右腕,激動地急聲問道:「老前輩可知明日何時開始?」 湘江叟看了江天濤的驚急神情,心知有異,但卻寬聲說:「少堡主不必過分憂 急,以汪姑娘之武功,三五日內,也許難逢敵手,明日雖然辰時開始,第一日汪姑娘恐怕未必出場。」 江天濤心憂如焚,神志恍憾,急忙拱手急聲說:「三位老前輩珍重,告辭了。」 說罷奔至樓口,沿著樓梯,飛身而下,到達樓下,尚聽玉扇秀士三人同聲高呼: 「少堡主務請冷靜,須知欲速則不達……」 江天濤心亂如麻,哪裡還聽得進耳裡,高呼一聲多謝,飛身已至樓外,小青早 已備好,正拉在一個店伙手裡,「長身形,騰身上馬,接過絲疆,直奔城內。 這時三更已過,街上已無多少行人,江天濤縱馬如飛,穿城而過,直奔正東,小青放蹄狂奔。 皓月當空,晴空萬里,原野一片死寂。 江天濤坐在馬上,劍眉緊皺,朱唇緊閉,不時催著馬腹。 小青昂首豎鬚,雙目閃光,被江天濤催得幾近瘋狂,不時發出一聲震盪原骨的悠長怒嘶。 汪燕玲的偽病,瞞不過機智陰暗的毒娘子,早是他預料中的事,但他卻沒想到 會公然擺設招親擂,而且這麼快。 想到江湖上武功高絕的少年俊彥,不知凡幾,萬一表妹汪燕玲不敵那還了得, 即使表妹滿心不願嫁給對方,但為了父親在武林中的聲望和地位,也不得不委屈認命了。 江天濤痴呆地坐在鞍上,任由小青放蹄飛馳,他知道,即使累死小青,辰時以前也到不了幕阜山。 時光並沒有因江天濤的惶恐焦急而停止,艷麗的朝陽,像往日一樣地徐徐爬上了地平線。 江天濤迫切地舉目東看,根本還沒看到幕阜山的山影,而小青的肩背頸間,已滲滿了汗水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擂台招親】 紅日逐漸上升,江天濤的心卻逐漸下沉。 在江天濤不時翹首仰頸的盼望下,幕阜山的綿延山影,終於在東天的邊際,現出了一線。 但是,光滿大地,日上三竿,辰時早已過了。 江天濤緊度著劍眉,目光盯視著幕阜山的遙遠山影,他的朱唇已閉成一個下彎 的弧形,但他的情緒,卻懊惱、焦急地幾乎瘋狂了。 小青似乎知道江天濤這時的心意,因而牠也不嘶不吭,默默飛馳,尤其, 當牠看到幕阜山的山影時,速度驟然加快。 隨著紅日的增高,小青的瘋狂飛馳,幕阜山逐漸地向前迎來,一個時辰之後,終於到達了西麓的山口。 江天濤的俊面蒼白,目閃焦急,額角上已滲滿了汗水。 小青果是一匹龍種寶馬,雖然已經通體是汗,宛如水洗,但牠的馬速卻有增無減 一聲長嘶,直向山口衝去。 江天濤坐在馬鞍上,心急如火,只見紅日當空,金光直射,已是午時將近了。 峰上白雲悠悠,一片蒼翠黛碧,山風徐徐,松濤陣陣,到處都是艷麗的山野 花,美景依舊,恬靜異常,看不出有任何大異往常的事情在山區中發生。 小青沿著九宮堡特築的寬大山道,狂馳如飛,急如驟雨,鐵蹄過處,濺起無數飛射星火。 江天濤坐在狂馳如飛的馬上,看到如此寧靜的山區,除了陣陣松濤和一兩聲清 脆悅耳的鳥鳴外,再轉不到其他聲音,因而他不禁有些懷疑了。 心想,莫非湘江叟記錯了日期。 心念剛動,一陣隱約可閒的衝霄彩聲,劃空傳來。 江天濤的腦際打然一響,如遭雷擊,身形一連幾個搖晃,險些跌下馬來。 根據那陣衝霄彩聲,江天濤斷定招親擂台早已開始了,而且,正有一個人敗下來或則戰勝了汪燕玲。 當他一想到有人戰勝了汪燕玲,他那顆焦急的心,立即緊張地提到了腔口,恨不得插翅飛至繫舟谷中。 恰在這時,小青已奔至轉向放馬洞的叉路前,江天濤大喝一聲,猛地一撥馬頭,直向繫舟谷馳去。 小青痛嘶一聲,神情如狂,放蹄飛馳,疾如雷奔電掣。 穿林、越嶺、繞峰、過溪,縈舟谷外的兩座縱嶺,已經在望了。 江天濤凝目一看,僅能看到谷外廣場上一座結滿了紅綠彩緩的高大擂台,附近 的大樹上無數黑點,似是爬滿了人。 擂台上靜宜著幾個黑藍白黃的人形小點,似是尚末開始搏鬥。 江天濤心急如火,希望能趕上這一場和表妹交手,他斷定擂台上那點黃影,必 是表妹汪燕玲,那點白影,也許是打擂招親的少年高手。 心念間,已能看見擂台前,黑壓壓的一大片人,儘是各地趕來看熱鬧或是特意 來一顯身手的武林人物,乍然看來,不下四五千人。 打量間,脖下小青,蒸然發出一聲悠長怒嘶。 江天濤定神一看,面色大變,脫口一聲驚啊,完全驚呆了。 只見前面山道上,三五成群的武林人物,有的佩刀背劍,年齡不一,高矮不 等,正邊走邊談,嘻嘻哈哈地快步走來。 江天濤根據這情形分明是親事決定,擂台已經結束了。 舉目再看谷口外的擂台上那點黃影,正向擂台邊沿移動。 那點黃影一動,擂台下立即暴起一聲震撼山野,直衝蒼芎的熱烈彩聲。 江天濤心如刀割,已猜到那點黃影,必是父親陸地神龍而不是表妹汪燕玲。 打量間,驀聞身側一個宏亮的聲音笑著道:「汪姑娘不但生得貌若常娥, 而她的劍術造謂,也算得上爐火十足了……」 江天濤聞聲低頭,一群勁裝大漢,已經走過去了。 又轉左邊一群人,愉快地笑著道:「那小子能娶貌若春花的汪姑娘作老婆,真 是他前世燒香燒在香爐裡了,老兄,人家的艷福是修來的,哈哈……」 江天濤轉得心如刀絞,汗如雨下,幾乎急暈過去。 又轉一個蒼老的聲音,祥和地說:「九宮堡老堡主,陸地神龍江老英雄,能招 到這等武功超群,秀逸絕倫的俊品人物為婿,也該心滿意足了……」 又見一個虯髯大漢,粗廣的對著一群同夥,大聲的道:「不是掩「衝天炮」 的武功不高,打不過汪小姐,而是掩自慚形穢,一方面怕天下英雄為汪小姐叫屈, 會說一枝鮮花插在掩這批牛糞上,一方面卻也真怕江老英雄不熹歡掩這樣的女婿……」 話末說完,一群壯漢哄然暴起一陣快意的哈哈大笑。 江天濤聽到的儘是些令他痛心絕望的言語,而山道的兩側,尚不時響起對他遲到的嘲笑和諷譏。 江天濤萬分痛苦,心如油煎,對兩側成群離去的武林人物,視如末見,對左右響起的議論言語,聽如未聞。 他只是絕望的低著頭,任由小青狂奔如飛,驀然一聲震耳欲聾的如雷歡呼,就在前面不遠處暴起來。 江天濤心中一驚,抬頭一看,距離人群已經不遠了。 紅光滿面,身著黃袍的陸地神龍江老堡主,立在擂台上,正神情愉快,滿面含 笑地向著台下數千觀眾連連拱手,似是剛剛講完了一番答謝各路好漢前來捧場的場面話。 一陣劈劈啦啦清脆響聲,掛在擂台一角的萬響鞭炮,已被燃著了,台下數千觀眾的歡呼,更熱烈了。 台上一個身穿嶄新勁裝的漢子,手裡托著一盤鮮艷紅綢,逕由毒娘子和朝天鼻 的身後走出來,恭謹地交給江老堡主。 江老堡主含笑接過,在鞭炮和歡呼聲中,逕向立在台上的一個身著白綢長衫,頭戴黃儒巾的俊美少年走去。 江天濤一見,神情如狂,理智頓失,暴喝一聲:「且慢定彩,在下來了。」 暴喝聲中,騰空離馬,躍過群豪頭上,直向擂台撲去。 群豪一見,頓時大亂,紛紛以驚異的目光望著空而過的江天濤,一個意念, 閃電掠過每個人的心頭 今天又有好戲看了。 九宮堡老堡主陸地神龍江老堡主,正待將一匹鮮艷紅稜,披在白衫少年的身上, 驀聞遠處傳來一聲暴喝,因而停止了。 於是循聲一看,虎目一亮,只見一個年約十八九歲的藍衫俊美少年,正凌空直 過台下紛紛吆喝的群豪頭上,直向台上飛來。 江老堡主久歷江湖,見多識廣,江天溝的凌空身法一入他的眼,便知道這個藍衫少年的武功非凡。 立在老堡主面前的白衫俊美少年,一見凌空向臺上飛來的江天濤,不由面現驚喜, 秀眉微軒,塗丹般的雙唇,立即掠過一絲興奮微笑。 一身黑衣勁服,狐媚光艷桃花眼的毒娘子,看到又有人來爭奪新郎官,不由陰蟄地笑了。 油頭粉面,一身粉衣的朝天鼻,一見凌空飛來的江天濤,頓時愣了。 擂台左右彩棚上,擔任評判勝負的鎮拐震九州馬雲山,和九宮堡的其餘十數著 名高手,紛紛由椅上站起來,俱都震驚地望著江天濤。 江天濤神情如狂,盡展輕功,飛越台下吆喝騷動的群豪頭上,凌空飛上了高約四丈的大擂台。 僅這份少見的駭人輕功,便已先聲奪人,台下群豪,立即暴起一聲震撼山野直上蒼弩的如雷彩聲。 江天濤飛上六丈見方的大擂台,面對老父,而不能呼一聲父親,在惶急憤怒, 和絕望的心倩下,悲痛欲絕。 由於心情的激動和孺慕,令他情不由己的急上數步,深深一揖,同時強抑悲 痛,恭謹顫聲道:「景仰老前輩望重武林,晚輩孺慕已久,待先叩請金安。」 說罷撩衣,屈膝就要下跪。 九宮堡彩棚上的高手,擂台前廣場上的群豪,俱都愣了,他們鬧不清這位神情 慌急的俊美少年,是來打招親擂,抑或是特來為江老堡主請安。 陸地神龍江老堡主:眼明手快,末待江天濤下跪,慌得伸手將江天濤扶住,同 時,哈哈一笑,祥和地道:「小俠不必多禮,老朽愧不敢當。」 江天濤的左臂,被老父寬厚有力的右手一握,立時感染到一股父子天性的親切 和溫暖,將要湧出來的淚水,強自忍了回去。 江老堡主見江天濤生得面如冠王,秀拔超群,較之中選的白衫少年,尤為英俊 飄逸,心中便有幾分歡喜。 於是,霜眉一軒,面帶祥笑,撫晉和聲問:「小俠尊姓台甫?」 江天濤立在老父面前,悲痛難抑,幾乎忍不住跪在老父面前,放聲痛哭,因而 一直恭立垂手,不敢抬頭。 這時見問,只得強抑感情,急忙恭聲說:「晚輩姓衛,單字名明。 衛明兩字一出口,江老堡主聽得頓時一愣,左右彩棚,立即傳來輕微的啊聲。 江天濤聽得心中一驚,但也有些迷惑,深悔沒有另改一個假名。 心念禾畢,驀聞一個嗓音似極熟悉的聲音,謙和地道:「普天之下芸芸眾生 中,同名同姓者,大有人在,實不足怪,小生姓魏,名銘,字綻時,魏是齊秦燕趙 魏的魏,銘是座右銘的銘,敢問少俠的大名是哪個字?」 江天濤聞聲抬頭,舉目一看,脫口一聲輕啊,頓時愣了。 只見白衫俊美少年,膚白勝雪,色似芙蓉,兩道細長秀眉,一雙澄澈眼睛, 他萬萬沒想到,竟是麗質傾城的雪姊姊。 江老堡主閱歷廣博,一看江天濤的神色,心知有異,不由迷惑地問:「怎麼,你們二位早已相識?」 江天濤一定神,急忙恭聲道:「不不,晚輩不認識這位魏小俠,晚輩只是覺得事情竟是如此湊巧。」 說罷,即向女扮男裝的雪丹鳳一拱手,謙和地道:「在下與魏大俠的大名是音 同字不同,在下的衛是悍衛國家的衛,明是光明正大的明……」 話末說完,即見神色驚急,一身粉衣的朝天鼻,急步走至老堡主身側,微一躬 身,悄聲道:「敏稟父親,他就是本堡後花園,私自潛逃的澆花小廝衛明。」 說著,以極輕蔑的目光盯了江天濤一眼。 江天濤又急又怒,也不由狠狠瞪了一眼朝天鼻,他覺得有毒娘子和朝天鼻在場,今天的事絕不會有好結局。 立在一旁的雪丹鳳,聽了朝天鼻的話,也不禁暗暗為濤弟弟焦急。 陸地神龍江老堡主,轉得面色一變,不由驚異地喚了一聲,但他老經世故,知道這件事絕不可在此地追問。 於是佯裝會意地一領首,但卻以不悅地悄聲道:「退下去。」 朝天鼻垂手應是,恭謹地退了回去,目光一直盯著江天濤,充滿了怨毒。 江老堡主略帶塭色的看了一眼神情有些惶急地江夭濤,霜眉一皺但仍謙和地問: 「衛小俠匆匆趕來,飛臨台上,可是有什麼緊急大事?」 江天濤見老父明知故問,面現塭色,知道情勢於己十分不利,因而慌得急忙拱 手恭聲道:「晚輩頃聞貴堡汪小姐在此設擂招親,特地星夜趕來一會……」 江老堡主末待江天濤說完,突然仰面發出一陣哈哈大笑,聲如虎嘯,一聽即知含有怒意。 笑聲一起,台下群豪,立即掀起一陣議論和騷動。 江天濤早已嚇得拱手恭身,垂首不語。 江老堡主斂笑撫鬍,軒眉沉聲道:「本堡事先飛馬傳束,各地英傑紛紛趕來, 小俠未能準時到達,足證小俠與汪姑娘無緣,如今親事已定,擂台已經結束了。」 江天濤一聽,十分焦急,想到湘江叟褚一彪與九州馬雲山的關係,因而 心中一動,立即躬身道:「晚輩因有急務,終日飛馬聘馳,是以未聞此一喜事,直 至昨日薄暮,路經湘陰,巧遇湘江叟褚老前輩,方始聞及,如今晚輩僅遲一步,便 不能一爭雌雄,晚輩心甚不服。」 說話之間,覷目偷看評判席上的馬雲山,發現他聽了「湘江叟」的名字,霜眉果然微微軒動。 江老堡主一聽,再度哈哈一笑,立即無可奈何地搖搖皓首.道:「小俠雖然不服,怎奈魏小俠已捷足先登了。」 雪丹鳳一直無機插口,這時見機不可失,立即秀眉一軒,冷冷一笑,佯裝忿怒 地沉聲道:「衛少俠既然心中不服,必是自恃武功高絕,小生自不量力,也極願向 衛少俠請教幾招不傳絕學,如果衛少俠果真技高一籌,小生立即下台,並虔誠地為 衛少俠和玲姑娘祝福。」 話聲甫落,台下群豪,立即暴起一聲如雷烈彩。 江老堡主自聽說江雲帆曾在花園中擔任澆花小廝後,深怕他別具陰謀,因而霜眉緊皺,面現遲疑。 同時,他覺得白杉少年,雖然自願放棄這樁善事,但卻與開擂之初,宣佈的規則不符。 陰狠狡檜的毒娘子,自汪燕玲公然拒絕嫁給朝天鼻後,她便恨透了汪燕玲。 這次她力勸江老堡主設擂招親的原因,目的希望汪燕玲招一個一臉橫肉,生滿 了絡腮鬍子的粗擴人物為婿,沒想到竟選中了一個有潘安之貌的白衫少年魏銘。 這時見魏銘接受江天濤的挑戰,因而心中一動,毒計立生,決心破壞老堡主宣布的擂規。 她知道,只要規則一破例,各路英豪,凡是不服氣的人,便可川流不息地上台一爭勝負。 這時見老堡主面有難色,神色遲疑,急忙恭聲道:「敢稟老堡主,以賤妾之見 為了汪姑娘的終身幸福,應該選武林英傑中,武功最局者為婿,方不違汪姑娘設擂招親的原有宗旨。」 隱身後台幕後的汪燕玲,見濤哥哥即時趕回,芳心正自暗暗高興,這時聽了毒娘子的話, 立時洞燭毒娘子的陰謀,因而氣得嬌軀直抖。 於是,走至幕後,悄悄掀開一線縫隙,覷目一看,只見台下數千英豪,個個面展歡笑,大都有上台一試之意。 再看姑父江老堡主,正為難地望著評判席上的馬雲山等人。 鎮拐震九州馬雲山,為主要評判人,這時見老堡主為難地望來,立即起身肅容 鄭重地道:「根據老堡主宣布的擂規,招親擂已經結束,照理,老堡主應婉言請衛少俠下台……」 江天濤聽得心頭一震,面色立變,手心間頓時急出一絲冷汗,但他卻格外贊佩 馬雲山的為人耿直,絕不因對方與老友湘江叟有關係而循私。 心念間,又聽馬雲山鄭重地道:「但魏少俠不甘示弱,一時氣忿,自願與 衛小俠較量高藝,敗後而甘願退卻婚事,這事必須先徵得汪姑娘的贊可,方可裁決……」 說至此處,台下群豪,立即發出一陣信服贊佩之聲。 馬雲山略微一頓,繼績說:「如果汪姑娘不同意這樁親事,亦應被老堡主否 定,因為魏銘少俠,以禮成在即而放棄,足證魏少俠原就缺乏誠意。」 女扮男裝的雪丹鳳,對馬雲山的話,雖然並不重視,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也不禁玉頰泛紅。 同時,台下群豪中,不少人為白衫少年,因一時意氣而失掉既得的如花嬌妻而感到惋惜。 馬雲山依然不疾不徐地鄭重道:「如果汪姑娘同意兩位少俠較技,但後果如 何,殊難預卜,卑職言盡於茲,恭請老堡主裁決。」 江老堡主當然聽得出馬雲山的話中含意,如果准許兩人比武,不管誰勝誰負, 都無法拒絕其他有意一爭的人繼續上台較技。 尤其擔心的是武功高絕的人,台下並非沒有,但如選一個豐神俊美,飄逸超群的少年人物,卻不易得。 正在江老堡主遲疑難決,暗暗憂急之際,驀見後台緯幕,人影一閃,一個俏麗侍女, 手持短簡急步走了出來。 江天濤舉目一看,正在表妹汪燕玲身邊的侍女,一身綠衣的小翠花,因而斷定汪燕玲正在幕後。 小翠花看也不看江天濤一眼,逕自走至老堡主身邊,恭謹地遞上那張短簡。 這時台下群豪個個摒息靜氣,俱都睜大了眼睛,雖然知道短簡是小姐寫的, 但都希望能知道上面寫些什麼言語。 江老堡主霜眉一皺,立即將短簡打開,低頭一看,眉頭立展,立即毫不遲疑地 朗聲道:「二位請選兵刃,立即開始!」 說話之間,急步退至台後一角,台下群豪立即報以熱烈而瘋狂的形聲,宛如平地暴起的春雷。 彩棚上和馬雲山坐在一起的六個老人,俱是閱歷豐富的老江湖,他們為汪燕玲的不智而感到惋惜。 江天濤沒想到如此順利的挽回既定之局,因而十分興奮,但心中也有些憂急, 因為他不知道在眾目睽睽下,如何毫無破綻的擊敗雪姊姊。 心念間,也急忙走至左邊的兵器架前,順手撤出一柄精光閃閃的三尺長劍,急步走回。 再看纖弱中隱透斯文的雪姊姊,白衫輕擺飄飄,顯得十分灑脫,反而襯得他神色不定,心神不安了。 再看台下群豪,人面閃閃,萬頭捲動,俱都摒息仰首,目光炯炯地望著台上。 左右彩棚上擔任評判的高手,個個神色凝重,同樣地目不轉睛。 尖嘴削腮桃花眼的「朝天鼻」恭立在江老堡主身後,怨毒的望著江天濤,不停的低聲嘀咕。 狐媚的「毒娘子」,冷冷的望著江天濤,目光狡檜尖銳,面部毫無表情,似是正在構思另一個絕毒的陰謀。 江天濤尚未看完全場,雪丹鳳已在對面,扣劍拱手,朗聲說:「衛少俠請!」 江天濤也急忙把劍拱手,謙和地說:「魏少俠請。」 雪丹鳳慎重地與江天濤對了一個眼神,立即朗聲說:「如此小生有潛了!」 了字出口,飛身前撲,長劍一招「仙童指路」振腕疾刺,精芒一閃,直點江天濤的咽喉。 江天洛佯裝謹慎,劍眉一軒,朗喝一聲:「來得好!」 好字出口,跨步閃身,長劍疾演「神龍搖頭」,劍化一片冷芒,直向雪丹鳳的長劍封去。 雪丹鳳一聲冷笑,劍勢條變,寒光一繞,分刺江天濤的璇璣和雙肩,緊接著, 疾變「橫斷巫山」,一道橫掃匹練,閃電繞過三朵梨花之間。 台下數千英豪一見,立即高聲喝了一個好。 江天濤看得暗自好笑,自然也不甘示弱,即演「花開並蒂」,繼演「閉關拒佛」, 最後一招「風吹葉落」,連續三劍精芒雷射,寒光飛灑,勁風帶嘯,整個擂台上, 頓時罩一團劍影光幕。 台下群豪,同樣地報以熱烈彩聲。 在台下群豪此起彼落的彩聲中,雪丹鳳和江天濤對演了一套恩師海棠仙子仗以成名的芙蓉劍法。 但見擂台上,寒光飛灑,銀星萬點,匹練翻滾,精芒刺目,剎那間,只見劍光不見人影。 台下數千英豪,俱都看呆了,這時,除了台上絲絲的劍嘯和身形旋飛縱躍帶起 的衣袂風響外,再聽不到任何聲音。 江老堡主和「鎮拐震九州」馬雲山等一干老一輩人物,俱都看得神色迷惑,霜眉微皺。 「朝天鼻」何曾見過這等劍法精湛的高手對博,早已驚呆了。 毒娘子也看得暗暗心驚,機而一想,面色立變,心中大駭,她斷定這中間定有 蹊蹺,也許與汪燕玲有著極大的關連。 但她仍沒有想到盤繞在劍光中的藍衫少年,就是她於十八年前,丟在繫舟蜂上 的「少堡主」江天濤。 就在這時,如林劍影中,突然傳出一聲雙劍相擊的清越龍吟。 同時,兩道藍白人影,衣袂飛舞,飄飄然地分開了。 江天濤神色自若,朱唇綻笑,氣不喘,面不紅,飄然落回原地。 雪丹鳳玉頰生暈,鼻翅煽動,略顯心躁氣浮,她首先扣劍拱手,以羞慚的口 吻,沉聲道:「衛少俠果然技高一器,小生自傀不如。」 話一出口,台下立即暴起一陣如雷彩聲,震撼山野,谷峰齊鳴。 江天濤也急忙拱手,謙遜地道:「承讓,承讓,在下終身感戴。」 緊皺雙眉的江老堡主,面現難色,不由轉首去看坐在彩棚評判席上的鎮拐震九州馬雲山等人。 馬雲山微皺眉頭,神色肅穆,似是在慎重考慮,如何宣布這場比劍的勝負。 就在這時,如雷彩聲中,突然暴起一聲洪鐘大喝:「且慢宣布,掩開山金剛不服。」 大喝聲中,一道短粗人影,逕由擂台下,飛身縱了上來。 台下英豪一見,形聲更熱烈了。 雪丹鳳聞聲一看,面色立變,只見上台來的開山金剛,肥頭大耳,鈴眼濃眉, 獅子鼻,大海口,胸毛茸茸,腹大如鼓,手提一柄降魔杆,看來十分沉重,至少百 斤,根據他飛上台來的輕身功夫,絕不是一般靠臂力驚人的好手。 江天濤早已看了個清楚,但他卻冷冷地笑了。 開山金剛縱落台上,看也不看江天濤一眼,逕向立在台後一角的江老堡主,垂 杆抱拳,躬身朗聲道:「敢稟老堡主,其中有詐。」 江天濤和雪丹鳳,心中一虛,俱都情不由己地雙頰一紅。 陸地神龍江老堡主和遲疑末曾宣布結果的馬雲山,正有同感,但他身為主人礙 於身份不便說出,因而霜眉一皺,謙和地問:「敢問壯士,何以斷言其中有詐?」 豈知,開山金剛雖然看出破綻,但苦於口舌笨拙,無法說出個中道理,頓時被 問得滿面通紅。 最後,他終於紅著臉,沉聲道:「回稟老堡主,掩雖然知道其中有假,但不知 怎麼說出它的道理來,總之,掩看得有些不對勁兒。」 如此一說,台下群豪立即暴起一陣哄然大笑。 江天濤本來就自覺是假,加之看到開山金剛對父親的恭謹態度,心中頗有好 感,這時再聽了他拙笨而實在的答話,也忍不住笑了。 雲丹鳳有半年沒有和江天濤對招了,方才雖已看出他的身法劍術,俱都大有進 步,但說在臺下數千英豪的相互爭奪下,能永保不敗,那是絕不可能的事。 這時見「開山金剛」當眾指出其中有詐,早已驚得玉面變色,而這位心愛的師 弟,卻仍神色自若的感到有趣發笑。 因而,芳心暗自一嘆,無奈的搖搖頭,心想:他還是個孩子。 雲丹鳳心念間,驀見緊皺霜眉,捻鬍領首的江老堡主,繼續望著開山金剛和聲 問:「以壯土之見呢?」 開山金剛立即躬身道:「回稟老堡主,掩開山金剛要試試穿藍衫的衛小俠是否 確有真本領硬功夫,只要他接得住掩的一降魔杆,掩馬上就滾下台去,如果衛小俠 接不住掩的降魔杆,掩也不敢想別的,因為掩知道掩沒福……」 台下的笑聲一直末停,開山金剛以下的話,被更多豪放快意的大笑淹沒了。 雪丹鳳一聽,芳心大震,澄澈的一雙鳳目,不由驚急地看了一眼開山金剛手中那柄重達百斤的大鐵杆。 再看江天濤依然是神色自若,俊面展笑,看來他不但有信心戰勝開山金剛,而 且還極樂意一試對方的臂力。 驀見江老堡主,霜眉一展,撫鬍領首,毅然道:「壯士真是快人快語,老朽十 分欽佩,請就壯士盡展所學,大顯身手,老朽當然恭立台上,拭目以待。」 開山金剛十分高興,急忙一躬身,朗聲道:「老堡主,謝謝您了。」 朗聲說畢,條然轉身,鈴眼注定俊面含笑的江天濤,大喝一聲:「衛小俠,你要小心了。」 了字出口,飛身前撲,手中降魔杆,一式「泰山壓頂」,挾著一陣勁風,猛砸江天濤的天靈。 江天濤知道開山金剛是個口快心直的憨厚人,不願令他過份難堪,因而朗聲喝了個好,旋身閃開了。 開山金剛以為江天濤定會橫劍接他一杆,沒想到江天濤竟旋身閃開了, 由於用力過猛,收勢不及,百斤大杆直向巨木拼成的台面上砸去。 耳然一聲大響,木屑飛濺,擂台頭動,立即發出一陣咯吱響聲。 江老堡主看得霜眉一皺,左右彩棚上的高手面色齊變,紛紛由椅上立起來,台 下群豪頓時掀起一片驚啊和騷動。 立在擂台一角的雪丹鳳,驚得瞪大了一雙澄澈鳳目,神色立變,不由暗暗為濤 弟弟捏了一把冷汗。 立在幕後偷看的汪燕玲,一直目不轉睛地望著濤哥哥和雪姊姊搏鬥,雖然十分 緊張,但她知道雪姊姊一定會佯裝敗下台去,她心中正在高興之際,沒想到又上來一個開山金剛。 這時看了開山金剛這等驚人聲勢,一顆芳心立即提到了腔口,釵光鬢雲的蝶 首,也不自覺地伸出幕外。 開山金剛一杆砸在擂台上,不由窘得滿面通紅,直達耳後,不由瞪著一雙鈴 眼,注定江天濤怨聲間:「你可是不敢接掩的降魔杆?」 江天濤仰面哈哈一笑,朗聲道:「閣下自稱開山金剛,可見神力驚人,但你一 定知道,武功之精絕,不在恨地無環,力可拔山,而在於身靈技巧,藝業高超,在 下並非不敢接閣下一杆,而是在下的長劍,只須輕輕一撥,閣下的大杆就要脫手而飛了。」 開山金剛一聽,頓時大怒,震耳一聲厲喝:「我就試試你的技巧 」 厲喝聲中,神情如狂,飛舞著手中降魔杆,猛向江天濤身前撲去,聲勢驚人,宛如瘋虎。 江天濤再次哈哈一笑,身形飛旋,振腕出劍,為了證實方才與雪丹鳳交手並非 有詐,同樣地劍灑十點寒星,幻起滿台銀虹,匹練翻滾,勁風洶湧,只見劍光不見人影。 開山金剛恨不得一杆將江天濤砸傷在擂台上,那柄降魔杆,左掃右搗,前砸後挑, 也舞了個風雨不透,勁風帶嘯。 任他大杆疾舞如飛,但總是打不著江天濤,反而覺得劍光閃閃,耀眼生花,最 後連人在何處也看不到了,只氣得如雷暴跳,哇哇怪叫。 臺下群豪有的高聲叫好,有的哈哈大笑,顯得十分愉快熱鬧。 江天濤不敢久鬥,以免被人指為恃技凌人,因而大喝一聲道:「閣下也小心了!」 喝聲甫落,只見翻滾匹練中,精光突然一閃,暴起一聲驚惶嚎叫,一道黑影,直射半空… 開山金剛的降魔杆,挾著一陣勁風,直向台下十數丈外的群豪頭上落下。 開山金剛一定神,發現手中大杆已飛,急得暴喊一聲,騰空而起,直向飛去的大杆追去。 台下群豪一見,頓時大亂,驚呼嚎叫,飛身縱躍,亡命地閃開了。 轟隆一聲大響,砂石飛射,塵土激揚,一柄百斤大杆,盡沒土中。 立身遠處的高手,直樂得哈哈大笑,顯得十分開心,身立某地的人,則個個面 色如土,俱都目閃驚急,幾乎嚇掉了魂。 江老堡主撫鬍領首,立即看了一眼面現驚異的馬雲山,似乎在說, 這位衛小俠的武功,倒真是下過一番苦功夫。 毒娘子看得暗暗心驚,朝天鼻完全呆了。 雪丹鳳微張著櫻口,瞪大了雙目,清麗的面廣上有著掩飾不住的驚喜。 汪燕玲一見,驚得條然退進幕後,芳心激動難抑,纖手輕拍酥胸,不由合上雙 目,暗暗祈禱過往神明,千萬別再發生事情。 就在這時,台下騷動的群豪中,又有一聲蒼勁大喝傳來:「這種四兩撥千斤的技巧,算不得什麼真本領。」 大喝聲中,一道灰影,宛如一隻巨鶴,撲張著兩臂,逕由人群中,凌空飛向擂上口。 台下群豪聞聲一稱,按著暴起一片惶急呼聲:「啊……鮑啟非…… 「鉤拐雙絕力拔山……」 「這個老賊一上台,藍衫少年的性命恐怕難保了……」 江天濤聽得微泛怒火,凝目一看,飄然落在台前的,竟是一個身材瘦小,士布 葛衣,塌眉鴿眼,領下畜著一絡山羊小鬍子的六旬老人。 江老堡主看得心中一驚,雪丹鳳的面色立變,左右彩棚上的評判高手俱都驚呆了 只有毒娘子一見瘦小老人上台,頓時喜得心花怒放,她斷定鉤拐雙絕力拔山鮑啟非一出手, 江天濤不死也得重傷。 瘦小老人鮑啟非,停身立穩,一雙灼灼鴿眼,僅略微一標橫劍卓立的江天濤, 削薄的唇角傲然一笑,逕向江老堡主微一抱拳,以略含輕蔑地口吻,笑著問:「請 問江老堡主,小老兒可有資格打這場招親擂?」 江老堡主微顯不悅,但也拱手抱拳,勉強含笑道:「開擂之初,老朽已當眾宣 布過,本擂今天設的是招親擂,年過三十者,均請不要上台,鮑老當家想必是剛剛 趕來沒有聽到。」 瘦小老人鮑啟非,見江老堡主微顯不悅,故意塌眉一皺,嘴含冷笑,微一擺 頭,一臉不屑地繼續問:「小老兒既然無資格打擂,可否向這位只仗技巧,不信功 力的衛小俠比比內力呢?」 江天濤一聽,怒火條起,正待發話,江老堡主已仰面發出一陣哈哈大笑,按著 微泛怒意地期聲道:「鮑老當家身為塞北五省的黑道霸主,功力深厚,掌可開碑, 提起鉤拐雙絕力拔山,武林中誰人不知,何人不曉?以飽老當家的聲望、高齡,和 一個後生晚輩較量內力,不怕落個以大欺小嗎?」 鮑啟非見江老堡主在霸主之上,倘冠以黑道兩字,不由老臉一紅,仰面一陣厲 笑,按著笑聲說:「今天小老兒上台,不是與後生晚輩較技,而是要教訓教訓這個 姓衛的無知小輩,要他知道武功之高,並不是全憑技巧。」 說話之間,揚眉瞪眼,輕蔑地指了指江天濤。 江天濤頓時大怒,劍眉一軒,也嗔目怒聲道:「在下念你年高,心存尊敬,想 不到你竟是個自恃技高,口齒刻薄,毫無長者風度的匹夫……」 江老堡主見江天濤不知厲害,公然斥責鉤拐雙絕力拔山,不由驚得面色立變, 正待喝止,面色淒厲的瘦小老人鮑啟非,已經瞪眼一聲厲喝:「好個狂妄小輩,膽敢教訓起老夫來了。」 厲喝聲中,飛身前撲,右掌條然舉起,一招「力劈華山」猛向江天濤的天靈劈下。 江老堡主一見,又驚又怒,左右兩棚上的高手,轟的一聲同時由椅上立起來, 臺下群豪俱都驚得張口瞪眼,襟若寒蟬。 江天濤見鮑啟非倚老賣老,愈加怒不可遏,因而存心試試對方的內力,剎剎對 方的傲氣,於是冷冷一笑,一俟對方的右掌劈到,一聲怒哼,條然疾進一步,蓄滿功力的左臂,疾封而出。 江老堡主、雪丹鳳,台下群豪和馬雲山等人,見江天濤不閃不避,居然膽敢硬接,俱都急出一身冷汗。 就在眾人驚慌的同時,江天濤的左臂已封在鮑啟非的右腕上。 蓬然一響,悶哼一聲,鉤拐雙絕力拔山,馬步不穩,身形搖晃,磴磴連聲中,一連退後了五步。 江老堡主虎目一亮,兩棚高手俱都愣了,雪丹鳳驚喜得鳳目濕潤,險些脫口呼聲弟弟。 台下群豪久久壓抑在胸腔中的悶氣,一聲暴好,完全發洩出來,聲震山野,直衝雲霄,餘音歷久不絕。 江天濤格臂震退了鮑啟非,信心大增,不由冷冷地笑了。 鉤拐雙絕力拔山鮑啟非,急忙沉樁站穩,蒼白如紙的老臉,頓時通紅,按著一 定神,咬牙切齒,目閃凶芒,神色淒厲注定扣劍卓立,沉聲晒笑的江天濤,凶狠地 連連領首,不停地切齒恨聲道:「好,好……」 說話之間,兩臂微圈,十指彎曲如鉤,凶睛注定江天濤,極緩慢的向前逼去, 同時,微圈的雙臂,每進一步,便漲大了少許。 江老堡主一見,知道鮑啟非已動了殺機,不由霜眉一軒,大聲阻止道:「鮑當家的請住手!…」 江天濤見父親高聲阻止鮑啟非,知道老人家是怕自己接不住鉤拐雙絕力拔山的 全力一擊,但他自己卻充滿了信心,他不相信鮑啟非的身體,會比梵淨山上的數百斤大石頭還要堅硬。 同時,他也意識到,此番如不能將鉤拐雙絕力拔山擊敗,非但與表妹的好事難 諧,就是自己的身世也將永無大白之日,而台下的數千英豪中勢必仍有人上台。 心念電轉,急忙恭聲高呼:「老前輩請勿憂急,晚輩自信可敵……」 鉤拐雙絕力拔山一聽,鴿眼如血,目皆俱裂,厲喝一聲:「小輩你是找死!」 死字出口,圈臂蹲身,震耳一聲厲嗅,漲大一倍的雙掌,猛力推出。 一道剛猛狂風,疾如暴風,直向江天濤身前滾去。 江天濤朗聲一笑,道:「不信你就試試!」 話聲甫落,急進三步,蓄滿功力的左掌,呼的一聲,振腕劈出一道排山倒海的 絕倫掌力。 轟然一聲大響,勁風激旋,破空帶嘯,磴磴連聲中,鮑啟非擠眉苦臉,身形搖 晃,揮舞著兩臂,直向身後退去。 看看就要跌下合面,群豪驚喊,頓時大亂,兩棚高手,紛紛向擂台上縱來。 就在這時,人影一閃,一聲嬌叱,毒娘子飛身縱出,伸臂將鉤拐雙絕力拔山扶住。 哇的一聲,鮑啟非張口吐出一道血箭,蒼白如紙的老臉上,冷汗頓時流下來。 鮑啟非雙手撫胸,氣喘叮叮,感激地看了毒娘子一眼,立即閉上雙目,緩緩坐了下去,似是要運功調息。 江老堡主、馬雲山、小李廣,以及飛身縱過台來的十數高手,急急趨前察看。 一陣衣袂風響,騷亂的群豪中,又飛身縱上三人,一式灰衣勁裝,俱都攜有兵 刃 神色惶急地分開眾人,即將鮑啟非由毒娘子的手中接過來。 兩個佩刀的中年人蹲身下去,扶著閉目調息的鮑啟非,忿忿地道:「師父,我們走! 」 鮑啟非微閉著雙目,咬牙切齒,怨毒地看了一眼江天濤,按著緩緩地點了點頭。 另一個壯漢,怒目瞪著橫劍卓立的江天濤,厲聲問道:「姓衛的,有膽子報出你的師承門派來。」 江天濤沒想到奮力一掌,竟將鮑啟非擊成重傷,原已有些悔意,這時經壯漢厲 聲一問,不由激起一陣反感,於是冷冷一笑,淡淡地說:「徒忌師諱,不便奉告, 門戶之尊,豈可任意示人!」 說話之間,佩刀的兩人已扶著鮑啟非站起來,其中一人雙眉一挑,瞪眼厲聲道: 「難道你畏縮怕死,以為就此罷了不成?」 江天濤一聽,頓時大怒,仰夭一聲長笑,按著怒聲道:「在下百日之內不離九 宮堡,隨時恭候賜教,在下將劍留於堡外,任何人均可持劍前來,在下無不奉陪。」 陪字出口,奮力擲劍,長劍疾如奔電般,挾著一陣懾人銳嘯,直向二十丈外的一株插天古木上射去。 嘟的一聲輕響,刺耳寒光頓逝,一柄三尺長劍,盡沒樹身之中,僅餘護手劍 柄,鮮紅的絲穗,搖擺不停。 台下群豪一見,個個面色大變,無不暗暗心駭,雖有數千之眾,剎那間卻靜得鴉雀無聲。 江老堡主和馬雲山等人見江天濤弱冠之年,居然有如此驚人的功力, 也不禁皺眉撫鬍,震駭不解。 左右兩棚上的高手,無不膛目結舌,俱都震驚地呆立發楞,覺得今天的新郎官, 恐怕沒有人能由姓衛的少年手裡奪走了。 毒娘子面色如紙,雙唇發烏,全沒有了狐媚姿色。 朝天鼻仍立在臺後一角,似是一直就沒有清醒過來。 立身幕後的汪燕玲,感到非常迷惑,她鬧不清濤哥哥怎的會有如此駭人的功力? 雪丹鳳雖然也感到意外,但她卻斷定濤弟弟已食過了朱仙果,不過,她絕沒有 想到濤弟弟的福緣獨厚,竟一連食了三個。 早已驚呆的三個壯漢一定神,轉首瞪了江天濤一眼,恨恨地喝了一聲走,挾著 鮑啟非,飛身縱下擂台,立即擠進人群中,匆匆離去。 江老堡主望著遠去的鮑啟非等人,神色凝重,微皺霜眉,毫無要宣布結果的意 思,看來,有著滿腹心事。 台下群豪,俱都靜靜地仰首望著台上,似乎在等待著宣布新郎官究竟屬誰。 就在這時,緊皺著柳眉,輕咬著紅唇的毒娘子,桃花眼珠一動,似乎想起什 麼,急步走至老堡主身側,幾乎是附在老堡主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江天濤冷眼旁觀,斷定這賤人又在施展詭謀,雖然凝神細聽,但仍聽不清楚。 只見江老堡主似有所悟地緩緩點了點皓首,立即走至台前,面向台下群豪一拱 手,謙和地期聲道:「衛明小俠,連敗三人,至今未逢敵手,依照擂規,午前不再 比試,不過,台下各路英雄中,如仍有不服的朋友,請依次上台,一同入堡午筵,飯後再爭勝負。」 如此一說,台下數千群豪,立時掀起一陣議論和騷動。 江老堡主游目全場,等了梢頃,兄台下群豪竟無一人上台,只得朗聲道: 「雖然無人上台,但招親擂並末因此結束,由於衛小俠擲劍於樹,要待百日期滿以 後,確定無人持劍前來挑戰時,本堡才能將中選結果宣布。」 台下群豪一聽,相互愕然,俱都顯得十分不解。 江天濤頓時大怒,知道老父如此宣布,完全是中了賤婢毒娘子的陰毒詭謀。 他心中雖然怒火高熾,但卻不敢發作,只得假裝神色自若,儀態謙和,唇角帶著誠服微笑。 同時,他也斷定,毒娘子攻擊他的主要借口,必是以他曾在堡外後花園中擔任過澆花小廝。 心念間,驀聞立在擂台前角的鎮拐霞九州馬雲山,面向台下,抱拳過頂,愉快 地朗聲道:「本堡老堡主,命令老朽,多謝各路朋友捧場,招待不周,請多原諒, 諸位珍重,後會有期,現在鳴炮歡送。」 說畢,轉首向左側彩棚上,高聲朗喝:「鳴炮!」 喝聲甫落,重新懸在彩棚上的萬響鞭,原本是宣布新郎官中選時燃放的,這時 又啦啦的燃了起來,卻作了歡送各路英雄的禮炮。 隱身幕後的汪燕玲,只氣得鳳自含淚,嬌軀顫抖,恨不得飛身撲出,揮劍殺了毒娘子。 但她看了江天濤鎮靜含笑的神態,只得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帶著小翠花四女,走出後台,乘轎轉回堡內。 這時,台下群豪,已經開始離去,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迷惑不解和意猶未盡的神色。 江老堡主和馬雲山等人,俱都強自含笑肅立台下目送。 江天濤望著默默離去的群豪,有的相互議論,有的搖頭嘆息,和他飛駐馳來看 到的瘋狂場面不啻天壤之比,心裡既心痛,又氣忿。 他佯裝神色自若地覷目一嫖毒娘子,發現她神情冰冷,面色陰沉,而立在她身 側的朝天鼻,卻顯得十分得意。 江天濤心中冷冷一笑,暗罵一聲蠢才,小爺終有一天將你們趕出九宮堡去口 心念末畢,焉聞馬雲山.愉快地說:「衛小俠請!」 江天濤一定神,發現台下已經無人,老父雖然眉宇間,隱透憂鬱,但卻仍裝出謙和慈祥神態。 於是急忙拱手,面向老父,恭聲道:「老前輩請。」 江老堡主略事謙遜,即和江天濤並肩走下台階,逕向狹谷口走去。 江天濤怎敢與老父並行,因而一直落後半步。 眾人默默前進,似乎部有一份沉重的心事。 驀然,江天濤的星目一亮,頓時想起女扮男裝的雪姊姊,回頭一看,哪裡還有雪姊姊的影子。 但他卻發現毒娘子,正緊緊跟在他的身後,冷冷地望著他,似在暗察他的神色 和心事,這時見他回頭,立即強自綻唇一笑。 江天濤一見毒娘子,心中便不由升起一股強烈怒火,但他卻必須佯裝愉快的向她點點頭。 同時,他也發現鎮拐震九州等人,俱都跟在身後。 其中有六個老者,兩個中年儒士,和以雙槍成名的小李廣鐘清。 朝天鼻跟在最後,默默地低頭前進,似乎正在計劃著如何對江夭濤刁難,或向他暗下毒手。 進入巨木茂林,光線頓時一睹,江天濤本能的仰首一看天色,正午早已過了, 這才發覺腹中已是飢腸褲襪。 到達九宮堡前,堡門早已大開,五彩繽紛,懸燈結彩,一片喜氣。 兩排身穿嶄新勁裝,佩有腰刀的魁梧壯漢,分立門樓的兩邊。 江天濤仰首看了一眼魏峨墜樓的高大堡牆,不禁升起太多的感慨,想到那夜冒 著狂風暴雨,進入九宮堡闖摘星樓的時候,何曾想到會有今天? 眾人走上吊橋,兩排堡丁,同時肅立,進入堡門,俱都撫刀躬身。 江天濤身為外賓,立即俊面展笑,一面頻頻領首,一面徐徐前進。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紫血玉釵鳳頭 】   通過深厚的堡門,是一道直達摘星樓下的寬大石道,兩側植有梧桐,左右俱是青石 築成的古老院落。   摘星樓的基層,即是一座龐然大廳,僅大廳的四角,有四座巨型石墩,形成四座拱 形廳門。   大廳的四周,同樣地結滿了紅綠彩綢和精緻紗燈,一掛萬客鞭,逕由二樓上至下來 ,但沒有人奉命點燃。   大廳深遠,裡面光線暗淡,雖是白畫,但廳內已燃起無數宮燈。   廳外階前,肅立著十數堡丁,馬內四角恭立著四對侍女,一律穿著花花綠綠的新衣 ,但每個人的目光中,卻充滿了驚異。   廳的正中,早已備妥了一席盛筵,兩則長莫,形成八字,分設兩邊。   江天濤打量間,已至廳前,仰首一看,摘星樓雄峙聳立,直聳高出霄漢,昔年建築 工程之浩大,由此可見。   江老堡主肅容入廳,在一再推辭下,江天濤終於被請在右列賓位首席上坐下來。   江天濤以下,是馬雲山和其餘五位老人,馬雲山穿紫衣,其餘是青、藍、灰、墨、 綠。   江老堡主則坐在左列主位的道席上,以下是一位穿黃衫和一位穿月長衫的中年儒士 。再其次是一身銀緞勁裝的小李廣,和一身黑衣的毒娘子。   朝天鼻以少堡主的身份在末座相陪。   賓主落座之後,江老堡主依禮為江天濤介紹與席諸人。   江天濤坐在首席,位居老父之上,雖然是迫不得已,但心中總覺志忑不安,是以在 江老堡主介紹諸人時,只是肅立拱手,連說久仰,無法將每個人的特異綽號和姓氏,一 一記得清楚,只知其中,俱是俠名遠播,馳譽武林的高手。   尤其身穿綠袍的禿頂老叟,更是威震寧、緞、甘、陝數十年,現已退休的正興鏢局 頭禿頭鰲寧道通。   其次是兩個中年儒士,即是於初出師門即已飲譽江湖的齊魯雙俠金氏兩兄弟。   身穿綢衫的中年儒士,是老大金劍英,身穿月白長衫的中年儒士是二弟金劍俠,兩 人俱是以機智見長的人物。   介紹完畢,席筵開始,侍友們捧壺滿酒,賓主間舉杯呼乾,氣氛極為和諧。   酒過三巡,鎮拐震九州馬雲山,當先舉杯站起來,愉快地笑著道:「衛小俠神才天 貌,人間龍鳳,如今年僅弱冠,即懷驚人絕技,將來必在武林中,大放異彩,老朽僅以 這杯水酒,敬小俠一杯。」江天濤急忙起身,連說不敢,即和馬雲山同時舉杯,一飲而 盡。   之後,寧道通、小李廣、齊魯雙俠以及其餘四位老叟,紛紛立起,相繼與江天濤乾 杯。   朝天鼻見這些平素最瞧不起他的著名高手,一致盛貿江天濤,心中暗暗不服,但他 當著者堡主,自是不敢失禮,也起身默默地敬了一杯。   江老堡主看看自己的兒子,油頭粉面,虛浮不實,比比賓位上的衛明,看看相陪的 小李廣鐘清,無不是年少挺拔,英姿勃勃的俊品人物。   俗語說:龍生龍,鳳生鳳,耗子生來會打洞。看來這話也不儘實,心念至此,眉宇 間立即罩上一層隱憂。   狡檜陰狠的毒娘子,早知全堡上下,無一對朝天鼻有好感的人,因而她在自卑和自 嘆兒子不成器之餘,心性變得愈加狠毒。   這時見老堡主黯然神傷,知道也是為了她這個不上進的兒子發怒,於是心中一動, 立即起了打擊江天濤的無恥念頭。   她首先站起來,謙恭有禮地敬了一杯酒,按著輕綻紅唇,故意提高聲音,顯得十分 鄭重地道:「賤妾章莉花,頃聞少堡主私下相告,衛小俠曾在本堡後花園澆花半年,上 月始悄然離開:以衛小俠之武功,風範,絕非出身寒門之人,不知小俠何以甘居卑賤之 職,如今小俠乃雀屏中選為最具希望之人,極可能即是本堡的乘龍嘉賓,如不及時解釋 清楚,爾後張揚開來,誤傳為九宮堡的表小姐下嫁該堡澆花小廝,這不但與老堡主的清 譽有關,就是衛小俠自己的顏面上也不光彩。」如此一說,侍立大廳內外的堡丁侍友們 ,俱都驚異地向著江天濤望來,馬雲山等人,從不去堡後花園,這時一聽,同時一愣, 不禁愕然相顧。   江老堡主聽得神色黯然,不禁感慨地微搖皓首,老堡主原想筵後單獨詢問,沒想到 毒娘子多嘴先說了。   毒娘子這番表面恭維,故施關注,而暗中卻趁機宣揚,暗吟譏諷的陰謀,聰明人一 聽便知。江天濤雖然是滿腹怒火,但卻不便發作。   於是,強抑怒火,急忙欠身,神色平靜地回答道:「在下久聞江老堡主,愛才若渴 ,是位祥藹可親,望重武林的德高長者,在下孺慕已久,但礙於輩份,不敢冒昧前來拜 謁,復聞江老前輩愛花如命,廣植奇花異卉,入園賞花,終朝不倦。   半年前,貴堡總管閔五魁,下山覓找澆花小廝,適時家師恰巧雲游在外,在下深覺 良機難得,為了一瞻江老前輩之慈顏祥暉,在下便毅然隨閔總管前來了。」江老堡主雖 覺事情不是江天濤說的如此簡單,但聽了江天濤的一番話,心存贊賞,卻不禁撫鬍領首 ,愁眉立展。   唯有毒娘子,唇晒陰笑,暗含輕視,似是在說:你們都不要得意,我如不能將這個 姓衛的小子羞辱得如坐針錐,便永遠不稱毒娘子。   朝天鼻更是又妒又自卑,但他卻不屑的望著江天濤,故意擺出一副傲態。   江天濤繼續解釋道:「至於目前悄然離去,實因為家師雲游已回,限令在下星夜趕 赴梵淨山。不過,在下離去之前,曾向貴總管閔五魁請辭,諸位不信,可請閔總管出來 ,一問便知。」馬雲山等人一聽,面色同時一變,總管閔五魁已死多日,如何出來對質 ?毒娘子聽到死去的丈夫,渾身宛如針氈,狐媚面龐上的輕蔑陰笑立逝。   江老堡主怕引起毒娘子傷心,立即有意岔開話題,急忙含笑道:「衛小俠武功出眾 ,藝業超群,令師必是一位世外高人,但不知是哪一位,小俠能否見告?」說到令師兩 字時,老堡主急忙拱了拱手。   如此一問,全廳肅靜,俱都凝神靜聽,因為這正是鎮拐震九州馬雲山等人最關切的 問題。   江天濤見問及恩師,急忙起身,肅立恭聲說:「家師俗名姓谷名芳卿,道號滌心, 人稱海棠仙子!」海棠仙子四字一出口,全廳為之一震,廳上諸人,除小李廣一人外, 昔年大都認識這位武林美人海棠仙子,因而不禁彼此遞了一個驚疑眼神,似乎覺得以海 棠仙子的武功修為,能調教出武功如此高絕的弟子,的確感到意外。   俗語說:士隔三日,刮目相看。海棠仙子隱跡深山十多年,莫非已練成了絕世武功 。   江老堡主略一沉思,似是回憶海棠仙了昔年的音容,按著肅容道:「令師一生,仗 義行俠,懲奸誅凶,深獲武林同道贊譽,近十多年來,極少再現俠蹤,令師息隱後,她 的清修洞府,鮮有人知,根據小俠的精絕武功,令師堪稱世外高人了。」老堡主說此一 頓,似乎想起什麼,立即望著江天濤,謙和地問:「衛小俠的貴庚是……」江天濤急忙 恭聲說:「晚輩虛長一十八歲。」馬雲山等人一聽,俱都暗暗搖頭,讚嘆不已即使毒娘 子,也不禁多看兩眼有玉樹臨風之美的江天濤。   江老堡主一聽十八歲,老懷頗有感觸,又忍不住黯然看了一眼,坐在末座,真正虛 長了一十八年的兒子朝天鼻。   毒娘子見老堡主又以失望的目光看了一眼朝天鼻,心中再度升起一股既卑且妒的怒 火,不由柳眉一庭,佯裝不解地道:「敢問衛小俠幾歲開始便已拜在仙子門下習藝?」 江天濤見問,立時掀起一股被毒娘子和閔五魁狠毒棄在蜂上的怒火,但他知道時機尚未 成熟,只得黯然一嘆,道:「說來不怕江老堡主和諸位見笑,在下是一個棄嬰,尚在襪 棉中便被恩師收養為徒了。」毒娘子一聽棄嬰,心頭如遭雷擊,因而渾身一戰,面色立 變,脫口一聲輕啊。   江老堡主和馬雲山等人,俱都為江天濤命舛而感到惋惜,但對毒娘子的神色驟變, 也感到十分詫異。   毒娘子頓時驚覺自己失態,不由急皺眉頭,佯裝悲嗆的黯然道:「想不到衛小俠竟 與賤妾有著同一可憐的身世,俱都遇到一對狠心的父母……」江天濤末待毒娘子說完, 心中激忿的怒火,令他忍不住立即冷冷地插言道:「在下遇到的卻是一對不忠不義,欺 天瞞主的無恥惡僕。」毒娘子一聽,再也無法將心情鎮靜下來,一個不祥的預兆,閃電 掠過她的腦海,她強自捺住惶亂激動地心情,以極關切地口吻道:「不知小俠,可還記 得自己的身世?」江天濤劍眉微軒,星目閃耀,朱唇一陣牽動,但終於抑住胸中的怒火 ,搖了搖頭,黯然一嘆道:「莫說在下自己,就是家師也不知在下的詳細身世,更不知 在下的父母是何人了。」毒娘子一聽,已經因緊張而提到腔口的一顆心,頓時放下來, 但她已提高了警覺,再不敢多問什麼了。   就在這時,廳外階下,匆匆走進一個勁裝佩刀的中年壯漢來。   江天濤一見壯漢,即知是警衛堡門的堡丁。   江老堡主和馬雲山等人,一見堡丁慌急的神色,斷定堡外必是有人不服,拔劍前來 挑戰,因而不約而同地看了一眼江天濤。   毒娘子最為敏感,她迫切的希望有個武功精絕的高手,將江天濤擊敗,逐出九宮堡 ,甚至重傷致死更好。   因為,她已預感到,江天濤如被選中為汪燕玲的女婿,將來對她和朝天鼻,必極不 利。   佩刀堡丁,急步走進大廳,面向江老堡主躬身撫刀,朗聲報告道:「敏稟老堡主, 現在堡外有一背劍姑娘,不報姓名,神情高傲,聲言要見本堡少堡主江天濤。」江天濤 明知少女找的是朝天鼻,但聽了江天濤三字,心裡也不禁一動。   於是覷目一標,發現朝天鼻.嘴角掛笑,十分得意,似乎在說,天下有的是美女, 還怕我堂堂少堡主找不到老婆。   江老堡主一聽堡丁報告,面色頓時沉下來,不由威嚴地望著朝天鼻,沉聲道:「那 位姑娘是誰,既然要找你,為何又不願報出姓名來?」朝天鼻見老堡主神色不快,心中 一驚,嚇得急忙由椅上站起來,立即恭聲回答道:「回稟父親,濤兒不知。」江天濤見 朝天鼻自稱濤兒,雖然明知對方也是被愚弄的人,但心中仍忍不住微泛怒火。   再看馬雲山等人,俱都微現輕視神色,冷冷地望著朝天鼻。   江老堡主見朝天鼻說不知,顯得更加生氣,想是因為有江天濤在座,不便怒斥,但 仍忍不住發出一聲怒哼。   朝天鼻見老堡主怒容漸濃,不由慌得面向堡下沉聲道:「那位姑娘多大年紀,穿著 什麼衣服?」堡丁見少堡主詢問,急忙恭聲道:「那位姑娘,身材不高,年約十六七歲 ,一身粉碧勁裝,嵌玉劍柄,粉碧絲襪,聽她口氣,似乎大有來歷。」朝天鼻一聽,神 色茫然,頓時愣了。馬雲山和齊魯三俠一聽,面色同時一變,但三人眉頭一皺,略一判 斷,神色立即又恢復了自然。   朝天鼻愣了一會,急忙面向老堡主,恭聲道:「回稟父親,濤兒已想不起何時見過 這位姑娘了。」江老堡主面色再度一沉,不由沉聲道:「哼,你無事閑蕩,不知上進, 專和一些不知禮數的江湖蠻女胡鬧,現在來人是誰,你都分不清楚了。」朝天鼻面頰蒼 白,神色慌急,只是垂著頭,躬身應是。   毒娘子看在眼裡,既心疼,又生氣,不由起身解釋道:「少堡主經常代表老堡主遠 赴各地,參加大典盛會,接觸之人,難免有所遺忘,請允少堡主出堡迎接,一見便知。 」江老堡主不便再說什麼,即向朝天鼻,怨聲道:「還不快些前去。」朝天鼻恭聲應是 ,如獲大赦,舉袖拭了一下額角上的汗水,即和前來報告的堡丁,急步走出底門。   江老堡主望著急步走出廳門的朝天鼻,心中既疼又氣,最後終於黯然一嘆,搖了搖 頭。   江天濤看在眼�堙A既難過又不安,他幾乎不住當著人之面,毅然將毒娘子的陰謀罪 惡揭發出來。   但是想到自己的計劃和決心,只得將激動的心情抑在心頭,事實上,他也怕功虧一 貫。   心念間,焉見身穿黃衫的中年儒土金劍英,微皺修眉,神色略顯不安地立起來,面 向老堡主恭聲道:「敏稟老堡主,卑職覺得這位姑娘的衣著年紀,極似三釵幫的玉釵彩 虹龍女。」彩虹龍女四字一出口,馬雲山等人,面色同時一變,俱都暗吃一驚。   江老堡主久聞這位技艷雙絕的姑娘厲害,因而虎目一亮,也不由驚異地喚了一聲。   驀見馬雲山一定神,急忙起身恭聲道:「三釵幫的玉釵,擔任全幫總督察,平素行 蹤飄忽,作事機密神速,極少有人知道她確在何處,像這樣公然來訪,可說是絕不可能 的事。」毒娘子聽說可能是彩虹龍女,不由暗暗驚喜,心想,如果朝天鼻能娶玉釵為妻 ,那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這時見馬雲山,斷言不可能是彩虹龍女,立即起身,十分不服地道:「據說彩虹龍 女蕭巧玲,一身粉碧,即使劍柄劍穗亦用同一顏色,根據方才堡丁的報告,應該是玉釵 無疑。」話聲甫落,身穿月白長衫的中年儒士,立即起身解釋道:「茫茫人海,芸芸眾 生,衣著相同的人,可說大有人在,但說年歲、衣著、兵刃,披肩俱都一樣,而毫無差 錯,這就不簡單了.照堡丁的報告,應該是玉釵蕭姑娘。」馬雲山見多識廣,閱歷淵博 ,一聽金劍俠的解釋,心頭一震,不由惶聲道:「如果確是蕭姑娘,恐怕是前來興師問 罪的成份居多。」毒娘子冷冷一笑,立即不以為然地說:「何以見得不是為了兒女私情 。」一句話惹得平素最瞧不起朝天鼻的小李廣,條然由椅上立起來,沉聲道:「彩虹龍 女,藝艷雙絕,詩詞歌賦,無一不精,一向眼高於頂,如果沒有曹植之才,千都之貌, 休想得到她的垂青,再說,三釵幫中,英傑近萬,高手如雲,其中不乏文武兼修的俊品 人物,何以單單前來找少堡主。」小李廣鐘清,由於心中不服,愈說愈激動,說到最後 ,竟然無法收口,是以才說得十分露骨。   江老堡主雖然覺得小李廣說得有道理,但無能的朝天鼻,終歸是他的兒子,因而老 臉上不禁窘得有些發紅。   毒娘子見小李廣公然蔑視朝天鼻,心中頓時大怒,再看了老堡主微顯發窘的神色, 趁機怒聲道:「本堡少堡主,英年俊貌,飄逸超群,平日熟讀經書,朝夕勤練功夫,文 學、武藝,無不登堂入室,以老堡主在武林中的德望,九宮堡在江湖上的聲威,難道尚 不及江湖上的一個幫會,而少堡主的身份難道還低於她彩虹龍女?」小李廣深悔方才失 言,再看了老堡主的神色,更感惶恐無地,這時聽了毒娘子的駁斥,自然無心再去爭論 。   馬雲山和齊魯三俠等人,素知毒娘子生了一張刁利嘴,這時見她狂言誇大朝天鼻, 俱都無可奈何的笑一笑,搖了搖頭。   江老堡主心緒本就不快,這時再聽了毒娘子不切實際的奉承,詳和的面容頓時一沉 ,但仍平靜地沉聲道:「嘉賓在座,激言相爭,也不怕衛少俠怪爾等失禮,還不坐下去 。」毒娘子連番事不遂心,早已怒火高熾,這時聽老堡主稱江天濤為嘉賓,心中更是不 服,雖然依言坐了下去,但那兩隻桃花眼,卻凶芒閃射地瞪了一眼江天濤。   俗語說:酒逢知己飲,話對良朋言。江天濤本就恨透了毒娘子,只是強自忍耐,不 願發作。   這時見毒娘子竟以凶狠的目光瞪他,頓時大怒,劍眉一軒,正待立起,焉見一個堡 丁,神色驚惶,手提單刀,連由堡門處如飛奔來。   恰在這時,老堡主和馬雲山等人,也發現了如飛奔來的捉刀堡丁,心知不妙,轟的 一聲,同時由椅上立起來。   毒娘子關心朝天鼻,面色大變,不由脫口急聲道:「老堡主,我們快去,外面出事 了。」江老堡主僅這一位寶貝兒子,自然萬分關切,早已急步迎出廳外,馬雲山等人, 俱都緊張相隨。   江天濤自是不能一人坐在席上,也急步跟在眾人身後。   一出廳門,手提單刀,慌張奔來的堡丁已到。   堡丁一見江老堡主,立即喘氣惶聲說:「老堡主不好了,那位姑娘將少堡主點死了 。」江老堡主一聽,面色大變,馬雲山等人,脫口一聲驚啊,毒娘子母子連心,再也忍 不住哇的一聲哭了。   眾人神情慌急,心情紛亂,除江天濤一人外,沒有人去注意毒娘子對少堡主的生死 ,為何如此關心。   提刀堡丁,繼續惶聲道:「小的們見少堡主不是那姑娘的對手,一聲吆喝,拔刀齊 上,那位姑娘一見,頓時大怒,長劍一揮,好幾個弟兄的單刀都飛了,少堡主也被點倒 了。」綠袍禿頂老人金頭鰲寧道通,立即催促道:「點倒了並不一定死,老堡主,我們 快去。」江老堡主聽說唯一的兒子死了,心中頓時感到萬念俱灰,這時給寧道通一語提 醒,急忙領首,當先向堡門拜去。   毒娘子僅哭了一聲,立即驚覺失態,嚇得趕緊收淚斂聲,舉袖拭了一下淚水,急急 跟在老堡主身後。   江天濤並沒因朝天鼻被點倒而快樂,相反地激起滿腹怒火,他認為這個少女,膽敢 找上門來,點倒朝天鼻,足證她根本沒將九宮堡放在眼裡。   心念間,距離堡門已經不遠了。   江天濤舉目一看,只見堡門外的吊橋上,二十幾名堡丁,正慌急地圍作一團。   朝天鼻面色蒼白,直挺挺地躺在橋面上,最可笑的是,七八個堡丁,正在護堡河的 水中,尋找被少女震飛的單刀,而那位少女,早已不知去向了。   打量間,已到了近前,堡丁們一見老堡主,紛紛地散開了。   江老堡主一見昏厥在橋上的朝天鼻,不由慨然一嘆,黯然搖頭道:「九宮堡數十年 的威望,將由此子手裡斷送了。」江天濤見老父黯然痛心的神色,心中一陣難過,條然 升起滿腹怒火,情不己的怒聲道:「老前輩請息怒,待晚輩將那少女擒回來,交由老前 輩發落。」說話之間,劍眉如飛,星目射電,藍衫飄處,身形已到了橋下。   江老堡主和馬雲山等人覺得,怎好讓九宮堡外的人去追擊鬧事之人,因而幾乎是同 聲急呼道:「衛小俠,請回來!」江天濤聞聲剎住身勢,同時也驚覺到自己的失態,但 他仍忿忿的道:「上門挑釁,已屬理屈,居然膽敢出手傷人,實在令人可氣。」江老堡 主立即感激的道:「小俠暫請梢待,俟救醒小犬問明真象後,再作決定不遲。」江天濤 恭聲應是,急步走上吊橋,發現那個青衣枯瘦老人陳振擇,正在為朝天鼻推鑿穴道。   江老堡主見青衣老人陳振擇,已推拿得滿頭大汗,而面色如紙的朝天鼻,仍無甦醒 的跡象,不由焦急地道:「陳兄如何?」青衣老人陳振擇見問,立即停止推拿,一臉愧 色地緩緩站起來,舉袖拭了一下額角上的汗水,略顯羞慚地道:「看來似是用的特殊手 法。」江老堡主驚異地喚了一聲,不由看了一眼,正在注視著朝天鼻的馬雲山等人。   黃衫儒土金劍英修眉一皺道:「請老堡主先問明那位姑娘是誰,如果確是彩虹龍女 蕭姑娘,她用特殊手法點的穴道,子不過午,少堡主睡上幾個時辰自會醒來。」江老堡 主一聽,立即以詢問的目光去看幾個手裡提著單刀的堡丁。   幾個堡丁根本沒見過彩虹龍女,俱都茫然搖了搖頭。   馬雲山不由沉聲道:「方才少堡主出來時那位姑娘說些什麼?」其中一個似是班頭 的堡丁,首先恭聲道:「少堡主一出大廳,小的則對那位立在橋上的姑娘報告道:「我 家少堡主來了。]那位姑娘一聽,臉上不禁一紅,顯得又羞又喜,但隨著少堡主的接近 ,她的眉目緊皺,顯得有些迷惑,按著向小的問道:「這個人就是陸地神龍江老堡主的 公子?」小的當時急忙回答說:[不錯,正是我家少堡主。]那位姑娘一聽,感到十分失 望,偏著頭,迷惑不解地自語道:「奇怪,那夜在松桃城東安福鎮外遇到的不是他嘛 ]那位姑娘自語完了,突然又興奮地道:「你們九宮堡是不是還有一位少堡主名字叫江 天濤?」小的當時搖了搖頭,覺得很好笑……」立在一旁靜聽的江天濤,心知不妙,斷 定前來找朝天鼻的背劍少女,必是那夜在松桃城東官道上遇到的那個身穿黑衫,頭罩黑 綢的女人。 繼而一想,似乎又不可能,除師門的幾位長輩,雪姊姊和玲妹妹外,絕少有人知道自 己的名字叫江天濤。   心念已畢,定神再聽,那個堡丁繼續道:「少堡主走出堡門,發現根本不認識那位 姑娘,也愣了,那位姑娘卻立即指責少堡主,恃技凌人,創傷她們的香主並干涉她的督 察職權……」黃衫儒土金劍英一聽,面色驟地一變,不由急聲道:「老堡主,定是蕭姑 娘無疑了。」江老堡主皺眉撫髯,看了仰臥橋上的朝天鼻一眼,十分不解地道:「這孩 子何時與三釵幫結下的仇怨……」毒娘子立即分辨道:「少堡主近半年來,絕少下山遠 游,不可能與三釵幫發生誤會,根據玉釵的自語,事情似是發生在松桃城東的安福鎮, 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江老堡主深知毒娘子一向愛護朝天鼻,老懷一直也暗暗感激, 是以對毒娘子也格外看重了幾分,但他總覺得事出有因,因而沉聲道:「如果絕無此事 ,彩虹龍女何以要找上九宮堡的門上來指名要見少堡主?」這話說得有理,毒娘子頓時 無言答對,馬雲山等人俱都凝重地點了點頭。   江天濤雖然在聽,但他的思緒卻一直縈繞在那夜遇到的黑衫女子身上。   這時聽說身穿粉碧的背劍少女,就是三釵幫的玉釵蕭湘珍,心中一驚,恍然大悟, 那個黑衫罩頭的女子必是玉釵無疑。   只有她才有權命令那些高手,沿途截擊,並一再追問他的師承來歷。   如此一想,豁然貫通。同時,也斷定在湘江鴨子樓,遇到的玉扇秀士皇甫陽和湘江 叟褚一彪三人,想必也是三釵幫中的高手,那天在湘江鴨子樓故意佯稱認識,也必是受 了玉釵的飛鴿指示。   想到當時為尊敬對方三人俱是成名的前輩人物,因而一時大意說出住址,竟被他們 指為九宮堡少堡主而未加分辨,這時想來極為後悔。   心念間,又聽那個堡丁繼續道:「當時少堡主絕口否認,那位姑娘則堅絕不信,並 一再逼迫少堡主亮劍,少堡主一直不敢,那位姑娘頓時大怒,首先動手打起來,僅一兩 個照面,少堡主就被點倒了,那位姑娘似乎心猶不甘,只氣得粉面蒼白,嬌軀顫抖,鳳 目中幾乎掉下淚來。」江老堡主聽得又憂又怒,馬雲山等人個個神色凝重,俱都揣不透 玉釵前來挑釁的理由。   齊魯雙俠金氏兩兄弟,輪番按摩了一番朝天真的周身要穴,同時站起身來,齊聲道 :「既然確定是蕭姑娘點的穴道,便已無生命危險,最遲三更少堡主必然醒來,現在必 須找一安靜之處休息。」如此一說,立有幾個健壯堡丁跑過來。   江天濤心地淳厚,總覺這件事是由他引起,加之看到老父憂鬱的神色,似是擔心朝 天鼻不能醒來。於是,心中一動,立即脫口道:「且慢,讓在下試試。」說著,逕向朝 天鼻身前走去。   江老堡主等人同時一愣,所有人的驚異目光齊向江天濤望來。   馬雲山一見,似乎想起什麼,不由虎目一亮,立即興奮地笑著道:「令師海棠仙子 ,昔年行道江湖,專解各種疑難穴道,小俠必已盡得真傳,就請小俠一展絕學,也好讓 老朽等一開眼界。」如此一提,江老堡主與齊魯雙俠等人,俱都恍然大悟,不由齊聲訊 請。   江天濤急忙謙虛道:「在下毛遂自薦,旨在為江老前輩解憂,能否解開,一試方知 。」說罷蹲身,揮袖舒臂,右手撫貼在朝天鼻的命門上,默運功力,勁聚掌心,口訣一 動,暗勁條然吐出。   朝天鼻渾身一戰,悶哼一聲,艱澀的眼睛立即睜開了。   眾人見朝天鼻醒來,驚喜參半,贊不絕口,其中真正高興的還是毒娘子,但她有了 一次失態,是以這次絲毫不動聲色。   江老堡主愁眉立展,不由贊聲道:「名師出高徒,這話果然不虛,小俠已盡得仙子 真傳,老朽當慶她衣缽有人!」江天濤受到老父的贊譽,心中十分高興,正待謙遜幾句 ,朝天鼻赫然一聲大喝,挺身躍了起來。   金頭鰲寧道通一見,慌得急忙大聲道:「少堡主穴道剛開,切不可妄動真氣,快些 坐下來調息。」朝天鼻聞聲一定神,發現大廳上的人都圍著自己,繼而游目一看,那位 絕美如仙的彩虹龍女早已不見了。   他心裡雖然十分關心,但卻不敢發問,於是看了一眼微泛怒容的老父,急忙坐下, 盤膝調息。   江老堡主見朝天鼻已經醒來,寬心大放,正待請江天濤等人進堡,一個堡丁突然恭 聲道:「敏稟老堡主,還有這個。」說著,舉手指著交叉在堡門上方的吊橋滑車。   江天濤舉目一看,吊橋滑車,高約三丈,左右各有一根巨木交叉繫住,乍然一看, 不知堡丁說的是何意思。   繼而凝目一看,心頭猛然一震,發現右邊巨木上,一點紫紅亮影正在閃閃發光,細 看之下,方知是只紫紅玉釵頭鳳,釵身盡沒柱中。   齊魯雙俠俱都是見過這支紫血玉釵的人,不禁驚得同時急聲說:「老堡主,紫血玉 釵。」眾人一聽,面色立變,不由脫口一聲輕啊。   江老堡主暗吃一驚,凝目一看,立即贊聲道:「蕭姑娘果然名不虛傳,僅這份強勁 腕力,已足令人佩服了,以她小小年紀,便有了如此驚人的成就,將來必是一位名滿天 下的俠女。」馬雲山、寧道通,以及齊魯雙俠和小李廣等人,無不由衷驚服,俱都心裡 明白,他們之間任何一人都沒有把握,將一支碰物即碎的紫血玉釵振腕逼進木柱裡。   毒娘子更是看得暗暗心驚,想到方才在廳上,倘夢想著朝天鼻能娶彩虹龍女蕭巧吟 為妻。   這時想來,她自己也不禁要說一句:烏鴉怎能配鳳凰了。   江天濤見老父如此贊佩彩虹龍女,愈增他要鬥鬥蕭巧吟的決心。   驀見枯瘦老人陳振擇,注定那個堡丁,十分不解地道:「那位蕭姑娘,何時將紫血 玉釵射在巨木上?」另一個堡丁搶先恭聲道:「那位姑娘點倒了少堡主,懊惱地望著墨 門內,顯得十分氣忿,只見她櫻唇啟合,不知道她說些什麼,突然取下秀髮上的玉釵, 抬臂揚腕,轉身如飛走了。小的們只見紅光一閃,抬頭再看,那支玉釵已射進木柱裡了 。」眾人一聽,再度仰首望著三丈多高木柱上的那點血紅光影,俱都神色凝重,默不吭 聲。   江老堡主望著那點釵頭鳳.不由感慨地說:「這丫頭也許有心一試老朽是否沽名釣 譽,浪得虛名。」說話之間,立即捲起寬大衣袖,準備將玉釵取出來。   江天濤一見,面色大變,有心代老父去取,又怕落個喧賓奪主,萬一老父不慎,取 出玉釵有損,後果實在嚴重。   馬雲山等人俱無把握能將玉釵取出來,尤其這關係著九宮堡在武林中數十年的聲威 和老堡主的高譽德望,是以雖然萬分焦急,但沒一人敢說去取。   這時見江天濤目閃冷電,十分動容,大有代取之意,而內心的焦急也完全表露無疑 ,因而齊聲脫口急呼道:「老堡主請稍待!」江老堡主正待縱身而上,驀聞眾人齊聲急 呼,心頭一震,急忙回首,不由茫然問道:「諸位何事?」馬雲山等人,同時恭聲道: 「一事不煩二人,就請衛小俠去取吧!」江天濤暗暗感激馬雲山等人,忙不迭地急聲道 :「晚輩極願代勞。」勞字出口,身形已騰空而起,一躍三丈,伸臂扣住木柱的頂端。   緊接著,右掌謹慎地搬在釵頭鳳上,立即默運功力,徐徐吸引,掌心微微鼓起,射 入木中的紫血玉釵,隨著右掌緩緩地退了出來。   馬雲山等人,看得面色大變,由衷欽佩,不由同聲喝了個好,正在盤坐調息的朝天 鼻也被驚醒了。   就在眾人喝彩聲出口的同時,藍影一閃,江天濤飄然而下,雙手捧著紫血玉釵,急 步走至江老堡主面前。   同時,謙遜地恭聲道:「晚輩幸不辱命。」江老堡主十分感激,不由激動地道:「 小俠救醒小犬,復代老朽取釵,此番盛情,老朽當永銘不忘。」說話之間,微穎顫抖的 右手已將玉釵接了過去。   江天濤慌得急忙躬身道:「些許小事,何足掛齒,老前輩如此謙遜,愈增晚輩不安 。」這時,馬雲山和青娘子等人已紛紛將老堡主圍住,即使被驚醒的朝天鼻也好奇地走 過來。   只見江老堡主手中的紫血玉釵精緻尖銳,長約四寸,尤其釵頭上的飛鳳,更是躍躍 欲活,栩栩如生,一望而知是出自精工神手雕成馬雲山等人,發現玉釵絲毫無損,俱都 暗暗驚服,不但暗贊彩虹龍女的功力精絕,同時,更震駭江天濤的功力驚人。   黃衫儒生金劍英,看罷紫血玉釵,不由肅容道:「彩虹龍女視玉釵如生命,片刻不 離蝶首,如今竟將紫血玉釵棄此離去,必是遇到了極氣憤,極傷心的事才會如此。」眾 人一聽,深覺有理,俱都贊同地點了點頭。   金劍英繼續道:「由於敝兄弟二人與銀釵皇甫香的父親玉扇秀士皇甫陽交稱莫逆, 所以對金、銀、玉三釵的賦性極為清楚……」江天濤一聽玉扇秀士即是銀釵皇甫香之父 ,心中著實吃了一驚,他的判斷不錯,褚一彪三人果然是三釵幫的人物。   想到玉扇秀士佯裝認識他的神情,不禁感慨地搖搖頭,心想:自己的經驗閱歷實在 都差勁得緊。   心念間,又聽黃衫儒土金劍英,繼續道:「……金釵富喬麗,武功超群,機智絕倫 ,胸懷大略,善於統御,是當代傑出的俠女。」「銀釵皇甫香,賦性溫柔,敬老尊禮, 一柄描金玉扇,使得格外神奇,精靈之處不失乃父,甚至過無不及。」「玉釵蕭湘珍, 藝業之高,為三釵之最,行蹤神秘,時男時女,除幫中幾位長輩和金、銀二釵外,絕少 以真面目示人,今天竟以女兒之身登門訪人,可說是絕無僅有的事。因此,在下始敢斷 言,這件事絕不是諸位想像的那樣單純。」江老堡主撫鬍領首,馬雲山等人同聲稱是。 江天濤自己心虛,唯恐有人對他懷疑,只是默默地一旁傾聽。   馬雲山肅容皺眉,迷惑不解地道:「如果說是前來挑釁,蕭姑娘便不會在看到少堡 主之初,向堡丁問話時,稱老堡主江老堡主,稱少堡主為公子,如果蕭姑娘垂青少堡主 ……」話末說完,朝天鼻立即忿忿地道:「她根本不是找我,見面先逼我亮劍,按著又 指責我在松桃城東官道上,為何那樣決絕,這分明另有一個傢伙嫁禍於我。」一句話提 醒了眾人,所有的目光同時一亮,氣氛頓時緊張起來,而江天濤的心也驟然提到了腔口 。   毒娘子靈機最快,首先脫口道:「不錯,根據彩虹龍女蕭湘珍的問話,即可斷言另 有一人,武功不凡,想為也是極英俊的少年,假借本堡的聲威,冒用本堡少堡主的大名 ,在外面招搖闖禍,不然,彩虹龍女也不敢找上九宮堡的門上來。」眾人一聽,似是恍 然大悟,但又一時說不出它的道理來。   江天濤聽得面色一變,掌心中頓時急出一絲汗水。   就在這時,一聲悠長尖銳的烈馬怒嘶逕由谷外劃空傳來。   江天濤一聽這聲極熟悉的烈馬怒嘶,頓時想起留在谷外的小青,心中一驚,不由脫 口低喝:「有人偷馬!」馬字出口,衣袖微拂,飄然縱下吊橋。   就在他縱下吊橋的同時,一陣急如採雨的狂奔蹄聲,逕由谷口傳來。   江天濤忽然心智一動,暗呼一聲「不好」,急忙剎住衝勢,他斷定必是剛剛離去的 彩虹龍女發現了留在谷外的小青,隨在後面追來了。   念及於此,心知要糟,如果隱身林內,毒娘子等人定會見疑,如果立在原地,又怕 彩虹龍女當眾問起那夜不理他的事情。   就在他遲疑不決的一剎那,一點灰影,快如電掣,寶馬小青,昂首堅鬚,已瘋狂地 奔進了谷口。   江天濤一見,面色立變,只見在狂奔的小青身後,果然有一點疾如流矢的粉碧身影 ,心中一急,不由暗暗叫苦,再想閃躲,已經來不及了。   江天濤判斷得十分正確,在瘋狂奔進谷口的小青尾後,果然有一道粉碧色的快速人 影,急如星九流失。   但那點粉碧身影,剛奔進谷口,突然一閃,頓時消失了。   江天濤心中一動,斷定彩虹龍女蕭巧吟,必是顧忌方才點倒了朝天鼻,不便再追進 谷內,因而,一顆焦急萬分的心也隨之靜下來。   江老堡主、毒娘子、馬雲山,以及齊魯雙俠、小李廣等人,對於江天濤飛身下橋條 然停止,俱都感到十分不解。   尤其毒子和齊魯雙俠,發現江天濤俊面色色變,目閃驚急,行止有些進退維谷,因 而疑雲大起。   馬雲山念江天濤與老友湘江叟相識,不由面向橋下,關切地道:「奔進谷來的這匹 快馬,可是小俠的座騎嗎?」神色逐漸恢復平靜的江天濤,強自領首笑著道:「不錯, 正是在下的青馬。」話聲甫落,寶馬小青,昂首豎髮,挾著如雨啼聲,帶起一路火花, 疾如奔電般已到了江天濤身前。   江天濤一聲吆喝,飛身前撲,伸手將馬僵握住。   小青一見小主人,立即前蹄仰起,引頸一聲怒嘶,聲音高亢,震耳欲聾。   江天濤知道小青過度受驚,急施千斤墜,緊緊拉住僵繩,再度吆喝了兩聲。   小青一連幾個旋身,才將前蹄放下,但它看到立在橋上的江老堡主等人,繼續急烈 地甩著馬尾,四蹄不停地移動,再度昂首一聲長嘶。   江老堡主和馬雲山等人,見小青神駿高大,目光炯炯,一望而知是匹寶駒,不由齊 聲盛贊好馬。   江天濤哪裡有心去聽,表面佯裝撫摸著馬鬚,一面覷目偷看谷口。   一看之下,大吃一驚,就在粉碧身影消失約谷口小樹叢中,正閃爍著一對寒星般的 眼睛,因而他斷定彩虹龍女仍末離去。   就在這時,驀聞江老堡主吩咐道:「快將衛小俠的座馬拉至馬庫去。   江天濤聞聲回首,只見一個健壯的堡丁已奔下吊橋,急步向馬前走來,於是將馬交 給堡丁,順手將掛在後鞍的寶劍取下來。   就在他取劍在手的同時,馬雲山,突然虎目一亮,面色立變,他發現江天濤手中的 長劍劍柄上,天藍劍穗上兩顆紅珠,極似那夜闖堡登樓,盜走老堡主心愛之物的蒙面客 所有。   由於這一發現,令他頓時提高了驚覺,他闖蕩江湖數十年,閱歷豐富,遇事幹練, 雖然疑心已起,但卻不露聲色。   小李廣雖然也立在橋上,但他那夜僅與江天濤對了一個照面,因而末能看得清楚, 是以這時也末注意到江天濤的寶劍。   江老堡主一俟江天濤將劍懸在腰間,立即肅容進堡。   眾人進入堡門,俱都默默前進,各人都有各人的心事。   江老堡主一直想著如何將紫血玉釵歸還給彩虹龍女,而不讓三釵幫小覷九宮堡無人 。   江天濤則一直擔心隱身谷口,小樹叢中的彩虹龍女是否已發現了他本人。   走在身後的馬雲山,目光一直注視著江天濤懸在腰間的寶劍,同時,腦海裡竭力回 想著江天濤與雪丹鳳,方才在擂台上交手時的劍勢,是否有與那夜蒙面客的劍勢相同之 處。   毒娘子已視江天濤為眼中釘,肉中刺,心中一直想著如何將江天濤除去的毒計,她 總有一種預感,如任江天濤留在堡中,朝天鼻和她勢將永無如願之日。   齊魯雙俠對江天濤方才飛下吊橋,目光驚閃,已經疑雲大起,兄弟二人,俱有同感 ,江天濤在後花園任澆花小廝的問題,絕不是江天濤自己說的那麼單純。   同時,他們根據江天濤認識三釵幫的「湘江叟」褚一彪,因而連想到江天濤也許認 識「玉釵」蕭湘珍。   朝天鼻對江天濤將他救醒,毫不覺得感激,因為他腦海裡一直飄浮著豐容麗姿,艷 如桃李的彩虹龍女。   眾人進入大廳,江老堡主重新肅容入座,氣氛極為沉悶。   就在眾人就坐之際,一陣清脆悅耳的環佩叮叮聲逕由廳後傳來。   眾人循聲一看,目光同時一亮。   只見娟麗秀美,飄然若仙的汪燕玲,黛眉微皺,嬌靨籠愁,率領著四個俏麗侍女, 衣裙飄拂,環佩叮叮,身形如行雲流水般登上後階,正向大廳上走來。   馬雲山等人見汪燕玲烏雲高挽,上插金釵,珍珠分綴鬢間,腰懸玉佩,頸扣連環。 上穿黃絨霓棠,下著百褶長裙,芙蓉般的嬌靨上,薄施脂粉,一望而知,她由擂台回到 香閨後,又經過一番梳�菪揮瞗C   廳上眾人無不暗贊汪燕玲美若天仙,唯獨江天濤發現玲妹妹,玉頰削瘦,黛眉籠愁 ,較前更顯樵碎了。   毒娘子嘴掛陰笑,暗罵汪燕玲不知害躁,在夫婿末確定前,就要前來同筵。   朝天鼻的心中更是又妒又氣,這樣如花似玉般的美人兒本來是自己的嬌妻,如今, 眼看就要投進別人的懷裡。   汪燕玲走進大廳,立即微垂蝶首,親然走至老堡主身前,撿任一福,盈盈下拜,同 時清脆地恭聲道:「玲兒叩見姑父。」江老堡主雖然覺得汪燕玲這時不該出來,但仍滿 面慈祥地笑著道:「玲兒,快起來,有什麼事嗎?」說著,伸手將汪燕玲扶起來。   汪燕玲盈盈立起,蝶首輕垂,平靜地回答道:「頃聞侍女們說,濤哥哥被人點倒了 ,無法解開穴道,玲兒放心不下,特來前廳一看。」江老堡主一聽,立即哈哈笑了,按 著一指朝天鼻,愉快地道:「那不是你濤哥哥嗎?」汪燕玲聞聲抬頭,舉目一看,發現 朝天鼻果然在場,不由黛眉微微一皺,似是感到有些意外。   朝天鼻見汪燕玲特意前來看他,不由大為高興,心中妒意,頓時全消,看來這位美 麗的表妹,對他仍極關懷。   這時見汪燕玲向他望來,立即領首微笑,同時感激地道:「謝謝玲妹,小兄已經好 了。」江老堡主肅手一指江天濤,立即愉快地道:「這要多謝衛小俠的妙手絕學,否則 ,你濤哥哥至少要暈睡到深夜子時始能醒來。」說罷,又是一聲爽朗而愉快地哈哈大笑 。   江天濤立即禮貌地拱揖垂首,低呼一聲小姐以示謙虛施禮。   汪燕玲低垂眼簾,看也不看江天濤一眼,大有怪他多事之意,按著,面向老堡主, 檢任一福,同時平靜地道:「既然表哥已經無事,玲兒就此回去了。」禮罷立起,翩然 轉身,逕向後廳門走去,立在廳門一角的四個俏麗侍女,立即隨在汪燕玲身後。   毒娘子善忌,她斷定汪燕玲出來的目的,旨在看著外面的形勢,至於說是關心朝天 鼻,只不過是藉口而已。   江老堡主一俟汪燕玲的背影消失在屏壁之後,即請眾人依序入坐,江天濤依然坐在 賓位首席上。   肅立四角的侍女們,立即趨前捧壺為各人杯中滿酒。   江老堡主將一直握在手中的紫血玉釵謹慎地放在席桌一角,方才臉上的愉快神色也 隨之消失了。   一俟眾人飲罷了杯中酒,老堡主凝重地看了一眼毫光閃射的紫血玉釵,即對齊魯雙 俠謙和地道:「英、俠二兄均與玉扇秀士皇甫大俠交稍莫逆,對蕭姑娘前來本堡點倒小 犬之事不知是否應該先與他商議商議。」齊魯雙俠伺時起立,由黃衫儒土金劍英,恭聲 道:「據卑職所知,三釵幫雖以金、銀、玉三釵綜理幫務,但遇有重大疑難之事,必先 請示銀釵皇甫香之父玉扇秀士皇甫陽後,再作最後決定。由此可見三釵是如何地敬重玉 扇秀士,今天蕭姑娘前來鬧事,以卑職判斷,絕不是三釵幫前來挑釁,而是蕭姑娘一己 之事,如果將此事告知玉扇秀士,也許反將事體擴大,以至弄假成真,促成騎虎之勢。 」江老堡主撫鬢領首,馬雲山等人齊聲應是。   朝天鼻以為金氏兄弟與玉扇秀士皇甫陽是好友,因而偏向三釵幫,有意循私,立即 不滿地沉聲道:「以金大俠之意,彩虹龍女前來本堡鬧事,居然膽敢釵釘堡門,點傷本 人,本堡應該採何態度?」金劍英當著者堡主之面,雖然不便駁斥,但他也不願正眼去 看朝天鼻,依然面向江老堡主,恭聲道:「以卑職之見,本堡可派一能言善辯,武功獨 特之士代表老堡主,前去東梁山訪問,趁機將紫血玉釵交給富幫主或蕭姑娘本人,要她 們知道老堡主年高慈愛,涵養如海,不與她們後生晚輩一般見識。同時,要她們不敢小 覷本堡無人,以上淺見,倘請老堡主裁決。」江老堡主一聽,十分贊許,馬雲山、寧道 通等人,無不齊聲贊好,由衷佩服,俱都盛贊有見地。   毒娘子靈智一動,毒計立生,急忙起身,關切地道:「歸還玉釵,責任重大,偶一 疏忽,極易引起雙方干戈,人選必須慎重,以賤妾之見,如能請衛小俠前去,最為合適 ,不但可以轉達老堡主之寬容德意,且可說明少堡主絕無于預蕭姑娘職權之事,萬一該 幫高手中,有人起而刁難,以衛小俠的高絕武功必可技驚四座,震懾群雄,三釵自是不 敢再小覷本堡,賤妾之言,倘請老堡主三思。」江天濤何等聰明,一聽之下,即知這是 一條借刀殺人,一石二鳥的陰損毒計,如此以來,既可惜三釵之力除去她的眼中釘,且 可惜他之力打擊玉釵,為狗子朝天鼻出一點倒霉之氣。   心念末結,驀見江老堡主,皺眉撫鬍,緩緩搖頭,道:「衛小俠留劍在外,隨時可 能有人前來挑戰,怎好讓衛小俠失信於人。」馬雲山、寧道通,以及齊魯雙俠等人對毒 娘子的建議均極贊同,但他們卻俱都顧忌江天濤不是九宮堡的高手,因而不便出口附和 。   江天濤雖然極願代父前去東梁山,但他卻怕遇見玉釵,那時不但與事無補,反而徒 增麻煩,因而,他也不敢慨然應允前去。   談至此處,俱都悶聲飲酒,默默無言,每個人的腦海裡都在慎重考慮派誰前去最為 合適。   但是,每個人思考的結果俱都是除了江天濤一人外,必須老堡主陸地神龍江浩海親 自前去。   因為,每人都有自知之明,對付三釵幫中的一流高手,俱都有餘,如果要想戰勝金 、銀、玉三釵,則個個沒有把握。   江老堡主見馬雲山等人,個個神色凝重,俱都默默沉思,愈覺得歸還玉釵的人選重 要,但他也是苦思無人。   一俟酒筵完畢,老堡主即請江天濤前去內堡休息。   於是,老堡主與江天濤在前,馬雲山、毒娘子和朝天鼻等人跟隨在後。   走下後廳台階,即是一座高大青石屏壁,上面雖有一面巨幅約五福獻壽,中央的壽 字和五隻蝙蝠的十隻眼睛,俱都漆成殷紅,令人看來十分醒目。   繞過屏壁,迎面八九文處,即是內堡的堂皇門樓,雖是青石建築,但卻俱是以石刻 成的雕樑畫棟。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夜議擒竊賊 】 到內堡達門樓下,馬雲山、寧道通,以及齊魯雙俠、小李廣鐘清等,同時停步,躬身相送。 馬雲山一直懷疑江天濤的那柄寶劍,因而在他停步的同時,急忙向 前兩步,含意頗深地恭聲道:「卑職對前去東梁山的人選,倘有淺見,稍時請老堡主再蒞臨前廳詳談。」 江老堡主斷定馬雲山必有當眾不便言明之處,因而略一沉思,立即領首道:「好,老朽隨即前來。」 毒娘子根據江老堡主引江天濤進入內堡之事,便知老堡主對江天濤曾任花園小廝的事, 已不重視,因而心中十分焦急。 這是心中一動,急忙恭聲訊:「馬大俠既然有事磋商,就請老堡回廳商談, 衛小俠可由少堡主恭陪,賤妾同去布置。」 江天濤一聽,心中立生警覺,不由暗自冷冷地笑了。 老堡主自是不會想到毒娘子別有居心,加之急欲知道馬雲山的人選建議, 因而愉快地一領皓首,即向江天濤,歉意地笑著道:「老朽因事,暫時失陪,務請小俠見諒, 謹命小犬天濤,恭陪小俠前去老朽的則院休息。」 江天濤急忙拱手躬身道:「老前輩有事請便。」 江老堡主不便先行離去,愉快地哈哈一笑,立即肅手親切地道:「衛小俠先請。」 江天濤不便過份推辭,恭聲應是,轉身向門內走去。 朝天鼻與江天濤並肩,毒娘子緊緊跟在身後。 進入內堡,江天濤的雙目不禁有些濕潤,看到龐大古老的高樓方閣,經過迴曲有序的石廊院落, 內心無不感到親切。 想到自己的生命,險些喪失在賤婢毒娘子和總管閔五魁之手,心中便不禁升起一股強烈怒火。 當年如非恩師救起,撫養成人,傳授絕藝,恐怕永無出頭之日,揭發這兩個惡 僕的欺天陰謀,這座古老的九宮堡勢必落入這賤婦之手。 朝天鼻只是低頭前進,默默不語,他自覺講武功,談學識,比英貌,論氣質, 都不如曾任過後花園小廝的衛明,因而他心裡壓抑著太多的自卑。 毒娘子看在眼裡,又妒又氣,心中充滿了更多的怨毒。她不但恨江天濤,同時也恨自己不爭氣的兒子朝天鼻。 雖然,俗語說:富貴天注定,因果冥冥中。但她卻一直不服,她不相信她的兒子,天生就是奴才命。 如今,想到朝天鼻的貪圖游樂,不學無術,任她說破了嘴皮也不知上進的情形, 她也不自覓地慨然搖了搖頭。 毒娘子看到這番情形,覺得必須將朝天真的真正出身,提前告訴給他了,要他知道,他並不是真正的少堡主。 由於江天濤目覽內堡,朝天鼻頹喪自卑。毒娘子正想著如何要朝天鼻知道他是她的親生兒子, 而成為她攫取九宮堡的得力助手,是以三人默默前進,都不覺得情形反常。 三人沿著右進長廊,經過數棟閣樓,前面已現出一座月形拱門,孔花石牆的獨立小院來。 江天濤舉目細看,發現院中除了一座獨立石閣和三五株針松,一兩叢修竹外,再沒有什麼了。 石閣有兩層,四周圍有雕欄,形式蒼勁古老,顯得格外清幽,在正面的高簷下,橫懸一方黑匾, 上書三個金字....怡然閣。 江天濤看罷,斷定這座別院,必是老父經常憩息之所。 心念間,果聞朝天鼻道:「前面就是家父的則院怡然閣了。」 江天濤身臨老父憩息之處,心神嚮往,神色肅穆,立即謙恭地點了點頭。 進入院門,立即撲來一陣芬芳花香,在怡然閣的四周,種植了無數奇花,五顏六色,紅綠間發, 愈顯得清幽高雅。 就在這時,閣應內急步跑出兩個垂髻小僮來。 一個年約十四五歲,穿青衣,一個年約十五六歲,穿墨綠,兩人俱都生得唇紅齒白,十分清秀。 兩個小僮來至朝天鼻身前,同時一拱手,恭聲道:「清兒、安兒,給少堡主請安。」 朝天鼻立即沉聲道:「這位是衛小俠,暫時在此住幾天,你們兩人要聽他的話,快些上前見禮。」 兩個小僮一聽,立即趴在地上叩頭。 江天濤領首答禮,俊面掛著愉快地微笑,一俟兩個小僮起來,立即親切地撫摸了一下兩個小僮的肩頭。 毒娘子立在身後,趁機向朝天鼻施了一個眼神,接著謙和地道:「小俠飛馬聘馳, 連翻搏鬥,想必已經倦了,就請小俠早些安歇吧!」 朝天鼻正感到和江天濤在一起不知說什麼好,也急忙拱手道:「在下暫且告退,稍時再來請教。」 江天濤見毒娘子和朝天鼻告辭,正合心意,於是急忙還禮,謙和地笑著道: 「二位有事請便,在下確也有些倦了。」 於是,江天濤反客為主,便將毒娘子和朝天鼻送至門外。 一俟朝天鼻和毒娘子離去,江天濤立即折身走進閣廳,兩個小僮已捧來一杯香茶,放在正中的檀桌上。 廳內陳設簡高雅,壁上懸有不少幅古畫,其中有山水,有人物,有駿馬,俱是出自唐宋名家。 江天濤扶梯登閣,視界頓時開闊,前後通天格門,左右各有一室。 走出前門,憑欄遠眺,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聳入半空的摘星樓,想到那夜冒死登樓, 得到的僅是一隻繡衣左袖,他不由恨透了毒娘子和死去的閔五魁。 他游目看了一眼內堡,突然發現立身的怡然閣,恰好與表妹汪燕玲的閨樓遙遙相對, 他清楚地看到小翠花正在前廊上走動。 他心中一急,本能地揮了揮手,但是那個小翠花,並末看見,按著折身走進樓內去了。 江天濤游目看了看堡內,高樓石閣,房屋榔比,距離汪燕玲的閨樓,倘隔有數重院落。 在這一剎那,他才驀然驚覺到,今後要再想進入表妹汪燕玲的香閨恐怕真的難如登天了。 如今住在閣上,處處受到限制,絕不可能任意走動,如果借口前去花園,必然 引人起疑,即使此刻,暗中樹後,也許已有了毒娘子的心腹正在監視。 心念至此,想到方才冒然揮手,心中十分後悔,因而折身走進閣內。 走進左邊一間,裡面儲滿了古書,一張漢王方桌,上面置有筆墨,江天濤知道這是父親的書房。 再至右間一看,寢榻被褥,十分整潔,房屋的形式,和表妹汪燕玲的香閨極為相似, 他知道這是父親的臥室。 江天濤不敢在父親的寢榻上倒臥,就在一張方墩上坐下來。 想到由梵淨山回來,倘末拜見恩師,心中愈加焦急,這時想來,才發覺進入內堡實是進了籠牢,反而不自由了。 懊惱之餘,盤膝假寐,不覺入睡,但他仍不時聽到閣廳中的兩個小僮走動和謹慎地談話聲。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淡淡幽香徐徐飄入鼻孔。 漸漸那絲淡淡幽香,變得又濃鬱,又甜膩,令他心神一蕩,抨然跳動,一股奇異熱流, 逕由小腹,滾滾而發,剎那間布滿周身。 江天濤慄然一驚,意念中急忙去睜眼睛。 但一睜之下,眼皮沉重,竟然沒有睜開。 江天濤這一驚非同小可,神志頓時清醒過來,同時也清楚了正處在什麼境地中。 他挺身舒腿,心想立起來,但四肢已不聽他的指揮,顯得十分乏力。 這時,他已意識到,那絲濃鬱甜膩的香味來由,同時,腦海裡閃電般掠過一個可怕的人影.....毒娘子。 江天濤一想到陰涼狡檜,足智多謀的毒娘子,便身不由己地打了一個冷戰。 這個冷戰對他神志的清醒有了極大的幫助,令他意識到處境已極危險,應該盡速運功調息。 心念一動,口訣立生,一陣朱仙果的清涼異香立時彌漫口腔,功力也隨之凝聚, 丹田中那股奇異難耐的熱流,立時被減弱驅逐。 就在這時,一陣輕盈地腳步聲,挾雜著長裙曳地聲逕由外間傳來。 江天濤神志已經清醒,功力完全恢復,他徐徐睜開一線眼縫,發現室內漆黑,心中一驚, 不由暗呼,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就在他心中暗呼的同時,一蓬燭光,逕由外間射進來。 隨著燭光的擴大和接近,一個秀髮披散,靨如牡丹,手裡端著燭台的狐媚少女輕盈地走進室來。 狐媚少女雙十年華,生得挺鼻櫻口,眉目如晝,身穿水紅緊身褻衣,外罩錦緞 落地大擎,高聳的王乳,富有彈性的嬌軀,織腰、肥臂,畢露無遺。 她擺動著手中的那支火苗盈寸的紅燭,閃動著那雙澄澈如秋水的明眸,似是在尋找黑暗中的江天濤正在何處。 當她發現江天濤盤膝坐在方墩上,微皺著劍眉,緊合著雙目,仍在作著運功調息之勢,不由狐媚地笑了。 她經咬著櫻唇,悄悄將燭台放在桌上,大膽地走至江天濤面前,竟以媚人的眼神刻意地打量起來。 當她發現江天溝豐神秀拔,英挺俊逸,即使以玉樹臨風不足以言其美的時候,她完全驚呆了, 這似乎較她想像的尤為英俊。 久久,她才將微張的櫻口合起來,在她狐媚艷麗的嬌靨上,立即掠過一絲渴求 的光彩,那雙澄澈的眸子裡不時閃爍著奇異的光輝,她情不自禁地再向江天濤的面前走去。 正在覷目偷看的江天濤,這時已完全洞悉了這個青春飽麗,狐媚誘人的少女的來意和居心。 同時,他也斷定這個帶著醉人的媚笑,嬌軀充滿了熱力和誘惑的少女必是毒娘子的心腹。 江天濤一想到毒娘子,滿腹的怒火頓時高熾起來。 這時見狐媚少女,竟展露著蕩笑向身前逼來,不由沉哼一聲,條然睜開了眼睛。 兩道冷電般的目光,宛如兩柄利劍直射在狐媚少女的嬌靨上。 正在意亂神迷的狐媚少女,不由大吃一驚,面色立變,脫口一聲嬌呼,慌得急忙下拜, 同時,惶聲道:「小婢幻娘叩見衛相公。」 江天濤聽她自稱小婢,知是堡中的侍女,立即沉聲道:「你起來!」 說著也由方墩上立起來。 狐媚侍女幻娘,恭聲應是,緩緩立起,兩手緊緊裹著大髦,羞慚地低著頭,輕輕向後退了兩步。 她惶急迷惑地覷目偷看,發現江天濤俊面紅潤,朗目有神,絲毫沒有中了歡喜鴛鴦玉露香的痴狂現象。 毒娘子對她說,中了歡喜鴛鴦玉露香的男人,雙頰殷紅,眼布血絲,神情如痴如狂,宛如一只瘋虎。 但是,這位英挺俊美的衛相公卻神志清醒,一如常人,她想,也許是毒娘子有了錯誤。 就在這時,外間閣梯上又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江雲帆凝神一聽,即知來人不止一個,同時他斷定來人,必是因為聽到幻娘的 那聲驚叫而上來察看,於是面向幻娘,沉聲道:「你們一共來了幾人?」 幻娘垂首恭聲道:「除了小婢外,倘有青蓮,粉荷!」 話聲甫落,隨著急促腳步聲的接近,室門口又現出兩個神色驚異,姿色撫媚的侍女來。 兩個狐媚侍女一看室內情形,粉面同變,大感意外,同時驚呆了。 正在負手卓立,俊面含威的江天濤,一見兩個侍女,立即命令道:「你們兩人也進來。」 兩個侍女一定神,心知不妙,急步走進室內,同時撿任下跪,急忙恭聲道: 「小婢青蓮、粉荷,叩見衛相公。」 江天濤皺眉唔了一聲,沉聲道:「是誰派你們來此?」 幻娘、青蓮和粉荷同時恭聲道:「小婢等奉老堡主之命,前來侍候衛相公。 江天濤冷冷一笑,立即沉聲道:「為何不說是貴堡的掌院毒娘子?」 幻娘三人一聽,面色立時大變,俱都身不由己地打了一個冷戰,同時心慌意亂地立即低下了頭。 江天濤沉聲道:「回告貴堡女掌院,謝謝她的美意,就說此地有兩個小僮足夠了。」 幻娘末待江天濤說完,立即恭聲道:「清兒和安兒均是老堡主的身邊書僮,他們已去侍候老堡主去了。」 江天濤一聽,似乎想起什麼,轉首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不由急聲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幻娘三人同時恭聲道:「二更已經過了。」 江天濤大吃一驚,不由急聲道:「老堡主可曾來過?」 幻娘三人同時搖了搖頭,由青蓮回答道:「老堡主和馬總管等人仍在前廳磋商急事,今夜恐怕不會來了!」 江天濤一聽,這時才知道「鎮拐震九州」馬雲山,已被父親聘為「九宮堡」的外務總管了。 但他聽說老父仍在廳上磋商事倩,不禁有些懷疑,因而不解地和聲道:「你們怎知老堡主仍在前廳上?」 粉荷見江天濤神色已經緩和,惶懼之心頓時大減,因而自作聰明地回答道: 「因為閔夫人被老堡主請去,至今尚未回來。」 江天濤一聽閔夫人頓時大怒,他確沒想到毒娘子在僕婦侍女間,居然膽敢自稱夫人, 不由劍眉一軒,突然厲聲道:「老夫人去世多年,堡中哪裡還有夫人?」 這聲厲喝,驟然而發,聲音塌然震耳,嚇得幻娘三人,魂飛膽裂,轉身奔下閣梯。 江天濤一見,頓時驚覺失態,但他索性厲聲道:「在下鄭重警告爾等三人, 如果末經呼喚,膽敢擅自土來,可不要怨在下手辣心狠,揮劍殺人。」 江天濤厲聲說罷,心猶未甘,想到毒娘子的故作妄為,只氣得渾身顫抖,忿忿地坐在方墩上。 夜靜更深,江天濤那聲厲喝之後,立即又趨於沉寂, 陣陣隱約可聞的惶懼顫抖聲和嚎嗓的嗓泣聲逕由下面閣廳中飄上來。 江天濤知道是幻娘等三人受到過份驚嚇而發出的恐懼哭聲,但他心中卻無一絲憐憫, 因為他斷定她們都是毒娘子的心腹人,而未想到她們也許是被迫而來的。 他聽了粉荷方才的話,斷定毒娘子原就隱在此地暗中指揮,而是在數刻之前或片刻之前, 才被父親派人喚去。 念及至此,心中十分不解,堡中又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情,竟然直到深更夜半仍在磋商聚會。 於是,倘不解地走出外室,推開正面閣門,舉目一看,發現摘星樓下,果然透出一蓬燈光。 游目再看,心頭不由一震,內堡燈光俱已熄滅,唯獨遙遙相對的表妹閨樓上依然亮著燈光。 江天濤不但疑惑不解,也有些心神不安了。 最後,他決心潛至摘星樓下,隱身暗中察看,他自覺應該為老父分憂,他也有責任維護九宮堡在武林中的威望。 就在他意念決定,準備騰空而起的同時,驀聞身後閣梯上,隱約傳來一陣謹慎而輕微的腳步聲。 江天濤一聽,大吃一驚,所幸尚未曾離去,因而他覺得如不能讓幻娘三人遵守末經呼喚絕不上樓的規定, 勢必嚴重地影響他的行動。 心念電轉,急忙面向閣內,故意震耳一聲厲喝:「什麼人?」 喝聲甫落,沙的一聲枝葉輕響逕由院外西南方劃空傳來。 江天濤頓時驚覺,條然轉身,循聲一看。 只見一道快速人影正由十數丈外的高大梧桐上昇身已經不見。 江天濤這一驚非同小可,不由打了一個冷戰,他根本沒想到院外的梧桐樹上尚隱著有人, 想到方才幾乎騰上房面,不禁驚出一身冷汗。 尤其,那人的輕功不俗,看身影極似那個灰衣老人陳振擇,心想:莫非這老兒 與毒娘子暗中勾結不成?繼而一想,又覺不妥,既然父親等人在廳上磋商事情, 陳振繹也是堡中最重要的一員,他怎能抽身前來暗中窺探自己的言行? 心念至此,不由暗暗感激方才意欲上來的侍女,知不是及時厲聲喝阻,隱身樹上的陳振擇誤以為發現了他, 而驚惶逸去,後果真是不堪設想了。 由於心中感激,不自覺地折身走進閣內,凝目一看,發現黑暗中的樓梯口正臥著一個嬌小人影。 江天濤心中一驚,急步走了過去,俯首一看,正是狐媚艷麗的侍女幻娘,她已被那聲厲喝嚇暈了過去。 由於救人心切,俯身將幻娘豐滿而富彈性的嬌軀抱起來,這時他才發現幻娘已換了一身紫蘭色的侍女衣服。 江天濤發現下面燈光明亮,急急奔了下去,同時急聲說道:「你們快來,幻娘暈過去了。」 青蓮、粉荷俱都面色蒼白,神情有著癡呆,立在一個角落裡,早已嚇傻了。 她們倆聽了江天濤的那聲震耳厲喝,又見幻娘久久沒有下來,俱都以為江天濤早將幻娘殺了。 江天濤抱著幻娘,急奔而下,發現閣底中,高懸十數宮燈,光明如同白晝, 正中仍擺著一桌酒席,但桌上僅設一個酒杯,一副碗筷。 繼而發現青蓮、粉荷,仍立在一角兀自發呆,不由再度急聲說:「快來,幻娘嚇暈了。」 青蓮、粉荷見江天濤神色慌急地抱著幻娘下來,再度吃了一驚,這時聽說幻娘沒死, 才戰戰兢兢地急步走過來。 江天濤發現桌上有酒,立即抱著幻娘,坐在正中為他設置的大椅上,急忙斟滿一杯,就要灌進幻娘的櫻口裡。 青蓮、粉荷一見,面色同時大變,慌得急忙阻止道:「衛相公使不得,衛相公使不得……」 江天濤聽得一愣,立即不解地問:「為什麼?」 青蓮、粉荷頓時驚覺失態,久久,才搖搖頭道:「幻娘姊姊不會飲酒!」 江天濤根據兩人的神色,心中似有所悟,不由細看杯中的酒色。 青蓮、粉荷一見,面色再變,渾身微抖,恐懼地緩緩後退。 江天濤斷定酒中有毒,細看酒色,澄澈清朗,又毫無一絲滲有毒藥的跡象。 舉起杯來一聞。濃醇甘香,毫無雜味。 雖然如此,但他仍不放心,因為毒娘子不但心毒手毒,倘有一身絕毒的暗器和毒藥,毒香,毒丸等。 他看看看懷中的幻娘,柳眉彎彎,睫毛長長,挺直的鼻子,菱形的小嘴,豐腺的香腮, 圓潤的耳垂,玉蜂高聳,酥胸起伏,竟是一個千真萬確的睡美人。 審視間,他的心神焉然一蕩,雙頰突然發燒,那陣奇異難耐的熱流再度由小腹丹田中徐徐地生起來。 江天濤慄然一驚,頓時發覺那陣濃鬱甜膩的香味,仍彌漫在整個閣廳內。 游目一看,發現距離閣梯不遠的高九土,放著一座精巧細嫩的白鋼小鼎爐。 一縷淡淡白煙,松松上升,直達閣樓,逕由梯口撩繞飄進上層。 江天濤一見,頓時大怒,再看看青蓮和粉荷,正一瞬不瞬地四只眼睛望著牠的 俊面和懷中的幻娘,目光奇異,分不出是嫉,是羨,是妒! 於是俊面一紅,立即怒聲道:「還不快些接過去。」 說著,兩臂立即托起了暈睡在懷裡的幻娘。 青蓮、粉荷一見,慌得匆匆走了過來,急忙將幻娘協力接過去,立即放在一張寬型的長凳上。 江天濤端起桌上的酒杯,急步走至小鼎爐前,掀開鼎蓋,立即將酒杯的酒傾進鼎爐內。 嗤的一聲輕響,暴起一股淡綠濃煙,那陣甜甜膩膩的香味更濃了。 江天濤見滿杯的酒傾入鼎內沒有起火,斷定酒中無毒,但想到青蓮、粉荷的驚惶神色, 又覺得這其中定有不軌。 他發覺青蓮、粉荷神色平靜,一如常人,必是在事先服了毒娘子給她們的解藥, 而自己沒有過份中毒的原因,想必是朱仙果存在血液中的靈氣,發生了作用 於是,緩緩轉過頭來,威凌地望著早已驚得粉面蒼白,神情惶慌的青蓮、粉荷兩人, 指著小鼎爐,低沉問道:「這裡面是什麼香?」 青蓮、粉荷,極為恐懼地頭聲訊:「……玉……露……香... 江天濤立即又逼問了一句:「有什麼妙用?」 青蓮、粉荷見問,原已有些蒼白的粉面,頓時通紅,同時羞澀地低下了頭。 江天濤心中一動,故意怒聲道:「酒裡放的什麼香?」 青蓮兩人驚得渾身一戰,急忙用極輕微的聲音頭聲說:「也……是……玉露……香……」 江天濤一聽,恍然大悟,方才幻娘上去必是請他下來晚餐,希望在煙香失靈後,再利用酒來毒他。 他根據自己生理上的變化和青蓮三人的羞澀,這種玉露香的作用已極明顯, 於是,冷冷一笑,故意沉聲道:「請即轉告貴堡女掌院,在下與她遠無宿仇,近無嫌怨, 為何用這等玩笑戲耍在下,這事如果傳至老堡主的耳裡,大家都不體面。」 說罷,不屑地冷哼一聲,逕自沿梯走上閣去。 來至內室,心情焦躁,十分煩悶,不由揚腕震熄了紅燭,和衣倒在床上, 他的腦海裡一直盤旋者這一連串發生的意外問題。 他在「繡衣」末找全前,儘可能不與「毒娘子」公然作對,尤不可增加她心理上的猜忌。 同時,要籠絡住青蓮,粉荷和幻娘的心,使她們甘為己用。 其次,必須要和表妹取得連絡,明瞭堡中情形然後方能暗中行事,否則, 終日住在閣上,形如沒有耳朵的大瞎子。 江天濤思潮起伏,掘轉覆側,時坐時臥,時而在室中鍍步,心緒紛亂已達極點。 驀然,他的星目一亮,心頭一震,條然由床上躍身下來。 因為,他發現父親的這座臥室與母親璇璣玉女的寢室 現在表妹汪燕玲住的 香閨,不但形式完全相同,而在床邊的石壁前,同樣地懸著一幅猩紅大絨幕。 江天濤智慧超人,斷定絨幕後也許有通向地下的石門暗梯。 他悄悄走至絨煒,掀開壁幕一看,頓時驚喜欲狂,他發現石壁上的形式與表妹 汪燕玲香閨壁上的形式完全一樣。 於是,默運功力,將兩掌平貼在第三塊方石上,沉勁用力一推,石壁上立即發 出一陣沙沙輕響,一個門形石縫立即現出來。 江天濤這一喜非同小可,幾乎忍不住呼出聲來,他的兩掌也因過度的緊張和興舊而滲滿了汗水。 繼續再向內推,逐漸現出一道門縫,陰寒的冷風立即撲出來。 江天濤不敢大意,急忙退至室外,悄悄走至梯口一看,發現下面閣廳的宮燈大部已熄, 斷定幻娘三人已進入側房休息,如果不經呼喚,她們是絕不敢再上來。 於是折身走進石門內。 進入石門,凝目細看,一道斜下階梯,形式完全一樣,於是沿級走下台階,下面同樣地有一道小鐵門。 江天濤悄悄拉開鐵門,探首一看,果然是寬大而向內彎的隧道,不少座大鐵門上的紅綠寶石, 閃爍著耀眼亮光。 他略微判斷了一下方位,沿著左彎的寬大隧道,如飛馳去。 前進二三十丈,就到了通向堡外花園的寬大隧道。 他心中一動,立即停住身形,他衡量一下時間,是否應該先去繫舟峰面見恩師海棠仙子? 最後,他仍決定先去會汪燕玲,於是,繼績向前疾馳。 來至通向汪燕玲香閨的小鐵門處,發現鐵門竟然開著。 江天濤心中一驚,莫非表妹汪燕玲去了繫舟峰,仍在恩師和雪姊姊處商量事情, 否則,鐵門為何末關?心念間,已經走進鐵門,同時摒息沿階而上。 到達盡頭,石門同樣地開著,而那盞宮燈卻插在燈座上,因而,他斷定表妹汪燕玲正在裡面。 於是,他先悄悄將絨煒拉開一道隙縫,立有一陣熟悉而淡雅的溫馨幽香撲出來。 江天濤一聞到這絲幽香,心坎裡立即升起一絲蜜意、歡欣。 他懷著興奮的心情,覷目向內一看,頓時感到情形不對。 只見汪燕玲秀髮披肩,身著一襲薄綢睡衣羅衫,正緊皺著黛眉,在室內著急步, 在她芙蓉般的嬌靨上,充滿了又憂又急又氣的神色。 小翠花、小水仙靜靜地立在牙床邊,小社鵲、小香蘭默默地站在室門前, 四人八隻眼睛都隨著汪燕玲來回走動的身形轉動。 江天濤看了這情形,自是不便冒然進去,必須先咳嗽一聲,讓玲妹妹換上平素的衣服。 就在他正要揚聲的同時,驀見汪燕玲匆匆走至她的書桌前,俯首看了一會,再度焦急懊惱地來回走動起來。 江天濤凝目一看,這才發現書桌上,端正地放著一方粉碧的金邊絲帕, 根據上面的無數黑點,斷定那上面寫著不少字。 由於這一發現,他感到十分迷惑,他不知道汪燕玲是否為了那方粉碧色的絲帕而懊惱、憂急。 驀聞小水仙謹慎地低聲道:「小姐,已經三更了,您該睡了!」 汪燕玲一聽,立即停住身形,鳳目懊惱地望著小水仙四人,低聲埋怨道:「你們四人真沒用, 到現在還沒探聽出他住在何處。」 江天濤一聽,頓時大悟,汪燕玲正在為他的居處而懊惱憂急,於是再不遲疑,立即咳嗽了一聲。 汪燕玲和小翠花等人,同時大吃一驚,俱都瞪大了眼睛,驚急地望了江天濤隱身之處, 齊聲低叱:「什麼人?」 江天濤見她們如此緊張,不由暗自笑了,於是急忙悄聲道:「表妹,是我!」 汪燕玲一聽是江天濤,真是又驚又喜,大感意外,急步向絨幕走來。 就在她邁步的同時,鳳目一亮,粉面通紅,不由又慌得悄聲道:「濤哥哥不要進來,您千萬不要進來呀……」 精靈的小翠花立即取出一件大髦披在汪燕玲的身上。 汪燕玲急忙裹住嬌軀,立即又迫不及待地悄聲道:「表哥,快進來!」 說著,又向小香蘭揮了揮手,指了指窗外。 小香蘭立即會意,就在江天濤進來的同時,已走出外間把風去了。 江天濤既緊張又興奮地走進絨幕,一見汪燕玲,立即呼了聲表妹,同時與汪燕玲相對坐在錦墩上。 汪燕玲十分關切地輕聲道:「你住在哪個院子裡,小翠花她們怎的探不出你的一絲消息?」 江天濤也輕聲道:「我就住在父親的怡然閣上。」 說罷,按著將全盤經過說了一遍。 汪燕玲聽到毒娘子的三個小婢,曾經點燃歡喜鴛鴦玉露香,芳心萬分焦急, 她真怕江天濤會上了這三個小狐狸精的當,因而對灰衣老人陳振擇,隱身在院外梧桐樹上的事,反而忽視了。 於是,緊皺著黛眉,羞紅著嬌靨,極不放心地叮囑道:「今後你真得小心她們使壞……」 話末說完,嬌靨早已紅飛耳後,以下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江天濤何等聰明,立即解釋他沒有中毒的原因,並將去梵淨山巧食朱仙果的經過也一並簡單地說了出來。 汪燕玲一聽梵淨山,似乎想起什麼,鳳目嫖了一眼書桌上的粉碧絲帕, 立即不解地道:「你這次去梵淨山,走的是哪條路線?」 江天濤一聽,心知不妙,同時也似有所悟,而又不知所以然地嫖了一眼桌上的絲帕, 他斷定汪燕玲的問話必與松桃城外遇到彩虹龍女的事有關。 有心胡編一個路線,但是凡去梵淨山的人,不管你走益陽、沅陵線,或者是走寧鄉、底溪線, 最後仍必須經過松桃縣境。 因而,他略微一遲疑,終於說出他走的確實路線。 汪燕玲一聽,十分氣惱,不由冷冷地道:「你在經過松桃縣時,可曾遇到三釵幫的彩虹龍女蕭湘珍?」 江天濤一聽,竟被他猜著了,汪燕玲的懊惱不安果然是為了彩虹龍女的事, 因而毫不遲疑地搖搖頭道:「沒有……」 汪燕玲一聽,粉面一沉,條然由錦墩上立起來,不由冷冷笑了,按著忿忿地道:「午後三釵前來尋事, 指名要見少堡主江天濤,按著出手點倒朝天鼻,最後忿然留釵,含恨離去,我當時就懷疑是你……」 江天濤見汪燕玲黛眉微剔,嬌靨凝霜,只氣得嬌軀微抖,也不禁有些慌了。 他確沒想到娟美秀麗、儀態高雅、貌若天仙的玲妹妹,竟是一個如此善妒,特愛吃醋的女孩子。 但是,以什麼理由前去呢? 在心慌情急之下,為了安慰汪燕玲,因而末加思索地急聲道:「玲妹怎可如此肯定, 一味胡亂揣測,小兄果真見過玉釵,而知道她的美艷容貌,神明定不佑我。」 說罷,也佯裝氣惱地出錦墩上立起來。 汪燕玲見江天濤咒誓,不由寬心大放,再也忍不住嘆啼一聲笑了,於是嬌靨帶笑, 深情佯怒嗔聲道:「真是的,人家又沒肯定說你見過,你就生那麼大的氣,還好意思發咒語。」 江天濤雖然見汪燕玲笑了,但他可不敢笑,依然無可奈何,滿腹委屈地道: 「你逼我嘛,我不發誓,怎能表白我的心跡。」 汪燕玲心裡很是抱歉,立即走至書桌前,織手一指那方粉碧手帕, 有意岔開話題地道:「偌,你看這是什麼?」 江天濤早已注意到那方絲帕,但他怕汪燕玲起疑,只得佯裝未曾注意。 這時見汪燕玲要他去看,只得按著劍眉,裝出一幅滿不高興地樣子走至桌前,低頭一看,面色立變。 只見那方手帕,粉碧透明,非絲非緞,外繡綴細金邊,看來十分精緻。 在絲帕的中央,寫滿了美麗絹秀的小字,一看即知曾經費了一番心血。 細看那些絹秀小字,竟是一篇哀怨感人,戚述痴情的絕筆詩歌。 他心中細吟上面的歌詞是: 與君相遇松桃東,撥動玉女無限情; 聚也匆匆,去也匆匆,相思恨無窮! 厚顏傳呼,盼君回顧,催馬走如龍。 肝腸寸斷猶痛,幽怨珠淚眶滿盈! 夜深更靜,相會夢中,愁恐金雞鳴, 對月人愁,痴念成空,難窺郎音容。 古堡牆高如城,雁翎寄郎萬樓情; 今生與君既無緣,但願來世喜相從! 下面沒有署名,但卻在下角的一支殷紅如血的釵頭鳳下,寫著絕筆兩個小字。 江天濤一連看了兩遍,內心既驚惶又感動,不由望著汪燕玲,驚異地道:「玲妹,這東西是哪裡來的?」 汪燕玲見江天濤神色數變,默讀良久,不禁又有些懷疑和妒意, 但是她仍認真地回答道:「方才初更時分,堡樓上守望的高手發現堡外護堡河邊, 有一個灰白色的嬌小人影沿著河邊焦急徘徊時而仰首上看,時而低頭沉思,似是有著極難果斷的複雜心事。 當時,守望高手,立即派人去請姑父,但等姑父匆匆趕至堡樓上,一支雕羽箭已射進堡中。 堡丁撿起箭來呈給姑父,發現雕翎箭上繫著一個小鉛筒,打開一看,就是這方粉碧絲帕。」 江天濤驚異地喚了一聲,緊皺著劍眉,緩緩地領首,朱唇不停地啟合,似是在衡量這件事的後果.。 細想之下,驀然一驚,覺得這件事看似簡單,實則嚴重,必須自己親去一趟東 梁山,否則,後果實不堪想。但是,以什麼理由前去呢? 汪燕玲見江天濤久久不語,不由疑惑地道:「表哥,你在想什麼?」 江天濤一定神,立即裝出一絲苦笑,搖搖頭說:「幸虧我已對神明發了誓, 否則,看了她的詩,掏盡三江之水也洗不清了。」 汪燕玲知他指的是什麼,不禁報以甜甜的微笑。 江天濤為怕將來事情揭穿後,無法自圓其說,立即以遲疑地口吻,緩緩地道: 「這中間如不是另有一個同名同姓的江天濤,便是在極端湊巧下,把事誤會了,因而才弄得這麼槽。」 汪燕玲對彩虹龍女的痴情,以及她寫的詩歌,都由衷佩服,她本想贊美玉釵幾句, 但她深怕因此引起濤哥哥對玉釵蕭湘珍的好感,是以到了唇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最後,她有意岔開話題,憂鬱地道:「聽說姑父為歸還玉釵的事,焦慮不安,至今尚未晚餐。」 江天濤關心老父,不由吃驚地道:「就派齊魯雙俠或寧老鏢頭前去不好嗎?」 汪燕玲黛眉一皺道:「齊魯雙俠因與玉扇秀士感情極密,每次去東梁山, 富幫主俱都奉為上賓,玉釵由他兩人轉交,實有不便之處,尤其看了這方絲帕上的詞意, 更不便派他們前去了。寧老鏢頭雖已退休,但昔年保鏢時期,得罪了不少黑道朋友, 三釵幫龍蛇雜處,派他前去難免引起報仇雪恨之事。 馬老前輩身為總管,閱歷豐富,雖是較為適宜的人選,但目前堡中繁務正多, 不能抽身,再說,馬老前輩認定這件事涉及兒女之私,他也不便前去。 小李廣年少出名,迭遭人嫉,派他前去,也許惹起更多人的專事挑釁……」 江天濤劍眉一皺,末待汪燕玲說完,立即不耐煩地道:「照這樣說,只有請父親去了?」 汪燕玲立即正色道:「當然不可以。」 說此一頓,似乎想起了什麼,按著不解地道:「毒娘子建議由你去,你為何不敢去?」 江天濤聽得心頭一震,頓時一愣,他怕汪燕玲在誘他的口風,雖然滿心願意去, 這時也得正色道:「我去了東梁山,萬一有人持劍前來,父親如何向來人交待?」 汪燕玲立即嬌憨地道:「就說你病了好了!」 江天濤一聽,立即搖了搖頭,風趣她笑著道:「你一場病沒裝好,鬧得滿城風雨, 轟動了大江南北,差一點沒把我給急瘋了……」 汪燕玲想到濤哥哥趕達擂台時的慌急神情,不由滿意地笑了,因而末待江天濤說完, 立即笑著道:「那是毒娘子壞,假意關心,一天請兩個大夫會診,結果大夫都說沒病, 看姑父整日焦急不安,只得說清好了。」 江天濤立即埋怨道:「這等招親擂,非比等閑,天下英傑,各派俠客, 年輕藝高的大有人在,萬一雪姊姊不是別人的對手……」 汪燕玲神秘地嘆啼一笑,得意揚揚地道:「雪姊姊失敗了,還有海棠仙子前輩嘛!」 江天濤一聽,不由瞪大了一雙星目,震駭地注視著汪燕玲,久久才急聲道: 「師父她老人家怎好上台?」 汪燕玲也風趣她笑著說:「只有她老人家,化妝成年輕人,小妹的招親擂,才能萬無一失。」 江天濤恍然大悟地道:「妳是說,當時師父也在台下群豪中?」 汪燕玲立即得意地點點頭。 江天濤想到恩師海棠仙子十八年來,身兼慈母,細心將他撫養成人,這等恩情, 真是高可比天,深可擬海,粉身碎骨,不足以報萬一 如今,為了他,又不惜在群豪面前重現俠蹤,雖然並非以真面目示人,但總是因他而擾亂了靜修的心情。 心念至此,不由感動地頓時流下淚來,於是注定神色黯然的汪燕玲,激動地道: 「小兄回來,尚末見過恩師,我想現在就去……」 汪燕玲立即阻止道:「小妹初更時分,已經去過海棠洞府,回來時海棠仙子前輩, 一再命我轉告你,有事可命小妹前去……」 江天濤見恩師有諭,自是不便再去,想到毒娘子的陰毒厲害, 深怕她借故前去怡然閣因而發現壁上的石門秘密,於是憂急地道:「小兄深怕毒娘子那賤人借故前 去怡然閣發現石壁的秘密。」 汪燕玲也覺得江天濤該走了,因而催促道:「地道秘密切不可讓那賤人知道,否則,後果必不堪設想。」 江天濤連聲應是,覷目看了一眼書桌上的那方粉碧絲帕,轉身向城緯走去。 進入石門,悄悄向跟在身後的汪燕玲揮了揮手,沿階而下,逕自走出鐵門。 寬大隧道內,冷氣森森,毫光濛濛,寒光徐徐流動。 江天濤望著向內彎的弧形隧道,心中一動,斷定是個圓形,沿著右彎的隧道前進, 必然也可到達怡然閣的心鐵門。 心念已定,逕向右彎的隧道,如飛馳去。 前進二三十丈外,發現右側石壁上,同樣有一個小鐵門。 江天濤心中一動,立即停住身形,毫無目的的用手一推,鐵門竟然開了。 但隨著鐵門的啟開,落下不少的�蚺龤A同時,由門內撲出來一陣霉氣。 江天濤劍眉一皺,斷定這座鐵門,很久沒有啟用了,由於好奇心的驅使, 他不自覺地走了進去。凝目一看,發現石階雖然相似,但斜升的方向則迥然不同。 沿階上奔,斜斜上升,穿過三座多門的圓形石室,已達顛頂。 顛頂形如睡椅,寬度僅容兩人,在椅頂的上方有一圓孔,竟然射出一蓬燈光。 江天濤心中一動,正待爬上臥椅察看,下面焉然傳來毒娘子的激動聲音道: 「老堡主,依賤妾之見,應即合力捉住衛明,嚴刑拷打,不怕他不招出那夜登樓盜寶的經過。」 江天濤一聽,面色大變,身不由己地打了一個冷戰,他不知道毒娘子怎的知道 那夜闖堡登樓的人就是他。震駭之下,急忙爬至圓孔,向下一看,頓時呆了。 只見下面,燈光明,亮懸滿紗燈,竟是摘星樓下的龐大巨廳,午間與席的高手, 除了兩位姓芮,姓謝的老人外,俱都在座。 江老堡主位居首席,神色異常肅穆,正在撫鬍沉思,似是在考慮毒娘子的建議。 「鎮拐震九州」馬雲山,「齊魯雙俠」金氏兄弟,老鏢頭「金頭鰲」寧道通, 灰衣老人陳振擇,「小李廣」鍾清,還有另外兩位老人,俱都神色凝重,默默無語,廳內氣氛極為沉悶。 朝天鼻神情頹喪,無精打彩,依然坐在毒娘子的身邊。 毒娘子柳眉微剔,面罩寒霜,恭立末坐,目光注視著江老堡主,似是等待老堡主一聲令下,立即包圍怡然閣。 江天濤看了這等情形,心中萬分惶急,他一直懷疑堡中又發生了重大事情, 沒想到,大家深夜磋商的竟是如何捉拿他自己。 心念間,驀見江老堡主緩緩地搖了搖頭,沉聲道:「根據各點,衛小俠的確嫌疑重大, 但在末確定那夜登樓盜走繡衣的就是他之前,絕不可作出任何有失光明,損害本堡聲望的愚笨行動…」 毒娘子一聽老堡主的決定,似乎顯得很焦急,再度激動地強調道:「以馬總管的尖銳目力和豐富經驗, 自是不會看錯……」 江天濤一聽,心頭又是一震,他確沒想到馬雲山的目力竟是如此厲害, 雖然隔著黑市,仍能看出他的面型輪廓來。 心念間,驀見馬雲山緩緩立起,面向毒娘子平靜地解釋道:「老朽將這個疑點, 建議給老堡主,只是請老堡主注意,老朽並不敢肯定就是衛小俠, 因為劍柄上繫藍絲劍穗,用紅珠作劍墜的人,在武林用劍的高手中,可說太多了……」 江天濤一聽,心中又吃一驚,不自覓地伸手握了握懸在腰間長劍上的藍絲劍穗和劍墜, 他不但暗責自己的大意和疏忽,同時也由衷贊佩鎮拐震九州馬雲山的經驗豐富,遇事細心。 心念間,驀見齊魯雙俠中的黃衫儒土金劍英,修眉一庭,恭身立起,面向老堡主, 迷惑地道:「卑職等一直不知那夜盜走的寶物乃是夫人生前編製的繡衣, 如今既已知道確實物品,便可根據知道繡衣寄放位置的人身上追究起。」 毒娘子柳眉一剔,立即忿聲道:「當初老堡主將繡衣交給賤妾後,賤妾當即會同亡夫, 星夜送上摘星樓,知道個中秘密的只有老堡主和賤妾亡夫三人,老堡主不在堡中, 亡夫已被來人刺死,金大俠的意思,可是要在亡夫和賤妾身上追究?」 說話之間,神色淒楚,桃花眼一旋動,立即掉下兩滴眼淚來。 江天濤一聽,立時大悟,他斷定繡衣在送上摘星樓之初,便被閔五魁和青娘子將繡衣大部吞沒了。 驀聽黃衫儒土金劍英,平靜地解釋道:「在下只是以事論事,絕無懷疑某一個人之心……」 金劍英的話未完,大廳上竟發出一陣強烈壓抑的悲痛輟泣聲。 眾人同時一驚,循聲一看,只見坐在最末位置的朝天鼻,神情悲痛,滿頰淚水,正在痛苦地暗哭。 江老堡主一見,以為玉釵點的穴道突然起了惡劣變化,不由關切地立起來, 焦急地問:「濤兒,你可是感到有些不舒服?」 朝天鼻見問,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悲痛,索性放聲大哭了。 眾人一見,俱都茫然不解地愣了。 毒娘子一見,心知要槽,早已驚得面無人色,這時見朝天鼻不知回答, 急忙代為釋道:「少堡主自有記憶,無時不思念去世的老夫人,方才談到繡衣, 想必又惹少堡主的思念之情。」 江老堡主一聽,一雙虎目也不禁有些濕潤了,急忙關切地道:「既然不舒適, 你先退下去休息吧!」 請續看︵繡衣雲鬢︶第二冊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熾天使掃描,Bloodthirster 校正 * * http://www.sky-era.com/silencer/index-big5.html * ************************************************************ 轉載時請務必保留此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