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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繡衣雲鬢】第三冊

    【第十七章 漁村三五舍】 【第十八章 總巡察執法】
    【第十九章 龍宮湖脫險】 【第二十章 歌樓往事】
    【第二十一章 月映笈現】 【第二十二章 群英大會】
    【第二十三章 秘室窺探】 【第二十四章 降馬稱雄】
    
    

    【第十七章 漁村三五舍】   小青昂首一聲怒嘶,豎鬚挺尾,狂馳如飛,沿著寬大官道,直奔修水。   官道上行人不絕,不時飛奔過一兩騎馬匹,多是神色焦急的武林人物,每個馬上人 物,都要向江天濤投過來驚異地一瞥。   江天濤雖然目光前視,對來往的行人,卻無心注意。   因為,他一直想如何去龍宮湖百壽村,拜訪那位隱居多年的老漁人,如何進入龍鳳 島,擒獲毒娘子,逼出繡衣的下落等等問題。   到達修水,恰是正午。   小青的身上,已奔馳得有些見汗了。   江天濤已有數日未曾入睡,決心在城內休息半日,初更以後,再行起程,那時,四 野岑岑,官道無人,一夜飛馳,可達數百里,次日清晨,便可通過枯嶺,到達九江口了 。   他入店休息,和衣而睡,但店的四周,卻已來了不少乘馬的武林高手,而且愈集愈 多。   這些武林高手,個個神情緊張,俱都暗透焦急,但他們只是遠遠伺立,卻沒有一人 敢接近店前。   精靈眼活的店伙們,早已發現了店外的的緊張空氣。   由於遠處伺立的武林人物,個個目光炯炯地望著店門口,知道今天是個不吉利的日 子,店內保準要出事。   帳房先生一算計準,很可能與方才進店的藍衫少年有關係。   悄悄派人送壺茶去,探首一看,那位小爺已睡著了。   帳房先生愁眉苦臉,暗自焦急,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江湖上殺人報仇,都是晚上的 事,這位小爺一睡,準是養足了精神好動手,那時,這座小店勢必被鬧得門破窗殘桌椅 飛。   紅日逐漸西下,帳房先生和店伙們的心都向上提。   驀然間,一個店伙神色緊張的跑進來說,那位小爺吩咐備馬了。   帳房先生一聽,不由暗暗念佛,稍頃探首向店外一看,那匹鞍首富麗的神駿青馬, 果然已拉出店外。   緊接著,那位英挺俊美,腰懸古劍的藍衫少年,也由店內走出來了。   帳房先生和店伙們,知道藍衫少年一出房門,那些環伺遠處的武林人物,必然呼哨 一聲,一湧而上。   但舉目再看,遠處環伺的那些高手,早已走得不見了影子,因而,立時恍然大悟, 這個藍衫少年,定是一位不凡人物。   由店伙手中接過小青的江天濤,根本不知道外間緊張地情形,他仰首看了看已經暗 下來的天空,認鐙上馬,直奔正東。   江天濤乘著奔馬,迎著夜風,飛馳在通向九江的官道上,四野一片寂靜鐵蹄過處, 塵土濺飛,驚得路邊草叢中的野蟲,俱都停止了爭鳴。   在修水城客店前,雖然有那麼多的高手環伺,但此刻在他的身前,馬後,卻沒有半 個人影。   可是,在他午夜到達武寧,繞城而過的時候,卻發現路邊的草叢樹林中,不時閃爍 著一對眼睛。   江天濤雖然發現了,卻沒放在心裡,因為,在江湖中,這種情形太多了,只要那些 人不向他攻擊,也沒有圍攻別人,他自然不須過問。   天剛破曉,已過了枯嶺,到達九江渡口前的大鎮上,已是旭日初升,朝霞滿天了。   一進鎮口,便聽到江邊隆隆的激流聲中,挾雜著人聲喧嘩和馬嘶。   舉目前看,江流滾滾,波浪澎湃,遠處水天相接,一眼看不見對岸,勁風呼嘯,掀 起巨浪如山,發出震耳的隆隆響聲。   江天濤看了這等駭人聲勢,兩道劍眉,不自覺地蹙在一起了。   再看渡口江岸上,貨物堆積如山,人群立滿了一片,江邊雲集了近百艘三桅六帆的 大江船。   人頭鑽動中,喧聲沸騰,運貨上船的腳夫們,肩著沉重的貨物,發出了有規律的吆 喝聲。   江天濤勒馬停了一會,策馬向岸邊人群中走去。   就在這時,一聲悠長震耳的馬嘶,逕由身後大鎮內傳來。   江天濤知道有快馬奔來,但他懶得回頭,小青卻搖頭擺尾,低嘶連聲,顯得有些焦 躁不耐。   隨著逐漸接近的急驟蹄聲,一匹棗紅大馬,呼的一聲,就在江天濤的馬側,如飛馳 了過去。   江天濤本能地舉目前看,星目不禁條然一亮。   只見已奔出七八丈外的棗紅大馬上,赫然坐著一個身段窈窕,秀髮披肩,一身紅緞 勁裝的妙齡少女。   江天濤心中一喜,認定是梵淨山金拂盲尼的女弟子朱彩鸞師妹,因而不自覺地脫口 疾呼:「鳳蝶妹,鳳蝶妹!」   疾呼聲中,一催小青,飛馬追了上去。   棗紅馬上的紅衣少女,聞聲急忙勒住馬匹,同時她也到了人群的前面,沒有撥馬, 僅緩緩回過頭來察看。   飛馬奔去的江天濤一看,心頭猛然一震,脫口一聲暴喝,急忙勒住小青。   小青一聲悠長痛嘶,前蹄條然揚起,身形一連幾個急烈旋轉,才將前蹄放下來。   江天濤坐在馬上停止不前,瞪大了一雙星目,頓時愣了。   只見五丈以外,轉臉望來的紅衣少女,棉形臉,柳葉眉,晶瑩大眼,紅潤小嘴,皮 膚水白細嬌嫩,這時正粉面凝霜地向他望來。   但紅衣少女看了江天濤的發呆相,嬌苗微微一紅,璞啼一聲,掩口笑了。   江天濤沒想到自己竟如此粗心,認錯了人,尤其對方是個少女,如今對方雖然笑了 ,並沒有出口責問,但自己心裡,總覺得不好意思。   紅衣少女見江天濤沒有即時向她道歉,似乎很是生氣,嬌哼一聲,忿忿地轉過臉去 ,仰首望著晨空。   江天濤一見,這才驚覺到自己失禮,沒有向人家說幾句道歉的話,如今對方既然已 轉過臉去,也只好算了。   一陣人潮吆喝之聲,岸邊的人群,立即掀起一陣騷動。   江天濤定睛一看,這才發現碼頭上已停泊了三艘大江船,人們正爭著登踏板,魚貫 上船。   由於方才沒有向紅衣少女道歉,江天濤不好意思走在前頭,他準備紅衣少女上船後 ,他再另上一艘,決定不和紅衣少女同舟。   但,紅衣少女,依然仰首望著晨空,根本沒有要上船的意思。   恰在這時,急步走過一個布衣青年,走至馬前,向著江天濤一哈腰,恭聲道:「少 爺,要渡江嗎?再興號又清潔,又寬大,均是經驗豐富的老舵手掌舵,保您平安渡江, 一帆風順!」   江天濤心中一動,機警地看了一眼五丈外的紅衣少女,不由壓低聲音道:「再興號 是哪一艘?」   布衣青年轉身一指,恭聲說:「就是那一艘。」   江天濤順著指向一看,正是靠在江邊最遠的一艘大江船,於是,悄悄的一揮手,低 聲道:「你先頭前帶路!」   布衣青年,恭聲應了個是,轉身向江邊走去。   江天濤輕輕一抖絲僵,緊緊跟在布衣青年身後。   到達「再興號」船前一看,好一艘大江船,長度至少二十餘丈,三支桅桿粗有合抱 。直立半天。   江天濤由布衣青年引導,逕由艙口搭板登船。   底艙內裝了貨物,再沿著艙內搭板登上船面。   布衣青年代江夭濤將小青繫在特製的控馬欄內,又給江天濤找了一個靠近小青的坐 位,才垂手含笑立在一邊。   江天濤覺得很滿意,順手交給布衣青年一錠二兩的銀子,命布衣青年交船資,餘為 賞錢。   布衣青年連聲稱謝走後,江天濤游目看了一眼船面,發現多是經商的客旅,極少幾 個武林人物。   江天濤一夜沒睡,雖然並不覺得疲倦,但閑坐無聊,也就趁機假寐養神。   就在他閉上眼睛的同時,底倉搭板上又響起一陣咚咚的鐵蹄聲。   江天濤心中一驚,睜眼一看,正是那個紅衣少女拉著她的棗紅馬,一臉不高興地走 上船面來。   這時,他才發現在棗紅馬的前鞍右側,倘掛著一柄精巧細長的朱漆彈弓。   江天濤不願再和紅衣少女的目光相碰,因而看了一眼,迅即閉上了眼睛,這一次卻 是佯裝假寐。   他雖閉著眼睛,但卻凝神靜聽,根據馬蹄的響聲,距離他已經不遠了。   遠處突然響起一個中年人的聲音,興奮地道:「珠姑娘,老爺子沒出來呀!」   按著是嬌嫩清脆的聲音,回答道:「他老人家懶得動,躲在家裡。」   江天濤一聽,知道那人是稱呼紅衣少女,根據那人的稱呼,他誤認為少女姓朱。   又是那個中年人的聲音,謙和地道:「珠姑娘,這邊坐吧!」   紅衣少女卻謙遜地道:「謝謝你,我還要照顧小紅。」   江天濤一聽小紅,知道是指的那匹紅馬。   稍頃之後,江風中飄來一絲幽香。   江天濤不須睜開眼睛,便知那個紅衣少女必是坐在附近。   一陣輓輓響聲和吆喝聲中,船身逐漸晃動,按著是一陣吱吱的升帆聲。   江天濤知道開船了,覷目向左一看馬欄,.只見那匹棗紅馬,正親熱地依著小青。   覷目再向右看,不由吃了一驚,只見那個紅衣少女就坐在對面的靠背長凳上,櫻唇 緊閉,粉面凝霜,那雙晶瑩明眸,正冷冷地瞪著他。   江天濤看了這情形,非常懊悔方才沒有及時道歉幾句,如今更不便開口了,索性又 閉上了眼睛。   水流甚急,江風強勁,吹得巨帆吱吱有聲,船身搖擺得厲害,但速度之快,卻極驚 人。   所幸這段江面並不太寬,僅航行了半個多時辰,便到達了對岸。   岸上是一大鎮,江邊同樣地堆滿貨物人群。   巨帆早已依序落下,在船伕們一陣忙碌吆喝中,江船終於緩緩地靠了岸。   搭板一放,早已等在舫邊的旅客,紛紛魚貫而下。   江天濤有馬匹,必須走倉梯,他覷目一看,紅衣少女已拉馬走向艙門。   這時,艙門已經大開,有馬匹的人,已紛紛拉馬向艙門走去。   江天濤有意遠離紅衣少女,故意走在最後,待他拉馬上岸,紅衣少女已經飛馳進鎮 內。   於是,認鐙上馬,逕向岸上鎮口走去。   再向前看,面色突然一變。   只見鎮口的一株茂盛大樹下,赫然立著一個粉衣少女,正是銀釵皇甫香的貼身侍女 小芬。   江天濤看罷,條然驚覺到,周圍向他注視的武林人物。必是三釵幫此地分舵上的高 手,心想,莫非皇甫香已到了此地?   尤其,此地距龍宮湖不遠,這些高手,也許俱是水裡夜叉章樂花屬下的人。   繼而一想,又覺不妥,皇甫香離開九宮堡,僅和自己相差半夜時間,絕不可能轉回 東梁山後再來此間。   心念至此,他斷定叫小芬的侍女必是奉了金釵富喬麗的指示,下山尋找皇甫香,也 許富喬麗認為,他江天濤到什麼地方,皇甫香也會追到什麼地方。   是以,在修水有人發現他江天濤的行蹤後,便立即飛鴿通知各地,對他的行蹤加以 注意。   如此一想通,他慄然驚覺到必須設法擺脫三釵幫的高手,否則,不但嚴重地影響他 進入龍宮湖,同時,也會危及那位老漁人飛蚊鄧正桐。   心念間,已到了侍女小芬立身的大樹下,他發現小芬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望著他,櫻 唇牽動,似是要向他問話。   江天濤心中一驚,佯裝末見,催馬直奔鎮街,他唯恐與小芬一搭話,再想擺脫三釵 幫的盯梢,就難了。   鎮街寬大,停滿了車輛馬匹,江天濤游目一看,街上人群中,早已沒有了那個紅衣 少女的影子。   仰首一看天色,辰時剛過,他決心在日落前趕到龍宮湖南岸。   沿途非常順利,到達龍宮湖南岸時,紅日正要落山。   只見湖面上,綠波浩瀚,歸帆點點,雄峙在湖中央的龍鳳二鳥,在晚霞映照下,隱 約可見。   由於天色已晚,江天濤決定安歇一夜,明天絕早再去訪飛蛟鄧正桐。   於是,就在一座有客店的漁村上住下來。   將馬匹交給店夥,選了房間隨意要了一些飯菜。   飯間,找來店伙一問,才知百壽村就在數里之外,僅有三四戶人家,江天濤心中一 動,既然如此近,何不飯後即去看看,在三四戶人家中找飛蚊鄧,當然不難。   飯罷熄燈,盤膝調息,準備起更時分行動。   正在他調息之際,驀然一聲極熟悉的烈馬怒嘶,就在房後不遠處響起。   江天濤心中一驚,條然睜開眼睛,脫口急聲道:「啊,小青!」   說話之間,飄然而起,推開後窗,飛身縱了出去。   舉目一看,脫口一聲驚嘆,頓時愣了。   只見拖著小青的馬槽前,正有一個頭罩黑紗,身穿黑衫的人,猛力拉著馬疆,企圖 將掙扎後退的小青盜走。   由於江天濤的那聲驚唳,頭罩黑紗,身穿長衫的那人,聞聲回頭一看,發現竟是江 天濤,慌得放下馬僵,飛身登上房面,身形一閃,頓時不見。   江天濤一定神,脫口急呼道:「蕭姑娘!」   急呼聲中,凌空飛起,越過馬棚上空,如飛追去。   追出村外一看,那道寬大黑影,身形如一縷黑煙,直向二三里外的一座大茂林前倉 皇馳去。   江天濤心焦急,再度揚聲急呼道:「蕭姑娘站住!」   但前面那人,頭也不回,身形飛馳得更快了。   江天濤覺得奇怪,心想,莫非不是彩虹龍女?   可是,這人又是誰呢?   繼而一想,恍然大悟,也許是那夜引自己進入三釵幫總壇後出的神秘女子。   可是,他又猜不透這人盜馬的居心。   心念間,前面頭罩黑紗的那人,距離茂林已不遠了。   江天濤心中一急,絕不能讓那人進入茂林內,於是,腳下再加兩成功力,眨眼之間 ,已追至那人身後不遠了。   頭罩黑紗的那人,似是驚覺到江天濤已迫近了。   不由慌得頻頻回頭,兩道冷電般的目光,逕由黑紗內透出來。   由於那人的頻頻回頭,江天濤才發現頭罩黑紗的那人,較之彩虹龍女蕭湘珍高了許 多。   同時,也不似那夜引他進入三釵幫後山的那個神秘女子。   由於這一發現,頓時升起一股怒火,他不但恨這人偷盜他的馬匹,更恨那人穿著與 彩虹龍女同樣的服飾。   心念於此,震耳一聲大喝道:「偷馬賊,留下命來」   大喝聲中,身形騰空而起,一式「蒼鷹搏免」,伸張右臂,五指彎曲,逕向將要奔 進林內的那人,閃電抓去。   就在他凌空下擊,看看就要抓住那人後襟的一剎那,茂林內驀然弓弦聲響,按著兩 點寒星,拉著懾人厲嘯,應聲已經射到。   江天濤條然一驚,急忙抬頭,兩點寒星已擦耳飛過。   一聲驚呼,身形疾瀉而下,由於捉人心切,一時大意,險些流血當場。   身形立穩,抬頭再看,頭罩黑紗的那人,不但逃進林內,那個拉弓發彈的人,也不 見了。   江天濤愣愣地望著發射彈弓的大樹上,不由驚出一身冷汗,對方的弓法不但精湛到 百步斷線的境地,而對方的腕力也強得驚人。   方才那兩粒銀彈,不但手下留情,而拿捏得恰到好處,早一剎不到,晚一剎過了, 恰在他抬頭的一剎那,兩粒銀彈擦耳飛過。   假設,那兩粒銀彈,是對正眼睛發射,試想那又有什麼後果?   江天濤想到此地,對那個發射彈弓的人,真是又感激又氣。   他愣愣地看了一會漆黑的茂林,知道林中的兩人早已走遠了,只得展開輕功,快快 地轉回店去。   到達店後,飛身進入,兩個店伙正驚慌地看著馬匹,這時見江天濤飛身落至馬前, 不由嚇了一跳,按著惶聲道:「方才有賊偷爺的馬匹。」   江天濤淡淡一笑道:「我知道。」   說著,順手在懷內取出一塊碎銀,繼續道:「快給我備馬,這是店資。」   說罷,即將碎銀交給一個店伙手裡。   客人要走,店伙自是沒有理由問客人黑夜要去哪裡,於是,一個店伙備馬,一個店 伙去開店門。   江天濤拉馬走出店外,再請店伙指了指百壽村,飛身上馬,逕自馳去。   這時,初更將盡,滿天星雲,一勾彎月,矇攏的隱在雲後,夜風徐吹,飄來龍鳳島 湖面上險惡水聲,夜靜聽來,尤為懾人。   舉目前看,二三里外,果有一座三四戶人家的小村,而小村的後面數百丈處,當是 方才那座大茂林。   江天濤一看到那座大茂林,立即想到方才發生的那件極不愉快的事,尤其那人驚人 的弓法和腕力,著實令人欽佩。   繼而,雙目一亮,突然想起在渡口遇見的紅衣少女,心想,她的鞍上不是懸著一張 精巧細長的朱漆彈弓嗎?   如此一想,恍然大悟,方才發射彈弓的人,必是那個紅衣少女,以一個女孩子,便 有如此精絕的弓法,強勁的腕力,實在令人不敢相信。   同時,也由此可證,茫茫人海中,倘不知有多少不讓鬚眉的奇女子隱藏著她們的行 蹤,做著除暴安良的義舉。   這時,他已完全明了那個偷馬人是誰,必是紅衣少女請來的閨友,有意偷馬向他報 復。   繼而一想,又覺不妥,偷馬人為何竟仿效彩虹龍女,懲治幫中叛徒時的衣著?難道 ,這也是巧合?   心念末畢,小青已奔進小村內。   江天濤心中一驚,暗乎糟糕,急忙勒住馬匹,心想:如此急急奔進村來,必將睡夢 中的人都驚醒了。   坐在馬上,游目一看,果然只有四戶人家。   三家在堤下,一家臨湖邊,俱是竹籬茅屋,看來分不出誰貧誰富,無法判出哪一家 是飛蛟鄧。   他想,先到臨湖邊的一家門前看看。   於是,悄悄一抖絲僵,逕向那家門前走去。   前進中,發現籬內,是座小院,左右兩行青竹,中間通道兩行花樹,正中即是那座 一明兩暗的茅屋,後院即是龍宮湖。   江天濤看罷,慨然地搖了搖頭,心想住在這等風光綺麗的湖畔,修竹兩叢,三間茅 屋,與世無爭,與人無阻,該是多麼安逸、恬靜。   心念末畢,傲然一聲弓弦空響。   江天濤正在神馳之際,無暇看清有無寒星射到,心中一驚,翻身滾至馬下,看他這 副神態,直如驚弓之鳥。   就在他滾下馬之際,茅屋內突然響起一陣內力充沛的蒼勁怒喝道:「那裡來的偷香 小子,居然膽敢偷到老人家的門上來了,簡直是膽大包天,不知死活,可惡至極……」   話末說完,屋門已經大開,傲然走出一個光頭銀髯,壽眉虎目,滿面怒容的布衣老 人來。   江天濤深怕造成誤會,急忙走至馬前,拱手朗聲道:「小生江天濤,世居九宮堡, 今夜前來貴村拜望飛蚊鄧前輩,尚望老丈指點鄧前輩的住處。」   光頭布衣老人一聽九宮堡頓時愣了。   就在這時,茅屋內,突然傳來一聲嘆啼嬌笑,按著催促道:「爹,貴客到了,你老 人家怎的呆了!」   光頭老人一定神,猛的一拍後腦勺,以恍然大悟的口吻,朗聲笑著道:「我真的是 老糊塗了。」   說話之間,一個箭步已到了籬門前,伸手一拉,竹門大開,連連招手,愉快地笑著 道:「江少堡主,你小子快請進來吧!我這老傢伙就是鄧正桐,你算找對門了!」   江天濤沒想到竟是這麼巧,面前的老人就是飛蚊鄧正桐,他雖然已經知道老人的脾 性,但仍忍不住急上數步,躬身一揖,同時恭聲道:「晚輩江天濤,叩請鄧老前輩金安 !」   光頭老人鄧正桐,慌得含笑急聲道:「免了,免了,這可真是不敢當。」   說罷,兀自仰面哈哈笑了。   江天濤早已跪在地上,伏身叩頭了。   驀然一個清脆嬌嫩的聲音,滿不高興地道:「爹,你真是的,免了免了,既然免了 就把人家扶住呀!」   仰面哈哈大笑的鄧正桐一聽,不由風趣地笑著道:「我說免了是虛套,他如果沒有 少堡主的架子他就磕。」   江天濤一聽,真是啼笑不得,不知再說什麼才好。   飛蚊鄧正桐,一指房門道:「進來吧,外面湖風大。」   說著,覷目看了一眼江天濤懸在腰間的麗星劍,當先轉身,逕向屋前走去。   江天濤恭聲應是,恭謹地跟在老人家身後。   飛蚊鄧一面前進,一面關切地道:「我那老哥哥,這兩年可好?」   江天濤知道問的是老父,趕緊恭聲道:「托前輩的福,家父一向很好。」   說話之間,兩人已進入房門。   房內沒燈,但房內的陳設,江天濤仍能一目了然。   正中是一張楊木八仙桌,兩邊各有一張木椅,靠近左右室門,各置一凳一個茶几, 除此再沒有什麼了。   江天濤正打量間,驀聞飛蚊鄧笑罵著道:「鬼丫頭,為什麼不點燈,你又不是長得 不漂亮,見不得人,快出來給你少堡主哥哥見個體。」   話聲甫落,左間寢室內,驀然響起一陣清脆聲音,委屈地道:「人家找不到火種嘛 !」   由於心情逐漸冷靜,江天濤一聽,這聲音似是有些耳熟,倘末細心去想,驀聞飛蚊 鄧,沉聲道:「胡說,端出燈來,我這裡有。」   話聲甫落,內室門口,人影一閃,一個端著油燈的紅衣少女,低低地垂著頭,急步 走了出來。   正在沙沙打著火種的飛蛟鄧,一看愛女的扭呢作態,立即滿不高興地道:「我說鬼 丫頭,今天晚上你是怎麼了,處處透著離奇。」   說話之間,手中的火種,喳的一聲打著了。   江天濤趁著火光一看,脫口一聲輕啊!頓時愣了。   只見將頭低至胸前的紅衣少女,粉面羞紅,強忍嬌笑,杏目一直嬌憨地望著油燈, 正是渡口遇見的那位珠姑娘。   將燈燃著的飛蛟鄧,聽了江天濤的那聲輕啊,不由風趣地道:「小子,你又是怎麼 回事?   可是看了我們珠丫頭,驚為仙女化身?」   江天濤一定神,俊而通紅,急忙躬身道:「晚輩和珠姑娘是同舟渡江的……」   話末說完,紅衣少女撲嚇一聲再度笑了,按著笑聲道:「爹,他就是喊了我妹妹不 向我道歉的那個……人!」   江天濤一聽,紅達耳後,正待急聲分辨,驀見飛蚊鄧煞有介事地正色道:「為什麼 向你道歉?他原本就應該喊你妹妹嘛!」   紅衣少女一聽,急忙將羞紅的嬌靨埋進一雙纖纖玉手裡,再也不好意思看江天濤一 眼。   江天濤為了表示謙虛,急忙躬身道:「不敢,不敢……」   飛蚊鄧一聽,虎目一瞪,立即斥聲道:「什麼不敢?在大眾廣庭下敢高聲疾呼妹妹 ,這時當著我老人家的面,又連呼不敢呼了!」   江天濤被說得哭笑不得,十分發窘,但又無法向這位遊戲風塵的前輩解釋。   就在這時,房後突然響起一聲震耳馬嘶。   江天濤心中一驚,紅衣少女脫口呼了一聲小紅,人影一閃,房內早已沒有了飛蚊鄧 正桐。   緊接著,後院傳來一聲蒼勁暴道:「鼠輩,不留下命來想跑嗎?」   紅衣少女一聽,取下牆上彈弓,急聲道:「我們快去,後院有人。」   江天濤領首應是,跟著紅衣少女,飛身向後院奔去。   來至後院一看,順著那匹高大的棗紅馬望著的方向,只見湖面上一前一後,兩道翻 滾白浪,正向湖心如飛游去。   尤其後面的那道白滾,宛如一條破浪飛魚,速度快得實在驚人。   江天濤知道,後面緊追的那人,就是飛蚊鄧正桐。   這時,夜空高遠,繁星點點,斜掛在天際的那勾彎月,顯得更亮了,映得龍宮湖面 上的兩道逐漸接近的破浪白條,濺起了滾滾銀花。   江天濤和紅衣少女,並肩立在後院的湖堤上,焦急地望著飛蚊鄧正桐,和如飛游在 前面的那人。   看看就要追上,驀見前面的那人,浪花一旋,頓時不見了。   飛蚊鄧正恫一聲冷哼,也隨之沉下水面。   驀然水面浪花一陣翻騰,嘩的一聲水響,先前那人又冒出了水面,緊張地游目看了 一眼湖面,按著又沉進水內。   江天濤不識水性,看得暗贊不已,他決心今後抽暇也學水功。   心念末畢,驀聞身邊的紅衣少女,璞啼一笑,道:「捉到了!」   江天濤聽得一愣,看看湖面,平靜無波,正懷疑間,驀見水面浪花一旋,飛蚊鄧正 恫的光頭已冒出了水面,同時,緩緩地向岸前游來。   驀聞紅衣少女,提高聲音道:「爹,是誰?」   飛蚊鄧正桐搖搖頭,也大聲道:「我沒看!」   紅衣少女又提高聲音道:「人呢?」   飛蚊鄧正桐笑著道:「騎在我腿下。」   江天濤聽得一愣,凝目細看,發現水中的鄧正桐,果然是騎鯨之勢,難怪他不急著 游上岸來。   驀聞紅衣少女咯咯一笑,含嗔大聲道:「爹,你看一看嘛!」   飛蚊鄧正恫就在水裡一旋身,右手一提,一個身穿黑水靠的青年人立被提出水面。   江天濤立在湖岸上,雖然距離飛蚊鄧正桐的位置尚有八九丈遠,但那人的面目,他 仍看了個清楚。   只見那人年約二十八九歲,白淨面皮,斜飛的眉毛,不算太挺的鼻子,嘴唇緊湊, 眼睛緊閉,似乎仍在驕橫不服。   打量間,驀見水中的飛蛟鄧正桐,虎目冷電一閃,接著恨聲道:「珠兒,是花水蜂 。」   紅衣少女一聽,粉面立變鐵青,柳眉一挑,切齒怒聲道:「爹,把他舉起來,讓珠 兒拿他當個活靶打。」   說話之間,朱弓一舉,探手囊中迅即取出一拉大如蠶豆的晶瑩銀彈來。   只見水中的鄧正恫,一甩銀鬍,毅然應了個好,按著,又將那人提高了些。   江天濤看得心中一驚,他怕是三釵幫的人,殺了將來無法向三釵交代,正待阻止, 驀聞紅衣少女厲聲道:「惡賊納命來!」   來字出口,弓弦已響,厲嘯起處,銀光如雷,直奔那人的面門。   寒光一斂,立即暴起一聲淒厲刺耳,震蕩湖面的驚心慘叫。   只見那人,白面開花,血漿四濺,一顆頭顱已去了一半。   飛蚊鄧正桐就在水中暴喝一聲:「去吧!」   吧字出口,奮力一拋,那人的屍體,已凌空地出水面,直向數丈外飛去。   江天濤看得心頭一驚,他確沒想到這位老漁人的功力,高得竟是如此的驚人。   璞通一聲大響,濺起一蓬浪花,那人的屍體,直沉湖底,鮮血,立時染紅了那片湖 水,再看老人飛蚊鄧正桐,身形疾如飛魚般,已游到了岸邊。   驀聞身邊的紅衣少女,平靜地道:「爹,你快去換衣服吧!」   說話之間,人影一閃,老人鄧正桐,已飛身縱上岸來,接著,領首應好,指著江天 濤,笑著道:「丫頭,陪你少堡主哥哥聊一會,我去換衣服。」   紅衣少女撫媚地標了一眼江天濤,按著,嬌笑一聲,隨即應了個是。   江天濤一看,不禁愣了,方才看他們父女倆的神色,個個怒火高熾,俱都面透殺氣 ,與那個綽號叫花水蜂的人,似是有什麼深仇大恨,如今父女嘻笑,神色自若,似乎把 方才的事完全忘了。   這時見老人回房換衣,並叮囑紅衣少女,急忙謙遜地道:「前輩請便!」   渾身淋漓的飛蛟鄧正桐,愉快地揮了揮手,含著微笑,逕向前院走去。   江天濤很想知道那人的底細,一俟鄧正恫轉過屋角,立即不解地道:「珠姑娘,那 人是誰?」   紅衣少女見問,剛剛平息的怒火,似乎又升起來,於是忿忿地怒聲道:「是一個出 名的壞蛋!」   江天濤聽了,很是不滿,不由沉聲間:「是怎麼個壞法嘛?」   紅衣少女見問,粉面突然一紅,含嗔望著江天濤,一個一個字地道:「是一個專欺 侮附近年輕姊妹的人。」   江天濤見她如此回答,也不禁俊面通紅,為了掩飾自己的窘態,急忙恨聲道:「原 來是個淫賊,該殺,該殺!」   紅衣少女看了江天濤的窘相,不由璞啼一笑,微紅著嬌靨,道:「這惡賊欺負夠了 別的姊妹,念頭居然打到我的頭上來,真是不知死活。」   江天濤劍眉一蹙,十分不解地道:「龍宮湖附近的俠隱前輩們,就讓他如此橫行嗎 ?」   紅衣少女立即忿忿地道:「這惡賊狡檜得很,行蹤詭密,擅用迷香,尤其水功精湛 ,除了我爹爹,幾無對手……」   江天濤立即接口道:「他總有個安身落腳之處吧?為什麼不派人暗察他的宿處。」   紅衣少女一聽,舉手一指隱隱地約約的龍鳳島,沉聲道:「偌,那就是他安身落腳 之處!」   江天濤一看,不由急聲道:「他可是水裡夜叉章樂花的部屬?」   紅衣少女粉面微微一紅,輕蔑地道:「他不但是章樂花的部屬,還是她的第三位丈 夫。」   江天濤一聽,立即懊惱地道:「糟了。」   話聲甫落,驀聞後窗內,傳來一聲蒼勁疑問:「什麼事糟了?進來對我說。」   紅衣少女標了後窗一眼,即對江天濤道:「快去對我爹說。」   江天濤點了點頭,又機警地看了一眼湖面和附近,即與紅衣少女並肩向前院走去。   到達房門前,飛蚊鄧正桐,已換好乾衣,正坐在首席木椅上,這時見江天濤兩人進 來,立即不解地道:「什麼事糟了,坐下來講!」   江天濤落座後,即將前來拜訪鄧正桐的原因,和自己的身世遭遇,以及在渡口遇三 釵幫高手跟蹤的事,扼要地說了一遍。   最後,他不安地道:「因而,晚輩怕花水蜂是奉三釵幫上峰的命令,前來暗踩晚輩 的行蹤,晚輩固是不懼,只怕連累了前輩……」   話末說完,老人鄧正桐已仰面哈哈一陣大笑,按著朗聲道:「俗語說,無事不登三 寶殿,你小子一來,我就知道事情不大簡單。花水蜂雖然色膽包天,但諒他也不敢動我 珠丫頭的主意,照你如此一說,這傢伙定是奉命而來。」   說此一頓,望著神色略顯不安的江天濤,沉聲道:「至於我和珠丫頭,能否在此繼 續住下去,這你不要管,我且問你,你小子是怎的和三釵幫的三個丫頭結下了不解緣。 」   江天濤一聽,俊面通紅,慌得急忙搖手道:「前輩你誤會了,這絕對沒有私情糾纏 ……」   紅衣少女璞嚇一笑,道:「我爹的意思是指結下了大梁子!」   江天濤紅著臉,只得將玉釵上門挑釁,奉命前去拜山之事又說了一遍,唯獨刪掉了 歸還玉釵,登樓看病的那一段。   最後他恭謹地要求道:「為了擒獲毒娘子,追回先母手製的繡衣,務請前輩設法將 晚輩送至龍鳳島上去。」   飛蚊鄧正桐哈哈一笑,爽朗地笑著道:「這是老朽義不容辭的事,何必說得這麼可 憐,我先問你,你是準備明闖,還是暗探?」   江天濤見飛蚊鄧正恫欣然應允,心中大喜,急忙恭聲道:「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明 闖不如暗探。」   飛蚊鄧正桐欣然應好,即由椅上立起來,按著面對江天濤,道:「你倆在此談等一 會兒,我去湖邊找隻船。」   話聲甫落,人影一閃,飛身已到門外,待等江天濤躬身目送,老人鄧正桐的身影已 經不見。   江天濤看得慨然贊聲道:「鄧前輩不但水功精絕,輕功也極驚人。」   紅衣少女綻唇一笑,故意風趣地道:「看你追偷馬賊的身法,輕功也高得驚人啊! 」   江天濤窘然的一笑,故意謙遜地說:「比起姑娘妳的閨友,我江天濤仍差了一線紅 衣少女聽得一愕,瞪著一雙明亮杏目,驚異地問道:「你說什麼?我的閨友?」   江天濤立即正色道:「初更時分,我追趕的那人,不是你的閨友嗎?」   紅衣少女一聽,立即璞嗤笑了,接著忍笑道:「我鄧麗珠活了十七八歲,就不知道 什麼是閨友!」   江天濤哪裡肯信,不由正色道:「方才在林前,你為什麼要救那人?」   鄧麗珠的粉面一紅,瓊鼻一聳,羞澀地笑著道:「我要懲罰那個愛佔人家便宜的人 。」   江天濤一聽,頓時大悟,知道鄧麗珠救那人的目的,旨在報復渡口沒向她道歉的事 ,但他想到那個頭罩黑紗的人,卻忍不住自語道:「那人是誰呢?」   鄧麗珠杏目一亮,似有所悟地急聲道:「恐怕就是花水蜂!」   江天濤毫不遲疑地搖搖頭道:「不,那是一個女人。」   鄧麗珠極不以為然地間:「你怎的知道那人是女的?」   江天濤解釋道:「我發現她拉馬的雙手,白晰修長,十指纖纖……」   鄧麗珠末待江天濤說完,立即正色道:「據說,那個惡賊的兩手,同樣地纖纖細細 。」   江天濤斷定頭罩黑紗的那人,絕不是花水蜂,但他已不願再加分辨。   就在這時,竹籬外人影一閃,飛蚊鄧正桐已急步奔進院來,同時急聲說:「船好了 ,把馬拉進來吧!」   江天濤恭聲應了個是,急步奔至籬外,將小青拉進院來。   這時,鄧正桐手中已多了一柄烏黑髮亮的沉重鐵槳,一俟鄧麗珠將籬門閂好,說了 聲走,當先縱出院外。   江天濤將馬僵繫在鞍頭上,緊隨鄧麗珠身後縱出來。   只見湖邊並列繫著四五艘小漁船,其中一艘,船身狹長,竟僅三尺,兩端尖銳,高 高翹起,前後共有四槳,正是一艘輕靈的梭形小船。   鄧麗珠當先縱至船上,身形落處,小船微微震蕩。   江天濤看在眼裡,對鄧麗珠的功夫,又有了進一層的認識。   心念間,鄧麗珠已向他招手,同時示意他坐在中央。   江天濤縱至船上,身形尚末坐好,鄧正桐已解開繫船繩,飛落船上。   鄧麗珠閃爍著一雙杏目,含笑低聲道:「你會不會水功?」   江天濤俊臉微微一紅,立即搖了搖頭。   鄧正桐哼了一聲,風趣地道:「原來是個油瓶!」   瓶字出口,雙槳齊動,小船已離岸邊。   江天濤不解油瓶何意,不由愣了!   鄧麗珠笑了,道:「在水上生活的人,稱不會游泳的人就叫油瓶。」   江天濤一聽,俊面更紅了,不由自我解嘲地笑著道:「將來我一定要學水功。」   老人鄧正桐立即風趣地道:「那你最好拜珠兒為師父,保你先喝幾口湖水。」   話聲甫落,三人都愉快地笑了。   笑聲在撻漪的湖面上蕩漾,久久不散。   這時,江天濤才發現四槳輪番划動,小船疾進如箭,已離開湖岸數十丈了。   仰首一看夜空,烏雲片片,湖風徐徐,那勾彎月已經不見了。   再看雄峙中央的龍鳳二島上,隱隱有一蓬直射半空的淡淡燈光,因爾心中一動,低 聲問:「鄧前輩可知水裡夜叉章樂花,經常住在哪個島上?」   飛蛟鄧正桐哼了一聲,不屑地道:「這賤婢自稱她是鳳命,所以住在較小的鳳島上 。」   江天濤繼續道:「前輩可曾去過鳳島?」   飛蛟鄧正恫一搖光頭,道:「自從章樂花佔據龍鳳島後,老朽再沒去過。」   說此一頓,望著有些失望的江天濤,一指鄧麗珠,繼續道:「島上情形她知道。」   江天濤精神一振,轉首望著鄧麗珠,驚喜地問:「珠姑娘去過?」   鄧麗珠懶懶地搖搖頭,淡淡地道:「島上警戒森嚴,樁卡密布,要想深入,談何容 易,我也只是在島邊上看了看。」   江天濤一聽,兩道劍眉立即蹙在一起了。   飛蛟鄧正桐看得哈哈一笑,接著風趣地道:「你小子末免有點太吝薔了,你喊她一 聲珠妹妹也不會吃多少虧呀!」   江天濤一聽,頓時大悟,心頭一轉,也理直氣壯地道:「可是珠妹妹也沒喊我一聲 濤哥哥呀!」   老人都正恫虎目一瞪,忍笑哼了一聲,道:「你兩人一個是半斤,一個是八兩,誰 也別挑剔誰。」   說罷,江天濤、鄧麗珠都愉快地笑了。   就在這時,遠處已傳來陣陣的水聲。   鄧麗珠首先斂笑,立即關切地道:「濤哥哥要坐穩,最好兩手握住船舨,前面就到 了龍眼漩渦了。」   江天濤心中一驚,轉首一看,龍鳳島已橫在二三里外了。   只見遠處的湖面上,波浪洶湧,漩流如飛,不時濺起一片如銀浪花,同時,附近水 流亦逐漸加劇。   但梭形小船,依然快如疾矢,直向漩流中衝去,洶浪中船頭破水,叭叭有聲,濺起 尺高水花。   小船順流前進,愈行愈快,這時僅鄧正桐一人握著那柄沉重鐵槳,其餘木槳,俱都 放置船內。   鄧麗珠兩手握著左右船炫,神色略顯緊張地望著江天濤,再度關切地道:「濤哥哥 ,你千萬不可大意,快握住船舶,眨眼就到了龍眼漩了。」   江天濤雖然自信不致被甩出船去,但他不願落個待技逞強之嫌,因而,依言握住船 炫。   再看飛蛟鄧正桐,神色肅穆,虎目凝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正前方。   這時,小船快如脫弦之箭,水嘯懾人驚心,江天濤舉目再看,這才發覺原在身前的 龍鳳島,這時已到了右邊。   驀然,船身側斜,快如奔電,飛蛟鄧正桐關切地沉聲道:「順著船勢沉浮,切不可 亂施千斤墜。」   江天濤一聽,心頭猛然一震,因為他正要運功沉身,聽了老人的話,立即放鬆肌肉 ,兩手握緊船炫。   就這說話之間,江天濤只覺寒氣徹骨,冷風刺面,夜空星雲盤轉,四周湖水飛旋, 他已分不出東西南北,也看不見遼闊的湖面。   驀然,飛蛟鄧正桐的虎目冷電一閃,肅容沉聲道:「小心了!」   江天濤心中一驚,運功握緊船炫。   只見飛蛟鄧正桐虎目瞪著中央那個直徑約三丈的深深漩眼,突然一聲沉喝,鐵槳反 撥下水,振臂一劃。   呼的一聲,小船如箭斜升,宛如凌空飛行。   江天濤不敢沉身,但巨大的衝力,險些將他甩出船外。   小船一連幾個急烈搖擺,在飛蛟鄧正桐熟練地操槳之下,逐漸地平穩下來,但小船 的速度,依然絲毫不減。   江天濤知道已通過了驚險的龍眼漩,但兩炫下的水流和水嘯,仍極驚人。   就在這時,身後秦然響起一聲咯咯嬌笑。   江天濤回頭一看,只見鄧麗珠,神色自若,強忍嬌笑,兩手自然划著木槳,一雙明 眸,正盯著他的俊面。   鄧麗珠見江天濤望來,立即笑著間:「濤哥哥,渡龍眼漩的滋味如何?」   江天濤知道鄧麗抹在笑他嚇呆了,只得誠懇地搖搖頭,似是餘悸猶存地笑著道「的 確險極了,萬一小船衝進那個深深的龍眼漩裡……」   飛蛟鄧正桐立即幽默地道:「那我們今夜只好大鬧龍宮了。   江天濤一聽,再也忍不住笑了,心情頓時輕鬆下來。   又聽飛蛟鄧正恫沉聲道:「你們怎麼上去,該準備了。 」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總巡察執法】   江天濤聞聲回頭一看,星目條然一亮,只見數百丈外,一片黑壓壓的如林怪石,激 流的湖水,濺起朵朵如銀浪花。   游目左右,一眼看不到兩邊,因而不解地間:「鄧前輩,這是鳳島嗎?」   飛蛟鄧正桐嗯了一聲,沉聲道:「我想不會錯。」   江天濤不由詫異的道:「龍島呢?」   鄧麗珠見江天濤問得有趣,不由笑著道:「當然在那一面嘛!」   江天濤俊面一紅,這才發覺自己這兩句話,間得幼稚可笑。   飛蛟鄧正桐看了一眼如飛迎來的怪石林,按著叮囑道:你兩人在怪石岩上岸,我在 北面葦林左沿等候你們,珠兒記好方向,千萬不要弄錯。」   江天濤聽說鄧麗珠同去,心中自是高興,因為她熟悉島上的情形,但他也怕鄧麗珠 武功較差,成了累贅。   心念末畢,小船距怪石山石已經不遠了。   驀聞鄧正桐,催促道:「準備好,由這座平掌岩上去。」   江天濤轉首一看,只見波浪洶湧的如林怪石前,一座特別高大,形如平掌的突岩, 平直地伸出來……尚末看完,小船已如飛衝至,驀聞鄧正桐沉喝一聲:「起!」   江天濤和鄧麗珠雙雙一長身形,騰空向平岩上飛去。   平山石上光滑如鏡,上面積滿了高浪濺起的湖水,宛如下了一場大雨。   回頭再看飛蛟鄧正桐,駕著小船,早已沒有了船影。   驀聞身邊的鄧麗珠道:「濤哥哥,我們走,還遠得很呢!」   江天濤聞言回頭,這才發現一道彎曲的天然石堤,宛如一只彎曲手臂,由平岩一直 通向深處。   兩人展開輕功,迎著湖風水氣,直向深處馳去。   這時,烏雲滿天,已無星月,島上愈形黑暗,除湖水的隆隆嘯聲外,再聽不到其他 的聲音。   飛馳間,江天濤舉目前看,只見島上約有數里方圓,島心尖尖,環繞著濃密茂林, 在島心的尖處,隱約現出一片精含樓殿。   兩人飛抵馳達林前,一直未遇阻攔,而鄧麗珠的身形,也絲毫不減,飛身直入林內 。   林內漆黑,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江天濤心中十分不解,再也忍不住低聲問:「珠 妹,偌大的一座鳳島,怎的沒人把守?」   鄧麗珠冷冷一笑,道:「章樂花仗著龍眼漩的天然絕險,不怕有人駕舟偷渡過來, 加之沿湖駕舟渡過龍眼漩的老漁人,均被章樂花威迫利誘,集中在島上任船手,所以, 他們更高枕無憂了。」   江天濤劍眉一蹙,不以為然地道:「難道他們一個暗樁也不派?」   鄧麗珠一笑,道:「你何必為章樂花的安危如此擔心。」   江天濤俊面一紅,分辨道:「我是以事論事。」   鄧麗珠含笑解釋道:「要到章樂花的棲鳳宮才有警衛。」   江天濤一聽,不由哼了一聲,忿忿地低聲道:「章樂花的確自命不凡,自己的住所 居然也稱棲鳳宮……」   話聲甫落,驀見並肩奔馳中的鄧麗珠,杏目一亮,隨即揮了一個噤聲手勢,接著, 閃身隱在一株大樹後。   江天濤不知何故,也飄身隱在另一株大樹下,同時驚異地望著鄧麗珠。   只見鄧麗珠悄悄探首,凝目向深處望去。   江天濤看得愈加不解,不知鄧麗珠為何突然謹慎起來。   循著她的視線一看,只見前面七八丈外,正有一個勁裝佩刀的大漢,神情略顯緊張 地逕向這邊急步走來。   打量間,轉首再看鄧麗珠,正閃動著一雙明亮大眼睛,聚精會神地望著那個急步走 來的佩刀大漢。   驀然,鄧麗殊的雙目冷電一閃,按著抽弓搭箭,弓弦響處,劃空兩道銀線。   江天濤心中一驚,舉目一看,不知何時,五丈外的草叢中,又走出一個佩刀大漢來 ,再與走來的大漢低聲交談。   兩道寒光一閃,立即傳來雨聲悶哼,兩個佩刀大漢,身形一旋,登時栽倒地上。   江天濤一見,俊面上充滿了佩服之色,他對鄧麗珠的精絕弓法和腕力,真是佩服得 五體投地。   鄧麗珠射倒了兩人,神色凝重地注視著兩個躺臥地上的黑影,久久才向江天濤望來 ,同時招了招手。   江天濤頓時會意,飄身縱了過去,身形落處,立有一絲溫馨的淡雅蘭香。   鄧麗珠肅容望著江天濤,正色悄聲道:「章樂花可能已知道你要前來了。」   江天濤心頭一震,不由驚異地道:「何以見得?」   鄧麗珠道:「平素此地沒有警戒,而今夜突然加了暗樁,由此可見,他們已有了準 備。」   江天濤心中一動,冷冷一笑道:「那正可證明毒娘子章莉花逃到此地來了。」   鄧麗珠同意地點點頭,舉手一指五丈外的兩個躺臥大漢,悄聲道:「讓我們問問他 們。」   說著,兩人並肩向前走去。走到兩個大漢身前,江天濤低頭一看,面色立變,只見 兩個銀光閃閃,上有三孔,形如圍棋子的彈子,分別嵌在兩個大漢的黑憩穴上。   江天濤驚異地望著鄧麗珠,對她的認穴奇準,心中格外敬服,堪稱武林獨步。   心念間,鄧麗珠已將兩粒扁巧銀彈,分別由兩個大漢身上取下來,同時,舒掌就要 將一個大漢的穴道解開。   江天濤心中一驚,出手如風,立將鄧麗殊的纖手握住,同時,悄聲道:「且慢!」   鄧麗珠沒想到江天濤會阻止,驟然間,一只柔若無骨的右手,被他握個正著,芳心 猛跳,粉靨通紅,不由一愣。   江天濤一握住那只纖細柔膩的玉手,登時便驚覺了,俊面一紅,急忙將手鬆開,同 時,佯裝若無其事地道:「任何人在穴道解開,神志恢復的一剎那,都會驚恐大喝,惶 急地躍起來……」   鄧麗珠一聽,恍然大悟,末待江天濤講完,立即含笑贊聲道:「不愧你是哥哥,到 底比妹妹知道的多!」   說罷,順手將兩粒銀彈放進囊內,同時,有意岔開話題道:「這兩粒銀彈子,絕不 能落在章樂花手裡,否則,爹和我只好搬家了。」   江天濤聽得心中一驚,這才發覺不該讓鄧麗珠同來,萬一毒娘子在島上,勢必公然 搏殺,豈不連累了鄧家父女?   念及於此,心中格外小心,決定不到萬不得已的境地,絕不暴露身份。   兩人借著大樹,快閃疾避,瞬間已達茂林內沿,只見一道高約三丈的紅牆,雄峙在 七八丈外,牆上綠瓦覆簷,隱隱閃光。   江天濤游目一看,發現紅牆極長,一望無際,由於沒有門戶,斷定是棲鳳宮的側院 或後園。   鄧麗珠機警地看了一眼左右,隨即指了指牆內兩株高大的梧桐樹,按著香肩動處, 躬身向前飛走。   江天濤緊跟鄧麗珠身後,飛身來至牆前,騰身而上,足尖一點牆頭綠瓦,雙雙凌空 飛上桐樹。   游目向內一看,房屋櫚比,綠瓦如鱗,棲殿房舍,不下千間之多。   正中燈火最亮處,極似一座宮殿,北面一片騎樓飛閣,不遠處一座廣大花園,亭台 水榭,燦爛如錦,果然不輸官邸王府。   再看樹下重重院落,通道冷冷清清,空無一人,似是早已入睡。   但前面宮殿方向,卻燈火通明,光亮衝天,又似是有什麼晚聚歡筵。   打量間,驚見鄧麗珠,舉手一指燈光最亮處,肅容悄聲道:「今晚情形有些特殊, 往日這時雖有燈光,只是點點滴滴,像今夜這等燈火輝煌的情形,這些年來,小妹還是 第一次遇見。」   江大濤一聽這幾年,知道鄧麗珠經常來島上暗探,只是這時無心去問她為何經常前 來。   於是,心中一動,似有所悟地悄聲道:「也許前面正在筵會。」   鄧麗珠仰首看了一眼夜空,一片漆黑,乍然間,分不出是何時辰,於是,悄聲道: 「我們到前面看看。」   說罷.,兩人飄身而下,沿著一排長房陰影,鷺行鶴伏,直向遠處燈光最亮的宮殿 奔去。   江天濤有了鄧家父女的安危顧忌後,心中更加小心了。   他隨著鄧麗珠,時而沿著陰影前進,時而登上房面飛縱,行動迅速,極為順利,雖 然遇到有不少警衛的門樓院角,但有鄧麗殊的引導,均在有驚無險的情形下潛過。   一陣飛躍疾奔,眨眼已至宮殿外的一座小院落,只見小院中燈火明亮,人影幢幢兩 人隱身暗處一看,只見男童女僕,三五成群,個個行色匆匆,俱都面帶緊張,正在打掃 庭院,擦拭門窗,顯得煥然一新。   江天濤和鄧麗珠,兩人互看一眼,不由愣了。   由這番緊張忙碌情形來看,斷定今夜必有大人物蒞臨,絕不是防止他江天濤前來偷 襲。   想到方才杯中遇到的兩個暗樁,必然也是為這位大人物的光臨而臨時派出的警衛就 在這時,遠處夜空中,突然升起一道火焰。   叭的一聲輕響,應聲炸開一團火花,隨著湖風徐徐飄落,極為好看。   驀見前面圓門內,人影一閃,急步走出一個白髮蒼蒼,目光炯炯,一身灰衣的勁裝 老人來。   灰衣老人鷹鼻鶴眼,霜眉如飛,滿面鐵青的一掃忙碌中的僕婦等人,立即不耐煩地 催促道:「好了,好了,快些離開。」   一群僕婦,個個神色慌張地紛紛收起掃帚等物,急步走向後面。   圓門內人影一閃,一個斷眉長臉,隱透陰險的綠衫青年,也急步奔了出來。   綠衣青年一見灰衣老人,雙眉一軒,立即焦急地道:「吳掌殿,我們快去前門迎接 吧!已經到林外了。」   灰衣老人慌張地領首應好,再度看了一眼清潔庭院,即和綠衫青年,折身奔進圓內 門。   鄧麗珠一俟老人走後,即對江天濤悄聲道:「我們快到大廳前面去,看看來了什麼 大人物。」   江天濤看了這情形,斷定絕不是歡迎毒娘子和朝天鼻兩人,他匆匆跟在鄧麗珠身後 ,但仍想著方才的青年和老人。   一俟轉過院角,立即悄聲道:「珠妹,方才那兩人是誰?」   鄧麗珠有些忿忿地說:「那個灰衣老頭子,是章榮花的智囊,人稱鐵盤子,青年是 章樂花的第二丈夫範南貢,人稱黑二煞。   江天濤聽得劍眉一蹙,心想:根據這兩人的相貌綽號,想來也不是忠厚之人。   心念間,已到了一座紅磚綠瓦的高大廂房後,鄧麗珠向上一指,兩人騰身飛了上去 。   江天濤游目一看,這才發現伏身的房面,正是宮殿式的大廳左廂。   兩人縱至屋脊,隱身龍頭之後,探首向前一看,雙目同時一亮。   只見正中高階廣台的大廳前,燈火輝煌,光明如晝,近百盞精緻宮燈,懸滿了正中 廳殿和兩廂的前簷。   再看廳殿內,佈置得金碧燦錦,富麗堂皇,在強烈的燈光映照下,令人看來眩目生 花。   一方金匾,高懸簷下,上面寫著三個黑漆大字棲鳳廳。   在棲鳳廳的廣台兩邊,整齊地立著兩排嶄新藍衣的勁裝大漢。   廳內鋪著血猩毯,正中數寸高的漢玉平台上,獨設一張金漆大椅,除此再沒有任何 座位了。   十數身穿新衣的俏麗侍女,肅立在廳內兩邊,紋絲不動,宛如十數個木偶人。   整個大廳和天井內,一片寂靜,除了百盞紗燈內不時暴起一聲輕微燭花,再聽不到 一絲聲音。   就在這時,一陣急速的衣袂破風聲,逕由十數丈處的屏門外傳來。   江天濤和鄧麗珠循聲一看,只見被稱為鐵盤子的灰衣老人,率領著另外一個手提彎 弓的中年人,神色緊張,目光炯炯地飛身縱了進來。   兩人越過天井,縱上高階,急步走至大廳門前。   灰衣老人鐵盤子,舉手一指廳簷下的大金匾,即對持弩弓的中年人,威陵地低聲道 :「不要怕,快上去,拉開箭口,恰好對正金椅,特別記住,看我的手勢行事。」   說著,催促地拍拍神情緊張,面色蒼白的中年人。   中年人慌急得連連領首,恭聲應了幾個是,一長身形,飛身進入金匾內。   鐵盤子一俟那人身形隱好,目光又威凌脅遍地看了一眼廳內廳外的壯漢和侍女,似 是在警告他們,洩密者死,按著轉身奔出了屏門。   鄧麗珠看罷,立即附在江天濤的耳畔,悄聲道:「我看今夜來的這位大人物,恐怕 性命難保。」   江天濤最恨的是暗箭傷人,這時被他看在眼裡,不由升起一股熊熊怒火,不管今夜 來的是誰,他絕不讓這一群心地陰毒,卑鄙無恥的惡徒得手。   這時聽鄧麗珠如此一說,不由忿忿地恨聲道:「俱是一些無恥之徒。」   鄧麗珠見江天濤的俊面鐵青,立即含笑道:「管他的,狗咬狗,滿嘴毛。   樂得看他們勾心鬥角。」   話聲甫落,遠處已傳來一聲嚴肅的高呼:「總督察到...」   夜靜更深,一片岑寂,加之四野的回聲,突然響起這聲高呼,聽來不但淒涼,也顯 得有些陰森。   江天濤一聽總督察,渾身不由一顫,面色立變,險些脫口呼出聲來。   鄧麗珠看在眼裡,不由冷冷地問:「你為她的安危擔心是不是?」   江天濤驚急地望著呼聲傳來的方向,一顆心已提到了腔口,他無心回答鄧麗珠的問 話,僅茫然搖了搖頭。   這時,第二聲呼聲又起:「總督察到...」   這次,較之方才近多了,同時,遠處榔比的房屋處,已現出一蓬強烈燈光,正向這 面急急走來。   江天濤情不由己地看了一眼金漆大匾,他斷定這兩聲高呼,固然有意令其餘人等迴 避,同時,也兼有通知隱身匾後的那人之意。   心念間,燈火已至屏門外不遠,同時又起第三聲高呼。   江天濤的心情,隨著燈光的接近而焦急,他一心想著如何將匾後隱著彎弓的事,通 知彩虹龍女,似是忘了身邊還有一個鄧麗珠。   鄧麗珠看在眼時,芳心又妒又氣,索性也給他個不理不睬。   她久聞「彩虹龍女」,技高三釵,艷冠群芳,當今武林中的一流高手,鮮有其敵, 今夜機會湊巧,正好一睹這位龍女的真面目。   隨著燈光的接近,己能聽到沙沙的腳步聲,顯然有數十人之多。   隨之,屏門外逐漸射進一蓬由弱而強的燈光,按著,是一對提著宮燈的彩衣侍女, 並肩走進門來。   第一對一進屏門,立即分向左右肅立,按著,二三四對,依序銜接,直面廣台的高 階前走去。   在第三十對的後面,是一對對背插長劍的鮮衣少女,個個神色嚴肅,俱都步伐整齊 ,逕向廣台上走去。   驀然,江天濤的星目一亮。   只見一群鮮衣男女,護擁著秀髮高挽如雲,上插紫血玉釵,一身粉碧衣裙短劍擎, 腰懸長劍的彩虹龍女,逕由屏門外走進來,乍然看來,直如眾星捧月。   彩虹龍女蕭湘珍粉靨略顯樵粹,微微蹙著黛眉,左手撫著劍,英姿勃勃,嬌美中透 著凌威。   緊跟在彩虹龍女身後的,是一個年約二十六七歲,一身紅絃絲緞,上繡錦花衣裙的 狐媚少婦。   狐媚少婦,步履輕快,一雙與「毒娘子」一般無二的桃花眼,冷芒閃射,但柳眉間 ,卻透著惶恐與不安。   江天濤不必聽鄧麗珠再加介紹,也知道身穿鮮衣的狐媚少婦,就是以前的龍宮湖圭 冰裡夜叉章榮花。   根據她的綽號水裡夜叉,應該是一個奇醜無比的女子,如果面貌如花蛟好,就是她 的心腸毒如蛇蠍。   在水裡夜叉章樂花的身後,緊跟著一群高低不等,胖瘦不一的男男女女。   方才飛身離去的鐵盤子和綠衫青年黑二煞,俱都挾在人群中,其中緊跟章樂花身後 的是一個身穿水藍長衫的中年儒士,乍然看來,尚有幾分儒雅之氣。   江天濤想:這人可能是章榮花的第一丈夫淨面詭虎方丁甫。   打量間,彩虹龍女已登上廣台,逕向大廳走去。   這時,數十對背劍少女,已在廣台上列隊肅立。   彩虹龍女進入大廳,發現僅有一張金漆大橋,黛眉一蹙,似是有些遲疑。   跟在身後的章樂花,立即恭聲道:「請總督察上坐。」   彩虹龍女回過身來,不解地問:「為何沒有章舵主的坐位?」   章樂花急忙恭聲道:「總督察面前,哪有卑職的坐位。   彩虹龍女冷冷地催促道:「快令她們取椅來。」   章樂花恭聲應是,即有兩名彩衣侍女,匆匆移過一張大椅來,側位放在金漆大椅的 左前方。   這時,灰衣老人鐵盤子,綠衫青年黑二煞,以及身穿水藍長衫的中年儒士,和數十 勁裝男女,個個面透惶恐,俱都垂手恭立,每個人的驚急目光,一致注視著嬌靨凝霜的 彩虹龍女。   鄧麗珠看了英姿勃勃,隱透凌威的彩虹龍女,心中著實欽佩,她覺得彩虹龍女不但 艷美,她的膽識、勇氣,決非一般武林兒女可及。   尤其,她只身單劍,深入多年盤踞龍宮湖的匪巢,最近一兩年才納入三釵幫分舵的 鳳棲島,居然令這些平日趾高氣揚,凶焰萬丈的惡徒們,震懾得個個隱透惶急,彩虹龍 女的名氣,也由此可知。   因而使鄧麗珠的心中,愈加佩服,是以,也不自覺地對彩虹龍女的安危擔起心來。   這時,大廳內一片沉寂,恭立椅前的章樂花,一俟彩虹龍女坐在金椅上,立即躬身 道:「卑職不知總督察翩然光臨,末曾率眾出島恭迎,內心十分惶愧,恭請總督察治卑 職應得之罪。」   章樂花話聲甫落,灰衣老人鐵盤子吳圖,黑二煞範南貢、淨面詭虎方丁甫及數十勁 裝男女,一齊躬身高呼:「請總督察從輕治罪。」   彩虹龍女蕭湘珍神色依舊,毫無笑容,對高呼的數十男女,看也不看一眼,僅向章 樂花平靜地道:「章舵主坐下談話。」   水裡夜叉章樂花,神色微變,恭聲應是,恭謹地坐在椅上,其餘數十男女,個個面 色蒼白,俱都揣揣不安。   江天濤看得暗自感嘆,他確沒想到彩虹龍女蕭湘珍,居然有如此震懾群惡的赫赫威 嚴。   江老堡主「陸地神龍」退出武林後,他已是「九宮堡」的英明堡主,但,他看了蕭 湘珍的這份稜威,也不禁自嘆弗如。   鄧麗珠看到這些平素作威作福的惡徒,今日在彩虹龍女的面前,宛如見了貓的老鼠 ,芳心中有著無比的舒服。   坐在金漆大椅上的彩虹龍女,一俟章榮花坐下,立即平靜地道:「取貴舵職事名簿 來。」   章樂花一聽,急忙恭聲應是,轉首示意鐵盤子等人。   身穿水藍長衫的中年儒士淨面詭虎立即躬身走出,雙手捧著一本黃皮名簿,緩步向 漢玉平台前走去。   任何人看得出淨面詭虎的神色,不但有如白紙,就是捧著名簿的雙手,也不禁有些 顫抖,更談不上抬頭看看,這位清麗秀美艷冠群芳的總督察了。   同時,立身兩側的數十男女中,更有不少人已是冷汗油油,微微喘息了。   淨面詭虎方丁甫,躬身走至彩虹龍女的金椅前,雙手捧著名簿,高舉過頂,紋絲不 動。   彩虹龍女接過黃皮名簿,看也不看一眼,一俟淨面詭虎退回原處,立即面向章樂花 ,平靜地道:「九宮堡的女掌院章莉花女士,可是章舵主的親胞姊?」   江天濤聽得心頭一震,不知何以突然問起毒娘子。   心念間,只見章樂花嬌軀一顫,粉面立變,久久才領首道:「是,她是卑職的胞姊 。」   大廳中的數十男女人等,見「彩虹龍女」問的是九宮堡的毒娘子,神色、情緒,俱 都稍見緩和。   彩虹龍女見章樂花坦誠承認,微領蝶首,繼續平靜地道:「她和九宮堡的總管閔五 魁,欺天害主,以己子暗換小主人江天濤,這件事章舵主可知?」   江天濤一聽,心頭再度一震,他實在揣不透這事,彩虹龍女蕭湘珍,何以知道得這 麼快?   只見章樂花毫不遲疑地經領蝶首,恭聲道:「卑職知道。」   彩虹龍女嬌靨微微一沉,有力地問:「他們母子可來此地?」   江天濤見問,一顆心立即提到了腔口,既焦急又激動,他摒息以待,要聽聽水裡夜 叉章樂花怎麼回答。   豈知,章榮花早有自知之明,既然彩虹龍女追到此地,必然已得到可靠的消息,因 而,不敢隱瞞,急忙恭聲道:「曾來卑職處避難。」   江天濤一聽,不由暗哼一聲,心說:這賤婦果然來了。   彩虹龍女的鳳目中冷電一閃,嬌靨微微一變,不由威凌地道:「現在何處?」   只見章樂花恭聲道:「數天前即已離去。」   江天濤聽說毒娘子走了,心中十分懊惱,恨不得一拳將身邊的龍脊擊碎,一洩心頭 之恨,但身邊的鄧麗珠,卻伸臂將他捺在瓦面上。   彩虹龍女聽說毒娘子和朝天鼻走了,如花的嬌靨上,不禁有些失望,驚異地輕懊一 聲,不解地道:「章舵主為何不將令姊母子留在舵上?」   章榮花立即正色道:「卑職身為舵主,熟讀本幫幫律,雖然她是卑職的胞姊,但不 能因私情而藐視幫律,是以卑職勸她們母子從速離去……」   彩虹龍女末待章樂花說完,立即緊逼了一句:「投奔了何處?」   江天濤的一顆心,再度提到了腔口,如果章樂花不說出毒娘子的行蹤去處,要再想 找毒娘子就難了。   章樂花和青娘子有了商議,必須找個與三釵幫沒有關係的門戶,才不致被九宮堡因 向三釵幫要人,而被金釵強制遣回。   這時見問,毫不遲疑地恭聲道:「他們已去了湖北大洪山金面哪托處。」   江天濤一聽毒娘子去了大洪山,再也無心聽下去,不自覺地撐起臂來。   鄧麗珠頓時發覺,急忙指了指廳簷下的大金匾。   江天濤一見,不由暗呼一聲慚愧,心情再也靜不下來,他在想:如何將匾後的弩弓 手擊斃,或揭發出來。   心念間,只見端坐在金漆大椅上的彩虹龍女略微看了一眼章樂花臉上的神色,微一 領首道:「本督察此番前來,乃奉幫主之命,特來處分貴舵幾位犯律最高的香主和弟兄 ……」   話末說完,肅立兩邊的數十男女,個個面色大變,俱都目閃驚急,立即掀起一陣不 安騷動。   彩虹龍女視如末見,轉首望著章樂花威陵地沉聲道:「章舵主!」   章樂花粉面早已蒼白,急忙由椅上立起來,躬身惶聲回答道:「卑職在。」   彩虹龍女沉聲道:「你身為一舵之主,不知嚴格約束部屬,以致造成許多擾民案件 ,沿湖漁民,怨聲載道,日甚一日,這事你可知曉?」   童樂花垂首躬身,惶聲道:「卑職無能,有虧職守,倘望總督察從輕治罪。」   彩虹龍女微一領首,繼續威凌地道:「姑念你方才對話誠實,說出章莉花母子的行 蹤去處,均與本督察接獲各分舵的報告相符,今可將功抵過,至於疏忽職守一節,暫記 簿上,以觀後效。」   章樂花一聽,慌不迭地連聲應是。   彩虹龍女隨即揮了一個手勢,沉聲道:「坐下同審,按律量刑。」   章樂花恭聲應是,端正地坐在椅上,以警告的目光,看了肅立兩邊的數十男女一眼 ,似乎在說,你們各自小心了。   彩虹龍女一俟章榮花坐好,立即威陵地望著數十男女,沉聲喝問:「刑事香主何在 ?」   灰衣老人鐵盤子渾身一顫,閃身而出,急忙抱拳躬身,朗聲道:「卑職吳圖在。」   彩虹龍女立即沉道:「取記事簿來。」   灰衣老人鐵盤子,恭聲應是,即至廳門一個大櫃內,取出一本厚厚的白紙本子,急 步走至彩虹龍女的平台右側,恭謹肅立,聽候吩咐。   但他那雙炯炯鵠眼,卻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廳門上方,由此可證,金區後的弩弓手 ,是這老賊一個人的詭謀。   這時,全廳一片寂靜,靜得可以聽到每個人的緊張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彩虹龍女低頭翻開名簿的第一頁,僅看了一眼,立即抬頭,揚聲念道:「方丁甫! 」   淨面詭虎一聽,渾身猛的一顫,面色大變,閃身而出,拱手躬手,回答道:「卑職 在!」   彩虹龍女黛眉微剔,嬌靨凝霞,威陵地沉聲道:「今年五月端陽節,你在清坡村湖 岸參觀賽船之際,可曾言語輕薄,調笑一個秀麗漁女?」   淨面詭虎一聽,額角頓時滲出汗來,急忙惶聲道:「回稟總督察,是日過節,全舵 歡筵,卑職多飲了幾杯水酒……」   彩虹龍女沉哼一聲,怒聲駁斥道:「酒醉心不醉,如能處處警惕,何致忘形亂語。 」   淨面詭虎惶聲解釋道:「事後,卑職深切痛悔,親向舵主請罪,並將事情經過記在 刑事簿上,恭請總督察明察,治卑職應得之罪。」   灰衣老人鐵盤子,眼珠一動,急忙將刑事簿雙手高高捧至彩虹龍女面前。   彩虹龍女黛眉一蹙,微一領首即對淨面詭虎斥聲道:「本督察念你自動請罪,尚知 悔過,著即降級一等,減薪二成,半年之後,自行恢復,退下去吧!」   淨面詭虎如獲大赦,連聲應是,躬身退回。   彩虹龍女一俟淨面詭虎退回,接著怒聲道:「花水蜂?」   章樂花一聽喊花水蜂,心知要槽,急忙起身恭聲道:「卑職已派他去南岸百壽村, 暗琛一個人的行蹤。」   彩虹龍女黛眉一蹙不解地問:「誰?」   章樂花恭聲道:「即是以衛明拜山的九宮堡少堡主。」   鄧麗珠聽至此處,不由用肘碰了一下江天濤。   只見彩虹龍女嬌靨微微一變,脫口急聲道:「怎的知道江少堡主去了百壽村?」   章樂花恭聲道:「卑職接到派在客店內的弟兄報告,說少堡主曾向他們問百壽村的 位置。」   江天濤一聽,不由感慨地搖搖頭,心想:今後要想逃脫三釵幫的跟蹤,恐怕是不可 能的了。   心念間,驀見彩虹龍女驚異地道:「為何要派花水蜂去?」   章樂花恭聲道:「因為百壽村有一位老漁人,人稱飛蚊鄧正桐……」   話末說完,彩虹龍女立即插言道:「我久已聞名這位老前輩……」   鄧麗珠見彩虹龍女稱呼爹爹老前輩,心中對彩虹龍女更具好感,真是又敬又愛,又 佩服。   又聽章樂花繼續道:「本舵除花香主的水功,尚堪與飛蚊鄧正恫周旋片刻外,其餘 人等,無一是飛蚊鄧正桐的對手,是以才派他前去。」   彩虹龍女黛眉一蹙道:「可是江少堡主武功高絕,萬一被他發現,恐怕凶多吉少? 」   說此一頓,突然想起什麼,按著急聲問:「派去多少時間了?」   如此一問,章樂花頓時想起花水蜂仍末回島,不由慌得急聲道:「現在是何時辰了 ?」   一個勁裝中年人,聞聲跑至廳外,探首向漏斗一看,按著朗聲道:「四更已經過半 。」   章樂花一聽,脫口一聲輕啊!面色大變,不由焦急地道:「恐怕完了。」   彩虹龍女立即寬聲道:「如果被江少堡主擒獲,只要說出他的身份,自會放他回來 。」   章樂花頹喪地搖搖頭,道:「恐怕凶多吉少了。」   彩虹龍女似是有意袒護江天濤,突然面色一沉,怒聲道:「萬一被江少堡主殺了, 正好為民除害,這等武林敗類留他何用,稍時花香主回來,本督察當即立斬廳外。」   章樂花驚得惶聲應是,其餘人等個個面色大變。   彩虹龍女突然望著灰衣老人鐵盤子黛眉一挑,怒聲道:「刑事香主吳圖,可是你? 」   灰衣老人吳圖,乍然間驚得面色一變,急忙抱拳恭聲道:「正是卑職。」   彩虹龍女怒聲道:「你身為刑事香主,熟讀本幫幫律,理應守法重紀,以為全舵表 率,豈知你的年事最高,而你的惡行也最著……」   灰衣老人吳圖末待彩虹龍女說完,立即躬身分辯道:「卑職吳圖,自任刑事以來, 兢兢業業,竭盡職守,數年來如一日,雖無大功,但也無過……」   彩虹龍女一聽,頓時大怒,即由袖內取出一疊書信,忿忿地丟在地上,厲聲道:「 本督察到此尚不及兩日,控告你的書信,便收到數十件之多,奸污漁女,欺壓漁民,佔 人田地,快去看來,可曾有人冤枉於你?如果不服,儘可放手與本督察一搏,以保你的 老命,否則即至廳外舉掌自斃。」   厲聲說罷,條然立起,橋面含威,隱透殺氣,鳳目冷電閃閃,一瞬不瞬地注視著灰 衣老人。   全廳數十男女,個個面色如土,俱都噤若寒蟬,不少人震駭得索索微抖,章樂花也 驚得由椅上立起來。   灰衣老人鐵盤子,面色灰敗,冷汗如雨,仰面發出一陣淒厲刺耳的哈哈狂笑。   同時,一對鴿眼,凶芒盡露,一直盯視著廳門的上方。   江天濤一看,暗呼不好,條然由瓦面上立起來。   就在他挺身躍起的同時,紅影一閃,一聲嬌叱,弓弦響處,七點寒星,形如北斗, 幻起七道銀線,閃電射向廳簷下的金匾。   由於鄧麗珠的嬌叱弦響,肅立廣台上的勁裝大漢和背劍少女聞聲首先大亂,齊聲吶 喊。   金匾上沙沙一陣輕響,按著暴起一聲悠長刺耳慘叫。   如潮水般湧出廳門的數十男女和廣台上大亂的少女壯漢,聽到金匾上的淒厲慘叫, 俱都驚呆了。   江天濤不願在這時與彩虹龍女見面,一拉鄧麗珠,輕喝一聲走,兩人如飛向北馳去 。   驀然數聲暴喝,七八丈外的房面上,飛身縱上四個提刀大漢。   鄧麗珠撲至近前,一聲嬌叱,揮弓擊退兩人,江天濤橫肘撤出麗星劍,彩虹一閃, 立將另兩人的單刀擊飛。   就在他揮劍擊飛兩柄單刀的同時,身後大亂的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道:「快看, 那是不是九宮堡江老堡主的麗星劍?」   江天濤聽得心頭一震,回頭一看,只見大廳方向的房面上,黑壓壓的人群勢如潮水 般追來,當前一人,正是彩虹龍女。   不知彩虹龍女是聽到了麗星劍三字,抑或是發現有一個鮮紅勁裝的絕色少女和江天 濤並馳,她突然神色一愣,立在房面上不追了。   江天濤和鄧麗珠,心急離去,兩人盡展輕功,身形快如疾矢,飛下高大紅牆,迅即 進入茂林,折身直奔西北。   回頭再看,章樂花等人依然飛身緊緊追來。   兩人奔出茂林,島勢突然下傾,因而湖邊一片白茫茫的蘆花,隱約可見。   飛越一片亂石矮樹,身後驀然傳來幾聲怒喝。   江天濤回頭一看,竟樂花四人,剛剛追出林外,而那個灰衣老人鐵盤子赫然也在其 內,想是趁機逃走,或圖帶罪立功。   就在這時,前面蘆花間,突然傳來一陣哈哈大笑。   江天濤舉目一看,只見飛蚊鄧正桐,正立在湖邊一方怪石上哈哈大笑。   鄧麗珠一見,立即高聲急呼:「爹,快上船。」   飛蚊鄧正桐一聽,反而哈哈笑著道:「我早就警告你們兩人了吧,不聽爹的話,怎 麼樣,叫人家像狗追兔子似的追出來了吧!」   江天濤見老人這般時候還有心打趣,真是氣也不是笑也不是。   鄧麗珠卻急聲道:「爹,彩虹龍女也在島上。」   說話之間,兩人已到了鄧正恫的身前。   鄧正桐一聽彩虹龍女,神色似乎也微微一變,但他卻仍風趣地笑著道:「有我老人 家在此地怕什麼,蕭丫頭還不是和你濤哥哥一樣,也是個空油瓶。」   鄧麗珠聽得璞嚇一笑,江天濤紅著臉暗自搖了搖頭。   飛蚊鄧正桐雖然嘴硬,但對彩虹龍女似乎也有幾分顧忌,是以,說話之間,早已奔 至繫船的大石前,解開麻繩,立即催促道:「快上船!」   江天濤、鄧麗珠,兩人同時騰身躍起,雙雙飄落在小船上。   飛蛟鄧正桐一俟江天濤立穩,鄧麗珠雙槳挽好,立即躍上小船,四槳一撥,小船如 飛離岸。   江天濤立身小船中央,舉目向島上一看,立即興舊地道:「他們不追了。」   鄧正桐停了一聲,沉聲道:「傻小子,他們不是不追了,是向前面攔截去了。」   江天濤一聽,脫口一聲輕啊!不由愣了。   鄧麗珠嘆啼一笑,風趣地笑著道:「濤哥哥,別怕,小妹保你灌不了油瓶,稍時我 要表演一招九珠連發給你看,要他們也知道飛蛟鄧正桐的女兒的厲害。」   飛蚊鄧正桐立即得意地道:「當然,早就該讓他們知道了。」   江天濤劍眉一蹙,不由憂鬱地說:「可是如此一來,鄧前輩和珠妹,勢必不能再在 百壽村住下去了?」   飛蚊鄧正桐一聽,仰面發出一陣豪放大笑,按著笑聲道:「小子,你認為不和他們 照面,就能繼續在百壽村住下去嗎?哈哈,告訴你,早在掌斃花水蜂時起,便注定要搬 家了。」   鄧麗珠不由憂急地問:「爹,我們搬到哪裡去呢?」   鄧正桐略顯傷感地道:「天涯海角,到處是家,何必要有一定的住處。」   鄧麗珠一聽,杏目微泛淚光,笑意頓失,方才要表演絕學的興致,一絲也沒有。   江天濤看了很難過,心中一動,立即誠懇地道:「前輩毀家蕩產,皆晚輩前來所致 ,就請前輩和珠妹一同前去九宮堡,不但家父得與老友重聚,暢談往事,就是晚輩也好 向珠妹學習水中功夫。」   鄧麗珠一聽,芳心大喜,不由興舊地脫口急呼:「爹……」   飛蚊鄧正桐霜眉緊蹙,本待說不去,但看了愛女急切期待的神色,不願令她失望, 因而,微一領首,笑著道:「也好,我也該去看看我那多年不見的老哥哥了。」   江天濤和鄧麗珠一聽,俱都大喜,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   定睛一看,湖面水流甚急,小船疾如脫箭,水嘯震耳懾人,距離龍眼漩已不足百丈 了。   再看夜空,烏雲滾滾,飛旋翻騰,湖風中冷氣凌厲,似是要降大雨。   江天濤手橫麗星劍彩華閃閃,立在小船中央,不時凝目望著湖面。   驀然,左側數十丈外的湖面上,突然現出兩個活動的小黑點,快如飛魚般,正向這 面駛來。   江天濤一見,星目條然一亮,脫口急聲道:「他們追來了!」   鄧正桐一聽,冷哼一聲,啞然一笑道:「他們追來更好,叫他們也嘗嘗龍眼漩的味 道。」   江天濤焦急地回頭一看,心頭猛然一震,只見船後數十丈處,也有兩個如飛駛來的 小黑點,不由急聲道:「鄧前輩後面也有兩艘!」   飛蚊鄧正桐咬牙沉聲道:「好,越多越好……」   話末說完,小船突然內斜,速度同時加快。   驀聞節麗珠脫口一聲驚呼:「濤哥哥快坐下。」   江天濤心中一驚,條然蹲身,小船呼的一聲,挾著嘎嘎冷風,直向龍眼內如飛衝去 ,只覺水嘯貫耳,天旋地轉,令人心驚膽裂。   驀聞鄧正恫,突然一聲沉喝,鐵槳一翻,小船斜飛升起。   江天濤一手握著船絃,一手以劍銬緊緊抵著船板,只見小船挾著叭叭水響,直若飛 上夜空。   驀見頭前黑影一閃,宛如一只龐大鯨魚,就在船前一丈處,挾著呼呼勁風,疾如奔 電般,斜飛而過。   江天濤大吃一驚,險些脫口驚呼。   轉首一看,僅模糊地看見一艘梭形小船,兩個藍衣老人操槳,中間一點紅影,極像 是水裡夜叉章樂花,但眨眼已進入龍眼漩的中心。   回頭再看,面色大變,只見又一艘梭形小船,同樣有兩個老人操槳,中央一人,正 是綠衫青年黑二煞,正向著船絃,猛衝而來。   江天濤心驚之下,大喝一聲,一揮長劍,挺身就要立起。   鄧正恫一見,震耳一聲大喝:「不要動!」   江天濤心中一驚,身形一連幾晃,險些甩出船外。   再看黑二煞範南貢的小船,遠在身後五丈處飛過,緊追章樂花船後,直奔龍眼漩的 中心。   江天濤不由搖搖頭,暗呼好險。   這時,小船已升出龍眼漩外,船身一平,直向另一個龍眼漩如飛衝去。   驀聞鄧正桐有些激動地叮囑道:「小子,在龍眼漩內,千萬可別站起來……話末說 完,小船突然下傾,急向左側斜飛。   江天濤已有了經驗,知道小船已進入另一個龍眼漩的邊沿,他不自覺地回頭一看, 心中更緊張了。   只見鄧麗珠,一手握著船絃,一手以弓背抵著船板,粉面蒼白,櫻唇緊閉,杏目中 冷電閃閃,通著無比緊張。   再看鄧正恫,虎目圓睜,鋼牙緊咬,手中平舉著鐵槳,準備隨時飛出龍眼漩,看他 目光閃閃,似在找尋目標。   江天濤看了這情形,才知水上搏鬥,較之陸上交手,不知驚險了多少倍,心念間, 左手一握,滿是汗水。   驀見鄧正桐虎目一亮,突然低聲沉喝:「你倆小心了。」   江天濤不知何事,循著鄧正恫的目光一看,只見前面龍眼漩內,正有兩艘如飛旋轉 的小梭。   凝目細看,正是淨面詭虎和灰衣老人鐵盤子。   打量間,驀見前面兩艘小船已衝近中心三丈直徑的大水窟內,按著數聲暴喝,兩艘 小船同時斜飛升起驀聞鄧正桐,震耳一聲大喝:「小心鐵盤子」   子字出口,只見斜斜飛升,已至頭上的灰衣老人,右臂一揚,三片盤旋黑影,閃電 射向船前。   飛蛟鄧正桐猛然一撥鐵槳,小船急劇上升,三兩片,擦著船絃飛過,第三片鐵盤子 ,恰向江天濤的面門飛來。   鄧正桐父女一看,大吃一驚,齊聲驚呼。   就在兩人驚呼的同時,江天濤慌忘間,麗星劍疾演一柱驚天,彩華一閃,沙然一聲 ,迎面射來的鐵盤子,應聲削為兩片,擦耳飛過龍眼,驚險萬分,心膽俱裂,三人同時 驚出一聲冷汗。   江天濤深深呼了口長氣,只覺頭昏目眩,四周一片汪洋,早已辨不出南北東西了。   就在小船如飛斜升,江天濤心慌意亂之際,鄧正桐突然又是一聲大喝:「珠兒,小 心夜叉…」   江天濤聞聲轉首一看,只見另兩艘梭形小船,正由上方俯衝飛下,正是章樂花和黑 二煞兩人。   只見鄧麗珠,條然轉身,仰弓拉弦,噬然一聲弦響,一道銀線,直奔水裡夜叉章樂 花,一點寒星,挾著嗤聲,直射夜空,由於雙方船行如飛,鄧麗珠的扁形銀彈,恰巧射 在裝有鐵皮的尖形船頭上。   緊接著,章樂花和黑二煞的兩艘小船,徑分左右,直衝過來。   章樂花柳眉如飛,俏眼圓睜,粉面上充滿了殺氣,一聲嬌叱,手中練子抓,猛向鄧 麗珠來抓。   飛蛟鄧正桐早已有了準備,鐵槳猛劃一槳,飛抓恰至他的頭上,大喝一聲,揮槳一 撥,立將飛抓震開,章樂花的小船,如飛而過。   緊接著,挺著丈二長矛的黑二煞已經衝到,一聲不吭,猛刺江天濤。   江天濤一見,頓時大怒,長劍反臂一格長矛,震耳一聲大喝,運足功力的左掌,猛 劈而出。   轟隆一聲大響,暴起數聲慘叫,水花高濺,船木橫飛,三道橫飛人影,直沉龍眼漩 內,一艘梭形小船,立被擊得粉碎。   小船一陣擺動,如飛衝出龍眼,只見淨面詭虎和鐵盤子的兩艘小船,恰由數十丈外 的另一個龍眼漩內衝出來。   鄧正桐一見,震耳怒聲道:「死丫頭,這次看你的啦!」   鄧麗珠毅然應好,探手取出九粒扁形銀彈,朱弓一舉,弦聲噬然,九道銀線,形如 網狀,挾著懾人嗤聲,直向八九丈外的鐵盤子兩人罩去雙方船行如飛,拉近距離極快, 就在九道銀線消失的同時,對面兩艘小船上,立即暴起數聲刺耳慘叫。   慘厲叫聲末落,兩艘小船已在不遠處飛過,淨面詭虎、鐵盤子,以及四個船手,俱 都倦臥在船內,小船繼續飛馳,直向另一個龍眼漩內如飛衝去。   回頭再看,水裡夜叉章樂花,神色惶張,正駕著小船向棲鳳島逃去。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龍宮湖脫險】   鄧正桐父女,見章樂花沒有追來,迅即挽起木漿,一陣疾劃,小船如飛衝出激流, 直向百壽村駛去。   江天濤坐在如飛的小船上,徐徐運功,竭力讓激動的心緒平靜下來。   片刻過去了,睜眼一看,鄧麗珠仍在盤坐調息,只有」飛蚊」鄧正桐,兩槳交替划 水,小船速度如飛,他含著慈的微笑,虎目閃爍著親切的光輝,一瞬不瞬的望著他們兩 人。   江天濤怕驚擾了鄧麗珠的調息,僅恭謹的向著老人點了點頭。   龍宮湖的南岸,隨著小船的飛進,已隱約出現一道黑線,同時,逐漸張大,增長, 終於現出點點村影。   這時,四更將盡,天將破曉,龍宮湖的湖面上,已升起冉冉濃霧,撻漪的水面上, 不時躍起一兩條湖魚。   距離百壽村岸尚有百十丈時,盤坐運功的鄧麗珠,已調息完畢,睜開明眸,撫媚的 一笑,說:」嚇死人,方才我真怕和他們的船撞在一起。」   鄧正桐立即風趣地笑著道:」那我們三人正好在去餵魚。」   江天濤感概地搖搖頭,苦苦一笑,道:」不瞞鄧前輩說,晚輩以為這是二世為人了 。」   話聲甫落,驀見鄧麗珠神色一變,舉手一指龍鳳島方向,脫口急聲道:」那是什麼 ?」   江天濤和鄧正桐,聞聲回頭一看,心頭同時一震。   只見北正湖心方向,在濛濛的晨霧中,現出一片數百丈長的衝天紅光,宛如旭日初 升。   鄧正桐看罷,不由急聲道:」章樂花率領船隊燃著火把追來了。」   江天濤一聽,不由冷冷笑了,接著沉聲道:」那真是她自己找死!」   說話之間,已到百壽村岸邊。   鄧正恫將小船划至自己的後院下,繫好小船,三人飛身上岸,小青、小紅,偎依在 馬欄裡,一見江天濤和鄧麗珠同時發出一聲悠長歡嘶。   江天濤無心去理小青,舉目再向湖面一看,不由暗呼好快。   就這片刻之間,點點火把,已能隱約可見,整個湖面和半天,立被火光染得通紅。   江天濤看罷,不由忿忿地道:」稍時即使不殺章樂花,也要廢去她的武功,免得她 今後冉在江湖上害人。」   鄧麗珠柳眉一蹙,有些憂心地道:」可是船上還有彩虹龍女呀!」   江天濤聽得渾身一顫,面色立變,不由對鄧正桐急聲道:」鄧前輩,由於晚輩拜山 用的是衛明的名字,這時不宜和蕭姑娘碰面,事不宜遲,要走我們就快些走吧!」   鄧正桐留戀地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多年的茅舍,毅然點頭,道:」好,馬上走。」   於是,鄧麗珠備馬,飛蛟鄧正桐鎖門,三人拉馬走出竹門,游目一看,脫口一聲驚 啊,俱都愣了。   只見村前,堤上、房屋後,在濛濛的晨霧中,立滿了勁裝佩刀的人。   同時,身後湖面上,也突然暴起一陣聲震湖野,直上晨空的如雷吶喊。   江天濤、鄧正桐以及鄧麗珠,三人看到村前,堤上的密集馬影,俱都愣了,尤其聽 了身後湖面上的震天吶喊,更似前人逃,後有人追之感。   鄧正恫久歷江湖,遇事沉靜,一看眼前情勢,心知不妙,轉身一推江天濤和鄧麗珠 ,同時悄聲道:」快退回去!」   江天濤和鄧麗珠,急忙拉馬退回院中,鄧正桐迅即關上竹門。   這時,湖面上,火光衝天,殺聲震耳,百壽村已塗上一層驚人紅光,濛濛的晨霧, 顯得更濃重了。   江天濤看了一眼火光點點的湖面,發現距離仍遠,於是,轉首一指院外,望著關好 竹門的鄧正桐,急聲道:」鄧前輩,這是哪裡來的馬隊?」   鄧正桐霜眉一蹙,道:」可能是三釵幫小孤山上的人馬。」   江天濤知道小孤山就在江邊,距離龍宮湖南岸僅有十數里地,快馬數刻即到。   心念末畢,驀聞鄧麗珠肯定地道:」這一定是彩虹龍女調來的人馬,別人沒有這樣 大的權。」   江天濤望著通紅的湖面,沒有說什麼,僅同意地點了點頭。   鄧正恫衡量了一下當前情勢,立即果斷的道:」小子,現在岸上有人截,湖上有人 追,是拚還是走,我老人家聽你的。」   江天濤設非萬不得已,絕不和三釵幫衝突,尤其不願在這個尷尬情況下和彩虹龍女 見面,這時聽說能走,不由急聲道:」走得了嗎?」   鄧正桐急忙正色道:」當然,趁著滿湖大霧,我們仍由水上走。」   江天濤無暇思索,立即領首道.:」好,我們就由水上走。」   鄧正桐一聽,急忙催促道:」你倆快將馬匹拉到後院堤下去。   說罷,借著院上的一排青竹掩護,騰身飛出院外。   江天濤和鄧麗珠一俟鄧正桐走後,也匆匆將馬拉至後院,逕向堤下水邊自備的青石 碼頭上走去。   這時,火光盛大,沿湖景物,已經清晰可見,江天濤和鄧麗珠焦急面龐上也被火光 塗上一層嫣紅。   江天濤望著逐漸駛近的船隊,發現採取的隊形,似是弧形包圍之勢,不由焦急不安 地道:」珠妹,我們由湖上走,不是剛好遇上船隊嗎?」   鄧麗珠舉手一指湖邊道:」我們是沿著湖堤走。」   江天濤依然焦急地道,」可是他們的馬隊會追呀?」   鄧麗珠立即風趣地道:」他們追有什麼用,馬又不會游水。」   江天濤被說得一愣,不由指著湖面上的船隊道:」可是他們也有船呀!」   鄧麗珠舉手一指正東道:」正東不到二里就是大葦林,就不怕他們了。」   江天濤一聽,頓時慌了,不由更焦急地連聲道:」不行,不行,萬一他們用火攻呢 ?」   鄧麗珠對江天濤不願見彩虹龍女,心中似有所感,因而晶瑩的杏目一標,嬌哼一聲 ,以譏諷的口吻沉聲道:」只怕彩虹龍女狠不下這份心腸吧?」   江天濤聽得一愣。按著俊面通紅,正待分辨,飛蚊鄧正桐已划著一艘較大漁船,如 飛駛來。   就在這時,身後湖堤上,突然響起一陣雜亂的蹄聲和低嘶。   江天濤一聽,不由急聲道:」珠妹,小孤山的馬隊可能要衝來了。」   鄧麗珠一方面準備接老爹丟過來的麻繩,一方面肯定地急聲道:」不會,不會,要 衝過來早衝過來了。」   話聲甫落,漁船已到,鄧正桐揮臂丟過一根麻繩,同時,急聲道:」快拉馬上來。 」   江天濤一看,漁船寬約六尺,長僅兩丈,所幸上面平舖木板沒有篷艙勉強可乘載馬 匹。   打量間,鄧麗珠已將船頭麻繩繫在碼頭前的木樁上,江天濤當先拉著小青上船,鄧 麗珠也緊跟拉馬而上。   就在這時,亮光一閃,堤上驀然傳來一陣嗤嗤響聲。   江天濤心中一驚,回頭一看,只見前院竹門附近,兩道火焰,挾著嗤嗤響聲,直射 半空。   飛蛟鄧正桐一見,立即低聲沉喝:」快斷纜。」   纜字出口,鄧麗珠的朱弓已反臂揮出,弓背猛向麻繩掃去。   喳的一聲輕響,麻繩應聲而斷,鄧正桐鐵槳一撥,漁船疾退如箭。   夜空叭叭兩聲脆響,炸開兩朵燦攔火花,瑰麗的火屑,隨著湖風飄落,湖面上再度 傳來一陣駭人吶喊。   鄧正桐一見火花,立即沉聲道:」他們已向彩虹龍女報告我們逃走了。   說話之間,撥轉船頭,直奔正東。   鄧麗珠將馬交給江天濤,挽起船尾的木槳,與老父並肩而坐,奮力猛划,漁船速度 驟然加快。   漁船由飛蛟鄧父女兩人操槳,其快如飛,眨眼已離開百壽村百丈。   就在這時,百壽村內,又升起一道火焰,挾著嗤嗤響聲,逕向漁船的上方,劃空射 來。   鄧麗珠一見,不由焦急地道:」爹,岸上在指示我們的方向。」   鄧正桐緊蹙著霜眉,沒有回答,一雙炯炯虎目,一直盯著東方。   江天濤隨著上升的火焰一看,叭的一聲脆響,就在頭上數十丈高的上空,炸開一朵 瑰麗火花。   逐漸接近的船隊上,突然火光一陣搖晃,按著晃起一陣震天吶喊。   江天濤立在船的中央,緊緊拉著兩馬的馬僵,星目一直盯著駛來的船隊。   漸漸,發現火光已經增長,船隊的左翼極快地伸向正東,右翼則斜斜追來,速度極 快,瞬間已能隱約看到相並駛來的龐大船影。   鄧麗珠一見,再度焦急地道:」爹,看情形他們包圍葦林了。   鄧正桐沒有回答,依然望著正東。   江天濤循著鄧正桐的目光一看,只見正東一片茫茫葦花,隨著湖風搖晃,看來距離 尚有數百丈。   他記得鄧麗珠方才說,只要進了葦林就不怕了,因而,他焦急的心情,逐漸平靜下 來。   這時,湖風強勁,湖水通紅,晨霧愈來愈濃,由於漁船的速度輕快,右翼追來的大 船,已經只見火光,不見船影了。   但數十丈外的湖堤上,卻傳來急奔的蹄聲和陣陣馬嘶。   江天濤轉首一看,只見近百匹健馬,狂馳如飛,迄遏如龍,逕由百壽村方向,沿堤 追來,而伸向正東的船隊,即將形成包圍葦林之勢。   鄧麗珠看了這情形,再也忍不住了,不由提議道:」爹,我們就在此處上岸吧,看 情形葦林是不能進了。」   鄧正恫似是胸有成竹,但卻沉聲道:」怎麼上去?」   鄧麗珠毫不遲疑地道:」珠兒可用彈弓掩護您和濤哥哥上岸,只要擊斃先頭馬上的 幾人,後面的自然就遲疑不前……」   江天濤一聽,也贊聲附和道:」鄧前輩,珠妹說的極是。」   鄧正桐冷哼一聲間:」既然現在要殺三釵幫的馬隊,方才何不在村前衝出去。」   江天濤俊面一紅,頓時無言答對。   鄧麗珠小嘴一陣啟合,終覺無話駁倒老爹。   鄧正桐看了兩個一眼,繼續沉聲道:」要想兵不血刃衝出去,不得不多用腦筋,有 我老人家在場,便不能任意胡為,須知率船隊追來的是彩虹龍女,不是等閑人物,蕭丫 頭要想決心截住我們三人,只要一聲令下,數百信鴿一發,沿江渡口,所有隘路,盡是 三釵幫的高手們把守,你兩人可殺得了嗎?」   江天濤和鄧麗珠一聽,俱都愣了,三釵幫分舵遍及大江南北,高手近萬,把守隘道 渡口是絕對辦得到的事,要想截堵三人,可說是不費吹灰之力。   但鄧麗珠仍有些逞能地道:」哼,以我們三人之力,不怕殺不出一條血路來。」   鄧正桐虎目一瞪,不由正色沉聲道:」你可別忘了,金銷楊德,魚睛劉恆,以及八 面錘湘江叟,都是爹多年的老朋友,假設遇到他們,你是發連珠彈殺他們,還是向前給 他們見禮磕頭,喊伯伯叔叔?」   鄧麗珠一聽,立即低下了頭。   江天濤劍眉一蹙,擔心地道:」鄧前輩,就是我們能順利通過葦林脫出重圍,但是 東面的泊湖是三釵幫的分舵,小孤山的人馬都調來了,難道泊湖那面沒有人截?」   鄧正恫立即風趣地沉聲道:」我們去泊湖做什麼,自動給小水鴨孫蛟蛟送上門去? 」   江天濤一聽小水鴨,不由將眉頭蹙在了一起了,他覺得泊湖分舵主孫蛟蛟的這個綽 號,實在不太高雅。   心念間,又聽鄧正桐道:」小子,別擔心,我老人家保你順利出去。」   江天濤仍有些擔心地道:」即使我們能夠順利出去,三釵幫仍會派出大批高手擊截 。」   鄧正桐卻肯定地搖搖頭,虎目注定江天濤,含意頗深地笑著道:」不會,不會,我 老人家保證蕭丫頭不會……」   話末說完,距離隨風搖晃發出沙沙聲響的葦花蕩,已不足五十丈了。   就在這時,默然划槳的鄧麗珠,杏目突然一亮,粉面大變,脫口一聲驚呼。   」啊呀不好,他們要燒葦林了。」   江天濤大吃一驚,轉首一看,頓時呆了。   只見如飛伸向正東包圍葦林的數十艘大船上,一片吶喊聲中,近百道劃空火箭,燃 著熊熊火焰,直向茫茫的葦林前射去。   雖然,尚有五十多丈距離,火焰便紛紛墜落在湖面上,但隨著船隊的前進,最後仍 會射進葦林內。   飛蚊鄧正恫也急了,不由迷惑地自語道:」率領船隊追來的恐怕不是彩虹龍女蕭丫 頭,否則,她怎會做這種剛復任性,毀聲譽於一旦的愚蠢行徑。」   說此一頓,虎目突然一亮,恍然大悟地脫口急聲道:」小子,你和珠兒離開棲鳳宮 時,彩虹龍女可曾發現你們兩人?」   江天濤聽得猛然一震,心中似是揣透了什麼,不由攝孺著道:」我想她可能看見了 。」   老經世故的鄧正桐,右掌猛然一拍大腿,十分懊惱地道:」你兩人怎能雙雙對對地 讓她看見呢?   這下槽了,葦林是燒定了。」   江天濤聽飛蚊鄧正桐如此一說,不由焦急地向湖堤上看去,一看之下,心中愈加焦 急了。   只見近百匹健馬,長達數百丈,沿著湖堤,正向葦材的那面如飛馳去,看情勢靠近 葦林的堤上,恐怕已有了馬隊把守。   再看追來的船隊,火光耀眼,殺聲震天,船影已清晰可見沿堤追來。   伸向正東的數十艘大船,距離尤近,燃著熊熊火焰的火箭,依然紛紛落在湖面上, 距離葦林的外沿,最近處已不足十丈了。   鄧正桐看了這情形,只是不停地搖著頭,划槳的速度,也不自覺地慢下來,看來, 能否順利脫困,他似乎一絲把握也沒有了。   驀然,他的虎目一亮,脫口急聲道:」有了!」   了字出口,鐵槳奮力一撥,漁船疾進如箭,直奔十數丈外的葦林缺口。   鄧麗珠知道老爹有了新發現,精神一振,猛划雙槳,漁船如飛衝進葦林內。   就在漁船衝進葦林進口的同時,三道火箭,逕由湖堤上飛奔的馬隊中升起來,越過 葦林上空,直向正東射去。   緊接著,三面圍來的船隊上,相應暴起一聲震天吶喊,岸上的馬隊,也紛紛吆喝, 馬速驟然加快,直向正東奔去。   江天濤看了鄧正桐臉上的興奮神色,鬧不清他有了什麼發現,游目一看左右,盡是 粗如兒臂的紅毛蘆葦,漁船駛入寬約兩丈的水道內,愈顯得船速驚人。   前進不足十丈,驀見鄧正桐的虎目一亮,突然低聲道:」衝進蘆蕩去。」   說話之間,急撥鐵槳,鄧麗珠奮力一划,一陣聲響,漁船直衝葦內,驚得兩馬同時 發出一聲低嘶。   江天濤似是已揣透鄧正桐的心意,急忙緊了緊兩馬的疆繩,同時,低聲問:」前輩 可是決定由此上岸?」   鄧正恫興奮地點點頭,得意地笑著道:」別慌,等馬隊過去後再上去。」   說此一頓,舉手一指江天濤腰間的麗星劍,風趣地笑著道:」把你父親仗以成名的 祖傳傢伙撤出來吧,輕巧地斬斷船前的蘆葦,我們先一步一步地向岸邊接近。」   江天濤一聽,心中大喜,不由脫口讚聲道:」鄧前輩的機智,果然超人一等,晚輩 自嘆弗如!」   飛蛟鄧,面色一沉,但卻十分得意的忍笑道:」先別得意,等脫出重圍再給我戴高 帽子!」   江天濤已撤出麗星劍,唯恐豪光外洩,不敢貫注真氣,輕巧地向船前的蘆葦掃去。   寒芒過處,毫無聲息,蘆葦紛紛倒向水內,宛如快刀切豆腐,眨眼已將船前五尺以 內的蘆葦清除。   鄧麗珠立即將漁船划進五尺。   鄧正恫一看,不由笑著說:」麗星劍鋒利無比,功可削金斷玉,我那老哥哥重逾生 命,而你小子居然拿來割蘆葦,實在是可惜呀可惜!」   正在割斬蘆葦的江天濤,見鄧正桐這般時候,還說風涼話,真是啼笑皆非。   鄧麗珠立即不平地道:」不是爹要濤哥哥這樣做的嗎?」   鄧正桐立即正色道:」是呀,所以說這是沒法子的事嘛!」   說話之間,漁船又前進了五尺。   這時,堤上已聽不到馬奔和人聲,但是,頭上的雪白蘆葦,卻照得通紅,同時,數 十丈外的湖面上,已傳來陣陣下錨和吆喝之聲。   鄧正桐一聽,立即催促道:」小子,要快一點啦,三釵幫的船隊已下錨呀,馬上就 有高手駕著小船追來。」   江天濤不敢怠慢,一劍揮出,沙沙連聲中,蘆葦立即傾倒一片,鄧麗珠趁勢撥槳跟 進。   片刻之間,在蘆葦的空隙間,已能隱約看見堤影,同時,葦林外的湖面上,也傳來 了船頭破水和操槳聲。   鄧正桐一聽,心知不妙,不由奔至江天濤的身後,急聲道:」小子,堤上可有馬隊 把守?」   江天濤隔著稀疏的蘆葦游目向外一看,立即搖搖頭道:」堤上沒人……」   飛蚊鄧正桐一聽,立即催促道:」快些上岸上,他們的小船已追進來了。」   江天濤急忙斬斷船前的稀疏蘆葦,鄧麗珠奮力一划,船頭已衝到湖邊泥灘。   鄧正恫一拍小紅的馬股,紅馬熟練地縱至岸上,江天濤也拉著小青縱下舶來,鄧麗 珠緊跟上岸。   鄧正桐怕堤後代著有人,當先飛身奔至堤上,左右一看,迅即回身招了招手。   江天濤和鄧麗珠哪敢怠慢,匆匆拉馬奔上湖堤,緊跟鄧正桐身後,迅即進入堤下的 田邊。   一到堤下,三人立即隱身在一叢小樹後,凝目一看,田野一片岑寂果然沒人潛伏。   鄧正桐揮入了一個上馬手勢,當先縱落在紅馬的後鞍上。   江天濤、鄧麗珠同時上馬,越野向南疾馳。   片刻已到官道,撥馬直奔正西,兩馬放開四蹄,狂馳如飛。   這時,天色已經大亮,官道上已有了絕早趕路的生意人,只是晨霧濃重,尚無法確 定是何時辰。   回頭再看,龍宮湖方向,仍有一蓬衝天火光。   飛蚊鄧正桐不由仰面哈哈笑了,同時,得意地朗聲道:」我老人家的金蟬脫殼總算 成功了。」   江天濤紊亂的思維,也逐漸地平靜下來,想到進入龍鳳島的艱難和危險,心中十分 感激鄧家父女,但想到他們父女因他而拋家離鄉,心中又不禁暗自慚愧。   這時聽了鄧正桐的得意大笑,又想到率船隊追來的彩虹龍女。他想像得到,這時的 彩虹龍女發現她要追的人逃走了。該是多麼的懊惱,在一怒之下,極可能把葦林燒了, 也極可能立即飛鴿通令所屬,把守住所有的要道。   心念間,前面已出現一處三岔路口。   飛蚊鄧正桐一見三岔路口,似乎想起什麼,虎目一亮,突然大聲道:」停馬,停馬 !」   江天濤和鄧麗珠聞聲急忙勒住馬匹,江天濤不由驚異地間:」前輩何事?」   鄧正桐立即笑著道:」小子,現在我們就此分手吧!過幾天九宮堡再見。」   鄧麗珠十分不願地道:」爹,為什麼嘛?」   鄧正桐卻望著一臉迷惑的江天濤,指著十數里外的一座大鎮,道:」我有一位老友 ,就住在這座田羅鎮上,這件事必須通知他一聲,還有,再順道去趟翻陽湖。」   江天濤心知鄧正桐有不便與他同行之處,於是恭聲道:」前輩有事請便,晚輩沿途 自會小心。」   鄧正恫立即爽朗地說了聲好,即對鄧麗珠催促道:」我們走吧!」   說話之間,發現愛女蹙眉嘟嘴,一臉不高興的神色,不由哈哈笑了,接著一指江天 濤,風趣地笑著道:」丫頭,你還怕這個學水功的徒弟收不成嗎?哈哈,他是九宮堡的 少堡主,我們投奔的就是九宮堡,如今,我們只是暫時分別,三五天後,你們又在一起 了。」   鄧麗珠一聽,立即撫媚地笑了,她很想說跟濤哥哥一塊兒走,櫻唇鼓了好久,總覺 羞於啟口。   飛蚊鄧正桐見愛女笑了,也愉快地笑了,於是一揮手,大聲道:」小子,再見!」   江天濤急忙拱手恭聲道:」前輩再見!」   鄧麗珠微紅著嬌靨,羞澀地笑著道:」濤哥哥,我們比比看,看誰先到九宮堡。」   江天濤被她說得興起,不覺也笑了,因而,毫末考慮地順口笑著道:」好,看誰先 回九宮堡。」   鄧正桐一聽,立即笑對鄧麗珠,道:」丫頭,你別忘了馬屁股上還有個爹。」   鄧麗珠嬌哼一聲,極為得意地笑著道:」爹,您也別忘了我的小紅,是千里駒喲! 」   喲字出口,馬鞭疾揮,叭的一聲打在馬股上,小紅痛嘶一聲,昂首豎鬚,放開四蹄 ,狂馳如飛,直向正南馳去。   飛蚊鄧正桐愉快地哈哈一笑道:」丫頭,小心把爹爹這老骨頭給顛散了。   說話之間,小紅已至三十丈外,揚起一道塵煙,瞬間已奔出四五里了。   江天濤望著被塵煙遮住的馬影,知道鄧麗珠有意炫耀,不由搖搖頭笑了。   江天濤撥轉馬頭,直奔正西,這時,他折騰一夜的神志,才逐漸清醒,冷靜地去想 一連串的問題。   他首先想到的是毒娘子。   根據齊魯雙俠和馬雲山等人的平素調查,與閔五魁和毒娘子最密的人物中,似乎沒 有湖北大洪山金面哪托這個人物,那水裡夜叉章樂花,卻向彩虹龍女報告,毒娘子已去 大洪山。   這本是一件令人可疑的事,如非彩虹龍女接獲各地分舵的報告,確定毒娘子已去了 大洪山,他絕不會相信。   他坐在飛奔的寶馬上,蹙眉苦思,任由小青放馬飛馳,他要揣出毒娘子為何投奔大 洪山,而不去湘北和雲南?   驀然,他的星目一亮,心中靈智一動,他斷定金面哪托沈奇峰必是水裡夜叉章樂花 的朋友。   如此一想通,恍然大悟,水裡夜叉讓毒娘子投奔大洪山的另一個目的,是使九宮堡 無法料及她究竟藏身何地。   可是偏偏遇到一個熱心關懷九宮堡大事的彩虹龍女,聽到毒娘子潛逃的消息後,立 即飛鴿命令各地分舵注意毒娘子和朝天鼻。   江天濤揣不透蕭湘珍怎會知道,毒娘子畏罪潛逃和調換小主人的事,他已不願多費 心思去想,但他對今後不能利用三釵幫廣大的人力去注意毒娘子的行蹤,反而要處處防 範三釵幫的截擊,感到非常懊惱。   為了早日擒獲毒娘子,他決心即日夜趕赴大洪山,免得毒娘子又潛往別處。   心念已定,放馬如飛,沿著長江北岸,直奔正西。   這時,他一心想著如何順利地到達大洪山,和如何才不受到三釵幫的阻擾,是以, 對方才應允和鄧麗珠打賭的事,早已置諸腦後了。   天空依然密佈著烏雲,隨時可降大雨,但心急趕路的江天濤,對迎面吹來的陣陣涼 風和天空滾滾的烏雲,卻根本沒放在心�堙C   由晨至年,由年至暮,雖然經過不少繁村大鎮,也遇到過不少可疑的人武林人物, 但卻毫末受到任何干擾和阻擊。   也許,三釵幫的高手自知不敵,不敢造次動手,也許另一個有計劃的大阻擊,正在 前面布置。   由於天空陰沉,西牌時分,原野已然一片昏黑,遙遠的天際,不停地閃著電光,傳 來隆隆的沉雷。   江天濤已有數天未曾安適入睡,身心多少感到有些疲憊,舉目一看,前面已有數點 燈火出現,在漆黑的夜色裡,顯得是那麼遙遠。   他想,既有燈光,必是鎮店,由於天將落雨,他決心就宿在前面鎮店上,明晨絕早 上路。   一陣飛奔,發現前面的橫著一座濃鬱婉蜒,似丘似陵的多林崗山,而那數點燈火, 就位在崗山的半腰樹林間。   江天濤看後,斷定那是小村或獵戶,他想越過崗山也許會有鎮店。   就在這時,夜空衰然到過一道驚人的耀眼的電閃,按著一聲震耳霹靂,驚得小青昂 首發出一聲悠長怒嘶。   江天濤仰首一看,夜空滾滾的烏雲更低了。   一陣冷風吹來,江天濤心知不妙,所幸已到山下,一聲吆喝,猛抖馬疆,小青沿著 碎石山道,如飛衝向半山腰。   隨著勁疾的冷風,大片大片的雨點灑下來。   江天濤一手控疆,一手以袖遮頭,眨眼已至一座朱漆門樓前,他無暇細看,長身形 ,凌空縱落階上,閃身倚在門坎前。   再看小青,逕自奔向七八丈外一座大茅棚下。   江天濤游目一看,這才發現由門前至山腳,竟是結滿了肥白大蜜桃的茂盛桃林。   由於大雨已經傾盆,無法探首看看門樓有多高,院落有多大,急忙抖了抖身上的雨 珠,還好,僅肩頭衫擺濕了少許。   就在這時,門內驀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江天濤暗自一驚,心說:我沒有叩門呀!   心念末畢,隨著急促的腳步,門內已響起一個老婆婆的埋怨聲。   」嘿哼!你這老酒鬼,不下雨你怎的知道回來?明知小姐這兩天不高興,你偏偏膽 敢在外喝馬尿,哼……」   話末說完,門內已響起一陣拉門聲。   江天濤一聽,不由笑了,原來是老婆婆罵晚歸的老公公。   心念間,門內又是一聲怒哼,朱漆大門呼的一聲開了,立有一陣燈光射出來,同時 ,暴起一聲命令似的怒叱道:」進來!」   江天濤心頭一震,本能地退後半步,這位老婆婆的嗓音不但中氣充足,就是沉重的 大朱門,也開得輕易迅速,足證不是一個普通老婦。   定睛一看,開門的果是個一頭白髮,滿臉皺紋,手提一盞防風燈,穿著一身藍布衣 的老婆婆。   白髮老婆婆一見門外立著一個腰懸佩劍的藍衫少年,雙目冷茫一閃,頓時愣了。   江天濤一見老婆婆的目光,知道老婆婆已有了不俗的內功根基,於是,急忙拱手恭 聲道:」天逢大雨,無法趕路,請老媽行個方便,準小生在此暫避一時,大雨一止,小 生便即離去。」   老婆婆神態冰冷,毫無笑容,立即冷冷地道:」前面本有大鎮,為何不知早些宿店 ,明知天會下雨,偏偏冒著淋雨的危險?」   江天濤見老婆婆尚未應允,就先來一頓教訓,心裡不由暗暗生氣,但念她是上了幾 歲年紀的人,強自忍著氣忿,插言道:」小生不進府上打擾,就在這門樓下暫避一時, 雨停就走。」   老婆婆翻著一雙精芒閃爍的老眼,依然冷冰冰地道:」既然不進去,那你就在這裡 站著等雨停吧……」   話末說完,門內突然響起一個又焦急又緊迫的少女聲音:」喔,林婆婆,你快來… …」   江天濤循聲凝目一看,只見黑暗中的屏門後,一個侍女裝束的少女,一閃隱在門後 ,那張俏麗的面龐,似是有些面熟。   由於眼前有燈光,加之距離屏門尚有一丈,一閃之下,實在無法看得清楚。   正在竭力回億,何時何地見過那個俏麗侍女之際,眼前一黑,蓬的一聲大響,朱漆 大門,被老婆婆猛的關上了。   江天濤不由嚇了一跳,心中頓時大怒,恨不得一掌將朱門劈碎,看看階下,大雨傾 盆,只得將升起的怒火忍下去。   由於發現了那個面目熟悉,似是在哪裡見過的俏麗侍女,對那個又老又橫又不通人 情的老婆婆的無理,也很快地忘得一乾二淨了。   他仰首望著大雨如注的漆黑夜空,在強烈的閃電,霹靂般的雷聲中,他竭力去想。   他在何時何處見過那個俏麗侍女。   他首先想到自家的九宮堡,堡中那麼多侍女,除了表妹汪燕玲的身邊侍女小翠花四 人和幻娘、香蓮、粉荷三人外,其餘侍女,俱都沒有注意。   其次是在三釵幫總壇,雖然有女性香主、堂主、大頭目以及數百背劍少女和侍女, 可是當時俱都末加注意。   但這個俏麗侍女的面目,竟然有些熟悉。   他緊蹙著劍眉,喃喃自語:」這個侍女是誰呢?」   語聲末落,身後門內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江天濤心中一動,斷定來人可能是為他而來,而且,這次來的一定是個態度和藹, 頗通情理的人。   閂聲一響,朱門應聲啟開了,一蓬燈光隨之射出來。   江天濤定睛一看,頓時愣了。   但是,這次在她滿市皺紋的老臉上,卻掛滿了笑,而且,有絲祥和之色。   老婆婆一開門,立即笑呵呵地道:」我說這位相公呀,方才我老婆子頂撞了您,還 生不生氣?」   江天濤見老婆婆前据後恭,斷定必與那個有些面熟的俏麗侍女有關,於是急忙拱手 笑著道:」對老人家的斥叱,怎好斤斤記在心裡。」   老婆婆一聽,呵呵笑得更響了,按著愉快地贊聲說:」你真是個好相公,方才不是 我老婆子不通情理,實在是因為我們家裡沒有男人。我那老頭子,整天喝得醉釀釀的, 一兩天不回來看看我們,方才我正在氣頭上,開門見不是我那個死鬼,心裡一生氣,便 不自覺地頂撞了相公您。其實,哪有下這麼大的兩,把人家關在門外頭的道理,是不是 ?」   說著,斜瞪著老眼,摒著薄薄的兩片嘴唇,期待地望著江天濤,似乎要江天濤贊她 一聲說得有理。   江天濤心裡仍在生氣,知道老婆婆有意讓他進去,因而故意笑著道:」小生無意打 擾府上,只是在門樓下暫避一時,雨停即走,所以小生並未叩府上的大門,老媽媽有事 請便,雨就停了……」   老婆婆一聽江天濤的口氣,根本沒有要進去的意思,頓時慌了。不由正色嚷著道: 」哎呀,這怎麼成?這麼大的兩,別說一時半刻,就是一天兩天也不見得停止,站在門 外像什麼話,來,快進來!快進來。」   說著,高高舉起防風燈,急忙退至門側。   江天濤見老婆婆果真急了,加之他也急於要看看方才那個俏麗侍女是誰,於是急忙 拱手含笑道:」既然老媽媽一片誠心,小生只好打擾了。」   說罷,撩起藍衫下擺,舉步邁進高大門檻內。   老婆婆一看江天濤的下擺,立即以埋怨的口吻,嚷著道:」哎呀,您看,下擺全濕 了吧,唉,真是的……」   說話間,迅即關上大門,同著江天濤一招手,親切地笑著道:」來,跟我來。」   說著,提著防風燈,當先向屏門走去。   江天濤領首應是,隨即跟在老婆婆身後前進,凝目一看,這才發現屏門內,即是過 廳。   正待細看廳內情形,驀聞老婆婆親切地道:」您這位相公是由哪裡來呀?」   江天濤毫末思索地回答道:」小生由龍宮湖來。」   老婆婆一聽,似乎感到有些意外,不由正色道:」您去龍宮湖做什麼?」   江天濤聽得心頭一震,暗忖:她怎的知道我是去龍宮湖辦事而不是住在龍宮湖呢?   繼而一想,恍然大悟,必是那個面目熟悉俏麗侍女,已指出他的真正身份,因而老 婆婆才有此問。   心念電轉,警惕立生,急忙回答道:」小生奉命去拜訪一位鄧前輩…老婆婆一聽, 立即插言道:」可是飛蚊鄧正桐?」   江天濤心中又是一驚,不由急聲道:」老嫂嫂認識鄧前輩?」   說話之間,已進了屏門同的過廳。   老婆婆自然地一笑,道:」那是出了名的老水鬼,凡是上了幾歲年紀的人,沒有不 知道他的。」   說著,即將手中的防風燈,插在門框的燈插上。   江天濤藉著燈光一看,通向內院的後廳門前,是一座貼金嵌玉的大屏風,正中橫置 一條長几,上置古董珍玩,一張紫檀方桌,兩張亮漆大椅,左右各有一間偏門暗室,在 暗室的牆壁上,懸著山水字畫,顯示出這家主人的脫俗,清雅。   打量間,又聽老婆婆親切地道:」相公先請坐,她們馬上就送茶點來了。」   江天濤急忙謙遜道:」入府借宿已感不安,怎好再行叨擾。」   老婆婆呵呵一笑,正待說什麼,玉屏後已通進一蓬明亮燈光,接著是一陣急促雜亂 的腳步聲。   笑呵呵的老婆婆一見,立即笑著道:」啊,她們來了。」   話聲甫落,玉屏後已急步走進七八個年輕的侍女來,有的提燈,有的捧盤,大都閃 動著一雙明眸,神密地向著江天濤偷看。   江天濤急切地要知道方才那個俏麗侍女是誰。因而,也目光炯炯地在幾個恃女的粉 面上掃來掃去。   但是,那個面目熟悉的俏麗侍女,竟然投在其內。   江天濤原本對老婆婆的前据後恭,提高了警惕,這時又見那個俏麗侍女不敢露面, 心中愈加懷疑。   幾個侍女一陣忙碌,提來的四盞精緻紗燈,已懸在左右縱梁上,同時,右側的暗室 內,也有了燈光。   再看桌上,四盤精美菜點和兩個蓋碗的甜湯,騰騰的熱氣中,散發著誘人胃口的甜 香。   江天濤看了這情形,疑慮更增,對素昧平生的避雨人,像來賓一樣的招待,不能不 令人迷惑不解。   他微蹙著劍眉,不時看一眼蓋碗,有心掀開蓋碗看看,又怕失了儀態。   立在一例的老婆婆一見,立即呵呵笑了,按著親切地道:」那是早已煮好的蓮羹湯 ,怕相公您淋雨受寒,特又為您放了幾片老薑!」   江天濤驚異地望了滿面堆笑的老婆婆一眼,決定這兩碗蓮羹湯還是不吃的好,於是 ,強自一笑道:」小生在前面大鎮上已用過晚飯了……」   話末說完,老婆婆立即熱心地道:」哎呀,您相公可別客氣,這不是晚餐,這是驅 寒生熱的蓮薑湯……」   說話之間,已經移至桌前,伸手取起碗蓋,繼續道:」相公,您看!」   江天濤的腹中,也的確有些餓了,情不由己地探首一看,圓潤的蓮子,淡黃色的薑 湯,愈增他腹中的饑餓。   老婆婆親切地看了江天濤一眼,風趣地笑著道:」我的傻相公放心吃吧!裡面沒有 毒藥。」   江天濤一聽毒藥,心頭不由猛的一震,毒娘子在酒中放玉露香的一幕,閃電掠他的 心頭,於是急忙搖搖頭道:」小生的確不餓…」   老婆婆也極知趣,立即笑著道:」既不餓,就待會兒吃吧!」   說著,順手放下碗蓋,依然退回原處。   江天濤趁勢自然地看了廳內一眼,發現除了兩個侍女在內室整理床褥外,其餘幾個 都肅立一角,以奇異的目光,望著他。   打量間,驀聞老婆婆笑著問:」我說你這位相公貴姓呀?」   江天濤斷定對方已清楚了他的身世,因而,毫不遲疑地道:」小生姓江!」   江字出口,幾個侍女的明眸同時一亮。   老婆婆也呵呵笑得更響了,接著問:」你的大名呢?」   江天濤淡淡地說:」天濤!」   天濤兩字一出口,肅立一角的侍女中,立即有一人神色緊張地悄悄溜走了。   老婆婆愉快地呵呵一笑,高興地贊聲道:」呵呵,好名字,真是好名字。」   說著一頓,繼續笑著問:」你的府上是……」   江天濤免得老婆婆再問,索性拱手說:」小生世居幕阜山九宮堡,家父江浩海。」   老婆婆一聽,一雙老眼瞪得像明燈,先是一愣,接著興奮地嚷著道:」我的天呀, 你相公真的是九宮堡的少堡主呀!我老婆子昨晚做夢都夢見有貴人臨門,你相公準是我 們家的大貴人……」   說話之間,急步奔至桌前,急忙掀開碗蓋,雙手將熱氣騰騰的蓮羹薑湯送至江天濤 的面前。   江天濤聽了老婆婆的話,更具戒心,於是急忙欠身道:」小生的確吃過晚飯了。」   老婆婆一聽,急忙改口催促道:」既然吃過了,就請安歇吧!」   說罷,向著幾個侍女,一揮手,嚴肅地正色道:」林瓊快服侍江少堡主就寢。」   其中一個略具姿色,面龐甜甜的侍女,急忙恭聲應是,率領著兩個侍女逕自走進已 有燈光的寢室內。   老婆婆似是有什麼要事急待去辦似的,也向江天濤一揮手,笑著道:」少堡主,你 一定累了,我老婆子不打擾你了。」   說罷,含著滿臉興奮的微笑,轉身走進玉屏,逕自匆匆地走了。   江天濤看了這情形,既令他猜疑費解,又有點莫名其妙。   他愣愣地望著廳外門樓,凝神發呆,他竭力去想那個面目有些熟悉的侍女究竟是誰 ?只要知道了恃女,便不難知道這家的主人是誰。   根據老婆婆說的家中沒有男人來判斷,那位這幾天不高興的小姐,當然就是這家的 主人。   他想,假設那個面目熟悉的侍女,是在三釵幫總壇見過,這家的小姐必是三釵幫之 中的人物。   金釵富喬麗,身為一幫之主,不可能將幫務置之不顧,而跑到此地來守桃林。   玉釵蕭湘珍,尚在龍宮湖,雖然她行蹤飄忽,但也不可能跑在他的前頭,何況,那 位林婆婆說,小姐這幾天原就不高興。   比較有可能性的是銀釵皇甫香,但那位林婆婆卻說,她們家沒有男人,難道玉扇秀 士皇甫陽不是男人?   尤其,銀釵皇甫香,正在氣頭上,聽說他來避雨,不興問罪之師,追問以衛明拜山 的原因,已是幸運了,怎會再如此熱心招待,視如貴賓。   繼爾又想:假設那個侍女是在自家九宮堡見過,這家的主人,必是毒娘子無疑。   江天濤一想到毒娘子,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怒火,同時,更加提高了警惕。   他知道,毒娘子一身是毒,她身上不但有七種以上摔有劇毒的暗器,而且有各種無 色無臭無煙無味的毒藥。   一想到毒藥他不自主的看了一眼,桌上精美的糕點和蓮羹薑湯。   但轉而一想,又覺不妥,那位林婆婆,雖然孤傲冰冷,突然變得十分熱忱,可是在 她的目光中,似是沒看出有什麼詭詐游移的眼神。   心念末畢,那個被稱林瓊的侍女,已由內室走了出來,檢任一福,恭聲說:」請少 堡主安歇!」   江天濤心中一動,禮貌地一領首,謙和地問:」請問小姑娘,方才那位老媽媽姓林 ,你也姓林,貴府的主人是否也姓林?」   林瓊明眸一轉,撫媚地笑了,輕輕搖搖頭道:」我家小姐姓張!」   江天濤一心想毒娘子章莉花,一聽姓張,星目條然一亮,不由急聲問:」什麼?姓 章?哪個章?」   幾個侍女,見江天濤聽說小姐姓張,似乎驟然吃了一驚,俱都忍不住掩口笑了。   林髻也笑著解釋道:」是弓長張。」   江天濤懊了一聲,一雙劍眉立時蹙在一起了,他在想:他從沒有和姓張的人家交往 過,怎會認識張家的侍女?   由於好奇心的驅使,他不自覺地脫口問:」你家小姐的芳名是……話一出口,頓時 驚覺失態,以下的話條然住口,俊面也紅了。   幾個侍女俱都掩口而笑,林瓊卻神秘而大方地道:」提起我家小姐,少堡主必然知 道。」   江天濤一聽,心中似有所悟,他想也許是朝天鼻認識的少女,但他不願失禮,依然 謙和地道:」是哪一位?」   林瓊笑著說:」張韻華!」   江天濤一聽,頓時愣了,他根本不認識這麼一位張韻華小姐,因而,愈加證實自己 判斷的不錯,她是朝天鼻認識的人。   繼而一想,又覺不妥,如果是朝天鼻認識的少女,而自己對這位張小姐的侍女,怎 的又覺得有些面熟呢?   心念末畢,驀聞幾個侍女,同時恭聲道:」少堡主晚安,小婢等明晨再來伺候您。 」   江天濤一定神,立即謙和地道:」諸位姑娘請便。」   幾個侍女恭聲應是,同時一福,翩然走向後屏。   江天濤望著幾個離去侍女的背影,驀然心中一動,飄身跟至屏後。   舉目一看,廳後一片昏黑,院落不大,上有天庭,俱是晝棟雕樑的精工建築,正中 上房和兩廂,均無燈光,幾個侍女,相擁相依,磯磯喳喳的低聲私議,急步越天庭逕向 上房右廊下的角門走去。   江天濤看了前院情形,知道那位張韻華小姐,必是住在後院內。   於是,一俟幾個侍女走進角門,輕巧地越過天庭,閃身倚在角門後。   探首一看,幾個侍女正沿著山簷走廊同通出燈光的圓形側門走去。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歌樓往事】   這時,豪雨絲毫末減,依然是雷電交加。   幾個侍女將至圓門時,急忙散開,停止嘻笑,自動形成一對一對的並肩隊形,肅容 走進圓門內。   江天濤知道圓門裡面即是內院,由於門內有燈光射出,他不敢緊跟進入,同時,根 據林婆婆的湛湛目光,斷定那位張韻華小姐,也不是等閑人物,因而,他不敢貿然進入 。   於是,依著上房山牆,攝步向圓門前移去。   樓廳無窗,俱是通天落地的雕花門,門上糊著雲的窗紙,透出眩目的燈光。   來至圓門前,隱身黑暗處,探首向內一看,只見門內,即是側樓下的廊簷,院中下 著大雨,正樓廳內,燈光明亮,林瓊幾人正沿著側樓下的迥欄,逕向正樓前繞去。   江天濤凝目一看,非常湊巧,那個面目有些熟悉的侍女,恰巧立在廳內,而正中似 是坐著有人,由於立身之處是側門,無法看清中央椅上坐著什麼人,但他斷定,必是那 位女主人張韻華小姐。   就在這時,林瓊幾人已繞至正樓門前,依序恭謹地走了進去。   江天濤見機不可失,趁著廳門人影閃動之際,閃身而入,極輕巧迅捷地奔至樓簷下 ,摒息向門前移去。   江天濤剛剛到達屏門的邊沿,便聽到林瓊幾人恭聲道:「回稟小姐,江少堡主已經 安歇了。」   接著是一個甜潤清脆的聲音,關切地道:「他一點糕點也沒吃嗎?」   一聽這聲音,心頭猛然一震,險些呼出聲來,一個纖瘦適度,明艷清麗的絕色少女 的影子,閃電般掠過心頭,心說:竟會是她?   心情一陣激動,不自覺地舉起手來,悄悄在雪白的窗紙上,拇指戳了一個月牙小縫 ,覷目向內一看不錯,正是東梁山下,啟德鎮圓韻樓上的名歌女冷萍。   只見冷萍秀髮高挽,一身湖綠雲棠環佩齊全,清麗秀絕的嬌靨上,綻著一絲微笑, 但清秀的眉宇間,卻隱伏著一絲幽怨。   她端正地坐在正中大椅上,秋水般的鳳目,正望著林瓊她們。   冷萍的左前方,立著白髮藍衣的林婆婆,右前方即是那個面目有些熟悉的俏麗侍女 。   這時想來,才知她就是那天在圓韻樓給冷萍姑娘送月琴的那個標緻小丫頭。   另外兩個端莊的中年僕婦,分別立在冷萍的椅後。   打量間,只見林瓊幾人,同時恭聲道:「沒有吃。」   冷萍蛾眉微微一蹙,林婆婆立即笑呵呵地道:「這位江少堡主,也真是過分小心了 ,瞪著一雙朗星似的眼睛,望著蓮羹只咽口水,硬是不吃。」   冷萍有些幽怨地道:「為什麼?」   林婆婆一正臉色,但卻笑著道:「人家怕有毒藥。」   話聲甫落,面目熟悉的俏麗侍女,突然不服氣地道:「人家江少堡主本來要吃的, 是林婆婆叫人家放心,裡面沒有毒藥。」   林婆婆一聽,頓時急了,不由正色嚷著道:「好哇,你這個死丫頭片子,當著小姐 的面告御狀,你可別冤枉好人,走,我們把江少堡主請來問一問。」   俏麗侍女必是冷萍的貼身丫頭,似乎根本不怕林婆婆,小鼻子一聳,冷哼一聲,反 唇相譏道:「要去你去…」   話末說完,只見冷萍嬌靨一沉,立即沉聲道:「小曼,你怎的總愛氣林婆婆。」   江天濤看了廳內情形,忍不住啞然笑了,聽了對方的對話,知道叫小曼的侍女曾立 在過廳的玉屏後偷聽。   由於廳外雨大,幾個侍女又在廳內走動,再加上林婆婆的嚕嚥不休,自是無法偵查 出屏後有人。   心念末畢,驀見依然恭立在椅前的林瓊,含笑恭聲道:「方才小婢等人退出時,江 少堡主還特別問了小姐的芳名呢!」   冷萍的嬌靨一紅,不由地含笑急聲問:「你們怎麼說?」   林瓊尚未敏口,共餘幾個侍女都掩口笑了,林瓊終於忍笑道:「小婢等一說小姐姓 張,江少堡主的眼睛瞪得這麼大。」   說著,伸出兩手,以拇指、食指比了兩個大圓圈。   江天濤看了這情形,兩頰立時感到有些發燒,不自覺地搖了搖頭。   冷萍見林瓊比的滑稽,不由忍笑地沉聲道:「頑皮!」   另一個侍女含笑接口道:「小婢等說出小姐的芳名叫張韻華,那位英俊的少堡主, 頓時變傻了。」   幾個侍女一聽,再度掩口笑了,似乎又想起江天濤方才的呆相。   小曼立即代江天濤解釋道:「你們說小姐的真實姓名,江少堡主當然不知道了冷萍 端坐椅上,一直微蹙著峨眉,雖然也在靜聲,但卻有著滿腹心事,這時突然打斷小曼的 話,沉聲道:「我現在警告你們,從現在起不要再喊他少堡主!」   林婆婆和小曼等人一聽,不由驚異地急聲道:「為什麼呢,小姐?」   江天濤聽得心頭一震,知道冷萍又想起他以衛明去圓韻樓聽歌和以衛明拜山的事。   心念間,果見冷萍黯然道:「據皇甫姑娘說,三釵幫往幕阜山參觀九宮堡表小姐設 招親擂的眼線弟兄們說,他確是擊傷鉤拐雙絕力拔山的藍衫少年衛明,而九宮堡真正的 少堡主江天濤則是一個身穿粉衣,油頭粉面,鼻子朝天……」   話末說完,林婆婆十分不服地正色嚷著道:「這怎麼會呢?天下同名同姓的人不能 說沒有,可是,九宮堡老堡主陸地神龍江老堡主的祖傳麗星劍,卻只有一柄呀!   冷萍聽得精神一振,不由急聲道:「你是說他佩的是江老堡主的麗星劍?」   林婆婆一正臉色,認真地回答道:「當然是呀!」   冷萍又鄭重地追問了一句:「你沒有看錯?」   林婆婆立即正色道:「我老婆子怎敢騙小姐你?」   小曼似乎專愛與林婆婆作對,立即不以為然地問:「你怎的知道天下沒有與麗星劍 型式相同的寶劍?」   林婆婆冷冷一笑,忿忿地沉聲道:「這一點你小狐狸可難不倒我,和麗星劍型式相 同的劍,不敢說沒有,但與麗星劍銬上嵌著的兩塊彩玉相同的恐怕是絕無僅有。」   冷萍輕換了一聲,會意地點了點頭,小曼簡直聽愣了,瞪著一雙明眸望著林婆婆一 臉的佩服。   立在簷下的江天濤,也愣了,他不自覺地低頭看了一眼劍銬上的兩塊彩玉。   同時,根據在龍宮湖棲鳳宮的肩面上,寶劍一出稍外,便有人高呼麗星劍,以及林 婆婆略加注意,便知自己的身份兩事來看,老父在武林中的聲望之隆,由此可見。   心念末畢,又見林婆婆神氣地揚聲道:「其次是那兩塊彩玉上的彩紋和劍身上的彩 斑光華一般無二,真氣貫注其上毫光閃閃,彩華奪目……」   江天濤一聽,立即感慨地搖了搖頭,覺得自己的祖傳寶劍,尚沒有別人知道的清楚 ,不由暗呼一聲慚愧。   當然,回堡以後,時間充裕之時,老父自會再詳加講解,也許不止林婆婆所說的這 一點呢?   廳內的林婆婆,仍在興高彩烈地繼續說:「……麗星劍不但削鐵如泥,吹毛立斷, 尚能鎮鬼避邪,驅凶報警……」   江天濤見林婆婆說得口沫橫飛,如數家珍,不自覺地啞然笑了。   小曼聽說麗星劍有這麼多神奇功用,不由瞪大了眼睛,驚異地道:「真的呀,林婆 婆?」   林婆婆立即輕蔑地瞪了小曼一眼,得意地道:「哪個有閑情來騙你這小狐狸精,不 信你自己去問問。」   話聲甫落,一直注視著林婆婆,忍笑靜聽的冷萍,突然淡雅地笑了,接著舉手一指 門外,笑著道:「不要去問,江少堡主已經來了。」   說話之間,目光柔和地向著江天濤望來。   江天濤這一驚非同小可,渾身一顫,飛身縱上樓簷的橫梁上。   就在他縱上橫梁的同時,已聽到小曼驚異地道:「真的呀,我去看看。」   話聲甫落,人影一閃,小曼已飛身縱出門外,瞪著一雙大眼,驚異地左右一看,折 身奔進門內,同時笑著道:「小姐騙人,沒有嘛!」   只聽冷萍淡雅地一笑,道:「你再看看樓簷上。」   江天濤一聽,知道無法再隱藏了,於是,朗聲哈哈一笑,身形疾瀉而下。   雙足剛踏實地面,冷萍、小曼、林婆婆等人已立在門外,除了冷萍一人外,俱都以 驚異地目光向他望來。   於是,再度哈哈一笑,同時拱手,朗聲風趣地笑著道:「人生何處不相逢,山雨借 宿遇故人,張小姐在下這廂有禮了。」   說罷,飄灑地躬身一揖。   冷萍櫻唇綻笑,鳳目閃輝,如花的嬌靨上泛起兩片紅霞,高雅地輕輕一福,大方地 含笑道:「聽說你已經安歇,末便再去打擾,方才沒有去看你,希望你也不要介意。」   江天濤見冷萍說話自然大方,毫不拘謹,宛如知交的朋友,因而心中那份不安,頓 時全消了。   於是,也爽朗地一笑,急忙改口道:「小弟冒昧進入內院,旨在向姊姊討教,沒想 到尚末揚聲,就被姊姊發覺了。」   冷萍見江天濤呼他姊姊,芳心頓時升起一絲蜜意,立即親切地笑著道:「既然有事 ,到裡面坐下來談。」   於是,兩人並肩走進廳內。   林婆婆和林瓊等人一見,俱都楞了,彼此楞楞的看了一眼,似乎在說,先說只有一 面之緣,原來竟是密友!   江天濤一進廳門,侍女們早已將冷萍坐的大椅,移到方桌的賓位上,讓給江天濤坐 。   冷萍則坐在下首主位上,侍女佣立即獻上美點香茶來。   江天濤早就懷疑那夜引他進入三釵幫後山的神秘女子,就是冷萍,這時為了表示有 要事前來請教,何不冒然謝她一謝。   於是,品了一香茶後,立即拱手含笑,道:「那夜在東梁山下,多蒙姊姊引導進入 後山,小弟內心甚是感激,只是苦無機會相謝……」   冷萍並不否認,淡雅地一笑,風趣地道:「可是真有機會,你又不說了。」   江天濤一聽,果然是她,同時也明白她話中的含意,在埋怨他飛馬逃避之事,於是 ,歉然含笑道:「在那裡的境況下,姊姊應該原諒小弟。」   冷萍點點頭,表示已經諒解,同時不解地問:「皇甫姑娘為何追你?」   江天濤感慨地搖搖頭,只得將拜山的經過說了一遍。   冷萍聽得很有趣,但卻埋怨道:「你何必要用衛明左掌院的名義代表老堡主去拜山 呢?」   江天濤慨然一嘆,索性將毒娘子的陰謀經過也說了出來。   說話之間,林婆婆已命侍女們取來酒菜另行擺好,一俟江天濤和冷萍入座,也不由 關切地問:「少堡主這次去龍宮湖可是為了毒娘子?」   江天濤和冷萍舉杯敬了一杯酒,立即回答了一個是。   冷萍親為江天濤滿了一杯酒,關切地道:「可是沒有擒獲?」   江天濤懊惱地一領首,道:「聽說去了大洪山金面哪托沈奇峰那裡。」   冷萍一聽金面哪托花容微微一變,立即正色道:「聽說金面哪托沈奇峰,數年前撿 到一只玉獅子,上面記載著許多武林失傳的武功,沈奇峰揚言,一俟武功學成,立即廣 邀天下英豪以武會友,妄想在武林中,爭個一流高手的名譽。」   江天濤懊了一聲,並不感到過分驚異。   冷萍卻關切地道:「兄弟如果不嫌累贅,姊姊就帶著小曼和林婆婆兩人和你同去, 多一個人至少多一個押陣把風的。」   江天濤一聽,心中甚是感激,但他怕冷萍與他同去大洪山的消息,再傳進負氣出走 的表妹汪燕玲的耳裡,那時勢必鬧得愈加不可收拾。   因而急忙道:「小弟想先趕回九宮堡,將詳情面稟家父後,再定取捨,至於姊姊的 盛情,小弟當永記不忘。」   冷萍一聽,知他有意推卻,不由沉聲道:「你可是擔心姊姊的武功不濟?」   江天濤慌得急忙正色道:「姊姊完全誤會了,根據姊姊發覺小弟立身窗外一事來論 ,姊姊的功力就比小弟高明多了。」   冷萍嬌哼一聲,依然沉著臉,嗔聲道:「這有什麼高明的,你立在糊有窗紙的雕花 屏門外,天空的閃電,把你的影子清楚地印在窗紙上,三歲的小孩子也會發現,何需什 麼深厚的功力。」   江天濤俊面一紅,暗呼一聲慚愧,這點道理都沒悟透,看來自己的閱歷,實太淺鮮 了。   心念至此,靈智一轉,立即岔開話題道:「姊姊雖是借電光發現小弟,但在閱歷上 ,足證比小弟豐富得多,就以上次進入三釵幫總壇的後山來說,愈見姊姊的機智超人。 」   冷萍一聽,嬌靨雖然沒有笑意,但聲調卻已變得緩和,道:「有哪些地方不同?」   江天濤立即解釋道:「譬如在客店內,姊姊不用暗器和拋石等方法向小弟挑戰,而 在房面上馳來奔去引逗小弟……」   話末說完,冷萍的嬌靨更紅了,璞嚇一笑,忍俊嗔聲道:「誰引逗你?人家是想上 圓韻樓拿東西……」   說此一頓,繼續愉快地問:「還有呢?」   江天濤知道已將冷萍的注意力轉移,於是,繼續笑著道:「其次是姊姊的輕功驚人 ,那夜姊姊沿著三釵幫的機樞小徑飛馳,小弟就一直無法追及。」   冷萍嬌哼一聲,忍笑嗔聲道:「你是有意在身後跟,你道我不知。」   江天濤俊面微微一紅,立即正色道:「可是姊姊在斷崖下的小徑出口處等候,以石 指引小弟下山,這一點,總該說是超人之處吧!」   冷萍愉快地一笑,道:「實在說,那晚將你引至斷崖下,見你頭也不回的直向崖上 升去,便知你毫無探山的經驗,姊姊怕你回不了客店,只好在出口處等你。當時見你回 至崖下的傻相,氣得真想喊你一聲大呆瓜。」   江天濤一聽,不由紅著臉笑了,他不便問冷萍藏身歌樓的事,但卻宛轉地道:「姊 姊以前是否也任職在三釵幫總壇?」   冷萍見問,似乎立即想起她的傷心事,嬌靨上的笑容立逝,接著搖了搖頭。   江天濤本應知趣住口,但他受了好奇心的驅使,忍不住繼續迷惑地道:「姊姊既然 末曾任職三釵幫總壇,怎的知道他們有一道機樞小徑?」   冷萍黯然一嘆道:「這要先從我在啟德鎮建造圓韻樓開始說起……」   江天濤聽得心頭一震,不由脫口道:「那座富麗堂皇,美輪美奐的圓韻樓,竟是姊 姊造的呀!」   冷萍點點頭,黯然解釋道:「為了要吸引三釵幫的高級人員前去,使那些販夫走卒 望而卻步,不得不建築得豪華些。」   江天濤心中一驚,不由插言道:「金、銀、玉三釵之中,可是有一人是姊姊的仇家 ?」   冷萍見問,面色突然變得鐵青,鳳目凝望著門外,切齒恨聲道:「不是三釵,是一 個獨眼缺嘴的老匹夫,人稱獨眼梭的何老茂,為人陰刁,擅使鋼梭,掌力尤為雄厚…… 」   江天濤特別關心獨眼梭是否在三釵幫內,根本無心去聽對方會什麼武功,因而插言 道:「姊姊可曾踩到何老茂的行蹤?」   冷萍失望地搖搖頭,道:「這人可能不在三釵幫中,因為最初幾次探山,均被三釵 幫總壇的暗樁發現,我索性捉住幾個人逼問,但均說香主,堂主中沒有這麼一個人物。   「後來,白虎堂主金鉤劍俞存信,經常三更以後才來,一直逗留到四更將盡方始回 去。   「一天深夜,我悄悄跟蹤在他的身後,一直深入後山,才發現他們堂主以上的人, 還有一道暗徑出入。   「在數次三釵幫召集的全幫各地首領舵主大晚筵中,我均悄悄潛進總壇窺探,但始 終沒發現那個老匹夫在場!」   江天濤劍眉一蹙道:「照此情形看來,這老賊可能沒有加入三釵幫,不知姊姊是否 願將與獨眼梭有什麼血仇,告訴給小弟聽?」   冷萍見問,芳心不由一陣沉痛,兩行晶瑩的淚珠,立時籟籟地滾下來,久久,才痛 心地道:「他殺了我的父親!」   江天濤一聽,劍眉條然一立,同時沉聲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姊姊但請放心 ,此等惡賊,終有一天伏誅,今後小弟遇上此賊,定然將他擒來見你。」   冷萍感激地點點頭,流著淚道:「這老賊功力不輸力拔山,鋼梭尤為厲害,弟弟遇 上此賊,務必小心。」   江天濤傲然一笑道:「姊姊放心,小弟自會謹慎。」   說罷,自知不便再談下去,於是,起身離席,拱手施體道:「小弟酒足飯飽,姊姊 也請早些安歇,明晨小弟再來請安。」   冷萍舉袖拭淚,慌忙起身,強自含笑道:「明晨姊姊親去為你送行。」   說罷,即與江天濤並肩走出廳外。   小曼、林瓊、林婆婆,俱都神色黯然默默的跟在身後。   江天濤見冷萍送至廂樓迴廊中,仍無停步之意,立即轉身含笑道:「姊姊請回,再 送就回到過廳了。」   冷萍澀然一笑,只得領首止步,並向小曼,道:「小曼,你代我服侍少堡主安歇。 」   小曼愉快地恭聲應是,即由身後一群侍女中走出來。   江天濤不便拒絕,道過晚安,逕自走出圓門,小曼緊緊跟在身後。   到達過廳,冷冷清清,燈光依然照明。   江天濤看了方桌上的茶點一眼,逕自走進內室。   室內高几上,併排燃著三隻油燭,寬大的紫木雕花床上,整齊的放著被褥。   小曼一進室門,當先走至床前,迅即鋪開被褥,同時背向著江天濤,幽幽地問:「 江少堡主,你現在知道我家小姐的苦衷了嗎?」   江天濤謙和地道:「在下已經知道了。」   小曼繼續含意頗深地道:「你認為我家小姐怎樣?」   江天濤一聽,頓時提高了警覺,心想:這小丫頭前來,也許另有作用,不能不有個 防備,於是心靈一轉,立即肅容道:「你家小姐著實令在下可敬可佩。」   小曼對江天濤的答覆,似乎不太滿意,不自覺地沉聲道:「那為什麼我家小姐追您 ,您都不見?」   江天濤急忙解釋道:「那時因為有皇甫姑娘在場。」   小曼仍不放鬆地道:「可是我家小姐要陪您去大洪山,您為什麼拒絕?」   江天濤覺得小曼的口齒十分伶俐,難怪林婆婆說她是個小狐狸,心念間,早已謙和 地解釋道:「因為在下必須先回九宮堡,恭請家父定奪,去不去大洪山,尚不得而知。 」   小曼立即嬌憨地道:「就是不去大洪山,帶我家小姐和我到九宮堡玩幾天也沒關係 呀!」   說話之間,已將被褥鋪好,條然轉身,驚異地道:「你們九宮堡,我家小姐不能去 是不是?」   江天濤見小曼問得有趣,不由哈哈笑了,接著愉快地道:「當然可以去。」   小曼一聽,滿臉驚喜,不由興奮地急聲道:「少堡主,謝謝您,小婢馬上報告小姐 去,明天和你一道去……」話末說完,早已飛身奔出內室。   江天濤一見,頓時愣了,急忙一定神,脫口連聲急呼道:「小曼,小曼!」   急呼聲中,飛身追出內室,來至過廳後門一看,哪裡還有小曼的影子。   他懊惱地一踩腳,心說:這真是個小狐狸。   忿忿的回至內室,揮袖震熄了油燭,解劍脫履,蒙頭就睡,但是,想到明天的尷尬 ,他怎能睡得著呢?   金雞終於唱了,雨過天晴,大地又照上了燦爛的晨曦!   沉沉睡去的江天濤,睜眼一看,天光已經大亮,林瓊幾人,早已肅靜地侯在門一見 江天濤醒來,齊聲問候早安。   江天濤匆匆洗漱,隨意吃了一些早點,想到頑皮刁鑽的小曼,頓時感到心煩。   就在這時,一陣環佩叮叮,逕由天庭傳來。   江天濤知是冷萍,急至屏後廳門相迎,舉目一看,只見容光煥發,刻意打扮的冷萍 ,嬌靨含著甜笑,正向廳門走來。   一臉不高興的小曼和滿面含笑的林婆婆,俱都跟在身後。   江天濤一見冷萍的裝束,一顆不安的心,頓時平靜下來,於是急忙迎下廳階,拱手 含笑道:「姊姊,早!」   冷萍微領蝶首,親切地笑著道:「昨夜睡得可好?」   江天濤心虛,深怕冷萍明知故問,俊面不由一紅,但卻笑著連連拱手道:「很好, 很好!」   說此一頓,仰首一看天色,接著道:「小弟與鄧前輩雖然分道,但約好一同回堡, 現在天色已經不早,小弟就此告辭,改日再來看望姊姊。」   冷萍親切地笑著道:「既然有事,姊姊不便挽留,只要你不嫌棄此地偏僻,姊姊隨 時準備歡迎你前來。」   江天濤內心十分感激,連聲稱謝不已。   說話之間,已穿廳而過,林婆婆已啟開朱漆大門,通靈的小青,早已等候在門外了 。   江天濤走至階下,轉身拱手,也親切地道:「小弟真誠相邀,希望姊姊暇時,帶領 著小曼,林婆婆同去九宮堡盤桓些時日……」   話末說完,林婆婆首先呵呵笑了,小曼憂鬱的臉色,也開朗了。   冷萍親切地一笑,自然大方地笑著道:「好,等你忘了此地或姊姊想你的時候就去 。」   江天濤看得出,冷萍雖然說得自然大方,但在她秋水般的眸子中,卻閃爍著悵憫和 依戀。   由於內心的感動,情不由己地正色道:「姊姊珍重,後會有期,小弟在堡中隨時恭 候你光臨。」   臨字出口,飛身上馬,兩腿一催馬腹,小青昂首一聲長嘶,放開四蹄,直向山下如 飛馳去。   小青的長嘶甫落,馬後已傳來小曼的嬌聲高呼道:「少堡主,可別忘了你的話讓我 家小姐失望呀!」   江天濤回頭揮了揮手,發現冷萍、小曼、林婆婆等人,也高高舉著手,不停地揮動 著,直到桃林遮住了他們的身影,他才轉過身來。   奔下白桃山,前面果然有一座大鎮甸.街上行人熙攘,正是早市興隆時候。   小青緩步通過大街,不時發出一聲怒嘶。   江天濤游目一看,這才發現不少武林人物,正在指手劃腳,相互招呼,似是鎮上, 生了什麼重大事情。   同時,又有不少武林人,買健馬,購鞍巒,忙忙碌碌。   江天濤一心趕路,雖然心中感到迷惑,但他卻不願耽誤行程,是以,一出鎮口,立 即放馬飛馳,直奔正西。   但每過一鎮,俱都發現同一現象,而官道上的武林人物,愈向西行,愈增多江天濤 心知有異,必是武林中發生了轟動江湖的大事情。   於是,他飛馬追上前面七八個乘馬飛奔的武林人物,正待向一個老者發問,驀見前 面的一個紫面大漢,朗聲笑著道:「我紫面飛魄等了他幾年,早已等得不耐煩了,想不 到他金面哪托今天才把武藝學好。」   江天濤聽得心中一動,暗忖:聽大漢的口氣,莫非真的被冷萍說中了不成?   心念間,又聽一個粗擴的大漢,警告道.:「我說老兄,別太自信,人家不學全玉 獅子上的武功,也不敢廣邀同道,以武會友了。」   另一個中年人,不耐煩地道:「少講兩句吧!當心後天趕不到大洪山,誤了看開鑼 戲。」   江天濤一聽,果然是金面哪托武功學成,廣邀天下英雄,這對他來說,真是逮捕毒 娘子的大好機會。   繼而一想,大洪山英雄聚會,不知有多少豪傑認識自己腰懸的麗星劍,那時萬一遇 上一位多年的高手出面挑戰,誠如老父所說,身為九宮堡的少堡主,而不會九宮堡祖傳 的麗星劍法,豈不叫天下英雄笑掉大牙。   心念至此,不由暗暗焦急,屈指一算日期,正是中旬十一,恰有一輪不算太圓的月 亮。   於是心中一喜,放馬疾馳,他要在短短約兩個夜晚裡,秉月研讀麗星劍訣,以便在 論武大會上,技冠群雄。   江天濤心念一定,放馬如飛,沿著長江北岸,直奔祁家灣。   小青一夜休息,精力充沛,放開四蹄,急如奔雷,一批批,一群群的奔馬,均被牠 拋在尾後。   沿途的武林人物,愈來愈多了,有的乘馬,有的徒步,奔走的方向相向,談論的事 情一致,俱都是大洪山金面哪托以武會友的事。   小青果是龍種寶馬,速度高得確是駭人,中午剛過,已到了祁家灣。   沿途雖有催馬狂馳的武林人物,想與小青一爭腳力。   但是,不出二里,便自知不敵,識趣地放緩自己的馬匹。   但數以千計的武林豪傑,卻對江天濤注了意,在一致談論金面哪托的同時,又多了 一個談論話題....那個身穿藍衫,腰懸寶劍,坐騎青崇馬的俊美少年是誰?   尤其,那些身懷武技,前去赴會的美麗少女們,更是忍不住在嬌郝羞的心情下,悄 悄偷問一聲身邊的老婆婆,老公公,或是哥哥,師兄....那個飛馬的少年是誰。   但沒有人能說出江天濤的姓名,因為,他的小青,快如脫免,捷逾飄風,雖然佩著 麗星劍,眾人在恍然間,自是無法看得清楚。   夕陽西墜,大地塗滿了霞輝,江天濤在成群結隊的武群豪傑中,飛馬奔進了雲夢城 。   正在他暗暗慶幸沿途順利,末遇到三釵幫截擊的時候,另一個問題又來了。   那就是,每座客店內,早已住滿了赴會的各路武林人物。   江天濤急需找一所安靜的客棧獨院,以便研讀劍訣,這時走遍了全城各街,看了家 家客店告滿的情形,不由暗暗焦急起來。   看著全城,已是燈火點點,在東邊天際的綿雲裡,也推出了一輪不太圓的明月,而 一批批的武林豪客,仍由城外湧進來。   江天濤覺得時間寶貴,知道不能冉在街上徘徊了,買了一些乾糧鹵菜,沿著西街, 直奔城外。   出了城門一看,心頭又是一沉。   只見通向正西的官道上,前往大洪山的武林豪客,依然絡繹不絕,但大都是乘著月 色,徒步趕路。   有的展開輕功飛縱,有的成群結隊疾行,在毫無忌憚的高談闊論中不時發出一陣豪 放的哈哈大笑。   江天濤看了這情形,知道要想安靜地研讀劍訣,必須遠離官道,找一個僻靜之處或 農村才好。   心念一定,撥馬馳下官道,沿著潭水,直奔西北。   前進末出二里,即見前面現出一片稀稀疏疏的樹木,根據隱約可見的屋脊房影,斷 定那裡是座小村。   江天濤心中一喜,立即催馬馳去。   前進中凝目一看,發現那片屋影中,既沒有燈光,也沒有犬吠,既不像村莊,也不 像廟宇。   進入林內,十分陰沉,除了穿梭般飛旋在蒼松問的無數蝙蝠,一切是靜悄悄的。   繞過一段斑剝磚牆,即是一座不算寬宏的門樓。   江天濤策馬走至階前一看,竟是一座年久失修的祠堂。   只見祠門傾斜,油漆剝落,石階上堆滿了碎瓦,生滿了青草。   江天濤看罷,覺得這等破落荒涼的祠堂,正是研讀劍訣的好地方。   於是,翻身下馬,繫好馬僵,取下買好的乾糧,飛身縱至祠牆上。   立身牆頭,游目一看,只見正中祠堂尚屬完整,只是沒有了門窗。   左右廂房,已有部分坍塌,生滿了荒草的祠院中,落滿了斷橡破瓦,一株枝葉茂盛 的合抱大榕樹,欣欣向榮地轟立在廂房窗前,減低了不少淒涼景象。   在祠堂的後面,尚有兩重院落,深約數十丈,情形較第一個祠堂尤為荒涼。   江天濤心急研讀劍訣,懶得再去後面兩院察看,於是一長身形,凌空而起,越過生 滿荒草的祠院,直落祠堂門前。   只見祠堂內,蛛絲鳥糞,落瓦泥堆,在三面青石砌成的梯形石上,倘橫倒豎置著許 多死亡者的靈牌和骨灰,充滿了陰森之氣。   江天濤看了這情形,斷定此地久無人跡,正合他的心意。   他仰首看了一眼絞潔的明月,按著在一片落瓦不多的石階上盤膝坐下來,打開食包 ,匆匆吃了些乾糧,接著怯慮凝神,調息了幾個周天。   再睜眼,已是月近中天了。   這時,夜涼似水,月華如練,寒星眨著鬼眼,一陣冷風吹來,滿院的荒草,茂盛的 榕葉,同時發出了沙沙的聲響,肅煞淒涼中暗透著恐怖,隱伏著殺機。   這些充滿了陰森可怖的景象,在急切想研讀劍訣的江天濤看來,反而視為天賜良機 ,不慮有人窺視。   他解下劍來,雙手高舉過頂,首先暗暗祈禱一番,希望先祖的英靈,保佑他將這套 祖傳的麗星劍法,一夜學成。   祈禱完畢,怯慮凝神,右手拇指,輕巧地一按啞簧,劍鞘內,立即發出一陣極輕微 的吟聲。   橫肘一撤,嗆一聲,寒光如電一閃,彩華大盛,飛旋在院中的蝙蝠,立即發出一陣 吱吱驚叫,頓時逃得無影無蹤。   江天濤在如此荒野的淒涼祠堂內,在如此寂靜的深夜裡,面對著祖宗傳下來的麗星 劍,心情不免也有些激動。   驀地想到曾祖江匯川,祖父江崇澤,父親江浩海,子孫三代,百多年來,仰仗此劍 ,不知誅殺了多少元凶巨奸,不知為武林蕩平了多少次魔難浩劫。   今後,他能否秉承先祖的宏志,仗劍除奸,作一番轟轟烈烈,有益人群的大事業就 在今晚了。   心念間,仰望皓月,長空無雲,心胸不禁豁然開朗,頓時激起萬丈雄心,他要仗此 寶劍,為武林主正義,為江湖蕩群魔,使九宮堡的聲威,永遠屹立如山。   於是,條然低頭,星目凝視在劍身上的第一個澄青色的形斑上。   最初,只覺光芒眩目,青華耀眼,久久毫無發現,繼而,劍身斜向皓月,冷芒彩華 中,立現劍訣。   只見在澄青色的冷芒中,清晰地現出一個人影,手中一柄長劍,作著反臂揮出之勢 ,在身影的四周,有實線,有虛點。   再看人影的頭上,橫寫著四個金絲小字星宿霄漢。   上面既沒有說明是第幾招,也沒有詳細的練法注解。   江天濤知道,這完全要靠自己的領悟力,去苦思,去鑽研,依照實線,循著虛點去 體會,去研練。   於是,閉上星目,默記劍勢,由實線至虛點,靜心地想了一遍。   僅僅片刻時間,江天濤條然睜開雙目,挺身躍至階下,反臂一揮麗星劍,立即幻起 一道七彩匹練。   緊接著,彩華大盛,光芒耀眼,只見彩虹不見人影。   江天濤一招練罷,頓時大悟,這招定名為星宿霄漢的原因,正因為在施展時,呈現 如雲如霧的彩霞,不見閃閃爍爍的銀星之故。   於是,就在院中,繼續凝視劍身上第二個橙黃色的彩斑。   只見彩斑光華中呈現的人影,形如飛撲之勢,手中的長劍,鋒走工字,而且,上下 皆有虛線。   細看上面的四個金絲小字是星雲電閃。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次迅即領悟,於是,功集右臂,力透劍身,彩華光芒暴漲, 一聽低喝,劍勢如虹,疾如奔電。   緊接著,兩把同時演練,聲勢又自不同。   只見彩虹翻滾,麗星滿天,時而彩霧濛濛,時而寒光如雷,森森懾人的絲絲劍氣, 帶起了呼呼刺耳的懾人風嘯。   江天濤練得興起,在反復中求變化,在連環中求精微,務必達到得心應手,意動身 先的絕佳境地。   剎那間,滿院光華,彩毫衝天,森森劍氣過處,草斷瓦碎,呼呼勁風,旋起枯草塵 煙。   江天濤確沒想到,兩招連環,即有如此威力,九招同時運用,聲勢那還了得?   想到「九宮堡」在武林中的聲威數十年,一直不衰,固然靠先祖父和父親的德望高 譽。   而這套獨步武林中的「麗星劍法」也不無相輔作用。   正在他運劍如飛,彩霞衝天之際,林外蒼松間突然傳來小青的一聲悠長驚嘶。   江天濤心中一驚,脫口一聲輕啊:一長身形,騰空飛上祠堂門樓。   只見立在七八丈外松樹下的小青,昂首豎髮,馬耳扇動,雙目炯炯望著林外,神情 顯得十分震驚。   江天濤心知有異,凝神一聽,陣陣急速的衣袂破風聲,逕由小青驚望的方向傳來於 是,借著月光一看,只見十數道人影,正向林內撲來,而在較遠的雲夢城方向,也有不 少疾如流星般馳來的黑影。   江天濤看了這情形,不由愣了,乍然間他鬧不清這是怎麼回事。   仰首一看夜空,明月當頭,疏疏小星,正是半夜三更。   就在他仰首觀看夜空的同時,林外突然傳來一聲驚喝道:「嘿,快看,在那裡了! 」   江天濤聞聲心中一驚,頓時想起握在手中的麗星劍於是,橫肘收入鞘內,飄身落至 門外。   就在他飄落實地的同時,風聲楓然,人影閃動,三丈外的蒼松間,已圍立了十多個 身材不一,胖瘦不等的武林人物。   江天濤游目一看,形形色色的竟有十六七人之多。   有的著勁衣,有的穿破衫,有的挺胸凹肚,有的濃眉環眼。   他們雖然臉型不一,年齡不等,但他們每人臉上的神色,卻俱都在驚異中隱透著貪 婪。   正在打量間,驀見立身三丈外的一個灰衣癩痢頭,背插單刀瘦漢,把狗眼一翻,首 先冷冷地問道:「朋友,那東西到手了嗎?」   江天濤聽得一愣,不由沉聲問道:「什麼東西?」   立在顱痢頭身後的一個黑衣黑臉的矮胖青年,提著一柄大鐵錘,突然向前走了兩步 ,瞪眼怒聲道:「寶,我大哥的意思是說那個寶。」   江天濤一聽,再度愣了。   一個塌眉方臉酒糟鼻的中年人,冷冷一笑接口道:「就是那個霞光萬道,瑞氣千條 ,彩華直衝半天的寶……」   江天濤一聽,頓時大悟,不由仰天發出一陣極輕蔑地哈哈大笑。   如此一笑,惹得不少人齊聲怒喝道:「小子,你懂不懂江湖規矩?」   「見者有份的道理你小子知不知道?」   「朋友,你笑什麼?」   江天濤緩緩斂笑,按著極輕蔑地期聲道:「我在笑你們這些沒見過世面的蠢東西, 方才那片彩華,刀小爺在此練劍。」   一說練劍,將在場的不少震住了,因為先來的這些人,俱是江湖上混飯吃的三四流 庸手,他們對用劍的人,自心眼裡就有些畏懼。   但在遠處看到這面松林內,彩霞衝天,因好奇而趕到的武林人物一聽,不少人卻驚 疑地重復道:「練劍?」   江天濤利日如雷一掃全場,就這剎那間,林中又增了二三十人之多,於是,緩慢地 點點頭道:「不錯!」   話聲甫落,不遠處的人群中,驀然傳來一陣不屑的冷笑。   江天濤一聽,劍眉一蹙,循聲一看,竟是一個黃面皮,斜對眼,身穿一襲破儒衫的 中年書生。   只見破衫書生,故作斯文的一晃腦袋,皮笑肉不笑地道:「閣下這話末免有些自欺 欺人了。」   江天濤劍眉一軒,立即沉聲問:「何以見得?」   破衫書生神氣地哈哈一笑,道:「閣下練劍,儘可在自己的家裡練,何必深更半夜 ,跑到這座破祠堂內練劍,即使是真,也有誘人前來,故作炫露之嫌。」   江天濤被他強辭奪理地一說,頓時無言答對,不由怒聲道:「哪個要你來看?」   話聲甫落,又是那個癩痢頭瘦漢,不耐煩地大聲道:「姓屠的窮酸,你少他娘的在 此嚕嚎,他既然練劍,就讓他再練一次給我們看看,如果和我們方才看到的情形一樣, 我們拔腿就走,免得耽誤趕睡的時間,如練不出霞光萬道,瑞氣千條﹛A可也別怨我們 手辣心狠……」   話末說完,週圍散立的大漢,立即掀起一片讚可之聲,所有人的目光,齊向江天濤 望來,似是在說:快練吧!   江天濤冷冷一笑,不由輕蔑地問:「憑什麼?」   黑衣矮胖青年一見,瞪眼厲聲道:「就憑這個。」   說話之間,閃身越過癩頭瘦漢,同時將手中的大鐵錘,狠勁地擺了兩擺。   江天濤何曾將這些人放在眼內,不由仰天發出一陣聲如虎嘯的哈哈大笑,聲震林野 ,歷久不絕。   這時趕到的武林人物,已有四五十人之多,閱歷豐富的人一聽這聲內力渾厚的哈哈 大笑,心知不妙,一聲不吭地悄悄走了。   一個鼠耳削腮的瘦小漢子,突然驚覺不好,立即陰刁地威脅道:「閣下先不要炫露 內功嚇人,須知眾怒不可侵犯,雙掌難敵四手,閣下自信能勝得了在場的這些英豪嗎? 」   剛剛斂笑的江天濤一聽,不由傲然朗聲道:「金雕豈畏蛇鼠,猛虎豈懼犬狐……話 末說完,驀然有人一聲暴喝:「我就打你這只金雕猛虎。」   暴喝聲中,黑衣黑臉的矮胖青年,飛身縱至場內,揮動手中的大鐵錘,猛向江天濤 的當頭砸去。   江天濤朗聲一笑道:「憑你也配。」   配字出口,鐵錘已到頭上,於是,身形一閃,舉臂托天,右手一繞,已捏住黑臉青 年的手腕,大喝一聲:「去吧!」   吧字出口,趁勢一提,借著對方飛撲的衝勢,已將黑臉青年的矮胖身體,凌空提起 來。   矮胖青年一聲驚恐嚎叫,一向不用腿的江天濤,順勢在對方的屁股上又踢了一腳, 一個矮胖身體,挾著驚恐嘶叫,直向多年失修的祠堂門樓下撞去。   圍立三五丈外的一群壯漢,面色一變,脫口一聲輕啊,俱都驚呆了。   轟的一聲大響,矮胖青年的大鐵錘首先撞在腐朽不堪一擊的傾斜祠門上了。   緊接著嘩啦一陣響聲,挾著一聲悶哼,矮胖青年的身體,立被腐朽的祠門和門樓上 面的破瓦,壓在地下。   癩頭瘦漢一見,立即大喝一聲:「好小輩,竟敢出手傷人,須知我癩頭刀不是好惹 的。」   大喝聲中,翻臂撤刀,寒光一閃,單刀已經出銷,一個縱身,已撲至江天濤的面前 ,舉刀就剌。   江天濤覺得這個癩頭刀定是罪魁禍首,絕不可赦,於是,沉哼一聲,旋身已至對方 背後。   癩頭刀見把弟吃了虧,似乎學乖了,驚覺眼前一花,心知要糟,大喝一聲,單刀反 臂後掃。   就在他反臂後掃的同時,江天濤的左手已提起他的後領,右手已握住他的右肘。   江天濤怒喝一聲:「去吧!」   奮力一提,驟然一個旋身,立即將癩頭刀的瘦長身體倫起來。   癩頭刀心知不妙,不由本能地脫口驚叫:「哎呀不好!」   好字方自出口,江天濤的手已鬆開了。   癩頭刀挾著一聲驚叫,凌空橫飛,直向七八丈外的一叢矮樹林撞去。   一陣震響,枝斷葉飛幹搖,癩頭刀雖沒暈死過去,但卻跌了個皮破血流,撤手丟刀 。   其餘人等看了這等聲勢,個個面色大變,俱都暗暗心寒,游目一看,後來的數十人 早走光了,僅剩下他們第一批的十四人了,哪裡還敢停留。   於是,相互一遍眼神,轉身就待逸去。   江天濤一見,立即震耳一聲大喝:「站住!」   大喝聲中,身形凌空而起,越過幾人頭上,直向身前五丈以外落去。   這聲大喝,聲如春雷,只震得悄悄逃走的十四人,渾身一顫,紛紛停身,舉目一看 ,俱都慌了。   話末說完,清瘦老人不由仰面發出一陣哈哈大笑,接著解釋道:「方才那個青年, 乃神鞭趙老英雄的大公子,照規定理應讓趙小俠入山,如果今夜盲尼老前輩法駕光臨, 朱姑娘和閣下,自然也可免試進去。」   說罷,又仰面打了個哈哈。   江天濤聽了老人和張石頭的對話,知道趙家父子也早進山了,看來今夜捉拿毒娘子 的希望,愈來愈渺小了。   心念間,驀見愣了一會兒的張石頭,突然一揮手,似是無可奈何地道:「好了,好 了,你也別盡自囉唆,說真的,掩還真不稀奇第一級……」   清瘦老人毫不介意地笑著問:「那麼閣下要選哪一級?」   張石頭毫不遲疑地一指老人,道:「掩就選你那一級。」   老人一聽,頓時愣了。   周圍群豪見張石頭傻得有趣,俱都為他歡呼打氣。   張石頭見這麼多各路的英雄為他加油,晃著大腦袋,似笑不笑地例著大嘴,更加得 意。   清瘦老人看了朱彩鸞的駭人輕功,已經有了自知之明,這時又見朱彩鸞神色自若, 一直笑嘻嘻地看著她這位傻師兄,對她這位大師兄的過關,似是極有把握,愈加不敢輕 易出手。   尤其,金拂盲尼是天下出了名的難惹人物,在這麼多英雄面前打敗了她的傻徒弟, 那還了得?   再說,就是勝了,也不光彩,勢必落個以大欺小,萬一被這傻小子擊敗了,當著三 山五岳的數千英豪,這一生的英名就完了。   清瘦老人思而想後,進退維谷,任他是多年的老江湖,這時也不禁暗暗叫苦。   於是,心智一動,仰面又是一陣哈哈大笑,接著自我下台地笑著道:「不是老朽不 願與閣下過招,只怕動手落個以大欺小……」、張石頭聽得一瞪眼,正待說什麼,驀見 坐在長凳上的一個彪形大漢,條然躍起,震耳一聲暴喝:「在下王光祿來陪你!」   暴喝聲中,飛身撲進場內,身形一落,繼續欺進,右掌迎空一揮,一招力劈華山, 猛劈張石頭的天靈。   張石頭環眼一翻,輕蔑地沉聲道:「哼,你來你倒霉。」   說話之間,急上兩步,非但不出手,反而用頭迎。   朱彩鸞一見,深怕鬧出事情,驚得脫口急呼道:「打不得。」   清瘦老人和標緻少婦亦看出情形不對,因而也驚得齊聲阻止。   彪形大漢心知不妙,慌得暴喝一聲,急忙撤掌變招,同時也驚覺得到身體不能被張 石頭的大肚皮撞著,於是,身形一斜,猛向右倒。   張石頭見對方聞聲突然變招,得意地嘿嘿一笑道:「真是草包。」   包字出口,橫臂一格,碰的一聲擊在大漢的肩頭上。   彪形大漢的身形正在斜倒,哪裡還禁住張石頭的揮臂一格,一聲悶哼,蓬聲大響一 個彪形的身體,應聲跌在地上。   三面圍立的群豪,本來就是湊熱鬧,這時一見,紛紛怪聲為張石頭叫好。   張石頭見大漢被自己揮臂格在地上,不由望著清瘦老人,得意地道:「怎麼樣?掩 可有資格做你們的特級客人。」   清瘦老人的神情十分窘迫,但仍裝出一副笑容可鞠的神態,哈哈一笑道:「當然, 當然!」   說話之間,無可奈何地在絨盤內取了一朵金質蘭花,顯出一副息事寧人的樣子,在 群豪的怪聲叫好,熱烈喝彩的聲浪中,親為張石頭佩在胸襟上。   但谷中的氣氛,較之方才更熱鬧,而前面的構嶺上,仍大批大批的武林人物,向谷 中湧來。   張石頭在四個黑衣青年的擁護下,胸前戴著一朵金光閃閃的金蘭花,向著喝彩的群 豪揮了揮手,跟在朱彩鴛身後,得意洋洋地向著彩門走去。   江天濤看在眼裡,不停地暗自搖頭,心想:今夜石頭兄真是出足了風頭。   現看場中,兩個青年人已將地上的彪形大漢扶起,滿頭滿臉盡是白灰土,看來跌得 還真不輕。   清瘦老人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神態,實則,心裡很不是滋味。   但圍立在三面的兩千英豪,俱都看得出,清瘦老人的忍氣讓步,完全是畏懼金彿盲 尼的護犢怪癖。   這時,全場一片議論人聲,每人談論的話題,都是張石頭,不少閱歷豐富的人,早 已看出張石頭有一身橫練功夫。   江天濤看看烏雲密合的夜空,已分不出是何時辰,他既怕進去遇趙氏父子和朱彩鸞 ,抽不開身去捉毒娘子,又怕錯過今夜的大好機會。   片刻過去了,竟沒有一人再進場交手。   江天濤深怕清瘦老人突然宣布晚筵嘉賓甄審停止,因而決定先行進山,然後再見機 行音。   既然一級以上的嘉賓均須報出師承姓名,索性取下劍上的五步斷魂絲巾,悄悄放回 懷內。   於是,分開前面的幾人,大步向場中走去。   群豪見這麼久才有人出場,頓時暴起一聲久等不耐的歡呼。   待等他們定睛一看,發現竟是一位儒巾藍衫,腰懸寶劍的英俊少年時,剎那間俱都 安靜下來。   緊接著,不少人的目光同時驚急地一亮。   坐在長凳上的十數少女,見群豪中突然走出一個劍眉星目,挺鼻朱唇的少年英俊公 子,俱都不自覺地芳心抨跳,腮泛紅雲。   一直悶悶不樂,仍在暗自懊惱的清瘦老人,見人群中突然走出一個英挺中透著書卷 氣的俊秀少年,只得由長凳上立起來,強自含笑道:「閣下要選哪一級?」   江天濤在白灰圈中立好,拱手謙和地道:「在下選的是特級!」   群豪一聽,頓時掀起一陣議論和騷動,間有一兩聲輕蔑和懷疑的輕聲譏笑,但更多 的是震驚和冷靜。   清瘦老人受了朱彩鴛的震嚇和張石頭的諧弄,已沒有最初那樣冷靜。   尤其聽了群豪中的笑聲,更誤以為在笑他的武功低劣和無能,以致才有這些年紀輕 輕的少年人物向他挑釁,因而,沒來由的升起一股無名怒火。   於是,微紅著老臉,望著卓立場中的江天濤,冷冷一笑,略含輕蔑地沉聲道:「閣 下可是看到別人獲得特級太容易了?」   話一出口,群豪中立時掀起一片震驚啊聲。   江天濤聽得一愣,頓時氣得俊面通紅,但他聽了群豪中的震驚啊聲,知道有不少人 已看出他的身份。   想到老父一生寬宏的心胸,強捺著心中的怒火,依然平靜地道:「老當家的怎可這 樣侮蔑熱誠前來貴上的朋友?」   清瘦老人見江天濤話中意含責問,頓時大怒,正待發話,長凳上條然躍起一個青年 ,飛身向他身前奔來。   群豪中,又有不少人發出一陣感慨的嘆息聲。   清瘦老人見黑衣青年慌張奔來,誤以為要出場向江天濤動手,立即橫臂一欄,怒聲 道:「讓我來試試他……」   話末說完,黑衣青年立即慌不擇言地悄聲道:「壇主…衛明!」   清瘦老人不知何意,不由一愣,但仍沉聲道:「什麼衛明?」   黑衣青年無暇解釋清楚,僅惶急地悄聲道:「力拔山,擊傷了力拔山!」   清瘦老人一聽,腦際轟然一聲,驚得神志頓時清醒了,同時也驚覺到群豪中的驚啊 !和對他昏庸的嘆息聲。   由於驟然的震驚,心情緊張,面色如土,急忙抱拳當胸,乾澀地笑著道:「原來是 大名鼎鼎的衛小俠……」   江天濤末待清瘤老人說完,立即拱手分辨道:「老當家的認錯了,在下是幕阜山的 江天濤!」   清瘤老人已經心浮氣躁,連翻驟變,簡直鬧糊塗了。   在這時,驀聞群豪中有人高喊道:「看他腰懸的麗星劍...」   如此一喊,清瘦老人和群豪的目光,立時望向江天濤的腰間。   江天濤毫不感到驚異,因為滿谷的各路英豪中,自是不乏認識「九宮堡」祖傳麗星 劍的人。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齊向麗星劍注視的同時,又有一人高聲大喊道:「孫元湖,別忘 了佩帶麗星劍的人,就是九宮堡的主人。」   話聲甫落,群豪震動,景仰陸地神龍江堡主的黑白兩道的英豪,頓時掀起一片震天 歡呼。   同時,立身較後的人,紛紛向中央空場前擠來,個個要爭睹甫自接任九宮堡的少堡 主江天濤。   這時,清瘦老人看了懸在江天濤腰間的麗星劍,心頭一震,面色立變,額角上的冷 汗,頓時滲下來。   他根據每五年舉行一次的武林龍頭大會,知道九宮堡在武林中的聲望,並不低於少 林、武當。   尤其,德高望重的江老堡主,更是盛譽滿天下,今夜他的公子到來,竟受到他的冷 傲和慢待,這要是讓山主知道了,那還得了。因為,九宮堡的堡主與各派的掌門,各幫 的幫主,各會的領袖,具有同等的至高地位,不管江天濤的武功如何,他都會受到與各 大門派掌門人的同等禮遇。   尤其看了群豪對江天濤的熱烈歡呼,和洶湧向前擠的聲勢,清瘦老人孫元湖的心, 更加惶恐不安。   心念間,早已急上數步,抱拳躬身,恭謹地期聲道:「大洪山山主沈奇峰,藍旗壇 主孫元湖,參見江少堡主!」   在孫元湖躬身施體之際,其餘三十名青年少女等人俱都躬身肅立。   正在萬分懊惱的江天濤,他絕沒想到事情會弄得如糟,此刻再後悔已來不及了。   這時見清瘦老人如此恭禮,只得朗朗然向前一步,欠身拱手,謙和地笑著道:「孫 壇主不必多禮,在下欣聞貴山沈山主,明晨絕早舉行論武大會,特地趕來一增見識…… 」   孫元湖不敢直身,依然躬身惶聲道:「少堡主光臨本山,山主以下各壇及全山弟兄 ,無不歡迎之至,老朽昏庸無知,方才失禮之處,倘請少堡主宏量寬恕。」   江天濤爽朗地哈哈一笑,道:「些許小事,何必介意,孫壇主也太謙虛了。」   說話之間,四個黑衣勁裝少女,共同捧著一個紅絨錦匣,恭謹地走至藍旗壇主孫元 湖的身邊。   江天濤趁勢一看;只見匣中赫然放著一朵珊瑚為質,翡翠為葉,直徑約有三寸的牡 丹花,閃閃生輝,極為醒目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群英大會】   孫元湖雙手取起牡丹花,恭謹地為江天濤佩在前胸上。   這時,人潮洶湧,彩聲如雷,群情如瘋如狂,中央的空場,愈來愈小了。   孫元湖一看,急忙躬身朗聲道:「恭請江少堡主入山。」   立在孫元湖身後的一個中年壯漢,立即高聲復誦:「恭請江少堡主入山」   山字甫落,彩門處立時響起一陣轟轟炮聲,同時鼓聲咚咚,號角齊鳴,再加上群豪 的如雷歡呼,在嚴肅的氣氛中,充滿了歡愉熱情。   江天濤看了這情形,心中不免有些激動,尤其對群豪為他而掀起的歡呼,更為感動 。   再向前看,只見場中高舉火把的近百壯漢,早已分立兩邊,每人相隔一丈,直達彩 門近前,形成一道光明如晝的通路。   在彩門以內的遙遠夜空中,不時升起一道彩色火花,想必是通知大寨內的金面哪托 。   江天濤到了這般時候,自是無法推辭和解釋,事實上,江老堡主隱退,他已是九宮 堡的堡主。   於是,在孫元湖的恭陪下,逕向彩門前走去。   這時,神情如狂的群豪,一半是爭睹江天濤的風采,一半是趁勢湊熱鬧,一聲大喊 ,又勢如潮水的左右捲來。   江天濤朱唇展笑,劍眉微軒,朗目閃閃生輝,從容飄灑地走在火把分成的通道之間 ,並頻頻和圍立兩邊的歡呼群豪揮手致謝。   走至彩門前,左右持矛的數十壯漢,俱都將盾牌舉至胸前,門內左右斜嶺上的弩弓 手,也俱都立起來。   江天濤看了這情形,斷定金面哪托不但對論武大會籌劃已久,而對武林中聲望較高 ,以及各派幫會首領的接待,也有了周詳的準備。   就在這時,前面峰角處,突然現出一蓬衝天燈光。   清瘦老人孫元湖一見,立即恭聲道:「啟稟少堡主,我家山主率領各壇首領親自來 歡迎您了。」   江天濤一聽,知道今夜的計劃完全不能實現了。心中雖然懊惱,但表面依舊慌忙含 笑道:「在下貿然前來,禮應進山去見山主,怎敢再勞山主親迎?」   孫元湖神情已漸恢復平靜,這時爽朗地哈哈一笑,道:「少堡主駕臨本山,不但為 本山增光,就是明晨的論武大會上也生色不少。」   說話之間,前面峰角下,已現出無數燈籠火把,同時,傳來如雷的烈馬急奔和馬嘶 聲。   這時,彩門外大綠谷中的群豪,業已停止了歡呼,俱都擁擠在彩門外面,數千道炯 炯目光,一齊望著極快奔來的大隊人馬。   孫元湖一見,即向江天濤恭聲道:「請少堡主在此稍候,待老朽向本山山主稟江天 濤立即停步,同時謙和地道:「孫壇主請便。」   孫元湖恭聲應了個是,急向如飛馳來的大隊人馬奔去江天濤一人卓立在彩門內的寬 大山道中央,身後數丈處,並立著三十名黑衣勁裝青年男女。   彩門外的數十持矛壯漢,已橫矛阻在門外以防止群豪衝進門內來。   這時,如飛奔來的馬隊,距離彩門僅餘數十丈了,馬上人的形態,衣著,座馬顏色 ,在數十斗大的明亮燈籠照射下,已能清晰可見,大隊人馬,浩浩蕩蕩,總計不下百人 之多。   江天濤目力精銳,凝目一看,只見當前一匹高頭黃鏢大馬上,端坐著一個一身橙色 絨裝的中年人。   橙色絨裝中年人,年約三十二三歲,頭束橙色嵌金儒巾,腰繫金絲英雄帶,足蹈黃 緞虎頭靴,生得劍眉朗目,高鼻薄唇,頰下尚未留鬚,由於一身橙黃色的絨裝,愈顯得 面如黃紙。   江天濤一見當前馬上的中年人,便知是大洪山主金面哪托沈奇峰。   在金面哪托的身後馬上坐著的是,一個紫袍老人和一個身穿乳白長衫的中年秀士。   紫袍老人霜眉銀髻,虎目有神,除了身體稍微矮胖些,倒有幾分像鎮拐震九州馬雲 山。   身穿乳白長衫的中年秀士修眉朗目,五絡長鬚,手拿一把檀木折扇,倒有幾分儒雅 風儀。   之後,是數十男男女女,老少不一的勁裝人物,在這些人的左右兩邊,是一個接一 個的乘馬壯漢。   當前馬上的十數壯漢,每人手持一根吊燈桿,上面懸有三盞斗大燈籠,依序寫著三 個紅漆大字....沈山主。   以後馬上的壯漢,一律舉著火焰熊熊的松枝,乍然看來,宛如一道火龍。   江天濤對金面哪托身後的男男女女,特別注意,雖然明知其中不可能有毒娘子和朝 天鼻,但他仍忍不住細看了一遍。   這時,清瘦老人孫元湖,已急步走至十五丈以外,恭謹地候立在路邊。   金面哪托一見孫元湖,早在七八丈外已將右臂高高地舉起來,大隊人馬,隨即減低 了速度。   一俟到達孫元湖近前,金面哪托首先迫不及待地急聲道:「孫壇主,是哪一派的掌 門宗師?」   孫元湖立即抱拳恭聲道:「九宮堡新任堡主江天濤!」   金面哪托面色一變,脫口一聲輕啊,不由急聲道:「現在何處?」   孫元湖見山主聽了江少堡主的大名,也如此震驚,暗慶方才沒有進一步慢待這位貴 賓,於是急忙恭聲道:「就在彩門等候。」   金面哪托一聽,立即舉目向江天濤望來,同時一催座馬,如飛奔至,僅紫袍老人和 白衫秀士緊隨身後。   江天濤見金面哪托飛馬奔至,禮貌地展著微笑,舉步向前迎去。   金面哪托沈奇峰一見,立即飛身下馬,急步向江天濤迎來,同時,抱拳當胸,距離 尚有兩丈,便先朗聲笑著道:「頃接報告,在下火急迎來,至此方知江少堡主駕到,末 曾下山遠迎之罪,尚請大量海涵。」   說話之間,已到了江天濤面前,滿面堆笑,連連抱拳。   江天濤爽朗的哈哈一笑,道:「在下冒昧前來,已經失儀,復蒙山主率隊親迎,內 心愈感不安:…」   話末說完,金面哪托已哈哈地笑了,同時笑著道:「江少堡主太謙虛了。」   說此一頓,似是想起什麼,急忙側身面向紫袍老人和白衫秀士笑著道:「快來見過 九宮堡的江少堡主。」   紫袍老人和白衫秀士,雙雙向前,一個抱拳當胸,一個拱手為禮,分別報名道:「 大洪山紅旗壇主蒙樂昌參見江少堡主。」   「大洪山白旗壇主傅玉青參見江少堡主。」   江天濤急忙拱手,謙和地笑著道:「久仰兩位壇主大名,惜無機緣晤面,今後尚請 二位壇主多多賜教。」   紫袍老人蒙樂昌,白衫秀士傅玉青,同時躬身謙恭地道:「不敢,不敢,今後禮應 請江少堡主多多指點。」   金面哪托一俟兩人話完,立即朗聲哈哈一笑道:「廳上嘉賓滿座,急待一睹少堡主 豐采,快些備馬來。」   蒙樂昌和傅玉青,同時恭聲應是,轉身向著早已拉馬等候在路邊不遠的一個壯漢一 招手,壯漢立即將馬拉來,金面哪托一俟將馬拉至近前,立抱拳含笑道:「江少堡主請 上馬。」   江天濤知道這是江湖上的謙虛話,於是,也急拱手含笑道:「山主先請!」   金面哪托朗聲哈哈一笑,愉快地道:「如此你我一同上馬。」   說罷,即和江天濤同時翻身跨上馬鞍。   這時,藍旗壇主孫元湖已經走回來,一見江天濤上馬,急忙抱拳恭聲道:「少堡主 慢行,恕老朽不能奉陪了。」   江天濤就在馬上,拱手含笑道:「孫壇主請便!   金面哪托看了一眼擁在彩門外大綠谷的數千英豪,接著吩咐道:「晚筵甄審,繼續 進行。」   清瘦老人孫元湖,立即躬身應了個是。   金面哪托再向江天濤抱拳說了聲請,按著一抖絲僵,並濟向前走去,紅白兩位壇主 ,緊跟馬後相隨。   這時,隨金面哪托同來的大隊人馬,早已分列兩邊,俱都肅容端坐馬上,除了山風 吹動火把的璞璞聲,再聽不到任何聲音。   一到近前,金面哪托首先一指左右端坐馬上的勁裝男女,謙和地笑著道:「前面這 兩隊,是紅白藍三壇的香主和執事,以後的兩隊,俱是三壇的各級大頭目,由於時間倉 促,在下就不為少堡主一一介紹了。   說此一頓,轉首又望著江天濤,謙虛地笑著道:「爾等今後如有仰仗江少堡主之處 ,尚請少堡主多予指點,不吝教導。」   江天濤朗然一笑道:「山主太謙遜了,今後禮應相互關照,以增兩家友好。   金面哪托也愉快地笑著道:「當然,當然!」   江天濤答話完畢,一面細察左右馬上的各壇香主的神色,一面頻頻展笑領首,他看 到每個人俱都肅容端坐,並無詭異之色。   繼而,再回憶清瘦老人孫元湖和紅白兩位壇主的應對,均無什麼破綻,難道毒娘子 沒來大洪山不成?   想到「金面哪托」在聽到清瘦老人孫元湖報告出「九宮堡新任堡主江天濤」時,雖 然曾感吃驚,在他認為,那是人之常情。   因為,老父退隱尚未公諸武林,「金面哪托」乍然聽來,自是感到驚異和意外。   心念間,已通過夾道馬隊,只見一道寬大平坦的人工山道,直通兩座高峰中間的狹 谷口。   山道的兩側,巨松古柏,濃蔭蔽天,愈顯得夜空漆黑如墨,在前面兩座高峰之後, 傳來隱約可聞的隆隆水聲。   打量間,驀聞金面哪托謙恭地道:「風聞江老堡主隱退,武林震驚,幾無人信,昨 日接獲老堡主親撰的敬告武林友好飛柬,在下始信以為真。」   江天濤聽得心頭一震,沒想到老父竟將隱退之事,也飛柬通知武林,看來,他老人 家當真是不再過問世事了。   心念電轉,早已拱手恭聲道:「家父年邁,久有退志,只因尚有許多積事末了,故 而遲至今日。」   金商哪托按著感慨地一嘆,以遺憾的口吻,道:「江老前輩,一生為武林奔波,挽 救過無數次的浩劫,使千萬豪傑得免於難,獲得全武林黑白兩道英雄的一致景仰和敬重 ,想不到竟在老堡主在外熱心奔走之際,堡中惡僕,居然膽敢乘機欺天滅主,實令人深 痛恨絕…:」   江天濤一聽,知道老父在隱退飛東中,兼有敘述毒娘子和閔五魁的罪惡事跡,是以 並不感到驚異。   於是,淡然一笑,道:「惡僕虧心,夜遇猛虎,以致陰謀末逞,月前東窗事發,母 子畏罪潛逃,至今未聞行蹤。」   金商哪托目光一陣移動,突然以極為不解的口吻道:「堡中高手如雲,俱是有名的 前輩俠士,少堡主何不下令全面搜捕毒娘子母子回山,治以應得之罪?」   江天濤心中一動,故意以毫不在意的口吻,淡然一笑道:「欺天滅主,罪大惡極, 凡具正義俠骨之士,均不齒其行為,誰肯收容?久而久之,必然無顏見人,終至走投無 路,找一深山僻靜之處,揣揣終身,鬱鬱而死,了此一生罪惡之身,何必再勞師動眾, 耗費人力。」   說話之間,覷目偷看,發現金面哪托的臉上神色數變,青紅不定,這令江天濤看來 ,近於已經絕滅的希望,又有了一線生機。   金面哪托定一定神,強自一笑,道:「聽了少堡主一席話,令在下又增長了一番見 識。」   說此一頓,突然又以似有所梧的口吻道:「風聞龍宮湖主水裡夜叉章樂花,乃貴堡 掌院毒娘子的胞妹,少堡主不以為毒娘子投奔了龍宮湖?」   江天濤一聽,不由仰面發出一陣哈哈大笑,接著以漫不經心的口吻笑著道:「水裡 夜叉章樂花,為人機智善詐,在衡量利害之下,雖是一奶胞姊,恐怕也不敢收容她!」   金面哪托聽得面色逐漸蒼白,神情顯得極為不安,忙不迭地連聲道:「少堡主智慧 超人,判斷也極為正確。」   江天濤雖然看出金面哪托神情有些不安,但他卻佯裝末曾看見,急忙謙遜地笑著道 :「山主過獎,在下慚愧。」   說話之間,已到了兩座高峰下的夾谷口前。   山風疾勁,挾著寒意,那陣隆隆水聲,已有些轟轟震耳了。   進入谷口一看,深約百丈,筆直的山道,直通一里外的一座燈火輝煌的魏峨大寨門 前。   只見寨門內,燈火萬點,星羅棋佈,屋影榔比縱橫,雖然一座魏峨寨門,並未看到 有寨牆更樓。   通過兩峰之間的夾谷,立有一陣寒風撲來。   江天濤轉首一看,一道寬大瀑布,逕由左側高峰上,直瀉下來,直墜峰下的絕澗中 ,水聲隆隆,震耳驚人。   再前進半里,到了一座寬約兩丈巨木大橋。   江天濤凝目一看,面色立變,只見巨木大橋,跨越一道寬近十丈的深淵,直達魏峨 的寨門前。   巨木大橋下一片漆黑,水聲棕棕隱約可聞,深度可想而知,深淵成一弧形,分別向 內彎去。   江天濤這時才驚覺到金商哪托的大寨,是建築在一座四面環繞著深淵的斷峰上。   通過巨木大橋,燈火輝煌的寨門下,分立著近百佩刀壯漢,一俟江天濤和金面哪托 經過門下,一聲吆喝,紛紛躬身撫刀。   江天濤借著領首還禮之勢,覷目一看,這才發現斷峰邊沿,壁立如削,是一道設非 神仙無法通過的天然絕險。   看了這種情勢,江天濤不由暗呼僥幸,否則要想深夜探山,不啻平步登天。   進入寨門,馬速絲毫末減,通過一片人工修整的弧形竹林,眼前條然一亮。   只見一片百畝方圓的廣場對面,赫然一座燈光如晝,人影幢幢的磅磚大廳。   同時,由竹林的邊沿,一直至大廳階前,每隔十丈便有一對相互對立雙方抱刀的勁 裝大漢。   這時,大廳的階上階下,立滿了三山五岳的武林人物,有的彼此招呼,有的相互寒 喧,一片歡笑人聲。   江天濤確沒想到,進入大寨的各路英豪,居然已經如此之多。   就在這時,驀聞馬前立在場中的兩個壯漢,同時朗聲高呼:「九宮堡堡主到...� v相互傳遞,聲調悠揚,氣氛極為嚴肅。   再看大廳前,人面閃閃,一陣騷動,坐在廳內的人,聞聲紛紛奔出來,數百道驚異 目光,齊向江天濤望來。   江天濤竭力抑制內心的激動,微軒著劍眉,輕掛著微笑,顯得那麼神色自若,他雖 單騎拜過東梁山,但這等歡迎儀式,較之三釵幫隆重多了。   他雖然和金面哪托徐徐策馬前進,一雙有神的朗朗星目,卻在人群中尋找趙家父子 和張石頭,以及朱彩鸞。   凝目一看之下,心中愈加不安,因為廳階上數百英雄,俱都恭謹地垂手肅立在廳階 上。   再向廳口一看,身形猛的一顫,面色頓時大變,身形暗自一晃,險些跌下馬來。   只見一身銀裝,腰懸銀劍,胸前佩著一朵金蘭花的銀釵皇甫香,赫然也立在高階上 。   江天濤一見柳眉斜飛入鬢,杏目晶瑩明亮,絕艷嬌媚,一身銀裝的皇甫香,心中不 由暗暗叫苦不迭。   這真是「不是冤家不碰頭」,怕遇上她,偏偏在這大庭廣眾,三山五岳的英豪面前 碰上了。   到了這般時候,躲避已不可能,只有竭力鎮定自己,準備見機行事,硬著頭皮來應 付了。   這時,他想像得到,當皇甫香看清九宮堡的新任堡主,就是以左掌院前去三釵幫總 壇拜山的衛明時,她心中的氣惱,也就可想而知了。   他凝目細看,發現皇甫香的明眸冷電一閃,面色果然在變,殷紅的櫻唇,頓時沒有 了血色。   江天濤一見,心知要槽,這時他無法斷定,到達大廳前,皇甫香會有什麼任性的動 作表現。   再看神鞭趙沛豐父子,俱都肅立在皇甫香的身側,神情愉快,面帶微笑地向他望來 。   立在皇甫香右側不遠處的朱彩鸞,兩道緊蹙的柳眉,隨著江天濤的接近,逐漸向上 飛挑,那張充滿了刁鑽的櫻口,也驚喜地張開了。   立在朱彩鸞身邊的張石頭,挺著如鼓肚皮,裂著大嘴,愈瞪愈大,似乎完全傻了滿 廳階上的英豪,輩份不分高低,年齡不論大小,一律肅容而立,但當他們發現白馬上坐 著的不是江老堡主時,每個人的神色卻由嚴肅而逐漸變為驚異。   不少黑白兩道的高手,都知道神鞭趙沛豐與江老堡主的密切友誼因而紛紛覷目向趙 沛豐望去。   但當他們發現趙氏父子,俱都神情愉快地望著江天濤,因而恍然大悟,馬上的藍衫 少年,必是江老堡主的公子.新近接任的少堡主。   這時,廳階上一片肅靜,廣場上的對對壯漢,也停止了高呼,除了大隊健馬的鐵蹄 踏地聲,再聽不到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驀見人群中,黑影一閃,張石頭飛身縱下階來,同時,驚喜的大聲笑著 道:「哈哈,我道是什麼堡主,原來是幕阜山的濤弟弟……」   說話之間,手舞足蹈,就在鹿階前,嘻嘻哈哈地笑起來。   肅立階上的群豪,俱都以厭煩的目光瞪了張石頭一眼,但是,當群豪發現他胸襟上 ,居然佩了一朵金質蘭花時,不由同時一愣。   彼此互看一眼,似乎在說:看不透這傻小子,居然還是個大人物。   正在目不轉睛望著江天濤的朱彩鸞,沒想到張石頭會到階下大嚷大叫,芳心一急, 急忙招手,同時厲聲低喝:「快上來,快上來!」   張石頭雖然傻,但有時候也會看情勢,這時見階上群豪俱都靜默肅立,才想到這時 的濤弟弟,恐怕已不是前幾個月在梵淨山比賽劈石的濤弟弟了,於是,一定神,急步奔 回原地。   一陣馬蹄聲響,江天濤和金面哪托已到了廳階前。   金商哪托就在馬上一抱拳,游目看了群豪一眼,立即朗聲道:「諸位前輩,各路朋 友、英雄,在下就在馬上,為諸位介紹本山有史以來的第一位貴賓。」   說著,肅手一指白馬上的江天濤,繼續道:「這位就是德高望重,甫自退隱的江老 堡主的唯一公子,新近接掌九宮堡的江少堡主江天濤。」   放聲甫落,群豪立即暴起一聲英雄式的熱烈歡呼,唯獨皇甫香一人,冰冷地立在大 廳最高的台階上動也沒動。   江天濤對粉面蒼白,嬌軀微抖的皇甫香,佯裝末見,急忙拱手,面向歡呼的群豪, 含笑朗聲道:「在下甫自下山,閱歷尚極淺鮮,對江湖規矩,武林儀節,尤多不知,今 後務祈在場的諸位前輩和諸位英雄,不吝賜教,多予指導。」   說罷,就在群豪熱烈的掌聲中,與金面哪托同時下馬,步下台階。   江天濤一面登階,一面連連向左右鼓掌的群豪拱手還禮。   尚未登上最高一階,神鞭趙沛豈,已搶先哈哈一笑,道:「江世姪今夜果然及時趕 到了。」   江天濤急上兩階,深深一揖,同時恭聲道:「小姪訪友末遇,又聞山主大宴群雄, 特地匆匆趕來,俾能多識幾位武林前輩和英雄……」   趙沛豐末待江天濤說完,再度哈哈一笑,道:「今夜到的各路英雄豪傑不少,稍時 可與你懷德哥多多去攀交攀交。」   江天濤恭聲應是,再向趙懷德拱手說:「稍時遠望懷德兄多予引導。」   趙懷德急忙還禮,含笑說:「濤弟太謙虛了。」   就在這時,另一邊驀然響起一聲沉喝:「別儘在那邊講話,這邊還有一個石頭哥。   」   群豪對張石頭的傻勁,大都知道了,這時一聽,俱都笑了。   江天濤聞聲回身,面向瞪眼例嘴,十分神氣的張石頭,急忙拱手笑著道:「石頭兄 久違了,一向可好?」   張石頭拱著肚皮也不還禮,僅大刺刺地點頭道:「唔,還好。」   朱彩鸞覺得有趣,不由璞嚇一聲,掩口笑了。   江天濤急忙再向朱彩鸞拱手含笑問:「朱師妹你一向也好?」   朱彩鴛見江天濤沒有呼她蝶妹妹,芳心很是生氣,於是,嬌靨一沉,立即冷冷地道 :「還好!」   江天濤一見,心知把話說錯了,只得笑一笑。   就在這時,驀聞身後的金面哪托愉快地笑著道:「江少堡主,讓在下為你介紹幾位 武功獨步,享譽江湖的前輩局手。」   江天濤一聽,立即神色誠懇地應了兩聲是,同時自然地游目一看,發現左右人群中 ,倘有五六位胸前佩有金質蘭花的老者,儒士和中年人。   當然,他的目光,也極自然地掃過皇甫香凝霜的嬌靨上。   但他早已有了一個宗旨,那就是皇甫香不向他先領首致意,或有交談的意思表示, 他絕不先向她致候。   因為,他現在是九宮堡的一堡之主,代表著九宮堡多年來在武林中的赫赫聲望,同 時,也代表著堡中那麼多高手的聲譽。   他根據皇甫香,手撫銀劍,傲然立在最高階的中央,而趙沛豐和其他兩位佩帶金質 蘭花的老人和那位儒士,卻立在她的兩邊來判斷,皇甫香在這多人物中,她是被尊為地 位最高的一位。   同時,他也想像得到,如今,皇甫香至尊的地位,就要由他江天濤取而代之了。   這時,金面哪托似是已看出銀釵皇甫香的神色有異了,於是,愉快地一笑,首先肅 手一指皇甫香,介紹道:「這位就是名震大江南北的三釵幫總統領,玉扇秀士皇甫陽前 輩的千金,銀釵皇甫香姑娘。」   江天濤見皇甫香的神色並無好轉,心智一動,只得似恍然大悟的神態,略以恭謹的 口吻,拱手含笑道:「原來是玉扇秀士皇甫前輩的女公子,久仰,久仰,請問姑娘,皇 甫前輩的金體一向安康否?」   銀釵皇甫香抱定宗旨,絕不理睬江天濤,但沒想到他竟趁機問候父親,哪敢怠慢, 急忙還禮,恭聲道:「托福,托福,家父一向安好!」   說話之間,杏目冷芒閃閃,怨恨地望著江天濤,但她的芳心深處,卻暗贊江天濤的 機智過人,應變神速。   江天濤的目的,在迫使皇甫香答話,對於她怨恨的目光,則視如末睹。   這時,金面哪托又指著立在趙沛豐身測的灰衣老人道:「這位是享譽甘肅的雙筆判 韋長順,韋老英雄。」   江天濤見韋長順白髮銀髮,腰間交叉一對漆黑的判官筆,霜眉間,隱透正氣,知道 是位正直人物,急忙拱手道:「久仰老英雄的大名。」   韋長順也急忙抱拳含笑,呼了聲江少堡主。   以下介紹的是身著淡青長衫的中年儒士陳東雲,和另外一位老人與兩個中年勁衣俠 士。   由於皇甫香的嬌靨凝霜和朱彩鸞的粉面突沉,致使江天濤無心去記那些人的綽號姓 名,以及是哪一個地區的有名英雄。   他除了不停地拱手,連說久仰外,便是發覺這些人,似乎俱都不是什麼陰刁邪惡之 輩。   因而,他也覺得金面哪托雖是水裡夜叉章樂花的朋友,也許不是他想像中的奸淫之 徒。   介紹完畢,遂即入廳。   廳內高懸宮燈,光明如同白晝,外廳已擺滿了酒席,正中一桌,特別圓大,可容一 二十人,俱是錦披大椅。   由於晚筵時刻未到,眾人逕向內廳走去。   內廳後面,橫置一座丈二大錦屏,屏前置一條亮漆長桌,桌後橫擺一式三張太師大 椅。   在長桌的左右,尚雁形擺著兩排亮淡大椅,每張大椅之間,均置一張高腳茶几,上 有美點和茶具。   走至長桌近前,金面哪托立即肅手一指太師大椅,愉快地道:「江少堡主請上坐。   」   江天濤急忙拱手道:「在下乃後生晚輩,怎敢首席,況有父執趙世伯與韋老英雄在 場……」   趙沛豐一聽,立即拈鬚哈哈一笑,說:「賢姪乃一堡之主,禮應上坐。」   說著,肅手一指正中長桌後的二張太師椅,繼續道:「賢姪須知這三張大椅,乃是 沈山主特為各方首領而殼的高席,並非任何人皆可坐的位置……」   話聲甫落,雙筆判韋長順,也正色接口道:「江少堡主雖然年事輕,但武林規矩卻 不可廢,少堡主不必謙虛,請速上座,眾人也好就位。」   江天濤聽了趙沛豐的解釋,已經聽出話中含意,就是他江天濤不坐,趙沛豐和韋長 順也無資格坐,同時,如再堅持不坐,反而徒增人笑。   於是,含蓄地一笑,拱手謙遜道:「恭敬不如從命,在下就此謝過山主和諸位前輩 了。」   說話之間,微一躬身,折身向長桌左側走去。   但就在他走向長桌左側的同時,心念一動,他突然想到座次的問題。   心想:如果坐在正中最高位上,極可能引起在場群豪的不滿,況且,萬一又來一位 年事較高的首領,那時勢必將高位再讓出來,豈不難堪?   如果坐在右側一張最末位,不啻自貶身價,假設再來一人,僅是幫主,或會首一類 的人物,又待如何?   心念電轉,決定坐在第二張大椅上,既不虞年高德隆的掌門宗師蒞場,又不慮其他 幫會的首領到達。   方自坐定,即聞金面哪托沈奇峰,愉快地期聲道:「請諸位繼續入座。」   於是,一陣人影走動,挾著一片愉快的笑聲,趙沛豐和韋長順等人依例又是一番禮 讓。   江天濤趁眾人禮讓之際,覷目一看,兩道劍眉,立時蹙在一起了。   來賓人等,俱都坐在右刑大椅上。   大洪山的各壇壇主香主均坐在左列大椅上。而銀釵皇甫香,卻被金面哪托殷切肅請 ,就坐在江天濤的桌前第一張大椅上。   皇甫香嬌靨深沉,神色仍極難看,端坐在第一張大椅上,看也不看近在咫尺的江天 濤一眼。   江天濤心中淡然一笑,佯裝未見,再看張石頭和朱彩鸞,已經相並坐在中年儒士陳 東雲之後的兩張大椅上。   朱彩鸞嬌靨凝霜,神色仍末好轉,一雙明亮杏目,卻不時忿忿地向著江天濤標來一 眼。   張石頭想必是受了朱彩鸞的叮囑或譴言,這時也陰沈著黑臉,正襟危坐,對高高在 上的江天濤,似乎也不屑一看。   江天濤看了這情形,又深悔今晚不該前來了。   再看神鞭趙沛豐的兒子趙懷德,雖然胸襟佩有一朵紅稜大花,這時卻立在外廳群豪 中沒有進來。   打量間,三個俊俏小童,已捧來四盤精美美點和一杯香茶,器皿一式銀質雕花,看 來極為華麗。   小童們恭謹地擺好,同時恭身退去,江天濤舉目再看,趙沛豐等人已坐好了,金面 哪托就坐在各壇主前的第一張大椅上,恰和皇甫香相對。   雙筆判韋長順,一俟金面哪托坐定,立即面向神鞭趙沛豐,低聲交談了兩句。   只見神鞭趙沛豐,會意地點點頭,立即望著江天濤,和聲道:「賢姪可有什麼話要 對在座的諸位講?」   江天濤知道雙筆判有話要問金面哪托,但為了尊重他是一堡之主「特請趙沛豐轉問 ,於是,謙和地道:「趙世伯與韋老英雄有話請先講。」   神鞭趙沛豐和雙筆判韋長順,同時點了點頭,於是,兩人再同時面向金面哪托沈奇 峰道:「請山主將方才末說完的以武會友的目的,繼續說下去吧!」   金面哪托滿面含笑,微一拱手,道:「在下舉行以武會友的真正目的,在於廣結天 下英豪,使多年末晤的朋友,也因而有個相遇相聚的機會……」   話末說完,坐在第九張大椅上的一個身穿藍衣,腰繫軟索的大漢,突然一抱拳,沉 聲道:「山主的一番美意,令在下通天炮齊大乃非常感動,但也有人說,山主真正的目 的在暗中拉各路英豪入伙……」   金面哪托一聽,朗聲哈哈一笑,道:「在下坦誠地向諸位說,絕無此事,不過,如 果各路英雄中,有願意留在本山任職的,在下自是歡迎。」   中年儒士陳東雲,立即謙和地道:「既然如此,山主飛馬風傳各地,為何不說請各 路英雄來貴山盤桓遊歷,而要說以武會友呢?」   金面哪托成竹在胸,似是早有準備,繼續一笑道:「近幾年來,天下昇平,武林安 定,除了每五年一次的龍頭大會,幾無令天下英豪相聚的機會,在下有鑒於茲,特以以 武會友為號召,期能令各路英雄有一個在天下群豪面前一展所學的機會,並借此揚名立 萬兒……」   話末說完,驀見張石頭一晃大頭,不屑地沉聲道:「我張石頭可不是來這裡揚名闖 萬兒的,我是特地來看看你撿到的那只玉獅子是不是很好玩。」   如此一問,眾人非但沒笑,而且俱都凝神注意,暗察金面哪托沈奇峰的神色和怎樣 回答。   因為,天下群豪各門各派,無人不知金面哪托在大洪山絕璧中撿到一隻上面載有武 功的玉獅子。   豈知,金面哪托一聽,反而仰面哈哈一陣大笑,接著感慨地朗聲道:「在下的確撿 到一只通體雪白的玉獅子,但絕不是外間傳說的那樣有用,並說什麼記載著各種武功… …」   話末說完,坐在第十張大椅上的一個綠衣勁裝中年人,驀然插口道:「既然外界傳 說不實,山主為何不及早闢謠,以免江湖上的朋友,以訛傳訛,風滿各地。」   金面哪托淡然一笑道:「邢大俠問得極是,但在下卻以見怪不怪,其怪自敗的原則 處理這件事,希望江湖朋友們逐漸忘卻這件事,因為塗黑者愈塗愈黑,闢謠者愈闢愈盛 ……」   張石頭聽得非常不耐,立即沉聲道:「我不管你上面有沒有記著什麼,我只是想看 看你撿的那只玉獅子……」   金面哪托末待張石頭說完,立即正色道:「少俠不必性急,明日絕早,在下即將玉 獅子放在廳外高階上,任由各路英雄觀看……」   話末說完,趙沛豐等人,以及外廳靜聽的群豪,俱都目光條然一亮,每個人的臉上 ,無不充滿了懷疑神色。   雙筆判韋長順,霜眉一蹙,不由遲疑地道:「山主說得可是真話?」   金面哪托一聽,不由豪放地哈哈她笑了,接著朗聲道:「在下不但要任由各路英雄 觀看,還要將玉獅子贈送給明日武功最高的一人…」   話末說完,內外兩廳的群豪,俱都面色一變,立即掀起一片啊聲,無不感到震驚, 個個瞪大了眼睛望著金面哪托沈奇峰。   江天濤雖然高高在上地坐著,但他對雙方的談話,卻一句也沒聽進耳裡,因為,他 一直想著如何才能進入後寨捉住毒娘子和朝天鼻。   這時,聽了群豪的啊聲,和看了每人的震驚神色,才驚覺到眾人在談論著重大的問 題。   張石頭輕蔑地看了金面哪托一眼,突然怒哼一聲,不屑地道:「哼,我不要看,那 一定是假的。」   話一出口,群豪紛紛點頭,雖沒人附聲相應,但由每個人的目光中,可以看出均有 同感。   同時,也有不少人以驚異的目光,看了張石頭一眼,似乎在說,傻人有時也有傻心 眼嘛!   金面哪托早已朗聲哈哈一陣大笑,道:「那隻玉獅子,在絕壁中經過多年的風吹雨 打日光曬,雕刻精緻之處,已有剝蝕現象,據判斷至少已有三百年以上的時光,試問這 等古老的東西誰人能作得了假?」   如此一解釋,眾人俱都無話可說了。   久久不言的朱彩鸞,也突然冷冷地問:「你這次以武會友的另一個目的,可是兼有 闢謠之意?.」   金面哪托和大洪山壇土等人一聽,俱都以驚服的目光看了一眼朱彩鸞,金面哪托有 力地一領首,贊服地沉聲道:「姑娘說的不錯。」   另一個中年人,似是急待知道怎樣才能得到玉獅子,因而岔開話題問:「山主可否 談一談以武會友的規則?」   金面哪托微一領首,道:「規則很簡單,比掌不比兵刃,交手不發暗器,重手傷人 為輸,雙方點到為止。」   壯漢齊大乃,也急切地間:「項目呢?」   金面哪托傲然晒笑道:「第一個項目是騎術。」   騎術兩字一出口,群豪俱都一愣。   坐在第一張大椅上的銀釵皇甫香,立即轉首看了一眼江夭濤。   江天濤聽說金面哪托第一個論武項目是騎術,也頗感意外。   這時見皇甫香冷冷地向他望來,知她又想到下山追趕,飛馬趕車及林外拉馬撲空的 事。   心念末畢,驀聞韋長順沉聲道:「騎術雖為六藝之一,但各門各派已多不重視!   金面哪托末待雙筆判說完,立即淡然一笑道:「在下明日舉行的騎術,正是測驗對 方武功優劣的一個重要項目。」   趙沛豐霜眉一蹙,立即不解地問:「請道其詳。」   金面哪托繼續道:「在下有一雲南好友,贈給在下一匹深山野馬,名為霹靂豹,性 情凶猛暴烈,見人即行攻擊,口咬,頭撞,前撲後踢,至今無人能騎,現在本山已有數 十人身受重傷,且有多人傷重而亡。據在下那位好友說,設非武功高絕,騎術精湛者, 休想將它制服。」   說此一頓,游目看了一眼群豪,繼續道:「在下無福騎此寶馬,特於明日為牠覓一 明主,因而才將騎術列入爭取玉獅子的第一個項目。」   趙沛豐等人一聽,俱都面色微變,外廳群豪,也個個面面相覷,默默無語,整個大 廳,頓時變得十分岑寂。   就在這時,驀見嬌靨凝霜的皇甫香,殷紅的唇角上,突然掠過一絲令人難測的微笑 ,接著沉著道:「我願鄭重推薦一人。」   如此一說,眾人的目光,突然都集中在皇甫香身上。   江天濤對皇甫香一直存著戒心,這時一聽她要薦人,心知不妙,知道皇甫香推薦的 必是他江天濤。   心念末絕,已聽皇甫香深沉地道:「這人不但武功驚人,機智超群,而且騎術精絕 ,應變神速,明日必可馴服山主的那四寶馬。」   金面哪托一聽,急忙拱手,興奮地間:「敢問姑娘是哪一位?」   江天濤見問,立即摒息靜氣,凝目注視著皇甫香,看她如何回答。   只見皇甫香,冷冷一笑,看也不看江天濤,立即刁鑽地道:「這人就是九宮堡的新 任堡主江天濤。」   如此一說,群豪震驚,一片啊聲,所有人的目光,立即移向江天濤的俊面上。   江天濤見皇甫香果然推薦的是他,心中不由暗泛怒火。   因為,騎術精湛的人,並不一定能馴服得了生在深山,獸性剛烈的野馬,皇甫香推 薦的目的和居心,不問可知,旨在令他當眾出醜。   由於方才見面之初,便以互不相識而被金面哪托介紹,這時自是不便再揭發她的陰 謀,只得面向皇甫香,微一拱手,強自含笑道:「承蒙姑娘推薦,在下感激之至,可惜 ,在下沒有姑娘所說的那麼大的本事。」   金面哪托尚以為江天濤故意推辭,急忙拱手笑著道:「江少堡主,家學淵博,明日 定能降服寶馬,何必如此謙虛。」   江天濤淡然一笑,正待說什麼,驀見朱彩鸞目光一閃,剔眉沉聲道:「山主且慢!   」   金面哪托聞聲轉首,拱手含笑間:「姑娘有何寶見!」   朱彩鸞以忿忿的目光看了皇甫香一眼,接著沉聲道:「請沈山主問問皇甫姑娘,九 宮堡的江少堡主,武功驚人,騎術精絕,她是怎的知道?」   如此一問,金面哪托和趙沛豐等人,頓時恍然大悟,彼此互看一眼,似乎在說,是 呀,皇甫香怎的知道?   江天濤聽得心頭一震,知道要槽,看情形,朱彩鸞似是懷疑他和皇甫香之間有什麼 兒女瓜葛,由她江少堡主的稱呼可以轉出她仍在主他的氣。   心念間,驀見皇甫香冷冷一笑,傲然望著金面哪托,道:「明眼人一望而知,我與 江少堡主早曾相識,至於有人問我怎的認識江天濤,請山主轉一句話....恕難奉告。」   金面哪托和趙沛豐等人一聽,俱都愣了,外廳群豪的目光,也一致集中在江天濤、 朱彩鸞和皇甫香三人的身上。   江天濤被說得俊面通紅,既不便發作,又不便解釋。   就在這時,驀見張石頭,猛的一拍椅柄,瞪眼望著朱彩鸞,大聲道:「師妹,你坐 下,別理她,濤弟弟是妳的末婚夫婿,是濤弟弟親口向師父保證的,你還怕別人把濤弟 弟搶了去?」   此話出口,群豪震動,數百道目光,一齊射向紅飛耳後的朱彩鸞,任何人沒想到, 身穿紅衣勤裝,襟佩金花的絕色少女,竟是九宮堡未來的女主人。   金面哪托和趙沛豐等人,再度愣了。   尤其金面哪托,照武林規矩,應即另為江天濤和朱彩鸞按插並肩座位,雖末成婚, 亦應將朱彩鸞請至第一位。   但第一張大椅,卻被皇甫香坐了,而皇甫香又是三釵幫僅次於幫主一人的總統領, 這時兩人正在意氣之際,她怎肯甘心讓位?   金面哪托左右為難,請朱彩鴛升位,又怕惹惱了皇甫香,如果裝痴作傻,又怕壞了 武林規矩,真是進退維谷,暗自叫苦,久久說不出話來。一江天濤早已氣得俊面蒼白, 渾身顫抖,他做夢都沒想到張石頭會當著各路英雄,信口胡說。   繼而一想,渾身一顫,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他突然想起在梵淨山碧池池畔,金彿盲尼說的話傻孩子,我老尼婆一生毫無牽掛, 只要你將來善待鸞丫頭,我就高興了,也就算報答我了。   回憶當時,自己尚連聲應允,誰會想到盲尼她尚有弦外之音呢?   心念至此,汗流狹背,想到金彿盲尼的古怪脾氣,這件事即使請恩師海棠仙子解說 ,恐怕也是無濟於事。   一直沒正眼看一下朱彩鸞的銀釵皇甫香,這時卻瞪大了一雙杏目望著朱彩鸞和張石 頭。   她原先只知道有個汪燕玲,沒想到這時突然又跑出一個朱彩鸞來,也許過些時日, 又有一位絕色少女說是江天濤的末婚妻。   她雖然驚異地看著朱彩鸞,但心裡卻由妒而恨,恨透了江天濤。   就在這時,驀見張石頭濃眉一軒,同著金面哪托一招手,同時不耐煩地道:「我且 問你,假設我降服了霹靂豹呢?」   正在發愁的金面哪托,一定神,立即正色道:「當然就將霹靂豹贈送給閣下。」   張石頭有力地一領首,極有把握地道:「好,明日看我的。」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嶄新勁裝的大漢,急步走至內廳前沿,面向金面哪托一躬身, 朗聲道:「啟稟山主,晚筵時刻已到。」   金面哪托一聽,如獲解脫,立即興奮地道:「快請各路英雄入席。」   大漢聞言,急忙轉身,面向外廳群豪,高聲朗呼道:「恭請諸位入席。」   呼聲甫落,立即掀起一片歡笑和桌椅移動聲。   金面哪托一俟大漢呼畢,就先由椅上立起來,面向江天濤,抱拳當胸,含笑道:「 請江少堡主和諸位前輩一同入席。」   江天濤早已想好了退身之計,立即起身拱手,謙和她笑著說:「多謝山主感意,在 下業已用過晚餐了……」   金面哪托末待江天濤說完.急忙敦請道:「少堡主雖然用過晚餐,再飲幾杯又有何 妨!」   江天濤再度拱手推辭說:「在下連日奔馳,身體略感不適,為了明晨絕早參加山主 的論武大會,請允在下先行告退。」   趙沛豐不知江天濤意在趁機去擒毒娘子,倘以為不便再和皇甫香等人同桌,因而在 旁插言道:「江少堡主的神色果然不佳,山主也就不必挽留了。」   金面哪托也深怕席間再鬧事端,但身為主人,又不得不加挽留,如今見趙沛豐圓場 ,急忙領首笑著道:「既然少堡主旅途辛勞,在下就請蒙壇主恭陪少堡主去賓館休息。   」   紅旗壇主紫袍老人蒙樂昌,立即恭聲應是,閃身而出。   江天濤謝過金面哪托,辭過趙沛豐和韋長順,並和神情冰冷的朱彩鸞打了個招呼, 即和在前引導的紅旗壇主,逕自走向廳後。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秘室窺探】   出了後廳門,是重重整齊的房舍和院落,燈火輝煌,警衛寥寥,冷清中透著幾分神 秘。   這時,夜空多雲,加之處處燈火,愈顯得夜空如墨。   一連經過數排房舍和兩重院落,仍末到達賓館。   江天濤心中一動,佯裝迷惑地問:「請問蒙壇主,賓館設在何處?」   蒙樂昌誤以為江天濤已經見疑,急忙含笑解釋道:「回稟少堡主,我家山主,為尊 敬各方首領,特將掌門級的賓館,就設在他的雅院左近。」   江天濤故意驚異地問:「與山主的內眷相處,豈不有些不便。」   蒙樂昌一聽,再也忍不住撫髻哈哈笑了,按著道:「實話回稟少堡主,除新近由龍 宮湖來了一位女香主外,整個後寨無一女性,因為我家山主,至今尚未娶妻。」   江天濤心中一動,故意風趣地道:「如此說來,那位女香主可能就是貴山末來的壓 寨夫人?」   蒙樂昌見江天濤問得有趣,再度哈哈笑了,接著回答道:「這一點老朽可就不知了 。」   說話之間,已到了一座精舍獨院門前。   江天濤舉目一看,紅圓門,白院牆,門上一雙金環,閃閃發光,院門大開,燈火輝 煌,一個綠衣小童已由正中小廳內急步迎了出來。   蒙榮昌立即謙和地道:「少堡主的賓館到了。」   說話之間,又順勢一指僅有一牆之隔的左側精舍獨院,神秘地一笑道:「龍宮湖來 的那位女香主,就住在這座小院內。」   江天濤聽得心頭一震,情緒頓時有些激動,但他卻佯裝漠不關心的懊了一聲,同時 會意地點了點頭。   趁勢覷目一看,院門緊閉,內有燈光,院中之人,顯然還沒有就寢。   打量間,驀聞紫袍老人蒙樂昌,沉聲道:「這位是九宮堡的江少堡主,快快上前見 過。」   江天濤聞聲回頭,綠衣小童已趴在地上叩頭了,同時恭聲道:「叩見江少堡主!」   江天濤親切地一笑,微一肅手,道:「不必多禮,快些起來。」   綠衣小童恭身應是,同時立起,閃身肅立一旁。   江天濤仔細一看,這才發現綠衣小童年約十三歲,生得眉清目秀,只是體質稍嫌瘦 弱了些。   小院不大,植有花竹,正中小廳,左有一廂,佈置得十分堂皇。   一登上廳階,引導前來的紫袍老人蒙樂昌,立即抱拳躬身道:「少堡主旅途辛勞, 請早安歇,老朽就此失陪了。」   江天濤謙和地一笑道:「蒙壇主有事請便!」   蒙樂昌連聲應是,恭謹地退了出去。   江天濤一俟紅旗壇主走出院門,即令小童將門門上。   進入小廳,陳設富麗,十分豪華,他坐在首席金披大椅上,順手飲了一口蓋碗中的 香茶。   綠衣小童見江天濤沒有什麼吩咐,立即退至廳外肅立。   江天濤根據金面哪托的談吐神色,對毒娘子隱藏在後寨內,心中已有些見疑,這時 再聽了紫袍老人紅旗壇主蒙樂昌的話,愈加證實隔壁精舍小院內住的龍宮湖女香主,就 是毒娘子。   根據紫袍老人蒙樂昌的談話來判斷,大洪山全體人眾,除金面哪托沈奇峰一人外, 俱都不知毒娘子的真正身份。   顯然,毒娘子前來大洪山之前,曾和水裡夜又章榮花,慎重地計劃過,是以龍宮湖 女香生的身份前來此地逃避,而對大洪山的各級首領,則諱莫如深,讓人摸不清底細。   江天濤雖然肯定毒娘子就住在左側小院內.恨不得立即過去將那賤婦逮捕.   追出尚留在她身上的部分繡衣。   但如何才能順利成擒而不損及自己一堡之主的身份,及如何才不致令金面哪托的顏 面難堪。   以致惱羞成怒,反臉成仇,誤了大事。   最後,他決心先證實隔壁住的確是毒娘子之後,再作最後決定。   心念間,目光本能地落在肅立廳外的小童身上,於是心中一動,立即和聲道:「澳 ,你身上可有針線?」   小童見問,急忙恭聲道:「回稟少堡主,小的沒有針線。」   江天濤劍眉一蹙,故意遲疑地道:「可去貴寨女眷處取些來?」   小童立即躬身道:「啟稟少堡主,後寨沒有女眷,必須到前寨去找。   江天濤立即愉快地道:「成了,就去前寨找些來吧!」   小童一聽,不禁有些遲疑江天濤故意沉聲催促道:「我急需要用針線,快去前寨取 來。   小童不敢怠慢,惶聲應是,轉身向院門走去。   江天濤一俟小童反身將門掩好,立即走出廳外。   首先游目看了一眼廳前的花竹,接著進入左廂察看,發現小院及廂房內,確無可疑 之處,始匆匆奔至院門前。   悄悄將門拉開一線,覷目向外一望,冷冷清清,空無一人。   江天濤暗暗慶幸,這真是天賜良機。   於是將門掩好,飛身縱至左牆下,借著一簇青竹掩護,足尖微微一點,身形騰空而 起,伸手扣住牆頭瓦片。   於是,悄悄探首一看,星目條然一亮,沉身頓時血脈囂張。   江天濤探首一看,怒火條起,只見兩盞紗燈的小廳前簷下,正立著柳眉緊蹙,神色 焦急,一身黑緞勁裝的毒娘子。   毒娘子微仰著粉面。背負著雙手,怨毒地望著夜空,微微高聳的前胸,不停地起伏 ,似是正在發怒。   她的腰間,繫著一道銀質亮索蓮鉤抓,纖腰左右,各佩一個皮囊,俱都高高凸起, 顯然裝滿了暗器。   在她的左右雲鬢上,併排綴著十二把長約一寸,藍光閃閃的柳葉飛刀,背負在後腰 上的雙腕,高高鼓起,袖內顯然俱都藏有機簧袖箭。   江天濤一見毒娘子,殺機陡起,但他仍牢牢記住老父的叮囑,與毒娘子動手,必須 注意她那一身歹毒暗器。   同時,他必須考慮到自己的地位,和金面哪托的處境。   心念末畢,院上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江天濤心中一驚,身形飄然而下,悄悄隱在青竹內。   根據他的判斷,綠衣小童由此地到前寨,往返至少需要半個事辰這時為何回來得如 此快?   繼爾一想,莫非他途中遇到了女性香主或女性頭目?   心念間,那陣急促的腳步聲,已在院門外走過去了。   江天濤深怕毒娘子就在這眨眼之間逸去,於是,急忙一長身形,攀住牆頭,再悄悄 探首一看,毒娘子正在廳階上踱步,看似悠閑,實則有著無懊惱和隱憂。。   江天濤看得非常不解,心想:朝天鼻呢?   心念末畢,方才那陣急促的腳步,就停在毒娘子的院門外。   毒娘子頓時驚覺,條然停步,轉首望著院門,那雙桃花眼中,炯炯閃著忿怒冷芒。   就在這時,門外已響起兩聲輕巧的叩門聲。   毒娘子柳眉一剔,立即沉聲道:「門沒閂,請進來。」   話聲甫落,呀然一聲,紅漆圓門,應聲推開了。   一個灰衣勁裝,身佩單獨的中年人,匆匆走了進來。   毒娘子一見中年人,立即懊惱地沉聲道:「韓香主可是又來催本職下山?」   江天濤一聽,心中暗呼僥幸,假設今夜參加歡筵,毒娘子連夜下山,再想找她的行 蹤,可就難了。   心念間,只見灰衣中年人,停身院中,抱拳含笑道:「請章香主原諒,在下奉山主 之命,不得不敦促章香主即刻下山?」   毒娘子粉面鐵青,十分不解地沉聲問:「韓香主可否告訴本職,山主為何突然又星 夜命令本職離去?」   被稱為韓香主的中年人,歉然一笑道:「請章香主原諒,在下也不知山主為了何事 。」   毒娘子顯得十分氣忿,柳眉一蹙,繼續沉聲問:「山主當時對你怎麼吩咐?」   韓香主道:「當時由於各方有名的高手和一些前輩人物正在落座,山主無法對在下 指示清楚,僅對在下簡單的說了幾個字…」   毒娘子柳眉一剔,迫不及待地沉聲間:「哪幾個字?」   韓香主正色道:「請章香主火速下山。」   毒娘子輕懊一聲,頓時一陣沉默,但她卻不停地緩緩點頭,似是在研判金面哪旺突 然命她下山的原因。   驀然,毒娘子的雙目中冷電一閃,突然似有所悟地問:「請問韓香主,那些前輩人 物中都來了哪些人?」   韓香主淡淡地道:「很多……」   毒娘子知道問得太籠統,急忙揭示道:「譬如年高德隆,頗有地位的老輩人物。」   江天濤已看出毒娘子的心意,必是指的各路英雄中可有九宮堡的高手,她第二句的 問話,必是暗指老父陸地神龍。   只見韓香主眉頭一皺道:「七旬左右年紀的人很多,有地位有名氣的只有兩人毒娘 子不由急聲間:「哪兩人?」   韓香主道:「一位是神鞭趙沛豐趙老英雄,一位是雙筆判韋長順韋老英雄。」   毒娘子仍有些焦急地問:「可有飄逸不群的中年儒士?」   韓香主立即領首道:「有!」   毒娘子的眼中冷芒一閃,立即沉聲問:「誰?」   韓香主道:「黔北的陳東雲。」   毒娘子一聽,神色雖然緩和了些,但也有一絲失望和憂急。   江天濤知道毒娘子問的是齊魯雙俠金氏兩兄弟,只是她不便先指名,尤其避免提到 九宮堡。   心念間,只見沉默了一會的毒娘子,突然遲疑地問:「可有年紀較輕的高手……」   韓香主再度有些不耐地道:「年輕的高手何止數百,在下怎能一一述說出來。」   說此一頓,抬頭看了眼漆黑的夜空,再度催促道「現在三更已到,章香主該下山了 ,在下也好回報山主知道:…」   毒娘子末待韓香主說完,立即謙和地連連點頭道:「好好,請你不要催,我即刻就 走,我只再問你幾句……」   說此一頓,突然不說了。   韓香主迷惑地望著毒娘子,這時見她吞吞吐吐地突然不說了,不由催了一句:「有 話請講,在下知道的無不奉告。」   毒娘子櫻唇一陣牽動,久久才含著微笑,遲疑地問:「請問韓香主,今夜參加晚筵 的群豪中,可有九宮堡的高手?」   韓香主一聽不由笑了,立即得意地道:「只有一位,那是山主唯一的座上貴賓毒娘 子聽得面色一變,不由急聲問:「誰?」   韓香主見毒娘子的粉面突變,不由驚異地問:「章香主與九宮堡可有什麼……」   毒娘子急忙搖搖手,道:「這一點請你不要問,只請你告訴我九宮堡來的是什麼人 ?」   韓香主略一遲疑,道:「新任堡主江天濤!」   毒娘子一聽,脫口輕啊一聲,頓峙呆了,駭得櫻口久久不能合起來。   但她的眼珠一轉,淚珠順腮流下來,接著掩面哭了。   韓香主看得一驚,不由慌急地問:「章香主何事如此傷心?」   毒娘子悲痛地搖著頭,哭聲道:「我孩子的錦繡前程,輝煌事業,都葬送在這個奸 毒的江天濤手中了……」   江天濤一聽,頓時大怒,設非洪山的韓香主尚在院中,他必然飛身過去,立將毒娘 子擊斃。   只見韓香主同情地道:「原來如此,難怪妳如此傷心,現在他身為一堡之主,權勢 赫赫,此仇只有容後徐圖了…」   毒娘子條然抬關,仰著滿臉淚痕,目射凶光,切齒恨聲道:「不,我今夜就要和他 一拚生死。」   說罷,突然望著韓香主,悲痛地沉聲問:「他現在何處?」   韓香主立即正色惶聲道:「啊,妳不,不能去,你絕對不能去,這件事要讓山主曉 得是由在下口中走漏的消息,定將在下處死無疑。」   毒娘子又顯出一副可憐相,絕望地道:「難道就這樣白白放過一個大好機會嗎?」   韓香主略一遲疑道:「你現在可先行離寨,明晨絕早再來,當著天下群蒙之面,揭 發他的罪狀,並向他挑戰。」   毒娘子眼波一轉,急忙正色道:「可是我不是他的敵手。」   韓香主立即正色道:「只要激起公憤,還怕沒人替你出頭?」   江天濤聽得暗自搖頭,毒娘子分明在用計套他,而他反而為毒娘子出主意,實在愚 不可及。   心念末畢,毒娘子急急搖頭,畏怯地道:「不可,不可,九宮堡威震江湖,堡中高 手如雲,誰敢與他為敵。」   說此一頓,佯裝似有所悟,故意興舊地道:「韓香主,我拜托你一件事,你可願意 幫忙?」   說著,面帶媚笑,款步走下階來。   韓香主眉頭緊皺,略顯遲疑地道:「只要在下能力所及,絕不推辭。」   毒娘子一聽,滿面帶春地再度笑了,同時誘惑地嬌聲道:「韓香主,你放心,不管 你成功與否,我都會重重的報答你,只要你向我請求,無論什麼事,我都會令你滿意。 」   江天濤一聽,心知要槽,這個韓香主已逐漸進入賤婦的圈套了。   心念末畢,驀見韓香主正色道:「見義勇為,拔刀相助,乃我輩武林人份內之事, 施恩望報,小惠要挾,豈是大丈夫所為。」   江天濤聽得慨然搖頭,暗自喝彩。   只見毒娘子粉面微微一變,強自笑著道:「韓香主的義氣,實在令人欽佩。」   說著,右手已取出一個紅色藥丸來,托在掌心上,繼續隨和地笑著道:「我這裡有 脫力藥丸一個,請韓香主伺機放進江天濤的酒茶之內,既無色,又無味,絕對不易察覺 ,如能讓他服了此丸,明日挑戰,我必可勝他……」   江天濤凝目一看,毒娘子掌心中的那個紅色藥丸,正是交給青蓮粉荷她們的那一種 ,不由頓時大怒。   正待飛身越過牆去,驀見韓香主仰天一陣大笑,接著不屑地笑著道:「章香主,在 下雖然愚魯,但這種有失光明的行徑,在下尚不屑為,要去你去,在下回廳復命去了。 」   說罷,輕蔑地看了毒娘子一眼,忿然轉身,向院門走去。   毒娘子的面色一變,雙目凶光畢露,條然舉手取下一柄小小柳葉飛刀,冷哼一聲, 就待擲出。   江天濤又驚又怒,正待出聲大喝,驀見毒娘子條然又將柳葉飛刀綴回雲鬢上,同時 ,切齒恨聲道:「你道我不敢去找那廝嗎,哼,告訴你,回頭瞧,不到天明,我定要叫 那廝橫屍當地。」   韓香主停步轉身,望著毒娘子冷冷一笑道:「韓某人祝你順利成功。   說罷,反手掩好院門,逕自離去。   毒娘子愣愣地望著院門,只氣得粉面鐵青,渾身顫抖,重重地怒哼一聲.折身走進 廳內。   江天濤知道毒娘子要走了,不敢怠慢,飄身而下,飛身縱至門前,拉開院門,閃身 而出,急急向左院門前奔去。   就在他到達院門的同時,時面已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江天濤知道出來的定是毒娘子,立即蓄勢運功,卓然立在中央。   急促的腳步聲,逐漸近了,終於,呀的一聲,院門大開。   江天濤一看,正是惱羞成怒,氣勢洶洶的毒娘子。   毒娘子見門外中央卓立一人,乍然間,不由愣了。   接著凝目一看,面色大變,脫口一聲輕呼,飛身暴退一丈,驚恐地立在院中,頓時 驚呆了。   江天濤劍眉如飛,星目閃輝,俊面上充滿了殺氣,這時看了驚慌失措的毒娘子,不 由冷冷笑了。   同時,緩步向前逼去,極低沉地笑著道:「章掌院,沒想到吧,我們在這兒會面了 。」   毒娘子深知江天濤的功力深厚,動手無異自己找死,她所仗恃者是一身歹毒的暗器 和鬥智。   如今,乍然相遇,心膽俱裂,惶急間,竟不知如何應付。   這時見江天濤威凌地逼來,只得緩緩地向著身後廳階前退去。   江天濤深怕毒娘子轉身狂逃,那時礙於身份和作客,便不能隨意越房追擊,必須就 在這座小院中將她制服。   於是,緩緩橫肘,輕按啞簧,劍鞘內,立即傳出一陣隱約可閒的吟聲,同時冷冷一 笑道:「章掌院,妳不是要找我嗎,現在我已經來了。」   說話之間,嗆榔一聲,寒光一閃,彩華耀眼的麗星劍已撤出鞘外。   毒娘子一見麗星劍,頓時想起她夫婦苦心籌劃十八年的陰謀,看著即將成功,而被 揭發的忿怒。   尤其想到自己的兒子朝天鼻,突然由至尊至貴的少堡主,而被貶回奴才之子,因而 凶性大發,柳眉一豎,俏眼圓睜,怨毒地瞪著江天濤,切齒恨聲道:「不錯,我正要找 你,我正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說話之間,依然緩緩後退,但她的右手,卻悄悄地將蓮鉤索解了下來。   江天濤冷冷一笑,道:「不錯,你說的話,正是我要說的:…」   兩人雖是切齒仇人見面,恨不得各斃對方,但時地不同,各有顧忌,因而俱都不敢 大聲叱喝。   這時毒娘子已退至廳階前,但她卻沿著廳階,繼續在退,企圖進入牆下的青竹後面 。   同時,右手提著蓮鉤索,左手已帶上防毒的鹿皮手套。   江天濤要活捉毒娘子,以便逼出繡衣的下落,他緩緩逼進,並不是懼怕毒娘子一身 中者立死的歹毒暗器,而是希望毒娘子先行動手,或將毒娘子逼進廳內,再行拿獲。   這時見狡檜的毒娘子想進入青竹後,頓時大急,於是心中一動,一聲冷哼,身形條 然一閃,虛演一招滿天麗星,立即幻起一片彩霞,萬點銀花毒娘子一見,心中大駭,一 聲低叱,飛身暴退。   江天濤見機不可失,立即跟進,身形捷逾奔電,麗星劍條變「金星一點」,猛刺毒 娘子的頸間。   同時,為防毒娘子突然發出暗器,足尖一點,身形凌空躍起,立變頭下腳上,而劍 勢依然不變。   果然,就在他騰空躍起的同時,毒娘子一聲冷笑,突然躬身低頭,一聲機簧聲響, 一支長約四寸的餵毒袖箭,逕由毒娘子的頸後應聲射出,幻起一道藍光,擦著麗星劍如 飛射過。   江天濤暗呼一聲好險,凌空身形已至毒娘子頭上,刺空的麗星劍,順勢一垂,疾演 「劃地分界」,匹練一閃,已至毒娘子的頭間。   毒娘子的這招躬身發箭,一向百發百中,從無一人躲過,這時一聽袖箭破風有聲, 心知不妙,正待抬頭察看,一股冷焰已至腦後。   她這一驚非同小可,一聲低呼,撲地伏身。   就在她撲身的同時,身畔沙聲一響,寒風撲面,頭上高挽的秀髮,立被麗星劍斬斷 。   毒娘子再度一聲驚呼,趁勢向右疾滾,同時,左臂一揚,盲目向空打出一把鐵疾黎 ,劃空帶嘯,直射夜空。   江天濤一心想活捉毒娘子,因而方才一劍,僅斬斷毒娘子頭上的青絲,借以造成對 方心慌意亂,視線模糊,以便將毒娘子制服。   因而,一招得手,疾瀉而下,毒娘子的鐵疾黎,全部打空。   於是,趁毒娘子尚未立起之際,飛身向前,麗星劍疾刺毒娘子的踵骨。   滾動中的毒娘子,心裡有數,一聽鐵疾黎的嗤嗤破風聲,便知要糟,心中一驚,疾 演「鯉魚躍龍門」,一挺腰身,騰空而起,一躍數丈。   同時,右臂一旋,手中蓮鉤索,猛向地面一蓬耀眼彩華抓去。   江天濤一劍刺空,本可疾演「舉火燒天」,挑開毒娘子的小腹,但他有了繡衣下落 的顧忌,只得任由毒娘子由劍下逃生這時,突見毒娘子的蓮鉤抓,凌空下擊,也不禁暗 贊毒娘子應變神速。   他與蠻花香妃的小侍女交過手,知道這種奇門兵刃的厲害,但也知道了破解這種兵 刃的方法。   於是,一俟蓮鉤擊到,身形如飛一旋,連鉤擦身飛過,接著一招「撥草尋蛇」,閃 電削向毒娘子的繫鉤銀索。   毒娘子一見,大吃一驚,頓時想起江天濤手中的麗星劍,利能削鐵如泥,於是,右 腕一抖,身形疾瀉而下。   但已經遲了,只聽喳的一輕響,銀索已被麗星劍削斷,蓮鉤直向一叢花樹飛去。   毒娘子大驚失色,雙腳落地,急挫右腕,一聲機簧輕響,一枝餵毒袖箭,應聲射出 ,直向江天濤射去。   但早有準備的江天濤,就在毒娘子雙腳落地的同時,他的身形已騰空而起,一式「 蒼鷹搏免」,猛向毒娘子擊下,那枝袖箭,就在他腳下飛過。   毒娘子知道江天濤對她身上的暗器,早已有了應付之策,心慌之下,飛身暴退。   一摸之下,大驚失色,這才想起秀髮被斬斷,飛刀早已沒有了。   就在這一遲疑間,江天濤疾瀉而下,足尖一點地面,挺劍如飛刺來毒娘子一見,花 容慘變,心膽俱裂,脫口一聲驚呼,轉身惶恐狂逃。   江天濤見毒娘子轉身狂奔,不由焦急地沉聲低喝:「快丟下繡衣饒你不死!」   但驚惶如狂的毒娘子,旋身繞過一叢花樹,繼續向院門狂奔。   江天濤豈肯放毒娘子逃走,一伏身形,疾如奔電,伸手抓向毒娘子的左肩。   毒娘子雖驚慌無狀之際,但仍狡檜無比,驚聞肩後風聲,疾演「脫袍讓位」,扭腰 塌肩,嬌軀一閃,旋身奔出門外。   江天濤一見,又急又怒,忍無可忍,只得振腕挺劍,點刺青娘子的氣海穴。   就在劍尖將要觸及毒娘子的後腰同時,門外斜橫裡,突然射出一道耀眼匹練,疾挑 江天濤的麗星劍。   江天濤萬沒想到門外倚牆尚隱著有人,心中一驚,脫口低呼,錚然一聲金鐵交鳴, 濺起數點火花金星。江天濤怕遭對方暗算,趁勢飛身凌空,無暇去看出劍之人是誰,繼 續向狂奔的毒娘子身前落去。   毒娘子已知道大洪山有人出面,這時見江天濤依然凌空追來,心中一驚,條然轉身 ,又如飛奔向院門。   江天濤見毒娘子回身又奔向院門,心中陡起殺機,腳尖僅一觸地,如飛直追,同時 舉目一看,門外哪裡有半個人影。   這時他已無暇去想那人是誰,飛身撲進門內。   就在他飛身撲進門內的同時,院中花樹後,突然閃出一道寬大人影,一俟毒娘子飛 過,立即橫劍擋在甫道中。   江天濤定睛一看,頓時大怒,橫劍攔住去路的人,竟是那夜在龍宮湖畔小店中的愉 馬賊。   偷馬賊依然頭罩烏紗,身穿黑衫,雙目中的閃爍冷電,直由烏紗內透出來。   江天濤捉毒娘子要緊,雖然滿腹怒火,但卻無暇向愉馬賊問話,身形一閃,企圖繞 過花樹,再向奔上廳階的毒娘子追去。   但就在他身形一閃的同時,頭罩烏紗的人,一聲不吭,進步欺身,刷刷刷,連攻出 三劍。   頓時之間,匹練翻滾,耀眼生花,森森劍氣,絲絲嘯吟,聲勢銳不可當,立將江天 濤的進路阻住。   江天濤頓時大怒,只得側身退步,連封三劍,敵住對方的攻勢,接著一招「風掃落 葉」立將頭罩烏紗的人逼退。   舉目再看,哪裡還有毒娘子的影子?   江天濤一看廳上沒有了毒娘子,只氣得渾身顫抖,俊面鐵青,心中恨透了面前頭罩 烏紗的人。   於是,劍眉如飛,星目怒睜,鐵青的俊面上,佈滿了殺氣,緊緊咬著鋼牙,橫劍向 頭罩烏紗的人緩步逼去。   頭罩烏紗的人,似乎也被江天濤的淒厲神態震住了,手橫寒芒四射的長劍,也不禁 緩緩後退。   江天濤見對方後退,已無血色的唇角,立即掠過一絲怒極而輕蔑地冷笑,接著,切 齒恨聲道:「倫馬賊,上次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是,這一次,我們已成勢不兩立, 在我殺你之前,我定要挑開你的烏紗,看看你究竟是誰!」   頭罩烏紗的人一聽,雙目中冷電一閃,條然停止後退。   江天濤冷冷一笑,繼續輕蔑地道:「哼,如果怕死,就自動將烏紗取下來,免得本 人動手。」   手字方自出口,頭罩烏紗的人已飛身前撲,一聲不吭,挺劍就刺,劍出帶風,狠辣 至極。   江天濤已恨透了頭罩烏紗的人,雖然在此不便殺他,至少也應該挑開他的烏紗,看 看對方是誰。   於是,一聲冷笑,跨步閃身,一招「白鶴展翅」,麗星劍閃電削向對方藏在寬大衫 袖內的右腕。   頭罩烏紗的人,對江天濤出劍之快,似是吃了一驚,慌急間,長劍一招「順手推舟 」,反而直切江天濤的護手。   江天濤哈哈一笑,連足功力的右臂,奮力一揮,麗星劍猛格對方的劍身。   嗆的一聲輕響,濺起數點火花,寒光直射半天,頭罩烏紗人的長劍,應聲已被震飛 。   頭罩烏紗的人,大吃一驚,虎口疼痛如割,一聲低櫻,飛身暴退。   江天濤早知對方必然如此,因而,早在震飛對方長劍的同時,劍尖已抵在對方的咽 喉上。   頭罩烏紗的人,飛返之勢已竭,依然沒有躲開江天濤抵在頰下的劍尖,因而,無法 繼續用勁,只得停下身來,怒目瞪著江天濤。   江天濤見對方不再縱退,立即冷冷一笑道:「我曾說過,在我殺你之前,我定要揭 去你的烏紗,看看你的真面目。」   說話之間,劍尖抵著烏紗,緩緩地向上挑起來。   就在這時,當瑯一聲錚響,一件雪亮的東西,逕由半空墜在院中甫道上。   江天濤側目一嫖,竟是烏紗罩頭人的那柄被震飛的長劍。   繼而凝目一看,心頭猛然一震,面色立變,只見那柄長劍的劍柄上,銀光閃閃,雖 然已將銀絲劍穗解掉,但仍肯定地認得,那是銀釵皇甫香的長劍。   而面前頭罩烏紗的人,當然就是皇甫香。   江天濤竭力讓心情定下來,平靜地望著銀釵皇甫香,白烏紗內透出來的兩道怨恨目 光。   同時,緩慢地放下劍尖挑起的烏紗,並收回麗星劍。   他注視著渾身有些顫抖的皇甫香:久久才黯然平靜地道:「要向你解釋的話太多了 ,此刻無暇奉告,但你終有一天會明白,不過,當妳明白了事實真相時,你對今夜放走 毒娘子的事,定會痛侮不及。」   把話說完,即將寶劍入鞘,看也不看皇甫香一眼,轉身走出小院。   就在他走出院門之際,身後已傳來皇甫香的隱約哭泣。   江天濤沒有停止,逕自走回自己的小院內。   小廳上,燈光輝煌,一切是靜悄悄的,綠衣小童仍末回來。   他坐在錦披大椅上,望著廳外的花燈發呆,再度深悔今夜不該前來。   假設,明晨挾在群雄中進山,不但不慮被大洪山的人發現,而在群豪交手時,尚可 能趁機混進後寨來,那時,只要捉住一個小僮一問,不難查出毒娘子住在隔壁小院內。   如今,不但驚走了毒娘子,而且還得罪了三釵幫的總統領皇甫香,震飛了她手中的 劍,傷透了她的自尊心。   後果如何,他無法去想,也許自今夜起,九宮堡和三釵幫便已立下巨怨大仇,爭紛 不休,轟動整個江湖。   也許,皇甫杳無顏返回東梁山,找一僻靜的尼庇,就此念經伴佛,忘卻塵緣,也許 ,由此覺悟,深居簡出,再不處處和他江天濤作對為難。   但根據皇甫香的賦性,和一直踩探他的行蹤而故意無理取鬧一事來看,要想皇甫香 就此悄悄回山,恐怕不是想像的那麼簡單。   他希望皇甫香能知道她放走的毒娘子是一個罪大惡極,心性凶殘的女人,而感到慚 愧。   江天濤一想到逃走的毒娘子心中便不由升起一股熊熊怒火,同時,也恨透了皇甫香 。   因為,他並非珍惜繡衣上的那些珍珠寶石,而是渴望能按照繡衣上的圖案,進入地 下古墓,一瞻生身母親的遺容慈面。   一想到失去的毒娘子的蹤跡,再不能找到繡衣而進入古墓時,他不自覺地由椅上立 起來。   就在這時,那個綠衣小童已由門外,神情慌急地匆匆走進來。   小童登上廳階,立即恭聲道:「啟稟少堡主,小的把針線找來了。」   說話之間,恭謹地走至江天濤面前,雙手將針線捧上。   江天濤強自一笑,和聲道:「很好,放在桌上吧!」   說罷,順手取出一塊碎銀,一俟小童將針線放好,繼續和聲道:「這些送給你買糖 栗。」   小童一見,瞪著一雙大眼,頓時驚呆了,接著一定神,極興奮地接過碎銀,連連恭 聲道:「謝謝少堡主,謝謝少堡主。」   江天濤愉快地哈哈一笑,揮手撫摸了一下小童的短髮,他心中一動,突然想起這個 地區為何沒有警衛的問題。   於是,低頭望著小童,故意平靜地道:「方才我至院外等你,發現附近燈火明亮, 通道潔淨,可是,久久未見有人走動,而且也沒發現有弟兄警衛:…」   小童本來正在高興,一聽警衛兩字,渾身一顫,面色立變,兩眼恐懼地偷看了一眼 廳內,突然將手中的碎銀又交給江天濤,同時慌張的急聲道:「謝謝少堡主,小的不要 ,小的不要!」   江天濤看得心中一動,頓時恍然大悟,不由仰天發出一陣豪放的哈哈大笑,故意風 趣地道:「少堡主賞給你的儘可放心收下,明日我見了你家山主,還要盛贊你恭謹有禮 ,不受賞賜呢!」   說此一頓,拍著神色仍極緊張地小童肩頭,笑著催促道:「快去睡吧!我也要安歇 了。」   綠衣小童怯怯地恭聲應了個是,躬身退了出去。   江天濤一俟小童走出廳門,立即折身走進廳左的寢室內,雖然他神色如前,但心中 已提高了警惕。   游目室內,地毯、廣床、錦被,陳設極盡富麗,四盞精緻宮燈,高懸在室頂上,顯 得格外明亮。   他佯裝欣賞室內的錦秀陳設,實則是暗察室內什麼地方設有機關門戶。   因為,他根據小童的驚恐表情和眼神,斷定這幾座精舍獨院附近,雖然沒有警衛, 但暗中定然有人監視。   同時,他也恍然大悟到,這一帶的房舍院落和通道,為何俱都懸滿燈火,光明大放 ,幾乎沒有陰影和黑暗之處,顯然是便利暗樁人等的監視。   想到方才與毒娘子,皇甫香兩人交手時,倘一直擔心怕驚動了大洪山的人來察看, 這時想來,實在可笑已極。   顯然,一切經過,早已被暗樁人員看在眼內。   只是他們奉命只准暗窺,不准露面而已。   念及至此,心中不由冷笑,想到狡滑的毒娘子,恐怕也不知道她的一舉一動,一言 一行,早已落人金面哪托沈奇峰的眼內。   心念間,他已由壁畫、盆花、書桌、錦墩,欣賞到石几上的一匹古董銅馬。   江天濤看得心中一動,覺得寢室內,置石几,放古董,雖然不能說不可以,但總有 些不太相配。   由於好奇和懷疑,右手不自覺地以食指抵在馬腹上,輕輕一堆,竟然沒有推動。   江天濤心中一驚,目光如炬,立即機警地看了一眼室內,同時凝神靜聽。   但周近一片死寂,似是沒有行人。   細心察看銅馬,發現四蹄之下的銅板,深深陷進石內。   於是,右手握住銅馬,暗運功力,極緩慢地向內一拉,石几下立即響起一陣咯咯聲 音。   江天濤這一驚非同小可,急忙鬆開銅馬,那陣格格之聲立止。   但他在震驚之際,卻仍沒忘了凝神靜聽,可是,響聲停止後,再沒有任何聲音。   江天濤深信自己的耳力,假設壁內有人暗中窺視,在他察看銅馬時,必可聽到那人 緊張焦急地跑跳聲。   即使那人沉著,則在板動銅馬時,也會有所舉動。   但是,四壁卻靜悄悄毫無一絲聲音,因而,他斷定壁內並沒有暗樁窺視?   回想金面哪托的談吐,以及派人催促毒娘子急需下山的舉措來看,沈奇峰不失是條 硬漢。   當然,一個人的心地善惡,絕不是一望而知的事。   至於房中置窺孔,巧設機關,乃當今武林人的通病,以便在驟變和危急時逃生之用 。   繼而一想,既然這座房內有窺孔和機關,就不該讓他宿住,雖然暗中無人窺視,仍 屬失禮之事。   心念至此,他決心啟開樞紐進入壁內察看,也許因而發現金面哪托這次舉行的以武 會友是否另有陰謀。   決心一定,再度板動銅馬石几下,立即響起一陣格格聲音時,石几下沉,壁上徐徐 現出一座與石几同等大小的石門來。   江天濤的心情,隨著石几下沉而激動,因為,他的舉措,正犯了武林中的大忌,也 許,貿然進入,而在不知不覺中喪失了生命。   石几下沉完畢,格格響聲立止,江天濤凝目向內一看,門內漆黑,室內燈光射到之 處,地勢極為平坦。   江天濤首先鎮定一下心神,接著暗凝功力,雙掌護住前胸,探首向內一看,數尺之 外,暗道已向右轉。   於是,微躬上身,摒息進入門內。   就在他進入暗門,前進尚不足三步,同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叫門聲,接著是綠衣小 童的奔步和開門聲。   江天濤心中一驚,飄身退了出來,正待伸臂去板銅馬,院中已響起一個中年人的問 話聲:「江少堡主安歇了嗎?」   綠衣小童急忙回答道:「少堡主剛剛進去,可能還沒睡。」   江天濤一聽,心知要糟,這時再板動銅馬已來不及了。   情急這定,只得急步走至室門,竭力從容地掀簾走了出去。   這時,綠衣小童也正好登上廳階。   綠衣小童一見江天濤,立即躬身道、.「啟稟少堡主,山主派崔執事送點心來了。 」   江天濤不敢讓那人進來,只得點了點頭,含笑走了出去。   只見院中南道上,恭謹地立著一個中年人和兩個青年。   中年人一身淡青勤裝,身材瘦小,目光閃爍,充分顯示了他的精靈能幹。   兩個年輕人,一式穿著藍衣,恭謹肅立,各自捧了一個精緻食盒。   中年人一見江天濤,立即抱拳躬身道:「大洪山總寨執事崔如功,謹奉山主之命, 特為少堡主送來點心一盒。」   江天濤急忙拱手笑著道:「山主如此殷切,實令在下感激萬分,請崔執事代在下致 意貴山主,就說在下多謝了。」   說罷,即對小童,愉快地吩咐道:「快將食盒接過來。」   綠衣小童,恭聲應是,急忙奔下廳階。   恭立在中年人左側的青年,也捧著食盒迎了過來。   青年將食盒交給小童,依然退回原地,崔如功立即抱拳躬身道:「少堡主如無吩咐 ,崔如功就此告退。」   江天濤無心再多客套,僅肅手示請,一俟崔如功三人轉身,急忙將正要進入廳門的 小童截住,竭力平靜地道:「食盒給我,閂好門就去睡吧!」   說著,即將食盒接了過來,直到小童將門閂好,才轉身走進廳內。   他無心打開食盒,看看是些什麼點心,急步奔進內室,放下食盒,飛身進入暗門內 。   走至轉彎處,轉首向左一看,脫口一聲輕啊:頓時愣了。   只見向左轉的暗道地下,赫然倦臥著一個嬌小人影,顯然,那是一個女人。   江天濤一見地下倦臥著一個女人,的確吃了一驚,也升起一股怒火,他確沒有想到 金面哪托沈奇峰,居然敢在壁中派有監視他的人。   繼而一想,紫袍老人蒙榮昌,方才還說,整個後秦除龍宮湖的一個女香主外,再沒 有任何女性。   但是,前面倦趴在地上的女人又是誰呢?   心念間,急步走了過去,低頭一看,竟是一個柳眉粉面,一身花衣,年約十六七歲 的標緻侍女。   看也睡態安祥,鼻息均勻,和她倦趴在地上的姿勢來看,顯然她是被人點了黑憩穴 。   但是,將侍女點倒的人又是誰呢?   根據常理判斷,那人不可能是大洪山的人,但除了大洪山的人,又有誰能知道夾壁 內尚築有暗道?   其次是點倒侍女的時刻,必是在他不在廳內的時候,否則,一個人跌倒在地上的聲 音,雖在牆內,萬無聽不到之理。   令人費解的是,點倒侍女的那人是誰,他的目的為何,他怎的知道夾壁內有暗道和 有人窺視。   一想到窺視,立即想起硯孔,舉目向壁上一看,果然有一個小洞。   於是,覷目向內一看,整座小廳內一覽無餘,同時,可以由廳門看到院中的甫道, 直至院外。   江天濤看罷,不由感慨地搖搖頭,同時,看了一眼倦在地上的標緻侍女,他斷定這 個侍女必是金面哪托沈奇峰的心腹小婢。   同時,他也斷定,夾壁內必然另有暗室和出口。   心念間,舉目一看,發現前面不遠處,隱隱透進一絲極淡的光線,於是心中一動, 飛身撲了過去。   來到近前一看,竟是一個壁門,地下同樣地有一個銅馬。   江天濤一見銅馬,星目條然一亮,心中若有所悟,探首一看,果然是一間與同一樣 式的寢室。   心一驚,急步奔至室門前,向外一看,廳簷上果然懸著兩盞紗燈。   不錯,廳階下正是他和青娘子交手的小院,而這座寢室,也正是毒娘子的寢室。   想到自己偶而一注意,便發現了銅馬的秘密,試想,機智善變,狡檜無比,而住了 近一個月的毒娘子,豈有不發現的道理?   有了這個意外發現,點倒侍女的那人,必是毒娘子無疑。   因為,在她倉促逃走之際,必是恰遇侍女在向廳內窺視,毒娘子深怕侍女慌恐驚叫 ,是以才出手點了侍女的黑憩穴。   如此一想,頓時想起逃走的毒娘子,雖然明知這時再追已無希望,但他仍飛身奔進 壁門,沿著暗道急走。   當他經過倦趴在地上的侍女時,很想將侍女的穴道解開問一問,但他也同樣地深怕 甦醒過來的侍女高聲驚呼。   他略微遲疑,繼續向前疾走。   經過自己寢室的壁門不遠,壁上同樣地有一硯孔,同時,有一道明亮光線射出。   江天濤心中一動,立即停身止步,覷目向內一看,一雙劍眉立即蹙在一起了。   只見硯孔的那面,同樣是一座燈火輝煌的富麗小廳,而令他最不解地是廳桌上,赫 然放著一個與他同一樣式的食盒。   因而,他斷定這個食盒,就是那個中年執事崔如功送來的,只是不知道這座小院內 住的是哪一方的首領人物。   心念間,驀見七八尺外的牆頭上,同樣地有一個硯空。   於是,摒息攝步,悄然走了過去,覷目一看,心頭微微一震,室內住的竟是銀釵皇 甫香。   只見皇甫香已脫去了黑衫烏紗,正坐在桌邊發呆,一雙玉手,支著香腮,兩行晶瑩 淚珠,已由杏目中籟籟地流下來。   江天濤看得心中十分慚愧:心想:將一個女孩子逼成這個樣子,自覺有些不該,但 是,誰又知道是她呢?   一想到毒娘子,無心再管皇甫香,悄然離開硯孔,直向深處奔去。   不出數丈,面前橫阻一座單扇小門。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降馬稱雄】   江天濤停身止步,知道已到了出口處,他首先凝神靜聽,裡面雖然有女人的談話聲 ,距離小門,似是尚遠。   於是,輕輕一推,小門應手而開,外面竟沒有加鎖。   悄悄探首向外一看,首先看到的是一些花圃小竹,似是一座後院花園,在一叢竹樹 後,有一座雕梁畫棟的朱漆精舍,較之他和皇甫香、毒娘子三人住的小院落,迥然不同 。   精舍內,燈光明亮,在雪白窗紙上現出幾個女人身影,那陣女人的說話聲,就傳至 精舍內。   江天濤看了這情形,斷定這座附有後花園的精舍獨院,想必就是金面哪托沈奇峰的 雅院了。   他有心過去看看,又怕園中潛伏著暗樁,但想到毒娘子由此逃走,他又怕毒娘子就 在那精舍內。   於是,他精細地看了園內一眼,借著花樹修竹的掩護,身形宛如一縷輕煙,已奔至 精舍的後窗前。   他不敢任意戳孔留下痕跡,他只要一聽話音,便知裡面的女人中,有沒有毒娘子。   凝神一聽,房內至少四五人,根據她們的談吐,斷定俱是侍女,談論的話題,也俱 是她們的事。   江天濤感到很失望,決心回去拍醒那個倦臥地上的標緻侍女,一問便知她被點倒的 情形。   正待轉知離去,驀聞一個侍女,突然驚異地說:「月梅去了什麼地方,怎的這久還 沒回來?」   另一個侍女老氣橫秋地道:「哼,那個小狐狸精呀!還不是去偷看什麼九宮堡的少 堡主……」   又一個侍女插言道:「晦,聽說那位少堡主飄逸瀟灑,英俊極了……」   話聲末落,幾個侍女,同時興奮地道:「真的呀!趁山主還沒回來,我們也去」   江天濤一聽,大吃一驚,知道她們就要出來了,轉身如飛奔回小門內。   進入暗道,疾步如飛,想到那群侍女進入暗道,看到捲臥地上的標緻侍女,必然大 呼小叫,她們勢必去請山主來解穴道。   假設,這時將標緻侍女的穴道解開,待她醒來,她雖暗自心驚,但卻絕不敢讓金面 哪托知道。   心念間,已到臨臥地上的標緻侍女身前,再不遲疑,伸臂舒掌,極巧妙地拍了一掌 ,身形疾退,閃身進入自己寢室的壁門內,伸手一提地上的銅馬,立即響起一陣格格聲 音。   同時,陷進地面的石几,應聲緩緩地升上來,轉瞬間已恢復原狀,巧妙地掩住了壁 門。   江天濤立即摒息靜氣,將右耳附在石几與牆壁接合的壁縫間,凝神靜聽暗道中的動 靜。   果然,暗道中突然傳出一聲驚恐嬌呼,接著是一陣緊急的奔步聲,由近而遠,逐漸 消失。   江天濤知道那個叫月梅的標緻侍女甦醒後,驚惶地奔走了,他深信,方才那幾個談 話的侍女,絕不敢再來了。   於是,他機警地看了一眼室外的小廳內,根據寂靜的氣氛,他斷定綠衣小童沒有再 進來。   由於心情的逐漸平靜,頭腦和靈智也愈加清醒。   這時,他已肯定這幾座精舍獨院,均築有規孔壁門和暗道,但金面哪托可能沒有安 置監視他人的眼線。   至於,那個被稱為月梅的標緻侍女,也許只是她個人的私自行動而不是奉沈奇峰之 命前來窺視。   其次是毒娘子由暗道中逃走,看來簡單,實則另具陰謀。   毒娘子斷定援救她的黑衫人,絕不是江天濤的對手,江天濤擊敗黑衫人後,也必然 會追進廳內搜索。   那時壁上機關,壁上中暗道,以及壁上的硯孔,勢必俱被他江天濤發現。   將客人安置在設有壁門硯孔的房屋內,為武林中之大忌,當他江天濤發現了暗道後 ,勢必要向金面哪托沈奇峰理論。   俗語說:二虎相爭,必有一傷,也許兩敗俱傷,那時她不但報了江天濤逼她太甚之 仇,也消了金面哪托逐她下山之恨。   江天濤念及於此,覺得毒娘子逃走時,原有充裕的時間將壁門恢復,她寧願讓他知 道她由何處逃走的用心,不謂不毒。   至於皇甫香的突然出現,想必是在他離開大廳之後,她也趁機要求大洪山主,早至 賓館休息。   金面哪托沈奇峰因為她是僅次於三釵幫幫主一人的總統領,是以,特地將她也送至 後寨來。   他想皇甫香在來賓館的途中,極可能已向引導的人問過他江天濤的賓館何處,待她 發覺就在隔壁小院內時,才決心換衣前來挑釁。   也許,她在來院中之前,便聽到了他和青娘子的搏鬥和低呼聲,是以,在任性之下 ,故意放走了毒娘子。   江天濤一想到逃走的毒娘子,心中便立時升起一股怒火,同時,暗暗焦急,不知今 後到何處去找這個賤婦。   心念至此,蒙被欲睡,對於明晨的論武大會,以及爭奪「玉獅子」的事,根本沒有 了興趣。   由於心情的懊惱和苦悶,竟在不知不覺中,沉沉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驀然傳來一聲震撼山野,直上夜空的洪響鐘聲。   江天濤條然驚醒,掀被坐了起來,急步走至室門一看,小廳上依然燈火明亮,只是 不知是何時辰了。   就在這時,綠衣小童由廂房內,慌慌張張地跑過來。   小童一見江天濤,立即恭聲道:「啟稟少堡主,露宿半山上的各路英雄,已開始進 寨了。」   江天濤不由急聲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小童恭聲道:「已經五更了。」   江天濤一聽,立即吩咐道:「快取淨面水來。」   小童恭聲應是,轉身奔下廳階。   江天濤走至廳外,只覺空氣清新,涼風襲面,仰首一看夜空,曉星殘月,烏雲一片 也不見了。   他不自覺地轉首看了一眼右院,發現那面,寂靜無聲,燈火暗淡,皇甫香似是還沒 有起來。   正打量間,小童已取來面水,接著,兩個中年人送來一份豐富的早餐。   這時,噹噹聲響,第二擊鐘聲又響了。.   江天濤匆匆洗漱,立即早餐。   片刻之後,院門處人影一閃,紅旗壇主、紫袍老人蒙樂昌,率領著三壇代表,滿面 堆笑地匆匆走進來。   江天濤一見,立即起身,含笑迎出廳外。   紅旗壇主、紫袍老人蒙樂昌,一見江天濤,立即停身,一俟身後三壇代表立好,立 即抱拳恭聲道:「論武大會,即將開始,謹代表本山山主,特率三壇香主各一人,恭請 少堡主即時蒞場指導。」   江天濤拱手還禮,謙和地一笑,道:「時間一到,在下自會前去,何必再勞四位前 來。」   紫袍老人蒙樂昌,急忙補充道:「晚筵方自結束,敝山主尚需親自督導佈置場地, 不克親來敦請,尚祈少堡主海涵。」   江天濤爽朗地哈哈一笑,道:「豈敢,豈敢,沈山主太多禮了,既然時間已到,我 們就此前去吧!」   說罷,舉步走下廳階,紫袍老人蒙樂昌四人,急忙閃至兩側,緊跟江天濤身後,逕 向院門走去。   院外燈光明亮,依然冷冷清清,仍看不見有人走動。   江天濤經過皇甫香的院門時,覷目向內一看,發現裡面大部燈火已熄,氣氛十分沉 寂,因而,他斷定皇甫香已先去了。   正打量間,驀聞紫袍老人蒙樂昌,以遺憾的口吻道:「皇甫姑娘突然於昨夜三更時 分下山了。」   江天濤聽得心中一驚,不由急聲問:「為了何事?」   蒙榮昌不自然地一笑道:「據皇甫香姑娘自己說,她突然想起幫中一件大事,必須 由她親自裁決,由於時間已極急迫,必須星夜趕回東梁山去。」   江天濤一聽,心裡明白,但仍佯裝不解地懊了一聲,繼續向前走去。   這時,曉星稀疏,月已西下,東天已現出曙光,陣陣人潮喧嘩聲,逕由寨門方向, 隱約傳來。   江天濤一面前進,一面也在想著如何借機離去,但想到尚有朱彩鸞和張石頭兩人。 又有些不放心走。   越過兩重院落,數排長舍,前面已是氣勢磅磚的魏峨大廳了。   大廳上人影幢幢,燈光如晝,不時傳出陣陣豪放的笑聲。   江天濤距離後廳門尚有七八丈距離,便見金面哪托等人已由廳內迎了出來。   趙沛豐、韋長順、中年儒士陳雲等人,以及大洪山的各級首領,個個滿面紅光,神 情興奮,俱都有些醉意醣醇了,只是不見了朱彩鸞和張石頭。   江天濤一見金面哪托等人,立即將步子加快了少許,同時,俊面上也掛上一絲謙和 的笑意。   金面哪托首先抱拳當胸,朗聲笑著道:「少堡主精神煥發,昨夜睡得想必還好。」   江天濤無暇去想金面哪托是否已經知道昨夜發生的事情,但他有一個宗旨,那就是 金面哪托不問,他也絕口不談。   這時見金面哪托朗笑發問,也急忙拱手笑著道:「山主說得不錯,直到方才鐘響, 在下才由夢中醒來。」   如此一說,眾人齊聲哈哈笑了。   江天濤走至近前,再向趙沛豐韋長順等人見禮問早。   進入大廳,殘席早已撤走,參加通宵筵的群豪也早已走出廳外。   江天濤由於關心朱彩鸞和張石頭,一人後廳門,便看到喝得攔醉如泥的張石頭,倦 臥在一張醉翁椅上,仰面張著大嘴,已是軒聲如雷了。   但,嬌艷刁鑽的朱彩鸞,卻依然不在廳內,想必是早去賓館休息。   由於發現了張石頭,江天濤放心了不少,他倒希望張石頭藉口大醉,就此放棄制服 那匹野「霹靂豹」。   就在這時,第三擊鐘又響了,聲震廳瓦,入耳欲聾,廳外廣場上,立即傳來一陣人 潮喧嘩和馬嘶聲。   金面哪托立即抱拳哈哈一笑,道:「論武即將開始,諸位請至廳前廣台入座。」   說話之間,游目看了趙沛豐等人一眼,特地又同江天濤肅手說了聲請。   就在眾人走出內廳之際,身後驀然暴起一聲驚惶吆喝。   江天濤循聲一看,星目條然一亮,不知何時,朱彩鸞已立在張石頭的醉翁椅前,而 酒醉釀釀的張石頭,恰由醉翁椅上躍下來。   朱彩鸞一見江天濤看她,索性粉面一沉,仰首去看廳上懸滿的紗燈。   江天濤無可奈何地笑一笑,逕向廳門走去。   金面哪托和神鞭趙沛豐等人看了這情形,俱都弄不清這一對未婚小夫妻,為了何事 鬧意氣。   但在江天濤的心目中,卻從來沒想朱彩鸞將來會是他的妻子。   尚未到達廳門,即見廳外廣台上,橫列擺著數排座椅,已有不少英豪,早已找好自 己的席位。   這時,天光已經黎明,遠嶺近峰,俱已呈現在矇隴的曙光中。   江天濤走出廳門,星目閃電一掃廣場,心頭不由一震。   只見一片人海,四周圍滿了三山五岳的各路英雄,人聲鼎沸,萬頭鑽動,氣勢好不 雄壯。   廣場的中央,以紅繩圈了一個近百丈長,數十丈寬的大空場,場中有高欄,有深溝 ,有狹窄而深長的尖刀通道,想必俱是論武之用。   在空場的中心,倘有一個以自灰圈成約有八九十丈方圓的小場地,兩邊各有一座兵 器來,擺滿了各種兵刃,這個小小的圈心,想必是群豪較技之用。   江天濤打量間,已至最前面的第一排錦披大椅前。   金面哪托立即肅手請坐。   江天濤知道謙虛無益,也就坦然坐在主賓大椅上。   豈知,他身邊的第二張椅上,竟是被金面哪托殷殷請來的蝶妹妹。   朱彩鸞卻毫不客氣地坐在椅上。同時,任何人看得出,她坐在江天濤的身邊,神色 間,有著掩飾不住的欣喜。   金面哪托一俟趙沛豐等人以及後幾排較有名氣的人物各自就位後,才折身走至自己 的主位大椅前。   這時,東方天際已露出一線晨曦,全場的景物和遠處群豪的面目與衣著,俱能清晰 可見。   偌大的一座平坦綠谷,由大廳的廣台兩側以至全場,圍滿了各路趕來看熱鬧的群豪 ,乍然看來,不下四五千人。   酒意濃重的金面哪托,游目看了一眼,人聲喧嘩,圍立四周的群豪,似是也沒想到 ,居然到了這麼多人。   他立在自己的大椅前,神情凝重,暗透得色,緩緩地將右手舉起來。   就在金面哪托緩緩舉手的同時,身後半空中,突然響起一陣清脆尖銳的號角和一陣 咚咚密鼓聲。   江天濤等人回頭一看,只見外廳的魏峨高脊上,並肩立著數十名號角和鼓手,一式 鮮衣,十分整齊。   這時,廣場上的數千英豪,頓時靜下來,一片繁星般的目光,一齊集中在金面哪托 的身上。   金面哪托一俟全場人聲靜下來,條然將手放下,號角和鼓聲,也嘎然停止。   於是,雙目精光閃射,極緩慢地掃視了全場一眼,接著朗聲道:「在論武大會沒有 開始前,在下沈奇峰,首先謝謝光臨本山的諸位前輩、朋友和各路豪傑。」   說罷,抱拳過頂,連連擺動。   群豪一見,立即掀起一陣熱烈掌聲和議論聲。   金面哪托放下雙手,一俟掌聲歇落,繼續朗聲道:「至於以武會友的規則和規定, 在下深信諸位早已看過本山公布的敬告各路英雄書,是以,在下不再贅述。」   說此一頓,群豪紛紛交頭接耳,立即掀起一陣嚼嚼的議論聲,想必是有不少人沒有 看到敬告各路英雄書。   金面哪托繼續朗聲道:「在會友開始之前,在下特地恭請本山第一位嘉賓與諸位見 面。」   如此一說,場中的人聲,頓時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再度集中在金面哪托的身上 。   江天濤知道金面哪托說的是他,雖然心中略感不快,但覺得能和這多三山五岳的英 豪見見面,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心念末畢,金面嘟托已肅手向他說了個請。   江天濤謙和地領首一笑,自然地出椅上立起來。   這時,寂靜無聲的群豪,一見由椅上立起來的江天濤,立即掀起一陣騷動和議論聲 。   金面哪托別具用心地含笑看了一眼全場,特別提高聲音道:「諸位,這位著藍衫, 束儒巾,身佩麗星劍的少年英傑,就是武林景仰,德高望重,陸地神龍江老英雄的唯一 公子江天濤,新掌九宮堡的江少堡主。」   話聲甫落,只見全場人面閃閃,萬頭鑽動,突然暴起一聲如雷歡呼,聲震山野,驚 天動地,蒼弩迴應,群峰齊鳴。   也就在群豪歡呼的同時,東邊天際,突然暴起半天朝霞,全山頓時塗上一層金耀, 光明大放。   江天濤看了這等怒濤駭浪般的熱情場面,不禁血脈賈張,神情激動,只覺得渾身熱 血沸騰。   他知道,群豪如此熱烈,完全是出自對老父江浩海的景仰和擁戴之故,但是,也因 而激起他萬丈雄心和豪氣。   心念間,早已抱拳過頂,答謝四周群豪對他的熱烈歡呼。   金面哪托沈奇峰雖為一山之主,但何曾見過這等萬眾一致的歡呼場面,心中不禁升 起一絲妒意!   同時,在相形之下,他這個一山之主,在三山五岳的英雄豪傑心目中,實在微不足 道,因而內心也升起一絲羞愧和自卑。   神鞭趙沛豐看在眼裡,笑在心裡,想到老弟江浩海,有子若此,老懷堪慰,風願得 償矣。   嬌靨一直凝霜的朱彩巒,第一次有了百合綻蕾的歡笑,同時,神色間,流露出無比 的驕傲。   因為,自她情竇初開便被她一直深愛著的江天濤,已是轟動武林,名滿天下的風雲 人物。   江天濤放下雙手,見數千英豪的歡呼依然不停不歇,只得再度抱拳過頂,答謝群豪 的盛情。   在這種場合上,他不便說什麼,因為他也是前來參加大會的一份子,只因他是一堡 之主,而被金面哪托尊為到場的第一嘉賓而已。   群豪恍如雷鳴的歡呼,終於靜下來,江天濤才緩緩坐在椅上,當他看到身邊的朱彩 鸞,櫻唇綻笑,光彩滿面的時候,一直鬱悶的心情,也豁然開朗,領首一笑,誤會冰釋 。   這時,金面哪托再度朗聲道:「現在以武會友大會立即開始,但在第一個騎術項目 開始之前,在下先請諸位看一樣東西。」   話聲甫落,群豪頓時一靜,全場所有人的目光,一齊迷惑地望著沈奇峰。   於是,金面哪托沈奇峰,向著左側一揮手,十數丈外的群豪之後,立即傳來一陣沉 聲吆喝。   一聲清脆的馬鞭聲響,接著是一陣沉重的車輪聲。   只見群豪閃開的缺口處,四匹雪白大馬,拉著一輛四輪平台大車,車上,赫然放著 一個上覆紅綢的龐然大物,在剛剛升起的朝陽下,愈顯得鮮艷、醒目。   車的兩邊,各有十名彪形壯漢,俱都挺胸凹肚,神氣十足。   車前兩個御手,各揮一根丈二長鞭,迎空抽打,吆喝連聲。   四匹雪白大馬,昂首豎祟,怒嘶連聲,放開鐵蹄,愈馳愈疾,繞了一個小小弧形半 圈,逕向廳階前奔來。   這時,全場雖有數千人之眾,但卻靜得鴉雀無聲,除了隆隆的車輪聲外,再聽不到 任何聲音。   江天濤看得劍眉微蹙,乍然間,也鬧不清紅綢中覆著什麼東西。   御手將大車極熟練地停在廳階前,同時起身,面向金面哪托沈奇峰,抱拳躬身,朗 聲道:「玉獅運到,恭請山主定奪。」   趙沛豈等人一聽,俱都驚呆了,四周群豪立即掀起一陣震驚騷動。   金面哪托得意地一笑,立即命令道:「紅綢撤開。」   話聲甫落,立在車上的兩列彪形壯漢,同時躬身,暴聲應偌,接著將那方丈二寬長 的紅綢扯下來。   群豪一見,目光同時一亮,不少人脫口一聲輕啊!   只見大車上,赫然放著一只通體雪白,重約千斤的持球王獅。   玉獅怒睛張口,狀極凶猛,但是,爪和牙齒,以及獅尾,俱已脫落和剝蝕,頸間的 長毛紋路,也看不真切了。   金面哪托繼續朗聲道:「諸位,這座玉獅,就是在下在本山絕壁中撿到的玉獅子, 現在請諸位親自目睹獅身上面是否記載著絕世武功。」   群豪一聽,又是一陣騷動和議論聲。   金面哪托轉身望著江天濤和趙沛豐等人,微一肅手,故意謙和地笑著問:「諸位可 要下階一看?」   根據獅身剝蝕的情形,任何人看得出,上面即使有字跡,恐怕也早已模糊不清,無 法認讀了,因而,俱都謙和地搖搖頭,同時齊聲道:「不必了。」   金面哪托暗自得意地一笑,即向車上的兩個御者,猛一揮手,朗聲沉喝:「繞場一 周。」   兩個御者,恭聲應是,揮鞭撥馬,一聲鞭響,四馬同嘶,放開四蹄,沿著紅繩邊沿 ,如飛馳去。   江天濤一直想在朱彩鸞口裡探出,恩師海棠仙子和師姊雪丹鳳的行蹤消息,因而無 心去看飛車繞場一周的無聊蠢事,於是,面向身邊朱彩鸞親切地一笑,低聲問:「蝶妹 ,你和張石頭哥兩人,怎的會有這大的興致,竟由梵淨山趕來此地參加沈山主的以武會 友大會?」   朱彩鸞見江天濤呼她蝶妹,不由愉快地笑了。於是,也輕聲道:「我們是奉師父之 命,前去天門訪悟真大師,事畢才趕來此地。」   江天濤會意地點點頭,繼續肅容問:「師父和雪師姊可是去了梵淨山無憂洞府?」   朱彩鸞聽得一愣,不由驚異地低聲道:「怎麼,你不知道呀?」   江天濤不知何故,只得搖了搖頭。   朱彩鸞愈加驚異地低聲道:「你的表妹汪燕玲沒有告訴你?」   江天濤一聽汪燕玲,心情頓時沉重下來,想到負氣出走的汪燕玲,不知可曾回堡, 馬雲山等人是否將她追回來。   心念間,早已搖了搖頭,用幾乎難以聽見的聲音,黯然道:「沒有……話末說完, 載著玉獅子繞場一周的四馬大車,已駁回廳前。   朱彩鸞想是見馬車已經駛回,因而匆促簡要地道:「是我去請的仙子前輩和雪師姊 嘛!   那時汪姑娘也在呀!她還說毒娘子和朝天鼻聞風潛逃的事,她怎的沒有告訴你…… 」   話末說完,應前已響起一陣吆喝和馬嘶。   江天濤見無法再談下去,只得搖了搖頭,由於已知恩師的下落,心情頓時舒暢了不 少,因而也匆匆地道:「中午時分即行告辭,我們一同回梵淨山去。」   朱彩鸞一聽,頓時大喜,深情地望著江天濤,連聲應好。   於是,兩人同時探首去看人無聲息的張石頭,一看之下,俱都忍不住笑了,原來張 石頭又在椅上睡著了。   就在這時,廳前突然響起一陣協力搬物的吆喝聲。   江天濤和朱彩鸞同時轉首一看,只見立在車上的二十名彪形壯漢,已將重逾千斤的 玉獅子,由四個車輪上連同巨木平台,一並抬下來,艱難地放在地上。   緊接著,面向金面哪托,同時躬身,紛紛躍上大車,御者一聲吆喝,四馬放蹄如飛 ,迅即駛進群豪讓開的通道內。   金面哪托一俟馬車駛進通道之後,立即面向群豪,朗聲道:「在下撿到的玉獅子, 諸位均已過目,明眼人一望而知,那上面是不可能記載著什麼絕世武功的……」   群豪一聽,立即掀起一陣議論和騷動。   金面哪托沈奇峰,面帶得意微笑,游目看了全場一眼,似是不願讓群豪議論下去, 繼續朗聲道:「諸位如果尚有疑問,正午休息之際,可至玉獅子近前,仔細觀察,現在 第一個項目是贈馬。」   說罷,轉首左看,同時右手高高舉起來。   金面哪托沈奇峰的右手一舉,方才群豪讓開的缺口通道處,再度傳來一陣壯漢們的 協力吆喝。   緊接著,一陣吱吱聲響,只見方才的二十名彪形壯漢,每人腰間懸著一捆長索,協 力推出一個裝有四個鐵輪的龐大鐵柵籠來。   鐵籠內竟是一匹通體黃毛,上有黑色波紋,中原極少看到的高大斑馬。   群豪一見大嘩,俱都將議論玉獅子的話題改變為談論斑馬了。   鐵籠中的黃毛黑紋大斑馬,一見全場喧嘩的人眾,立即昂首豎鬚,暴跳如雷,連聲 驚嘶中,後蹄猛踢鐵籠。   群豪看了這等聲勢,不少人變顏變色,張口乍舌。   江天濤看得劍眉一蹙,不由為昨晚誇下海口的張石頭暗暗擔憂。   朱彩鸞一見籠內的斑馬,立即興奮地道:「濤哥哥,如能騎這種馬在江湖上騎,一 定到處受人注目。」   江天濤深知朱彩鸞的個性,不便多說什麼,只淡淡地笑一笑。   就在這時,二十名彪形大漢,已將鐵籠推至場中。   金面哪托首先看了一眼醉在椅上的張石頭,接著面向群豪朗聲道:「諸位看到的這 匹野馬,就是敬告各路英雄書上所說的霹靂豹,凡降服此馬,並超越深溝、高欄和萬刀 巷者,就是霹歷豹的主人,有意此馬的朋友,不妨入場一試。」   片刻過去了,廣場上人聲鼎沸,喧嘩之聲,愈來愈盛。   金面哪托見久無人入場,不由輕蔑地看了一眼爛醉如泥的張石頭。   朱彩鸞看在眼裡,芳心大怒,不由轉首就要喊張石頭,嬌軀一動,但機警的江天濤 ,立將她的玉手握住。   就在這時,金面哪托已面向群豪,傲然輕蔑地朗聲道:「入場欲顯身手的朋友,儘 可放心馴馬,萬一不幸陷入險境,推籠進場的二十名弟兄,俱都備有套馬索,自會為閣 下保駕。」   話聲甫落,西南角上的群豪中,突然響起一聲大喝道:「俺有幾句話要問你沈山主 。」   喝聲甫落,群豪中飛身縱出一人。   江天濤和朱彩鸞,循聲一看,只見縱出的那人,竟是一個肩闊背厚,頭如麥,一身 深灰勁裝的威猛壯漢。   金面哪托一俟威猛壯漢縱至場中,立即謙和地問:「閣下有什麼話儘請發問。   威猛壯漢濃眉一軒,舉手一指不遠處的斑馬鐵籠,忿忿地沉聲道:「俺先問你,你 今天舉行的以武會友大會,是人與人爭,還是人與獸鬥?」   金面哪托輕蔑地朗聲哈哈一笑,道:「閣下豈沒聽到在下宣布的這個項目是贈馬嗎 ?」   威猛壯漢繼續沉聲道:「這樣野生凶馬,性剛如火,不啻猛獸,誰能制服的了耶? 」   金面哪托再度哈哈一笑,道:「真正功力深厚,武功精絕的高手,莫說一匹野馬, 就是雄獅猛虎,又有何懼?」   威猛壯漢的虎目一亮,立即沉聲問:「請問你沈山主可能降服此馬?」   金面哪托被問得一愣,臘黃的面孔上,頓時通紅,如果說能降服,深怕群豪要求他 當眾表演,如果說不能降服,又怕天下英雄恥笑。   正遲疑間,場中的威猛壯漢,已仰天發出一陣輕蔑大笑,接著傲然朗聲道:「江湖 上風傳沈山主已習成絕世武學,堪稱當代第一流的高手,功力不下各派掌門宗師,看來 傳聞是子虛,尚不如俺大力羅漢遲新南:…」   金面哪托一聽,頓時大怒,不由厲聲道:「閣下可是自信能降服此馬?」   威猛壯漢傲然一笑,道:「在下如能制服了這匹野馬,你沈山主的臉上焉有光彩。 」   金面哪托羞怒交集,在酒醉之下,理智頓失,不由怒目厲聲道:「閣下儘可不必為 在下的顏面著想,你如能制服此馬,通過高欄,大洪山總壇三旗均由你掌理。」   話一出口,群豪震驚,立即掀起一陣騷動。   江天濤聽得眉頭一皺,知道醉意濃重的金面哪托被逼得不得不出此下策,孤注一擲 ,以爭回剛才被奚落的面子。   即見場中威猛壯漢,正色肅容道:「沈山主你說的話可算數?」   金面哪托怒極一笑,道:「沈某人雖不是當代一派的掌門宗師,但也是領袖三壇的 一山之主,豈肯當著天下群豪,食言寡信?」   威猛壯漢一聽,朗聲贊了個好,接著沉著道:「俺大力羅漢遲新南,雖然不諳騎術 ,但制服一匹野馬,尚有這份本事。」   金面哪托冷冷一笑,極輕蔑地說:「那很好。」   說此一頓,即對場中鐵籠兩邊的二十名彪形大漢,厲聲道:「放馬」   二十名彪形大漢,一聲吆喝,紛紛縱上鐵籠,五個壯漢去拔籠門上的五根鐵條,其 餘壯漢,紛紛解下懸在腰間的套馬索。   四周群豪一見,俱都面色微變,根據壯漢們紛紛縱至籠頂而不敢立在地面上判斷, 籠中野馬的凶猛厲害,可見一斑。   大力羅漢遲新南看了這情形,神色似乎也有點揣揣不安,但他仍峙立場中,蓄勢以 待。   籠中的斑馬,一見壯漢縱上籠頂,早已形如瘋狂,不時人形立起,張口去咬大漢腳 踏的鐵樑。   群豪一見,相顧失色,俱都替「大力羅漢」捏了一把冷汗。   鐵籠一啟,斑馬豎耳一聲怒嘶,後蹄一磴,如飛衝出,疾如奔雷般,直向場中的大 力羅漢衝去,勢如脫押猛虎。   全場群�堙A頓時一靜,雖有數千人眾,卻無一人發聲,俱都瞪大了一雙眼睛,望著 場中。   江天濤看了這等聲勢,兩道劍眉蹙得更緊了,他斷定場中的那位大力羅漢要想制服 這匹形如猛獸的野馬,決非易事。   心念末畢,野馬已奔至大力羅漢身前,一聲怒嘶,張嘴猛咬壯漢的左肩。   大力羅漢早已蓄勢以待,一俟野馬張口咬來,身形一閃,橫躍八尺。   豈知他的雙腳尚末落地,野馬猛一低頭,同時一聲低嘶,連肩帶背,斜橫裡如飛撞 去,聲勢猛不可當。   群豪一見,一陣大嘩,不少人脫口一聲驚啊!   大力羅漢遲新南,著實吃了一驚,大喝一聲,疾施千斤墜雙腳猛的一踩地面,身形 騰空躍起。   野馬橫裡撞空,接著一聲怒嘶,條然人形而立,張口向大力羅漢的雙足咬去。   由於野馬身高體大,加之一躍之勢,乍然看來,馬口距離大漢的雙足,似是已不足 兩尺。   群豪心中一驚,再度掀起一片啊聲。   就在啊聲四起的同時,大力羅漢遲新南的身形,已順著馬頸,疾瀉而下,赫然騎在 馬背上。   野馬一見被騎上,神情瘋狂,暴跳如雷,時而前蹄揚起,時而後蹄猛踢。   大力羅漢雙手緊握馬鬚,兩腿夾緊馬腹,任牠野馬威猛如虎,絕不放鬆。   群豪一見,精神大振,突然暴起一聲驚天動地,宛如春雷般的吶喊助威。   這聲如雷吶喊,頓時將攔醉如泥,熟睡椅上的張石頭驚醒了。   張石頭睜眼一看,見場中正有一人騎在一匹暴跳如雷的奇特花馬上,頓時大怒,不 由條然由椅上跳起來,震耳一聲大喝:「哪裡來的野傢伙,膽敢潛我張石頭的先。」   大喝聲中飛身縱下廳階,展開經功,直向場中奔去。   江天濤怕張石頭酒醉有失,不由驚得脫口急呼:「石頭兄請回來。」   朱彩鸞仍記得金面哪托沈奇峰以輕蔑的目光看張石頭的事,因而,不以為然地阻止 道:「濤哥哥,讓他去吧!一個男子漢說了話豈能不算。」   金面哪托本就擔心場中馬上的大力羅漢制服了野馬,這時又見張石頭奔向場中,愈 感不妙,如之聽了朱彩鸞的話,愈加地不安了。   這時,他才驚覺到方才酒醉失言,不該盛怒之下,意氣用事,以大洪山主的寶座作 孤注一擲的承諾。   就在金面哪托焦慮不安之際,圍立四周的數千英豪,突然暴起一陣驚恐吶喊。   金面哪托定神一看,不由得意地笑了。   只見場中暴跳的野馬,突然就地一滾,立將背上的大力羅漢壓在馬身上。   江天濤生俱俠肝義膽,條然由椅上立起來,同時,四周的群豪中,不少人撤出兵刃 ,向場中奔來。   立在鐵籠上的二十名壯漢,雖然齊聲吶喊,並紛紛揮動套馬索,但距離太遠,壯漢 們又不敢下來,只是空自大聲吆喝。   但醉意釀釀,身形有些搖晃的張石頭,這時卻已飛身奔到了。   張石頭見野馬一滾而起,又張口去咬地上的大力羅漢,布滿紅絲的環眼一瞪,震耳 一聲大喝:「畜牲膽敢傷人。」   大喝聲中,飛身向野馬撲去。   形如瘋狂的野馬,一見張石頭攻來,顧不得再咬地上的大力羅漢,一聲怒嘶,條然 一低頭,猛向撲來的張石頭撲去。   張石頭仗著皮堅肉厚和一身刀槍不入的構練功夫,一見野馬衝來,非但不躲,反而 伸臂去抱馬頸。   群豪一見,大吃一驚,同時暴起一片啊聲。   但剛剛稍微安心的金面哪托沈奇峰,看了張石頭的這種拚命聲勢,卻忍不住一陣肉 跳心驚。   只聽場中秤聲一響,接著是一聲悶哼,只見張石頭圓胖如鼓的五短身軀,立被野馬 撞倒在地上,身形宛如一個大肉球,直向一丈以外滾去。   剛剛停止驚呼的群豪,再度驚慌地吶喊起來。   金面哪托一見,不由得意地笑了,但當他發現江天濤和朱彩鸞也愉快地笑了,面色 頓時大變。   再看場中,由地上躍起來的大力羅漢,一見張石頭被撞倒了,也大喝一聲,再向野 馬奔去。   野馬見身後又有人偷襲,一聲怒嘶,回身向大力羅漢攻去。   一連滾出一丈的張石頭,大喝一聲,翻身坐了起來,瞪著一雙環眼,東張西望,似 是仍在尋找野馬,任何人看得出張石頭被撞得已頭昏眼花,不辨方向了。   但群豪見他沒有被撞得暈厥過去,居然仍能坐起來找馬,俱都由衷地暴喝了一聲烈 彩。   張石頭知道群豪在為他打氣,精神大振,這時,發現野馬正向方才那個壯漢撲去, 大喝一聲,挺身躍起,再向野馬撲去。   大力羅漢將馬引誘過來,旨在怕牠傷及張石頭,一日一野馬反身真的撲來,他又一 籌莫展了,只是左蹦右躍,閃躲野馬的凶猛攻勢。   張石頭一見,大喝一聲:「無用的傢伙快出去,看掩張石頭的。」   大喝聲中,騰空躍起,不顧馬首馬尾,伸張著雙臂,猛向野馬撲下。   群豪一見,頓時大嘩。   大力羅漢正苦無機會下台,如今經張石頭一罵,正好轉身奔向場外。   野馬正待追去,驀見張石頭凌空撲下,一身怒嘶,折身回馬。   就在野馬折身之際,張石頭已疾瀉而下,伸臂抱住馬股和馬尾巴,同時,兩腿猛力 將野馬的兩條後腿一夾。   群豪一見,俱都面色大變,在驚呼喧嚷聲中,挾雜著高聲吶喊。   由於野馬後腿被夾,凶性大發,驚嘶怒吼,暴跳如雷。   但傻勁十足,大力如虎的張石頭.雙臂抱著馬屁股,死不放手。   野馬回首去咬,勢必迴頸折腰,但,腰上被張石頭抱住了,宛如一道鋼箍,迴轉便 岌岌欲倒,如用後腿猛踢,張石頭兩手緊抱之力,重逾千斤,身體也恰恰坐在腿彎處, 踢彈均不能自如。   群豪一見,精神大振,齊聲吶喊,紛紛揮拳,瘋狂地為張石頭助威,聲震山野,直 衝霄漢。   張石頭不管野馬如何蹦,如何踢,群豪是否為他吶喊助威,他早已有了一定之規。   就是抱緊了馬屁股,死不放手。   江天濤看得連連搖頭,朱彩鸞看得咯咯嬌笑,趙沛豐和韋長順等人,俱都緊張地由 椅上立起來。   只有大洪山主金面哪托沈奇峰,雙眉緊蹙,冷汗油油,雙掌緊緊地握著木椅扶手, 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張石頭。   就在這時,場中狂暴亂蹦的野馬,突然一聲怒嘶,猛向地面上倒去。   群豪一見,吶喊立止,同時暴起一片驚啊,俱都瞪大了眼睛望著張石頭,不少人驚 得脫口呼聲「完了」。   但,傻人也有心眼的張石頭,就在馬背滾及地面的一剎那,猛的將頭一縮,馬背翻 過,他又伸出頭來了。   群豪俱都驚喜地張大了嘴巴,而金面哪托沈奇峰的面色,卻變得蒼白如紙。   野馬一連翻了六七次,張石頭俱都如法泡製。   驚喜發呆的數千英雄一見,突然暴起一聲恍如春雷的怪聲烈彩,聲震山野,歷久不 絕。   這時,場中野馬,雙耳連連扇動,目光已露驚恐,暴性已沒有方才凶猛,但牠們強 自掙扎,亂踢亂蹦。   野馬突然一聲驚嘶,條然仰起前蹄,借著疾落前蹄之勢猛踢後蹄,企圖將張石頭甩 出去。   但死抱著馬屁股緊挾著馬腿,張石頭紋絲不動,宛如生長在馬屁股上。   野馬踢了兩下,前蹄再度仰起。   就在野馬前蹄伸起,即將下落之際,力如猛虎的張石頭,突然雙腳落地,大喝一聲 ,奮力將野馬的後腿扳起。   野馬一聲驚嘶,轟隆一聲大響,塵土飛揚中,馬身已斜傾在地面上。   吶喊尚末停歇的群豪,再度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暴聲烈彩,震耳欲聾。   張石頭將馬扳倒後,緊接著一個飛撲,伸臂抱住挺身躍起的野馬的肩井和馬鬚。   但他的身體尚未翻上馬背,野馬已一聲驚嘶,放開四蹄,逕向西南角的群豪前,驚 惶奔去。西南角的群豪一見,一齊揮動雙手,紛紛厲聲吆喝。   野馬已經膽怯,一仰前蹄,條然轉身,再向正北群豪身前如飛衝去。   正北群豪,同樣的揮手厲喝,野馬不敢向前,再向正南奔去。   這時,全場數千英豪,神情興奮,如瘋如狂,歡聲直衝霄漢。   張石頭一手抓著馬鬚,一手抱著馬頸,一條腿蹲在馬背上,一條腿扣著馬腹,在縱 跳飛奔的野馬上,沒有絲毫翻上馬背的機會。   由於野馬飛奔的速度奇快,群蒙大駭,唯恐野馬衝進人群內,紛紛撤出雪亮刀劍和 兵刃,一齊搖動,暴聲吶喊。   野馬受驚厲害,突然神情如狂,昂首豎耳,立尾立鬚,沿著紅繩邊沿狂奔馳疾,其 快如飛,僅看到馬腹旁邊,一團黑影,已看不清張石頭的面目和手。   群豪興奮,宛如瘋狂,揮臂跳躍,吶喊助威。   就在這時,場中飛奔的野馬,已到了一道高有八尺,寬約一丈的高欄前,一聲長嘶 ,騰空而起。群蒙在瘋狂的吶喊中,再掀起一陣驚急烈彩。   金面哪托一看,蒼白如紙的面色再變。   野馬越過八尺高欄,前面即是一道兩丈多寬的深溝,野馬身形末停,一聲雷鳴,縱 身凌空。   群豪何曾見過這等驚險絕彩場面,雖然個個聲嘶音啞,但仍不停地瘋狂吶喊,而且 愈喊愈烈。   江天濤劍眉微軒,俊面展笑,不停地緩緩搖頭:心想:俗語說,傻人自有傻福氣, 這話說得一點也不虛。   朱彩鸞格外驚喜,幾乎忍不住從椅上跳起來。   就在這時,數千群豪的吶喊,突然靜下來,場中情勢立變,而煞費苦心的金面哪托 ,一切的希望,也就寄托在這最後一關。   周圍數千群�堙A俱都張嘴瞪眼,目光一瞬不瞬地瞪著伏貼在馬腹一測的張石頭,每 一個人都為他捏了一把冷汗。   只見騰空超過深溝的野馬,身形不停,昂首豎鬚,繼續向三十丈以外的尖刀巷如飛 衝去。   就在這時,群豪中突然有人高喊:「快翻上馬背去,快翻上馬背去。」   但一向沒騎過馬的張石頭,這時只覺啼聲震耳,急如驟雨,風聲呼呼,大地倒逝, 任何人的呼聲,他都聽不到了。   三十餘丈的距離,眨眼一到,野馬霹靂豹,昂首一聲長嘶,神情又近瘋狂,飛身衝 進了尖刀巷內。   群豪一見,面色大變,一片驚啊!   就在群豪驚啊出口的同時,尖刀巷內,已傳出一陣叮噹響聲,同時,隨著野馬的飛 進,飛射出無數折斷刀尖,寒光閃閃,株目驚心。   兩丈多長的尖刀巷,眨眼已經馳過,伏貼在馬腹右側的張石頭,亦沒有血肉模糊, 橫屍在尖刀巷內,他依然緊緊貼在馬腹上,僅背上的衣服,破了十多道縫,而他的背部 肌肉,卻絲毫末損。   群豪一看,突然暴起一聲烈彩,恍如雷鳴。野馬霹靂豹,似是黔驢技窮,又跑了半 圈,速度逐漸慢下來,再奔到高欄前,牠已不跑了,馴服地緩步向場中的鐵籠走去。   張石頭見馬不跑了,扭腰翻上馬背,舉起雙手,哈哈笑了。   群豪一見,立即暴起一陣英雄式的歡呼。   張石頭十分得意,抱拳過頂,連連拱揖,例著大嘴,高興得已不知自已。   野馬走至鐵籠前,自動地停下來,張石頭飛身下馬,伸手拍了一下馬鬚,指著籠門 ,神氣地大聲說:﹁進去。」   喝聲甫落,四周群豪立即暴起一陣響徹滿谷的歡笑。   野馬霹靂豹,還真聽他的話,低嘶一聲,走了進去,立在籠頂上的壯漢,立即便籠 門關閉。   請續看《繡衣雲鬢》續一冊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熾天使掃描,Bloodthirster 校正 * * http://www.sky-era.com/silencer/index-big5.html * ************************************************************ 轉載時請務必保留此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