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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 刀 醉 月

                   【第三章 兵戎相見】
    
      「你真了不起,」白夫人定了定神。 
     
      「別恭維。」丁開冷笑。 
     
      「小丁,你當該知道。」白夫人說:「那樣一大堆珠寶銀兩,我怎能隨身攜帶 
    。」 
     
      「這再說。」 
     
      「再說?」 
     
      「夫人應該明白,你這把火委實太毒太狠,我丁開雖然不想睚眥必報,至少也 
    應該讓人家知道一下,丁某人不會這樣窩囊……」 
     
      「你……你想怎樣?」 
     
      「只想回敬一下,意思意思」。丁開晃了晃握在手中的匕首:「先來只耳朵。」 
     
      僥逃烈火焚身之禍,這樣回報,的確是小意思。 
     
      「什麼?」白夫人臉色一變,忽然纖腰一擰,越過了一排朱漆欄杆。 
     
      她雖然已四十出頭,依然風姿綽約,愛美如命,割掉一隻耳朵豈不成了醜八怪 
    ?她寧願死,也不願損及她的花容月貌。 
     
      何況她對丁開雖有向分忌憚,這並不表示她真的怕了這個江湖浪子。 
     
      「要我一隻耳朵,那有這樣容易。」 
     
      但她話聲甫落,欄杆外忽然傳來聲冷哼:「嘿嘿,老子正等在這裡呢!」 
     
      花葉裡一條人影長身而起,正是婁大釗。 
     
      白夫人猛又一驚,身子一旋,側移了兩步。 
     
      「夫人?你算什麼人?一個騷寡婦。」婁大釗大聲叫罵:「小丁只要一隻耳朵 
    ,老子可不願這麼便宜,」叫罵聲順探手抓了過來。 
     
      五指箕張,出手如風。 
     
      「哼,死鬍子。」身倚亭住的蜜兒忽然嬌叱一聲:「照打!」 
     
      她皓腕一揚,什麼東西都沒打出,已被丁開探手一把扣住了腕脈。 
     
      「哎喲,好疼……」蜜兒叫了。 
     
      「讓我瞧瞧。」丁開扳開她的手指,哪知手掌裡竟然空無一物。 
     
      但被她這麼一擾,白夫人趁機避開婁大釗一抓之勢,反手上點出一指。 
     
      指風勁疾,破空有聲。 
     
      婁大釗識得厲害,硬生生被逼退了三步,白夫人忽然一掠而起,斜刺裡穿出兩 
    丈五六,在晨光熹微中驚鴻一閃,飛縱而出。 
     
      她身法奇快,一晃已逝。 
     
      憑她這身功力,看來她並不在乎婁大釗,卻對丁開存有幾分畏怯。 
     
      像她這種女人,絕不打沒把握的仗。 
     
      她的武器除了容貌以外就是工於心計,沒有必勝把握絕不願硬拚硬殺。 
     
      丁開大叫一聲:「你逃得了嗎?」 
     
      正待騰身追出,蜜兒忽然嚶嚀一聲,竟然撲倒在丁懷裡。 
     
      這是幹什麼?哪裡有了毛病。 
     
      但是面紅如火,櫻唇顫動,兩腿絞住丁開的下盤,雙手扳住肩間,像只八腳魚 
    般緊緊貼住。 
     
      剛才一聲照打,擾亂了婁大釗的心神,此刻竟又便出這一絕招。 
     
      丁開先是一怔,猛地大喝一聲,開聲吐氣,週身肌肉反彈,竟將蜜兒震出七尺。 
     
      放眼望去,白夫人已失所在。 
     
      蜜兒一個軟綿綿的嬌軀倒在亭柱一上側,眼睛像死魚般盯著丁開。 
     
      她是發了瘋還是吃了錯了藥?都不是,她分明是故意掩護白夫人溜走,丁開怒 
    溢眉宇跨步走了過去。 
     
      「哼,你好大的膽子。」 
     
      「我……」蜜兒在喘息。 
     
      「你讓她逃走,你自己怎麼辦?」丁開冷冷道:「你當我會憐香惜玉嗎?」 
     
      「你不會。」蜜兒居然說:「你是鐵石心腸。」 
     
      「知道我好」了開揚起手中匕首。 
     
      「你殺吧。」蜜兒閉上眼睛。 
     
      「殺你,不必」丁開沉聲道:「我只想在你臉上兒條刀口子。」 
     
      蜜兒嬌軀一震,駭然睜目。 
     
      她原本摸透了丁開絕不會出手殺她,沒料到丁開還有這樣一著。 
     
      在氣極之下,匕首一揮,這是很可能的。 
     
      莫說劃上幾條刀口子,就算是刀鋒一轉,輕輕掠過,稍稍留下一點疤痕,她這 
    張吹彈得破的臉,以後怎能見人。 
     
      「你……」蜜兒真的怕了。 
     
      丁開眼看著她,雖然話已出口,畢竟還有幾分猶豫。 
     
      婁大釗托地一跳,越過欄杆,叫道:「小丁,咱知道,你只要碰見到漂亮的小 
    妞兒心裡就軟,說吧,劃幾刀?由老子來動手。」 
     
      蜜兒臉色慘變,禁不住簌簌發抖。 
     
      她用乞憐的目光瞧著丁開,她知道那把匕首若是到了婁大釗手裡她就完了。 
     
      當然她還可奮力一拼。 
     
      但拼的勝算並不大,甚至等於零,在丁開面前,她的確不敢輕舉妄動。 
     
      她只能用輕功夫,利用女人的原始本錢。 
     
      在那間小木屋裡她就用過,可惜不但沒有奏效,反而挨了一頓屁股。 
     
      浪子居然不喜歡女人,這算什麼浪子。 
     
      現在她只好換上另一種方法,裝成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這是很多女人都用過的,女人本來就是弱者。 
     
      誰能對一個楚楚堪憐的女人下得了手? 
     
      丁開吧?至少他沒有承認自己心軟,也沒把那柄匕首交給婁大釗。 
     
      但見刀鋒一閃,直掠蜜兒臉頰而過。 
     
      蜜兒頓覺臉上一涼,驀地一聲嘶叫,幾乎嚇得魂魄出竅,立刻暈了過去。 
     
      「別叫,還沒有開始呢?」丁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變成一種陰惻惻刺耳的冷笑 
    :「我只不過先試試刀,別劃得太深,也別劃得太淺……」 
     
      他還顧慮深淺,難道他的刀法把捏不準?這分明是故意嚇嚇唬。 
     
      「小……小……不不,小……丁大爺」蜜兒戰戰兢兢的道:「你,你饒了我吧 
    !」 
     
      「饒你,白饒嗎?」 
     
      「這……這……?」蜜兒聽得出,丁開口氣鬆了,話時裡有話,忙道:「你… 
    …你要我怎樣?」 
     
      「你想怎樣?」 
     
      「我?」蜜兒道:「我會報答你的。」 
     
      「怎樣報答?」 
     
      「只要你高興,我什麼都願意」,蜜兒道:「我替你燒飯,幫你洗衣服,我做 
    得一手好菜……」 
     
      「廢話!」丁開臉色一沉。 
     
      「好……好……」蜜兒立刻改口道:「你告訴你一個秘密。」 
     
      「秘密?」丁開道:「是我喜歡聽的嗎?」 
     
      「你一定喜歡。」 
     
      「說吧。」 
     
      「牧馬山莊的大小姐趙不柔正在找你。」 
     
      「哈哈,這算什麼秘密。」婁大釗叫道:「老子一百年前就知道啦。」 
     
      「一百年?」蜜兒盯了他一眼。 
     
      「不錯,就是一百年,」婁大釗道:「小丁在九十九年前也知道了,」他故意 
    誇張,無非表示他早就知道了這件事。 
     
      「這……」 
     
      「你還有別的秘密嗎?」丁開冷笑。 
     
      「我……我……」 
     
      「沒有了是不是?」丁開晃了晃手中的匕首。 
     
      「有有有。」蜜兒盯著那柄青光流載的匕首,顫聲說道:「這個秘密你一定沒 
    有聽過。」 
     
      「嘿,你的秘密真不少。」 
     
      「這是個天大的秘密,我拚死說出來。」蜜兒道:「我只求你,別提起地我說 
    的。」 
     
      「可以。」 
     
      「這次打劫財物的主犯是……」 
     
      「住口!」丁開突然臉色一變,厲害叱道:「我不喜歡聽。」 
     
      居然這種怪事,他甘冒奇險,想要取回這批財物,卻又不想知道打劫財物之人 
    是誰。 
     
      他對白夫人也表示過,不願找出正主兒。 
     
      婁大釗睜大了眼睛,吃驚地瞧瞧他,只見他聲色俱厲,竟也不敢插嘴。 
     
      他一向最瞭解丁開,今天卻弄糊塗了。 
     
      蜜兒更是滿面驚容,像個被惡婆婆要罵怕了的小媳婦,她歎了口氣委屈的說: 
    「我只知道這些。」 
     
      「別裝。」丁開大笑道:「你這九妖十八洞的小妖精,瞞得過齊天大聖的火眼 
    金睛嗎?」 
     
      也許他對了,蜜兒是在故意裝腔。 
     
      此女生性靈巧,深受白夫人倚重,對於一此江湖內幕,自是瞭如指掌,也許她 
    早就明白了,丁開不願揭露事實的真相。 
     
      「我沒瞞你啊。」 
     
      「牧馬山莊趙家大小姐的事算你知道了,難道我說的第二個秘密……」 
     
      「聽清楚,」丁開沉聲道:「這並不重要。」 
     
      「哪重要?」 
     
      「目前最重要的是這批財物藏在何處?」 
     
      「這個麼。」蜜兒眼珠一轉,欣然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何不早說。」 
     
      居然這般爽快,她真的知道嗎? 
     
      「此刻也不遲。」丁開嘿嘿冷笑:「你若想緩衝一下時間,準備用詭計脫身, 
    這種主意最好少打,當心越打越壞,到時候只怕臉上不止幾條刀口子了。」 
     
      「不不,小丁,請你相信」,蜜兒道:「只要你不嫌棄,我粉身碎骨,都願為 
    你盡力……」 
     
      「別弄錯了,我談的是條件,」丁開用咱冷水的聲音道:「你說出批財物的收
    藏之處,交換一張漂亮迷人的臉。」 
     
      馬屁拍不上,蜜兒唉聲歎氣的道:「好,我說,藏在一個山洞裡。」 
     
      「哪個山洞裡?」 
     
      「在無名山,由此向南……」 
     
      「你此刻說的痛快,若是信口開河,別怪丁某人要你半條小命……」 
     
      「小丁,你趕快呀!」 
     
      「為什麼?」 
     
      「因為……因為夫人……」 
     
      「她先去了是不是?」丁開道:「放心,那麼一大批財物,要料理一時三刻也 
    搬不走。」 
     
      「我是說萬一……萬一……」蜜兒吞吞吐吐道:「你們只有兩個人……」 
     
      「兩個人怎樣?」丁開冷笑道:「只要妳所言非虛,縱然是龍潭虎穴也嚇不倒 
    丁某人,領路吧。」突然左手一伸,連點了蜜兒兩處穴道。 
     
      蜜兒渾身一震,立刻癱軟如綿。 
     
      「哎喲,你這是……」她身子雖軟,口尚能言。 
     
      「這是『五陰截脈法』,能解得這穴道的當今武林難得一二。」 
     
      丁開冷笑道:「你瞧著辦吧,若是瞎說一通,我看一根根拆掉你的骨頭。」 
     
      蜜兒心頭一涼,機伶伶打了一個冷顫,道:「你點了我穴道怎能領路?」 
     
      「好」,婁大釗大笑:「好差事。」 
     
      「不,」蜜兒皺起眉頭:「我不要他背。」 
     
      「不要?你嫌了是不是?」婁大釗大叫:「不背就不背……」 
     
      蜜兒方自眉頭一揚,婁大釗接著叫道:「老子用抱的好了。」 
     
      他跨步而上,雙手一伸,一個軟玉溫香將蜜兒抱了起來。 
     
      蜜兒驚叫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嘿嘿。」婁大釗咧嘴大笑:「放聰明點,你越是討厭老子老子就越叫你難受 
    ,惹煩了老子,每走三步就親個嘴,然後再來個洞房花燭夜……」 
     
      「別逗了,」丁開叫道:「快走。」 
     
      「往哪裡走?」 
     
      「叫她說。」 
     
      蜜兒無奈只得道:「順著這道崗陵一直往南,然後下到一處深谷,然後……」 
     
      「別然後啦,走一段,說一段,老子記不了許多。」 
     
      婁大釗哼哼哈哈:「不過要小心,若是說錯了,你這條小命可在老子手裡。」 
     
      蜜兒只好住嘴。 
     
      也許她已明白,憑她的機智聰明,靈巧善變,仍然翻不過丁開的掌心。 
     
      但她說的是實話嗎?那偌大一批珠寶真是藏在一個山洞裡。 
     
      丁開當然不是個輕易上當的人。 
     
      柳林下拴著七匹健馬,偶爾發出一聲昂首長嘶。 
     
      涼棚下七個人圍滿一桌,獨據一方的人年齡約在四十開外,神態甚是威猛。 
     
      但此刻雙眉緊鎖,似有重憂。 
     
      原來這人乃是洛陽振遠鏢局總鏢頭沈無岳,這一行人,顯然是路經此地,打尖 
    有膳。 
     
      此處極為荒僻,一家在岔路口的不飯鋪,當然弄不出什麼可口之物,好在這些 
    人也只想塞飽了肚子繼續趕路,無心挑選佳餚美味。 
     
      「大哥。」一個打橫的紫膛臉漢子忽然道:「你看一趟是不是白跑了?」 
     
      「白跑?」沉天岳道:「四弟,此話怎講?」 
     
      原來這紫膛臉漢子名叫賀一豪,和沈天岳是結久兄弟,排行第四。 
     
      他有個奇特的名號,名叫「寡婦刀」。 
     
      為什麼叫寡婦刀?據一些知道含意的人說。那是因為他刀光一閃,便能製造出 
    一個寡婦。 
     
      這話也許帶點誇張,但無論如何,他的刀法一定甚精,而且是把快刀。 
     
      只不過對手若是個單身漢,就不知怎麼說了。 
     
      「小弟看得出。」賀一豪道:「趙九爺雖然滿口應允,骨子裡好像並不熱衷。」 
     
      「哦。」沈天岳怔了怔,愚兄這些時心亂如麻,倒沒留意。 
     
      「依小弟看來,反而是江南蕭大俠情見乎詞,頗有鼎力要助之意。」 
     
      「這又何以見得?」沈天岳問。 
     
      「至少他立刻已有行動表示,派了蕭公子運千里前來牧馬土莊……」 
     
      「四哥,你只怕想錯了,」說話的人白面無鬚,一襲儒衫,神態甚是飄逸。 
     
      這人名叫金奇,也是沈天岳的結義兄弟,排行第九,頗有點小聰明,自以為智 
    計過人,算無遺策,外號叫金算盤。 
     
      事實他的兵刃也是把算盤。 
     
      「老九。」賀一豪怔了一下:「我怎麼錯了?」 
     
      「蕭臨風這回來到牧馬土莊,口裡說是為咱們的事,其實這只是個幌子。」 
     
      「幌子?」賀一豪道:「他來幹嗎?」 
     
      「他來求親。」金奇說。 
     
      「求親?」 
     
      「是的,求親。」金奇道:「聽說趙九爺有位掌上明珠,不但出落是儀態無雙 
    ,而且文武兼備」。 
     
      「哦。」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是理所當然的事。」金奇忽然話題一轉,「不過卻 
    有點怪!」 
     
      「怪?」賀一豪道:「怪什麼?」 
     
      「武林中眾所周知,趙九爺和蕭大俠早在十年前便已成為知交,照這蕭趙兩家 
    早該結成秦晉之好,為何偏偏選在此時…」 
     
      「這有什麼好怪?」賀一豪不解。 
     
      「怪在不有後面呢。」金奇頗的幾分自豪:「就在蕭臨風滿懷高興的來到牧馬 
    山莊之前,那位趙家千金忽然深夜出走……」 
     
      「九弟。」沈天岳道:「這是當真?」 
     
      「小弟從不信口開河。」 
     
      「這就對了。」沈天岳歎了口氣道:「剛才四弟說趙九爺好像並不熱衷,若是 
    真有此事,他當然極為難過,哪有心情來管咱們的事。」 
     
      「也許吧」金奇說。 
     
      「老九」賀一豪忽然又道:「我倒說說,那位趙小姐為何要離家出走?」 
     
      「這個……」 
     
      「怎麼?金算盤不靈了?」 
     
      「不是不靈。」金奇道:「只是小弟一身不願蜚短流長,說人家的閒說。」 
     
      「九弟。」沈天岳道:「自家兄弟,說說何妨。」 
     
      金奇笑而不言。 
     
      「老九。」賀一豪不耐煩的道:「你怎麼啦,大哥是叫你說又不是叫你笑。」 
     
      「四哥有所有不知,這本來就是個笑話。」 
     
      「笑話?」 
     
      「是的。」金奇依然再笑道:「趙九爺雖然威震武林,為群倫表率,可惜他疏 
    於家教,他那個寶女兒卻偷偷喜歡了一個……」 
     
      他一語未畢,只聽「叮」的一聲,面前一隻藍花磁忽然爆烈了開來。 
     
      碗裡剩下的半碗米飯菜汁,濺得他滿臉都是。 
     
      賀一豪身子一轉,厲聲叱喝:「是誰?」目光往左側望去。 
     
      涼棚下七八張白木桌子,原料要空空蕩蕩,不知什麼時候,左首一席卻坐著一 
    位藍衫少年。 
     
      這少年雖然衣著並不華麗,但長眉入鬃,丰神俊朗,宛如玉樹臨風。 
     
      「是你嗎?」賀一豪怒目相向。 
     
      「不錯,確是區區在下。」藍衫少年冷冷道:「我看不慣你們這群小人。」 
     
      「小人?」金奇舉起衣袖,抹了抹臉上的湯汁勃然喝道:「誰是小人?」 
     
      「就是你。」藍衫少年直截了當的道:「你口說不願蜚短流長,卻蓄意譭謗, 
    無端議論人家閨閣之事,難道這是君子?」 
     
      「嘿嘿。」金奇跨步而出。怒道:「這關你屁事。」嘩啦一響,腰中掣出一把 
    算盤。 
     
      烏黑沉沉,並非金算盤,而是把鐵算盤。 
     
      略一晃動,滾動的算珠叮叮作響。 
     
      「姓金的。」藍衫少年端坐不動,沉聲道:「你想動手是不是?」 
     
      「咦,我怎知道九老爺姓金?」 
     
      「因為你九老爺大名鼎鼎。」藍衫少年冷笑。 
     
      「哼。」 
     
      「不必氣焰薰天。」藍衫少年道:「據我所知,振遠鏢局如今已是焦頭爛額, 
    你還敢如此猖狂?」 
     
      「臭小子,你知道的倒是不少。」金奇叫道:「說,你是什麼人?」 
     
      「你看不出?」 
     
      「九老爺早就看出來了。」金奇道:「橫看豎看都一樣,一個無名小輩白面書 
    生而已。」 
     
      「自命不凡,原來是個大草包。」 
     
      「你是在找死。」金奇怒喝一聲,縱步而上,手中算盤一揚,幻起一道烏光。 
     
      「且慢。」沈天岳忽然叫住。 
     
      「大哥,你這是……」金奇掉過頭來。 
     
      沈天岳卻面向前藍衫少年,離席而起,拱手道:「尊駕底是誰?」 
     
      「一定想知道?」藍祖少年沉著臉。 
     
      「在下沈天岳,剛才敝九弟多有冒犯,沈某人這廂告罪。」 
     
      「不用客氣。」 
     
      「敢問尊姓大名?」 
     
      「你這位九老說對了,區區在下只不過無名小輩。」藍衫少年道:「不說也罷 
    !」 
     
      「尊駕神清氣爽,縱然目下無名,將業必成大器,沈某人甚願輸誠納交。」 
     
      「你的眼光倒是看得很遠,」藍衫少年笑了。 
     
      「這個……」 
     
      「好吧,既然你想輸誠納交,區區不能拒人地千里之外。」藍衫少年道:「在 
    下丁開。」 
     
      丁開?他是丁開?江湖上難道還有兩個丁開? 
     
      沈天岳怔了一下:「久聞大名,想不到尊駕竟是如此年輕,而且……」看來他 
    沒見過丁開。 
     
      「而且什麼?」 
     
      「為什麼。」沈天岳顯然心有所疑,笑道:「當真是英雄出少年。」 
     
      「不,」藍衫少年道:「你也許聽說過,丁開是個浪子,而我卻不像,對不對 
    ?」 
     
      他一語道破,沈天岳反而無詞以對。 
     
      「這……」 
     
      「浪子,浪子……」藍衫少年大笑:「丁某人只不過愛上杯中物,興之所至, 
    不醉無歸,難道,這點嗜好就是浪子?」 
     
      他似有所感,吟道:「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惟有杜康……」 
     
      「你不止好酒而已。」金奇忽然叫道。 
     
      「還有什麼?」 
     
      「你不貪色。」金奇道:「好酒貪色,一個不折不扣的酒色之徒。」 
     
      「可有證據?」藍衫少年並沒生氣,也許他正要辯解這件事,改正被別人歪曲 
    的形象,他不希望丁開在別人眼裡永遠是個浪子。 
     
      「證據?這要什麼證據?」金奇道:「眾口鑠金,人家都是這樣說的。」 
     
      「所以你也這麼說,人云亦云」 
     
      「至少我可以舉出一宗證據。」 
     
      「哪一宗?」 
     
      「一定要我說嗎?」他顯然已震於丁開之名,不敢自稱九老爺了。 
     
      「說。」 
     
      「這是你要我說的。」 
     
      金奇騎虎難下,道:「你勾搭上了趙小九爺的女兒……」 
     
      這句話顯然又犯了大忌,只聽,「啪」的一響,銀光一閃,金奇哎呀一聲,竟 
    被打落兩顆門牙,。立刻噴出一口鮮血。 
     
      打來的當然是宗暗器,但誰都沒瞧清楚是什麼東西,出手這麼快,打的這麼準。 
     
      信口亂說,當然應該打嘴。 
     
      「你敢打人!」賀一豪托地跳了起來,唰的一聲,掣出一柄雁翎紫金刀。 
     
      刀寒如霜,青光流轉,映著涼棚滲漏而下的日色,一閃一閃。 
     
      這就是:「寡婦刀。」一個聽來令人心悸的名字,只不知道這位藍衫少年是不 
    是有老婆。 
     
      人生若有預感,他老婆這時必然正在心驚肉跳。 
     
      「不許動手。」沈天岳大喝一聲。 
     
      「大哥,」賀一豪叫道:「眼看老九吃了大虧,你嚥得下這口氣?」 
     
      「這……」沈天岳一呆。 
     
      他當然嚥不下這口氣,但他久走江湖,閱歷豐富,明知再次動手,也許要吃更 
    大的虧。 
     
      金奇捂著嘴,兩隻眼睛充滿了血絲,恨恨的瞪著藍衫少年。 
     
      這一行七人,和沈天岳金蘭換貼的也就有賀一豪和金奇,其餘四個都是振遠鏢 
    局旗下的二三流鏢師,此刻自是不便插言。 
     
      原來孟津渡一役,振遠鏢局元氣大傷,他們結義的九人中,已有四個遇害,如 
    今除這三人外,只剩老三和老七坐鎮洛陽鏢局。 
     
      想不到一行在荒郊野店又碰上了對手。 
     
      這個人居然自稱就是丁開。 
     
      丁開在武林中並非威名赫赫,也不是天下側目,但江流湖上誰都知道,這個浪 
    子難惹難鬥。 
     
      沈天岳衡量情勢,這口氣不得不忍。 
     
      「我本來無意傷人,只怪你這張嘴該打。」 
     
      藍衫少年指著金奇道:「丁某人縱然和趙家姑娘相悅相愛,只要是互許終身, 
    這有什麼不對?你有父母怎樣生下你這個寶風兒了難道那也算是勾搭?」 
     
      金奇被罵一愣一愣,無法還嘴。 
     
      賀一豪按捺不住,叫道:「姓丁的,你簡直是欺人太甚,看刀!」 
     
      一躍而上,舉刀背脊厚,刀葉寬,沒有三十斤,至少也有二十五斤,寒光一閃 
    ,摟頭劈下,喀嚓一聲,一張白木桌反劈成兩半。 
     
      但覺人影一晃,藍衫少年已閃出一丈以外,像是早就站在那裡,一副悠然自得 
    的神態。 
     
      「這一刀讓你消消氣,人貴知足,快收了刀賠人家的桌子吧!」 
     
      為什麼要讓他一刀?是的,因為他沒有口出髒言,也沒有涉及人家閨閣隱私, 
    和兒女戀情之事。 
     
      賀一豪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正自不能下台,沈天岳忽然叫道:「四弟,夠了 
    。」 
     
      然後他轉向藍衫少年,陪著一臉苦笑:「丁兄,這事就到此為止如何?」 
     
      「好。」藍衫少年立刻同意。 
     
      他的確不想好勇鬥狠,卻因聽不慣這種難堪之言,遏不住一腔怒火,能夠如此 
    了結,正合心意。 
     
      「多謝丁兄」,沈天岳輕過身子,舉手一揮:「收拾起程。」 
     
      「且慢。」藍衫少年忽然說。 
     
      「莫非丁兄還有指教?」沈天岳怔了一怔。 
     
      「指教不敢。」藍衫少年道:「沈總鏢頭如此行色匆匆,莫非還有急事?」 
     
      「這個……」 
     
      「可是為了那批鏢銀珠寶?」 
     
      「正是。」沈天岳道:「此事來已傳遍江湖,料想瞞不地丁兄。」 
     
      「有眉目了嗎?」 
     
      「沒有。」 
     
      「這樣說來豈不是一陣白忙?」 
     
      「這也並不盡然。」沈天岳道:「牧馬山莊趙九爺已答應盡力,江南蕭大俠亦 
    已允諾仗義緝兇……」 
     
      「可曾拍過胸脯?」 
     
      「這……」 
     
      「據在下所知,江南蕭震機智深沉,語言多詐,趙九爺九尊,也往日豪情,這 
    兩個人對你們振遠鏢局絕無助益。」 
     
      「丁兄之言,頓開茅塞,只可惜……」沈天岳皺起眉頭,像是有苦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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