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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 羽 令

                   【第十五章 宴無好宴】
    
      第星斗滿天,眉月將沉,數十丈外不可辨清人影,只見那人發足飛奔,登上了
    一條小徑。
    
      龍行雨心想:「看你逃得掉。」他不敢叫喊,怕驚動了陸起鳳。
    
      當下展開身形,一溜煙般追了上去。
    
      那人身法亦極靈快,一個追,一個逃,片刻之間已追出十里之程。
    
      龍行雨咬了咬牙,暗道:「不管逃到哪裡,龍某人絕不放過。」腳步一緊,疾
    逾奔馬。
    
      此刻天色已近微明,但見一路山陵起伏。
    
      那人對這裡的地形極為熟悉,眼看龍行雨越追越近,鐵然身形一閃,竄入了一
    條岔道。
    
      薄霧冉冉,一晃不見。
    
      龍行雨心想:「在黑夜裡也許我奈何不了你,天都快亮了,你還逃得掉麼?」
    
      他窮追不捨,原來只不過幾分好奇之心,這時卻不禁疑雲大起,覺得憑這人身
    法之快,稱得上一流好手,怎會甘心作個探子報?
    
      這到底是什麼人?
    
      只有抓住他,才能問出底細。
    
      當下真氣一提,更不放鬆,跟蹤追上了岔道。
    
      岔道通向一處山坳,龍行雨放眼望去,只見一片林木參天,在天方味旦下顯示
    得昏黑沉沉。
    
      這可是件難事,要是這人潛入了密林之中,一時之間到那裡去找。
    
      龍行雨怔了怔,但卻仍不死心。
    
      把一個沒有解答的謎放在心裡,這是很難受的。
    
      他停下步子,極目凝望,打算辨識一下四財景物,但卻忽然發現那邊林木梢頭
    ,隱隱似有一縷炊煙升起,裊裊隨風飄逝。
    
      怪了,這林木中莫非還有人家?
    
      龍行雨雖然約定今天跟十三妹碰面,但既沒約定地點,也沒定下時刻,一切都
    是朱顏的安排,這等於漫無目標,走到那裡都是一樣。
    
      因此他想,既然追到了這裡,何不過去瞧瞧。
    
      甚至他不忽然想到,這個人莫非就是朱顏派來的,故意引誘他來到此地?
    
      果然如此,自己算是中計了。
    
      不過這條計他是願意中的,因為這樣一來,就可立刻見到十三妹。
    
      雖然他已差不多完全相信朱顏,但一天沒見到十三妹,心裡的一塊石頭,總是
    難以落下。
    
      東方曙色漸起,魚白色的天幕展現出一抹紅暈,黑鬱鬱的森林漸漸轉為青翠,
    散發出木葉的清香,鳥聲啁啾,在迎接又一個美好的日子來臨。
    
      龍行雨走的很慢,循著一條小徑穿林而人。
    
      江湖上有句警語「逢林莫入」,他眼觀四路,耳聽八方,不得不加意提防。
    
      他知道要找的剛才那人很不容易,他只想知道這林子裡哪來的炊煙?
    
      終於,小徑盡頭豁然開朗,展現出一片曠地。
    
      龍行雨頭望去,原來是座古剎,只見紅牆剝落,衰草沒徑,顯得十分荒涼。
    
      但門外的石階上,卻赫然站著一個人。
    
      這人看上去甚是年輕,面皮白嫩,生得眉清目秀,一派文質彬彬的樣子。
    
      他垂手而立,笑吟吟的像是有所期待。
    
      「龍公子,在下告罪了。」
    
      「你是誰?告什麼罪?」龍行雨怔了一下。
    
      在下葉小七,不虞打擾龍公子,一路追蹤到此,委實過意不去,但……
    
      「原來是你?」龍行雨睜大了眼睛。
    
      這可奇了,追他沒有追上,他居然等在這裡,此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葉小七哈腰一笑,一副油腔滑調的樣子:「龍公子就叫在下小葉好了。」
    
      「小葉?」
    
      「是,江湖上都是這樣叫的。」
    
      「哼!」龍行雨在對方一張笑臉上,只好暫時按下一腔怒火:「你為什麼要戲
    弄龍某人?」
    
      在沒弄清楚這人的用意以前,當然不宜發作。
    
      「豈敢,豈敢。」葉小七眉開眼:「在下只不過替龍公子領路而已。」
    
      「領路?」
    
      「此地山陵縱橫,料想龍公子示必識得路徑,在下卻是一匹識途老馬……」他
    一口聲龍公子,語意甚是曖昧,而且擺出一副神秘兮兮的笑臉。「你就是為了領路
    ?」
    
      「是的。」快說,「你領龍某人到此作甚?」
    
      雖然對方還沒表明身份,龍行雨卻已暗中轉念,心想聽這口氣,不是朱顏手下
    的人是誰,因此在追問之下,神色已不如先前凌厲。
    
      「我家主人已備下盛筵,特請龍公子一會。」
    
      「請我?」
    
      「正是。」葉小七笑笑說:「廚中正在準備佳餚美酒,片刻就可入席。」
    
      這真是不可思議,居然在這座破廟裡宴客。
    
      龍行雨側耳諦聽,果然似有鍋杓聲傳了出來,難怪炊煙縷縷,原來是在準備酒
    筵,但清晨宴客,這種事未免太新鮮了。
    
      莫非朱顏忽發奇想,覺得這表兄妹同日不見,乍然相晤,來個杯酒言歡?
    
      「主人是誰?」龍行雨終究有點疑心。
    
      「客人人中俊傑,」葉小七說:「主人當然是天下第一英雄……」
    
      「天下第一英雄?」龍行雨不禁一怔大聲問道:「你到底說的是誰?」
    
      「這還用問嗎?」葉小七鬼間鬼腦。
    
      「快說!」龍行雨覺得不對。
    
      「蕭大爺。」葉小七一字一頓說了出來。
    
      這三個字縱然不像一聲焦雷,至少也足令人大感意外,請客的居然是蕭舞陽。
    
      「是他!」龍行雨雖然萬分吃驚,卻裝得很平靜。
    
      雖然是在意料中,來的卻太突然,蕭舞陽居然找上他了,居然想出了這個古怪
    主意,在這樣一座傾圮荒蕪的破廟裡高下一席盛宴。
    
      當然,宴無好宴,會無好會,還不知安排了什麼毒辣的手段,準備對付自己。
    
      對付他龍行雨,就等於對付紅葉谷。
    
      看來刁糊塗說得不錯,蕭舞陽已打算不計成敗,放手一幹了。
    
      「是的。」葉小七道:「蕭大爺盛讚龍公子豪氣如雲,目空四海……」
    
      讚譽之辭甚多,為什麼要用「目空四海」四個字?
    
      「他怎麼知道?」
    
      「蕭大爺無所不知?」
    
      「好大的口氣。」龍行雨冷笑一聲:「龍某人那裡目空四海了?」
    
      「聽說龍公子放言高論,要鬥鬥蕭大爺。」葉小七眨眨眼下:莫非沒有說過這
    話?「「說過。」龍行雨眉峰一聳。
    
      他覺得有點奇怪,這些話蕭舞陽為什麼不親口來問,卻要轉彎抹角,由這個葉
    小七來作代言人,既然敵意已明,為什麼還是治酒設宴?
    
      是不是真的辦了一桌筵席,還是信口胡說?
    
      「這就對啦!」葉小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龍公子這不是眼高於頂麼
    ?」
    
      本來只說目空四海,現在又變成了眼高於頂,再說下去可能是「不自量力」了。
    
      「是嗎!」龍行雨微有怒意。
    
      「這個……這個……」葉小七笑道:「好在蕭大俠量大如海,並不計較這些。
    」他的話越說越放肆,看來是存心要激惱龍行雨。
    
      「這些話都是蕭舞陽叫你說的?」龍行雨臉色一沉,已顯得不耐。
    
      「不不。」葉小七道:「是在下說的。」
    
      「你說的?」
    
      「在下說錯了嗎?」
    
      「蕭舞陽量大如海,龍某人可是小氣得很。」龍行雨冷哼一聲:「倒想先教訓
    教訓你。」一緊手中劍靶,大步走了過去。
    
      「龍公子,」葉小七道:「你……你這是……」
    
      「蕭舞陽不出面,我只好先找你。」龍行雨沉聲道:「也許要在你身上留下一
    點記號。」驀地震劍生花,抖開一圈寒芒。
    
      寒芒點點,有如流星錯落。
    
      那知這一劍還沒出手,廟裡忽然傳來一串爽朗的大笑之聲,走出一個人來。
    
      「龍兄駕到,」一條頎長的人影已出現在石階上,果然是蕭舞陽。
    
      他目光閃動,神色從容,臉上充滿了笑意,但宇間卻隱隱露出不可一世的傲氣。
    
      龍行雨怔了怔,沉腕收劍。
    
      正主兒既然來了,當然用不著再找葉小七。
    
      「小七子,」蕭舞陽忽然臉色一變,「莫非你怠慢了嘉賓?」
    
      「小的……」葉小七聲道:「沒……沒有。」
    
      「沒有?」
    
      「只不過……」葉小七像是耗子見到了貓,戰戰兢兢道:「隨……隨便聊了幾
    句。」
    
      「聊了幾句?」蕭舞陽怒道:「該死!」手腕一抬,一指點了過去。
    
      指風如激箭,葉小七悶哼一聲,應指而倒。
    
      晨光熹微下,只見他臉色慘白如紙,抽搐了了幾下,立刻一動不動。
    
      死了,死得這般突然。
    
      蕭舞陽居然性烈如火,舉手之間,結果了一條性命,這是在示威嗎?
    
      好殘的手段,好歹毒的心腸,龍行雨看在眼裡,不禁心頭一沉,對這個葉小七
    頗有憐憫之色。
    
      「龍兄,」蕭舞陽忽然改顏笑意道:「酒席己備,這就請吧!」「請什麼?」
    龍行雨掄劍問道。
    
      「請入席。」蕭舞陽笑笑。
    
      「這是霸王宴嗎?」
    
      「此話怎講?」
    
      「此刻並非宴客之時,此處也非宴客之所,再說龍某人跟你蕭舞陽素昧平生。
    」龍行雨冷笑一聲:「有話直說,不必故弄玄虛。」
    
      「是的,是的,龍兄說得不錯。」蕭舞陽笑道:「此時此地邀宴龍兄,的確不
    成敬意,但事關隱秘,只好權宜行事。」
    
      「什麼隱秘?」
    
      「為了避人耳目。」
    
      「避人耳目。」
    
      「飛羽令主。」
    
      這是意料中的事,龍行雨當然早就知道,但他覺得很可笑,蕭舞陽居然想在他
    身上打聽飛羽令主,居然用的是這種方式。
    
      「飛羽令主跟龍某人相關?」
    
      「這倒沒有。」蕭舞陽笑笑說:「龍兄先請入席,然後慢慢請教。」
    
      他舉手一揮,廟裡忽然燈火通明。
    
      門外一片荒蕪,殿堂上卻是收拾的十分整潔,四周張起了一圈繹色的帷幕,正
    中華燈高照,燈光下果然擺設了一席盛筵。
    
      如此費事,所為何來。
    
      「蕭舞陽,」龍行雨目光一轉,大聲道:「憑你這幾年在江湖上的翻雲覆雨,
    龍某人不能否認,的確造成了幾分聲勢,但今日一見,卻是虛有其表。」
    
      「哦,」蕭舞陽笑道:「這怎麼說?」
    
      「你若是想找龍某人的麻煩,盡可光明正大,就算刀山劍林,龍某人絕不會皺
    皺眉頭,只要你蕭舞陽擺出道來,龍某人必到,何必鬼鬼祟祟,弄得如此神秘兮兮
    ,這般小家子氣,委實難登大雅……」
    
      「為什麼?」
    
      「你這般佈置,以為龍某人會大吃一驚,其實不值一笑……」
    
      「這是以禮相待。」
    
      「好一個禮。」龍行雨冷笑:「禮的後面必然是兵,對不對?」
    
      先禮後兵,他已看出蕭舞陽的詭計。
    
      「這不一定。」
    
      「不一定?」
    
      「若是相敘甚歡,誠信相與,」蕭舞陽唇角含笑:「在下與龍兄應可為知交,
    那來的兵?」
    
      「你想敘些什麼?」
    
      「當然是武林大事。」
    
      「這樣說來,一開始就格格不入。」龍行雨道:「相敘一定不歡。」
    
      「龍兄意思是……」
    
      「龍某人對武林大事一無所知。」
    
      「說的也是。」蕭舞陽道:「龍兄初涉江湖,的確所知不多,但是……」
    
      「但是什麼?」
    
      「龍兄際遇非凡。」蕭舞陽詭譎一笑:「別人三十年來未解之迷,龍兄可能已
    於一夜之間真相大白。」
    
      他說得很露骨,指的顯然是飛羽令主。
    
      龍行雨當然明白蕭舞陽要知道的是什麼,也明白蕭舞陽既然找到頭上,一定不
    會善罷,但他已打定主意,不露半點口氣。
    
      「什麼真相大白?」
    
      「龍兄不懂?」
    
      「因為龍某人並沒有什麼非凡際遇。」
    
      「沒有?」
    
      「本就沒有。」
    
      「哈哈!」蕭舞陽大笑:「龍兄,這就入席吧,酒過三巡,然後細談不遲。」
    
      「盛意心領。」
    
      「心領?」蕭舞陽道:「莫非龍兄不肯嘗光?」
    
      「也許你早就知道,龍某人不會叨擾你這頓酒宴,而這席酒宴不過是個幌子,
    表示你蕭舞陽禮數在先,是龍某人不識抬舉,對不對?」
    
      「哈哈,龍兄說的真有意思。」
    
      「不如你蕭舞陽唱做俱佳。」
    
      「真是遺憾得很。」蕭舞陽作了莫可奈何的表情:「龍兄竟然對鄙人如此之深
    ,不肯賞點薄面。」
    
      「龍某人無意高攀。」
    
      「圖窮匕見。」龍行雨峰一聳,冷笑道:「你還等什麼?」
    
      「龍兄不考慮一下?」
    
      「不必。」
    
      「當今武林能獲得鄙人如此禮遇的不多,龍兄少年氣盛,後果只怕不堪設想。」
    
      「好,這就領教。」龍行雨緊了緊手中的劍。
    
      此刻天色大亮,朝霞絢爛如金,蕭舞陽的臉色卻越來越陰沉,冷冷的盯著龍行
    雨。
    
      「你是說要向鄙人領教?」
    
      「正是。」
    
      「就憑你手中這柄劍?」
    
      「不錯。」
    
      「鄙人已多年不用兵刃。」蕭舞陽神色冷峻,不屑的說:「也多年沒跟人動過
    手!」
    
      「難道你今天也不想動手?」
    
      「用不著。」蕭舞陽冷冷的道:「除非有個像樣的對手,逼得鄙人非得動手不
    可。」他話中之意顯然沒把龍行雨看在眼裡。
    
      他的對手是誰?莫非只有飛羽令主?
    
      「哼!」龍行雨不禁怒火一騰,叫道:「你不動手,龍某人佔先了。」驀地長
    劍一撩,劍尖斜指。
    
      他不敢小覷蕭舞陽,當下真氣一凝,力貫劍身,劍鋒嗡作響。
    
      對付這樣一個厲害人物,勢必盡出精華。
    
      那知就在這時,廟裡燈火全滅,蕭舞陽身形一晃,隱入了門裡,「小七子是誰
    ,先試試他的斤兩。」
    
      小七子是誰?不是就直挺挺躺在地上的那個葉小七嗎?難道他還沒死?
    
      「遵命!」葉小七突然—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吃吃笑道:「姓龍的,看刀。」
    
      這一著大出意外,他居然還有把刀。
    
      刀光一閃,旋風般捲了過來。
    
      龍行雨猛的一怔,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葉小七居然還會裝死,而且裝得活靈活
    現,蕭舞陽居然也使也了那種虛偽的做作。
    
      物以類聚,全是一丘這貉。
    
      當下大喝一聲,一劍掃了過去。
    
      他已看出,對方手中只是短刀,刀長尺餘,彎如眉月,但卻森寒逼人。
    
      當然,這是一柄寶刀。
    
      但他不怕,他手中的劍削鐵如泥,劍光一起,有如飛騰:必瀉,狂湧而出。
    
      「好劍。」葉小七讚了一聲。
    
      就在這叫好聲中,刀光人影驟斂,彷彿電光石火般一閃而沒。
    
      龍行雨一劍掃空,眼前人跡已杳。
    
      原來這個葉小七練成了一身絕頂輕功,靈快如風,飛騰縱躍,捷如猿鳥。
    
      再加上手中一柄寶刀,所以一向十分自豪。
    
      因此蕭舞陽看中了他,極為自負,覺得對付一個初出江湖的龍行雨,應該游刃
    有餘。
    
      但他看走了眼。
    
      龍行雨明知這一刀業已迫近,卻不回身格架,居然險弄劍,劍尖一轉,打從脅
    下反穿了過去。
    
      緊接著身形一弓,往後疾挫了一步。
    
      弓腰垂頭,避開了上面的一刀,腳步倒挫,脅下一支劍正好夠上了部位。
    
      劍到血崩,只聽慘叫一聲,穿腸破肚,葉小七斜身倒了下去。
    
      龍行雨這才轉過身子,奪白勺一聲拔出劍來,噴起老高的一條血柱。
    
      這回絕對不假,葉小七真的死了。
    
      忽叫唰唰唰,飛簷上突然飄落四條人影,立刻前後左右將龍行雨困在階下。
    
      這四個黑衣人,四種長短不齊的兵刃,一柄雁翎刀,一對宣化斧,一支飛叉,
    還有一支長矛。
    
      這四個人當然不是什麼絕頂高手,但這四個人都很精壯,拚命合圍,倒是不可
    小覷。
    
      當然,也用不著一一通名報姓。
    
      只見那使斧的左手一揚,兜頭一斧劈了過來。
    
      斧頭原是木匠的工具,用來劈腦袋當然更利落,只要手法准。
    
      接著是那把翎刀,一招「野渡橫舟」,刀光打閃,從斜刺裡飛捲而至。
    
      就在這同一時間,飛叉長矛也已雙雙發難。
    
      明晃晃的巨斧,撥風般的雁翎刀,飛叉長矛左右交刺,四般兵刃一晃而到。
    
      雖然不是什麼奇招妙式,配合的卻是天衣無縫。
    
      龍行雨腰幹一擰,居然在這狹小的包圍圈避開了一刀一斧,長劍一撩,盪開了
    右面刺來的長矛,左手猛探,抓住了那柄飛叉。
    
      忽然大喝一聲,奮力一奪,飛叉已到手中。
    
      登時掄臂揮劍,劍光暴起,血雨飄灑中飛起一條斷臂,左手叉桿橫掃,又倒去
    一個。
    
      那個手握長矛的漢子仰身倒躍,飄出丈餘,忽然怒吼一聲,舉矛飛擲。
    
      忽哨一聲,像激箭般射了過來。
    
      龍行雨手握飛叉,掄桿一撩,長矛飛上半空,倒栽下來,插在曠地上。
    
      片刻之間,解脫圍困,他吁了口氣。
    
      「好,好。」廟裡忽又閃出一個人來:「姓龍的,咱們玩玩。」
    
      龍行雨舉目看去,原來是胡鐵拐。
    
      胡鐵拐自稱是西涼第一條好漢,龍行雨當然也不能小看他。
    
      「你打頭陣?」
    
      「咱算是頭陣嗎?」
    
      「當然。」龍行雨冷笑:「剛才都是些無名小卒,聽說你還有點名氣。」
    
      「只有一點嗎?」
    
      「有一點已經不錯。」龍行雨冷冷道:「一個替別人賣命的人,還想名揚天下
    嗎?」
    
      「哼。」胡鐵拐兩眼一翻,道:「你是在奚落老子?」
    
      「龍某人只是奇怪,你們替蕭舞陽賣命,到底有什麼好處。」
    
      「老子高興。」
    
      「碰到龍某人只怕會灰頭土臉。」
    
      「別吹。」
    
      「據龍某人猜想,蕭舞陽用的是車輪戰法,應該主陣比一陣強,你後面一定更
    有強者……」
    
      「哼,算了吧!」
    
      「怎麼?」
    
      「憑你小子還想連闖幾陣嗎?」胡鐵拐憤然叫道:「就到老子這裡為止。」呼
    的一聲,一團烏光閃起,舉拐揮了過來。
    
      龍行雨雙足一登,飄下石階,落在曠地上。
    
      他顯然早已覺察,蕭舞陽正在這座破廟裡調兵遣將,今天不但有場惡戰,甚至
    會身陷重圍,不如先退到空曠之地,然後隨查應變。
    
      「姓龍的,別逃。」胡鐵拐跟蹤追了上來:「你若是怕了咱家,就先磕三個響
    頭。」
    
      「磕頭?」龍行雨不禁冷笑:「好,你過來,看是誰該磕頭。」
    
      「來也。」胡鐵拐一縱而到,揮拐就打。
    
      這鐵拐重逾百斤,兼之他力沒勁猛,一拐揮下,挾帶起一片勁風。
    
      三尺長劍,自是不能跟這種笨重的兵刃相碰撞。
    
      龍行雨身子一旋,人已閃向左側,避開了正面。劍走輕靈,指向胡鐵拐的右腕。
    
      劍發如風,宛如一縷蛛絲般穿了過去。
    
      這一劍當然是攻其必救。
    
      胡鐵拐嚇了一跳,右腕一沉拖托地跳了開去,怒罵道:「他媽的,你這是幹嘛
    ?」
    
      「那裡不對?」龍行雨冷哼「有膽的就兵刃對兵刃。」胡鐵拐睜目大叫:「你
    小子,敢嗎?」居然還有這種歪理。
    
      龍行雨聳聳肩,連連冷笑,他沒說敢,也沒說不敢,他不屑多說。
    
      「你若是不行,就換一個上來。」
    
      「誰說老子不行。」胡鐵拐粗野地怪眼一翻:「老子拿手的還在後面呢!」
    
      「好,使出來吧!」
    
      「照打!」胡鐵拐忽然探手肩頭。
    
      他號稱「七巧流星拐」,除了手中一支沉重的大鐵拐,背後並列著六支小鐵拐
    ,在朝暾映照下,只見一排烏光閃閃。
    
      此刻一聲叫打,立刻呼呼呼,三支拐黑忽忽的果然疾如流星,直奔龍行雨。
    
      一支徑襲咽喉要害,一支打向胸腹之間,另一支像是失了準頭,直向右側飛去。
    
      這三支鐵拐雖然小巧,份量倒是不輕,每支沒有十斤,至少也有八斤,他居然
    用暗器的打法,而且速度驚人,足見此人臂力之強。
    
      像這種暗器,似是不必選擇部位,無論打中那裡,必然是骨折肉綻,凹下一個
    大洞。
    
      血肉之軀的人,誰受得起一擊?
    
      龍行雨當然受不了,但他已早有所備。而且身法靈快,當下腳步輕輕一滑,身
    形微晃,業已讓開兩支鐵拐,打從身側平飛而過。
    
      「好,再瞧這裡。」胡鐵拐吼叫一聲。
    
      他舉手連揚,呼呼呼,另外三支鐵拐已成品字形一股腦兒打了過來。
    
      這三支鐵拐打法又不同,用的都是迴旋手法,飛至龍行雨面前三尺遠近,忽然
    縱橫交錯,上下翻飛,並且發妯輕輕的碰擊之聲,叮叮叮不絕於耳。
    
      同時也令人眼花繚亂。
    
      這胡鐵拐看上去魯莽粗獷,居然練成了這樣一手細膩的功夫,真是奇人奇事。
    
      他在西涼號稱第一,的確不是浪得虛名。
    
      龍行雨怔了怔,正不知對方耍的什麼花樣,忽呼的一聲,腦後飛來一物。
    
      來的快,來的准,也來的太突然。
    
      這是什麼東西?
    
      龍行雨倒是十分鎮定,雖然面前的三支鐵拐正在穿梭飛舞,並沒擾亂他的心神
    ,而且他早就懷疑到剛才那支斜飛而去的鐵拐,不可能失了準頭,必然是迴旋手法
    ,只不過勁力奇大,繞了個大圈子罷了。
    
      因此他聞聲知警,猛的身形一矮,頭往下垂。
    
      說時遲,那時快,果然是支鐵拐,平滑頭頂而過,撞向前面的三支鐵拐。
    
      碰碰碰,四支鐵拐一齊掉落地上。
    
      好險!龍行雨呆了一呆,不禁涼生心底。
    
      若是警覺稍為遲鈍,或是被面前的三支鐵拐擾亂了心神,這重重一擊,豈不腦
    袋開花?
    
      這實在巧妙得很,六支鐵拐他發兩次進襲,後面的三支鐵拐,目的只在擾亂對
    方視覺和聽覺,只仗支側飛而去的鐵拐過頭來建功,這六支鐵拐的設計和手法,本
    身就是個大陰謀。
    
      縱然是當今武林暗器名家,至多也只能練到百發百中,手法上誰有這等機巧?
    
      這要花多少工夫磨練,才有如此成就。
    
      胡鐵拐連壓箱底兒的東西都抖出來,眼看一擊不中,也不禁臉色驟變。
    
      龍行雨算是開了眼界,他定了定神,盯著胡鐵拐,不怒反笑,只說了兩個字。
    
      「高明。」
    
      胡鐵拐不響。
    
      「只憑手中這支鐵拐,你好像不是龍某人的對手。」龍行雨提醒他:「快走吧
    !」
    
      胡鐵拐濃眉一翦,有點進退失據。
    
      他臉色變了一變,忽然壓低了嗓音:「姓龍的,你不必得意,咱雖勝不過你,
    你照樣難逃一劫。」
    
      「哦。」龍行雨居然點頭:「你說的不錯。」
    
      他當然知道,在蕭舞陽的全力對付下,今天很可能凶多吉少。
    
      但他必須保持鎮定,至少也不能丟紅葉谷的人。
    
      他剛才曾經親口對蕭舞陽說過,哪怕刀山劍林,他也不會皺皺眉頭。
    
      胡鐵拐呆了一陣,忽然想到了什麼,驚的大吼一聲,搶拐衝了過來。
    
      明知不是對手,為何要戰?
    
      也許他另有若衷,蕭舞陽沒有叫他退下,他只有全力一拼。
    
      但神呆滯,已不知先前勇猛剛健。
    
      明知是一場打不贏的仗,打起來自是沒有精神。
    
      龍行雨似是看透了他的心境,身形閃動,避開了一拐,也不願過分消耗體力,
    只繞著圈兒遊走,偶爾攻擊一劍,卻並不十分頂真。
    
      片刻之間,十招已過。
    
      「老胡,別玩家家酒啦!」忽然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蕭大爺叫你下去
    。」
    
      家家酒,這是小孩子的玩意。
    
      蕭舞陽當真是個厲害角色,遠遠的居然看出了兩個人都未用全力。
    
      胡鐵拐怔了一下,閃身退下。
    
      龍行雨掉頭望去,只見曠地上又出現了三個人。
    
      這三個人全是怪模怪樣,為首的穿著一襲寬鬆的大紅袍,滿頭亂髮如草。雙目
    深陷,尖尖的鼻子卻高高鉤起,手裡握著兩支長約五尺的青竹竿。
    
      另外兩人身材矮小,但卻同是兩張胖嘟嘟的圓臉,兩襲綠袍,眼睛睜得老大,
    活像剛從池塘中跳出來的兩隻大青蛙。
    
      這是三個什麼人?
    
      龍行雨甚少在江湖上走動,雖然見過的不多,但聽過的不少,凡是江湖成名人
    物,不是他祖父,就是他七姑姑、多多少少總會提到過,卻沒聽過這樣幾個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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