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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 刀 醉 月

                   【第十七章 身不由已】
    
      這樣的決定,蜜兒怎麼敢擅自作主,必然是白夫人的錦囊妙計。 
     
      是想擺脫蕭震的糾纏?不是耽心丁開突然出現? 
     
      蕭臨風囚在車裡,蕭震豈敢撒手,莫說百里之程,縱然千里萬里,他也不是傳 
    奇人物。 
     
      一向神出鬼沒,要防他也許更難。 
     
      但這一決定,顯然別有用心。 
     
      若是真要連夜趕程,何必如此張揚,這般大聲嚷嚷,分明是怕人不知。 
     
      採購食物的人一包一包的送進了篷車,餵馬卻是店夥計的事。 
     
      用鹽水泡過的燕麥、蘆豆,是上等的馬料。 
     
      在店夥計走向第一輛篷車,每人手裡提著一隻盛滿了馬料的大木桶。就在這一 
    瞬間,驚變乍起。 
     
      其中一名夥計快如閃電,單臂一掄,竟將一隻大木桶凌空拋了過去。 
     
      叭噠一聲,木片四散,桶裡的麥和水漿,就像漫天花雨般,直向雙雙併坐在車
    轅上的蜜兒和那個手握長鞭的漢子,劈頭飛灑而下。 
     
      另外兩名夥計大喝一聲,木桶裡掣出了兩把鋼刀。 
     
      刀亮如雪,人如脫兔,打從兩翼衝向篷車,但聽裂帛一響,錯破了車簾。 
     
      這時劍氣森森,一條人影御風而到。 
     
      這四個人突然躍起起,其實卻在同一瞬間發生,一個人對付車轅上的蜜兒,和 
    那個趕車的漢子;另外三個人兩人一支劍,合力攻向篷車。 
     
      篷車裡是什麼?裡面應該是三個人,一個蕭臨風,他被點了穴道,另外兩名壯 
    漢,手握牛耳尖刀。 
     
      誰能雙劍攻敵?細數當今武林,劍技臻於如此高深境界者,只有江南蕭震,才 
    是第一流好的。 
     
      這條御劍而來的人影,當然就是蕭震。 
     
      原來一天不見,他竟然打定了這個主意。 
     
      這當然不是好主意,縱然千言萬語,好話說盡,白娘子未必肯聽,倒不如拚死 
    一擊。 
     
      若是一舉成功,救得出這人寶貝兒子,不但一天一夜所受的屈辱可以一筆勾消 
    ,並可以立刻挽回顏面,重振他江南霸主的雄風。 
     
      這委實太重要了,一得一失,有如天壤之別。 
     
      照蕭震的估計,他有九成勝算。 
     
      登坐在車轅上的蜜兒,和那個趕車的漢子似乎不足一提,主要目標卻是那兩個 
    手提牛耳尖刀,挾持在蕭臨風左右的壯漢。 
     
      只要行動快捷,車簾一破,立刻鋒刃相同,這兩名壯漢縱有天大的能耐,至少 
    得先求自保,哪有時間去殺害蕭臨風?而且倉猝發難,誰都不免一怔,這兩名壯漢 
    說不定應一呆之際,已利刃插進了胸膛。 
     
      可惜這估計錯了。 
     
      首先是那桶混合了豆麥水漿的馬料,居然沒沾到蜜兒和那個趕車的漢子一片衣 
    角。 
     
      蜜兒咯咯一笑,人影驟分,和那個趕車的漢子同時身形一閃,分向左右橫掠了 
    開去。 
     
      她笑什麼?難道這時候還笑得出來?除非她胸有成竹,早有所備,看穿了這示 
    把戲,這才值得一笑。 
     
      她顯然是看穿了。 
     
      同時間只聽一聲巨吼。車簾翻起,車廂裡忽然伸兩隻毛茸茸的手來,抓住了兩 
    把鋼刀。 
     
      卡達連聲,兩把鋼刀斷成了四截,毛茸茸的手向前一引,又抓住了兩胳膀。 
     
      兩名冒充夥計的漢子驚叫聲中,那凌空御風而來的一支劍剛好已到。 
     
      劍到血崩,飛起一片血雨。 
     
      這兩名冒充夥計的漢子,居然就在一瞬間,被兩隻毛茸茸的手重疊起來擋了一 
    劍。 
     
      一劍兩命,從後背直透前胸,透過了兩個軀體。 
     
      蕭震駭然一驚,抽回長劍,凌空一個翻身,落在車轅一側。 
     
      這車廂裡是誰?蕭臨風哪裡去了? 
     
      只聽一串傑傑怪笑,車廂裡托地跳出一個人來,站起來就像半截鐵塔。 
     
      臉如鍋鐵,狀貌獰惡如鬼,兩撇掃帚般的眉毛下,凸出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睛。 
     
      居然出現了這樣一個巨無霸,蕭震心裡不禁一沉,掌心裡沁出了冷汗。 
     
      「老子就是龍破缸。」 
     
      丁開沒有猜錯,果然是綽號九百力士的龍破缸,臨夜擒住蕭臨風的就是他,只 
    不過此刻他已摘下那副獰惡的鬼怪面具。 
     
      其實這副真面孔和那副假面具倒也相差無幾,只少了兩支白森森的獠牙,和一 
    根猩紅的大舌頭。 
     
      「原來是你?」蕭震一怔:「你這渾小可知老夫是誰?」 
     
      敢情他也知道個渾人。 
     
      既然以渾出名,連遠在江南的蕭大俠都曾耳聞,還不能不算是江湖一絕。 
     
      「老子管你是誰。」龍破缸怪眼一翻。 
     
      「好,你聽清楚,老夫告訴你。」蕭震道:「老夫便是江南大俠蕭震。」 
     
      「蕭震?」 
     
      「對,老夫就是蕭震。」 
     
      他估計這渾人再渾,不會不知道他蕭震的大名,知道他蕭震的大名後,不會不 
    知道他的中的這支劍,縱然不嚇得屁滾尿流,至少也該畏懼三分。 
     
      哪知龍破缸不但絲毫沒有畏懼的樣子,甚至根本就沒搞清楚蕭震到底是誰。 
     
      「你說你是蕭震?」 
     
      「不錯。」 
     
      「蕭震……蕭震……」龍破缸想了一想:「蕭震是個和尚嗎?」 
     
      「和尚?」蕭震叫道:「你在胡說什麼?」 
     
      「不是?」龍破缸再想了一想:「對,老子想起來,是個賣豆腐的老頭。」 
     
      蕭震一呆,弄得哭笑不得。 
     
      「龍老大,你說對了。」站在一丈以外的蜜ㄦ,忽然拍起手笑道:「是個賣臭 
    豆腐的老頭,油炸臭豆腐,外面硬,裡面軟……」 
     
      油炸臭豆腐外面並不很硬,只不過有層脆而已。 
     
      蕭震臉上一陣火熱,掉過頭來雖道:「小丫頭,你又是誰?」 
     
      「我叫蜜兒。」 
     
      「蜜兒?」 
     
      「是的。」蜜兒展露了笑靨,作出一人媚笑:「甜甜蜜蜜」。白娘子哪裡去了 
    ? 
     
      「你有啥指教,問我就可以,何必夫人出面?」 
     
      「問你?」 
     
      「不錯!」蜜兒道:「尤其關於你兒子的事,夫人說要殺要剮全都由我作主。」 
     
      「你……你敢……」蕭震睜大了眼睛。 
     
      「老爺子,最好別用這種口氣。」蜜兒道:「我雖然很甜,有時候也很辣……」 
     
      「哼!」 
     
      「老爺子,最好別惹煩了我。」 
     
      「你近在咫尺,不怕老夫一劍劈了你?」 
     
      「老爺子,別說笑話。」蜜兒道:「我怕惹你,怎麼還敢站在這裡。」 
     
      「你……」 
     
      「老爺子,我只問你,人頭帶來了沒有?」 
     
      提起人頭,蕭震又是心頭一沉,若是弄到了那顆人頭他也不會如此孤注一擲了。 
     
      此刻他才想到,白娘子分明處處有安排,處處都設了陷講,只等他來上鉤。 
     
      中午時分,那兩個趕車的漢子故意一唱一和,說的活靈活現,使他確信兒子蕭 
    臨風仍然囚在第一輛篷車之內,想不到這是條詭計。 
     
      看來早在昨夜他離開峽口之後,他ㄦ子就在兩把牛耳尖刀的挾持下換了地方。 
     
      換到何處?是不是藏在另外一輛篷車裡? 
     
      此刻大路上首尾相銜,一連停了七輛篷車,每一輛全是車簾深垂,嚴絲密縫, 
    蕭臨風到底被囚禁在哪一輛篷車之內? 
     
      眼睛是看不透的,除非挨輛搜查。 
     
      憑蕭震在江南的威風,莫說幾輛篷車,就是挨家挨戶來個翻箱倒櫃,也不是什 
    麼難事。 
     
      但今天他絕不敢,甚至連這個念頭都不敢有。 
     
      當然,更不敢再動一動劍。 
     
      「你說呀,人頭到底帶來了沒有?蜜兒顯然是在明知故問。 
     
      「這個……」蕭震無話可說。 
     
      「若是真的沒有,那只好談談別的了。」 
     
      「別的?談什麼?」 
     
      「夫人的意思是只要盡了力,縱然弄不到那顆人頭,她也不會責怪,打算等你 
    回來之後,立刻就放了蕭公子,好讓你們父子團圓……」 
     
      「真的?」蕭震雙目一閃。 
     
      「這是夫人昨夜親口的。」蜜兒道:「她說只等老爺子一到,立刻放人。」 
     
      「老夫這不是到了嗎?」 
     
      蕭震雖然明知白夫人絕不會有這種菩薩心,輕輕易易就放了蕭臨風,但人在局 
    中,念子心切,不免起了一份希翼之心。 
     
      「你是到了。」蜜兒道:「而且到得很威風,還打算一劍劈了我。」 
     
      她先吊足了胃口,此刻突然話題一變。 
     
      蕭震心頭一沉,怔住了。 
     
      「好好一宗事,你自己開砸了。」蜜兒道:「如今只怕很糟。」 
     
      「怎麼糟?」蕭震心底一涼。 
     
      「你想,我們還敢放人嗎?」 
     
      蜜兒道:「一旦乳虎出押,你們父子聯手……」 
     
      「不會,不會。」蕭震道:「只要白娘子放了小兒,老夫立刻轉回江南。」 
     
      「是不是打算金盆洗手,從此封劍歸隱?」 
     
      「也可以。」 
     
      蜜兒睫手一動,咯咯笑了起來:「老爺子從善如流,答應得好爽快。」 
     
      「老夫,這………」 
     
      「可惜誰都知道,老爺子是塊老薑,一向智計過人,機變莫測。」 
     
      蜜兒笑道:「我們何必放棄眼前掌握在手心裡的優勢,冒這種不測的風險?」 
     
      「你們打算怎樣?」 
     
      「只想借重老爺子。」 
     
      「借重老夫?」蕭震一怔:「做什麼?」 
     
      「聽說老爺子這支出神入化,江南宵小聞風喪膽的劍。」 
     
      蜜兒道:「我家夫人的意思,是想重老爺子的威風,將這七輛篷煨送到六盤山 
    。」 
     
      「這是說要老夫替你們保鏢?」 
     
      「正是此意。」 
     
      「哼,老夫不幹。」 
     
      「不幹?」蜜兒冷笑:「老爺子,幸虧你這句話是對我說若是換了我家夫人… 
    …」 
     
      「怎麼樣?」 
     
      「只怕她一翻臉,你幹的比誰都快。」 
     
      「哼,老夫……」
    
      「別嚕嗦!」蜜兒臉色一沉;「此刻不幹,等一下可別後悔。」雙足一登,輕
    輕縱上了車轅。 
     
      龍破缸忽然叫道:「蜜小姐,你別捧他,他不幹還有咱龍破缸。」 
     
      「好,我知道!」蜜兒笑道:「快點上車,咱們這就走啦。」 
     
      「且慢,蕭震急了。」 
     
      「你想幹什麼?」龍破缸突起一雙胡桃般的大眼珠,大叫;「老子先跟你鬥三 
    百招,」 
     
      他力大如牛,精力充沛,只要不死在劍下,拼上三百招當然絕無問題。 
     
      蕭震沒有理會,他只想到蜜兒最後那句話。 
     
      「你應該想得到,」蜜兒冷冷道:「我家夫人說你既然弄不到那顆人頭,咱們
    只好轉送你一顆人頭。」 
     
      轉送—顆人頭,這是誰的人頭?莫非是蕭臨風的人頭?蕭震渾身一顫,心頭猛 
    了七上八下,嘴唇牽動了好半天卻沒說出一個字來。 
     
      蜜兒剛才這句話,委實令他震驚不已。 
     
      白娘子真的敢這樣做嗎?膽敢殺了他的兒子,拋給他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若是 
    在他豪氣干雲時,他也許會估量白娘子不敢作,但此刻經過連番挫折,他心膽已寒。 
     
      「好,老夫答應你們。」他情迫無奈,終於擠出了這句話。 
     
      這句話也許會鑄成大錯,但卻別無他途。「那就謝謝老爺子。」蜜兒一番硬逼 
    生效,不禁回眸一笑。 
     
      「別但是了,我已表明在先,我家夫人沒有跟老爺子作對之理,到了六盤山自 
    會放人。」 
     
      六盤山遠在甘肅,迢遙數千里,何必遠涉關山,去到那裡何干?而且這顯然是 
    段十分艱險的路程。 
     
      尤其這七輛篷車,必然已成江湖上眾矢之的,如今卻浩浩蕩蕩遠走邊荒,—路 
    上豈能平安無事?憑蕭震的一支劍,真的能夠按壓群雄,當此大任嗎?再說這七輛 
    篷車之上,除非真的載有十萬兩白花花的銀子。 
     
      不然,何須這個武林大享來充當保鏢?這簡直是個謎,也是白夫人葫蘆裡的藥。 
     
      蕭震似是被把利刃架在脖子上,他已別無選擇,只好承擔下來。 
     
      「老爺子,」蜜兒忽然道:「你不是有輛很豪華氣派的座車嗎?」 
     
      「有。」 
     
      「在哪裡?」 
     
      「在附近。」 
     
      「好,就請老爺子駕車前驅。」蜜兒道:「別忘了插上那面青龍牙旗。」她好 
    像清楚得很。 
     
      蕭震的那輛車上不但有面青龍牙旗,旗—上還有四個繡金大字「江南蕭震。」 
     
      如此一來,當然顯得十分氣派,但是不是就能暢行無阻?夜風颯颯,車塵已遠。 
     
      山呦裡一叢濃蔭下這才走出兩個人來,正是了開和婁大釗。 
     
      丁開仔細凝視了一陣黃泥路上的車轍,搖了搖頭,口角微微一哂。 
     
      「你笑什麼?」婁大釗問。 
     
      「路上泥土鬆軟,車轍卻不甚深。」丁開道:「這已證實了我原先的猜測。」
    
      「你是說車上沒有銀子?」 
     
      「絕對沒有。」 
     
      「既然如此,何必還要蕭震保鏢?」 
     
      「這個……」 
     
      「怎麼?」婁大釗笑道:「難道那婆娘的一記花招,就把咱們小丁考住?」 
     
      「是的,給考住了。」丁開承認。 
     
      「你可以猜一猜呀!」 
     
      「猜不出。」丁開說。 
     
      「瞧,嘿嘿,別來這一套。」婁大釗道:「清楚得很,那婆娘絕對打不過你的 
    手掌心。」 
     
      「這回只怕打過了。」 
     
      「打過了?」婁大釗雙目一睜:「小丁,至少你總知道那婆娘如今人在哪裡?」 
     
      「溜了。」 
     
      「你不說她藏在第三輛篷車裡嗎?」 
     
      「這是中午的事。」丁開道:「如今她已帶著那對翡翠玉馬、五百顆明珠鴻飛 
    杳杳……」 
     
      「這……」 
     
      「不要緊,也許這還飛的不遠。」 
     
      「蕭臨風那小子呢?」 
     
      「只怕更糟。」 
     
      「糟什麼?」 
     
      「依我估計,打從昨夜我們離開峽口不久,蕭臨風就已不在這篷車裡面了。」 
     
      「殺了?」 
     
      「這怎麼會,白夫人又不是傻瓜。」 
     
      丁開道:「留下這個活寶貝,蕭震就得乖乖聽話,他那支劍,也等於是白夫人 
    手中的劍。」 
     
      「哼,咱要是蕭震,管他兒子不兒子,就算拼了老命也跟這婆娘幹一幹。」 
     
      「可惜你不是。」 
     
      丁開道:「至少蕭震此刻還認為他兒子就在其中一輛篷車之內,他除了想沿途 
    保護了外,當然也想動腦筋……」 
     
      「動什麼腦筋?」 
     
      「認準了一輛篷車伺機下手。」 
     
      「嗯,有點道理。」 
     
      「若是沒有圖謀,蕭震絕不會輕易屈服,也不會乖乖聽話。」 
     
      「不錯,不錯,」婁大釗圓睜雙目:「奇怪,你剛才說猜不出,此刻好像什麼 
    都猜出來了。」 
     
      「對,本來是猜不出的。」丁開道:「被你一激之後就逼出來了。」 
     
      「逼出來的?」 
     
      「忽然靈機一動。」 
     
      「那就再一動吧。」 
     
      「動什麼?」 
     
      「靈機呀!」婁大釗道:「這蕭震的事與咱們屁不相干,如今你得動動白娘子 
    的腦筋,想一想那婆娘到底藏在哪裡?」 
     
      「她沒藏。」 
     
      「沒藏。」 
     
      「也許她正忙得很。」 
     
      「忙什麼?」 
     
      「她忙什麼你應該想得到的。」 
     
      丁開笑道:「有了一對翡翠玉馬、五百顆明珠、十萬兩白花花的銀了子,在這 
    風雲聚急四方矚目之下,任何人都會忙得不可開交,白夫人會閒得了嗎?」 
     
      「話是不錯,但她人在哪裡?」 
     
      「這得慢慢來。」丁開道:「我這腦子雖然還算靈光,但必須觸景生情,然後 
    加以揣測、推論、研判,平空是想不出來的。」 
     
      「哼,怪做作。」 
     
      「這是實話,」丁開道:「我既不是諸葛亮也不是劉伯溫……」 
     
      「那我說,咱們該……」 
     
      「走。」 
     
      「走?追上車隊嗎?」 
     
      「這倒不—定。」丁開道:「也許追上去,也許半路之上觸了靈機……」 
     
      「要是靈機永遠不來……」 
     
      「這怎麼會?」丁開道:「只要蕭震一天沒死,白夫人就會夜不安枕,食不甘 
    味,她不會離得太遠的,說不定就在這附近轉來轉去。」 
     
      「你是說………」 
     
      「只要她在附近,我的靈機就會起來。」 
     
      「小丁,你到底在說什麼?」 
     
      「你不懂?」 
     
      「咱這腦一向很笨,從來沒有靈機。」 
     
      「你可以動鼻子呀!」 
     
      「鼻子?」婁大釗雙目一睜,忽然叫道:「你是說千里傳香?」
    
      丁開大笑:「靈機動了,靈機動了。」 
     
      「嗯,不錯。」他猛辦嗅了幾嗅,道:「這香味好像沿途都有……」 
     
      「車馬正是由此經過。」 
     
      「怎麼?」婁大釗道:「我剛才不說那婆娘已經不在車上了嗎?」 
     
      「白夫人不在,車上卻還別有一個。」 
     
      「那小丫頭。」 
     
      「不錯,就是蜜兒。」丁開道:「她髮髻上也有千里香,這一路這上就是她留 
    下來的。」 
     
      「難道不能說是兩個人留下來的?」 
     
      「不會,」丁開道:「我分辨得出,兩個人的香味濃淡各有不同。」 
     
      「照這樣說,那婆娘豈不是斷了線?」 
     
      「斷不了,如果我們願意走段回頭路,不難查她在何處離開篷車,然後一路追 
    蹤……」 
     
      「好,咱們這就回頭。」 
     
      「不用了,何必繞這大的圈子。」丁開道:「依我估計她絕對不放過蕭震。」 
     
      「也不放過五霸刀。」 
     
      「對,這兩個仍只要一人活著,她就如芒在背。」丁開道:「照目前的情勢, 
    她必須先對付蕭震,只要跟著車隊,一定可以發現她的蹤跡。」 
     
      「那就追上去啊!」 
     
      「走,但不必一氣追上,只要若即離就成了。」於是兩人邁開了大步。 
     
      這七輛篷車拉開距離竟有半里這遙,在一輛駟馬高車的前道之下,一路黃塵滾 
    滾,牙旗飄飄,獵獵作響,格外顯得氣勢恆赫。 
     
      車輛向西,沿途多山。 
     
      開頭兩天,倒是平安無事,到了第三天,情況就顯得有點異樣了。 
     
      打從一清早起,一路就發現了幾起江湖人物。 
     
      雖然這些江湖人物,並沒有自己的額上刻下什麼明顯的標誌,但明眼人一看, 
    也就心裡有靈數了。 
     
      蕭震當然知道,但他裝作不知。 
     
      同時他也估計,這些人只不過看看風色,見到了那面青龍牙度,必定聞風遠揚 
    。他一向很是自信,很瞧得起自己。 
     
      哪知中午時分,忽然出現了兩騎黃驃駿馬,有如風馳電掣。 
     
      直衝篷車而來。 
     
      不但馬是好馬,馬上人更是一流的騎術。 
     
      健馬狂奔,蹄聲急驟,希聿聿一聲和嘶,直掠篷車左翼,絕塵而去。 
     
      由於奔行甚速,馬上的人面目卻難以辨識清楚。 
     
      這到底是什麼人?難道不打什麼主意? 
     
      前驅的四駟馬高上,旗幟分明,這兩個人難道會有眼不識泰山? 
     
      不過,若是這些人認定了這篷車上,載的全是白花花的銀子,這就很難了。 
     
      蕭震的俠名雖然響亮,這十萬兩銀子的誘惑也許更是令人動心。 
     
      何況傳說中還一對翡翠玉馬,五百顆明珠,一旦得手,立刻富比王候,有幾個 
    要肯錯過這種機會。 
     
      而且江湖上本來是藏龍臥虎,並不是每個人都怕了蕭震,甚至其中早就有人躍 
    躍欲試,想要稱稱這位江南大俠的斤兩。 
     
      如今正是時候。 
     
      若是一舉扳了蕭震,不但一夕之間成名露臉,還可立刻成為這樣偌大一筆財物 
    的主人。 
     
      這對江湖上一些野心分子來說,顯然是千載難逢的際遇,縱然犯上了要命的風 
    險,也是值得一幹的事。 
     
      再說當今武林中一些成名人物,有幾個不是從刀光劍影中冒出來的?怕刀頭舔 
    血,怕劍底驚魂的人。絕不是好漢。 
     
      忽然,後面蹄聲又起,那兩騎黃驃駿馬的黃塵滾滾在又折了回來。 
     
      去而復來,顯然不懷好意。 
     
      是不是打算動手?高踞在第一輛篷畫上的蜜兒,似乎無動於衷,卻揚聲提醒道 
    :「蕭老爺子,情況不妙啦!」 
     
      「老夫知道。」 
     
      蕭震掀開了車簾。 
     
      駿馬如龍,鐵蹄翻飛,片刻間兩人騎已飛掠篷車右翼而過。 
     
      好快,眨眼間蹄聲已遠。 
     
      「蕭老爺子,你的照子一向很亮。」蜜兒問道:「這是哪一路的人馬?」 
     
      「哼,兩個毛賊。」 
     
      「老爺子,不可小覷啊!」 
     
      「這個……」 
     
      他一語未畢,忽聽蹄聲大作,只見前面山路轉角之處,塵土蔽空,一下子衝來 
    了八人八騎。 
     
      這陣頭不小,至少已不止兩個毛賊。 
     
      遠遠看去,那八匹馬全是毛色純黃,揚鬃踢蹄,匹匹神駿非常。 
     
      「哦,驪山八駿!」蕭震吃了—驚。 
     
      他終於認出來了,來的是那一路的人馬,座車一簸,立刻停了下來。 
     
      後面的七輛篷車,一輛接著一輛,健步如飛,幾乎連環相撞,一起停在路中。 
    這驪山八駿到底是什麼來頭? 
     
      蕭震開始說成毛賊,此刻一瞥之下臉色倏變,顯然有幾分震驚。 
     
      其實說成賊也並不過分,但不是毛賊,而是十分凶狠的八名捍賊。 
     
      這八個人是七男一女,據說住在驪山之最,結寨而居,有人說這八個人是嫡親 
    兄妹,也有說不是,至少是拈香換貼,義結金蘭的夥伴。 
     
      這一群全靠打劫為生,生活得十分奢侈享受,開始自稱八君子,後來也許想想 
    不對,覺得世間絕沒殺人越貨的君子,就索性改稱八大王。 
     
      八大王姓氏不詳,每個人只有一個外號,分別是龜、龍、麟、風、獅、象、虎 
    、豹。 
     
      為首的號稱「元龜」。 
     
      八人中年紀最輕是個女的,史叫綠鳳,其餘是青龍、赤麟、銀獅、玉象、神虎 
    、飛豹。 
     
      由於每個人都有匹黃驃駿馬,馬背上功夫又都十分精湛,江湖上就稱為「驪山 
    八駿。」 
     
      這驪山八駿在武林中天下無二,稱的是人也好,是馬也好,反正是人和馬已混 
    合成一種稱呼。 
     
      蕭震當然久聞其名,今天卻是第一次見到。 
     
      他當然也知道這驪山八駿的來意,無非是為了十萬兩白花花的銀子,一對翡翠 
    玉馬、五百顆明珠。 
     
      但他早已知道,這七輛篷車中並無銀子。 
     
      他也希望驪山八駿一眼就能看也出,最好是立刻掉頭而去。 
     
      既然沒有油水,何必枉費精力?當然,他自己也有幾分厭戰,說得明白些是有 
    幾分心虛膽怯。 
     
      因為虛實難測,他弄不清楚驪山八駿的武功路數,也不敵八,他沒有這分把握。 
     
      沒有把握的仗,對一個成名人物是不敢輕試的。 
     
      蕭震不僅是愛惜羽毛,而且此時此刻,他再也經不起一絲挫折。 
     
      可惜的是,驪山八駿絕無罷手之意。 
     
      說時遲,那時快,但駿馬如飛,—沖而到,登時八駿齊嘶,就在路中排列了出 
    來。 
     
      中間一騎越眾而出,馬背上是個黃衫虯髯漢子,雙目一閃,熠熠有光。 
     
      後面跟著一騎也,也是一騎黃驃。 
     
      這—騎顯然與眾不同,雕鞍錦墊,珠光燦爛,馬頭上文飾煥采,垂著金色的絡 
    纓。 
     
      登坐馬背上的是個青紗遮面,足登小蠻靴,一身翠綠,婀娜多姿的少女。 
     
      看來準是八駿中的綠鳳。 
     
      黃衫虯髯臉濃眉,虎虎有威,他目注尋青龍牙旗,不禁仰面大笑。 
     
      「哈哈,江南蕭震,哈哈,江南蕭震……」 
     
      「大哥,這蕭震是誰?」綠衣女手勒僵絲,故意問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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