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似若有情】
喝叱聲中,只見兩條人影如旋風而至。
左面的是對金瓜銅錘,其大如斗,右面是支靈官杵,烏黑沉沉,又粗又細,杵
身佈滿了稜角。
這兩個更是膀闊腰圓,面如鍋鐵,身軀高大粗壯,就像兩座鐵塔般撞了過來。
銅錘一晃,一招「五雷轟頂」,閃電下擊。
靈官杵呼的一聲,攔腰疾掃而到。
這兩種兵器都不常見,一對銅錘至少在兩三百斤以上,靈官杵亦是無比紮實沉
重。但在這兩個人手中,卻能揮舞如風,出手又狠又準,又猛又快,兩種兵器火辣
辣一晃而至。
這銅錘只要輕輕一觸天靈益,腦袋秘定開花。
靈官杵攔腰一擊,也必將是血爛如漿,骨碎如粉。
龍行雨駭然一震,不敢挺劍硬接,他心知憑三尺長劍去硬碰這兩般兵刃,等於
以卵擊石。
但情勢緊迫,他必須先求自保,當下身形一仰,來了個「鐵板橋」的架式,背
脊幾乎貼近地面,然後猛的雙足一登,助穿而出。
總算他應變奇快,就在這電光石火一瞬之向,避開了這兩個人足以令他粉身碎
骨的一擊。但卻已是驚險無比。
忽聽碰的一聲巨響,那邊銅錘直落,撞上了靈官扦,只見火花暴閃,兩個人各
各震退了五步。
龍行雨更是駭然。
左邊那使銅錘笨重,雖然極其威力,但並不靈活,不下腳步一滑,攻向那壯漢
的左肋。
劍發如風,像支箭射了去。
那知那壯漢忽然銅錘一落,天上好觸到了劍尖,叮的一聲脆響,龍行雨只覺虎
口一麻,倒退了三步。
輕輕一觸,竟有如此奇大的勁道。
龍行雨暗暗咋舌,心知不可強攻,必須乘隙蹈瑕,來一套虛中有實,實中有虛
戰法。
當下身法一變,繞殿遊走。
但他卻不能不顧慮錦帳裡的飛羽令主突然發難,因此他不敢離得錦帳太近。
只聽兩怒叱,銅錘,鐵杵,如影隨形的攻了過來,勁風虎虎,連那錦帳都在微
微抖動。
飛羽令主就是不肯現身,連吭都不吭一下。
龍行雨著憑「回風舞柳」身形,左閃右避,遊走了兩個圈子,躲過三記銅錘,
五招靈官杵,忽然大喝一聲;反手一劍,刺向使銅錘的壯漢。
他覷的真切,終於找到了一個破綻,就在那壯漢的肩腫。
冬隆一響,銅錘落地。
肩腫不是要害,這一劍也刺的不深,龍行雨顯然把捏的較有分寸,他不願出手
太狠,只想牛刀小試,煞煞對方的氣焰。那知這一劍剛剛得手,忽聽的一聲,那柄
靈官杵堪堪已到腦後。
風聲勁厲,顯見來勢猛惡絕倫。
龍行雨收劍回身,軀體一矮同時下猛滑,向左飄出七尺。就在此時,那負傷的
壯漢霍地一聲怒吼,左臂一揚,剩下的那柄銅錘忽然脫手飛了過來。
飛錘疾如流星,一閃而到。
龍行雨萬沒料到對方會脫手飛錘,腳跟還未站穩,飛錘已至。
百斤以上的一柄銅錘,從兩丈以外疾飛而來。其勁力之強可想而知,莫說是個
血肉之軀的之人,縱然是堵牆也抵當不住。
而且來勢奇準,正當臉腹之間。
龍行雨嚇了一跳,在生死須臾之際,他委實無暇多想,乘著腳跟未穩,用了一
式「八仙醉灑」,身了猛的向右一傾。
呼的一聲,銅錘挨身而過,轟隆巨響聲中,擊中後面一支雙手合圍的殿柱。
登時梁搖壁動,塵沙紛紛而落。
好險,像是在鬼門關前打了一轉,龍行雨站直身子,不禁冷汗一淋。
舉目望去,只見那個使靈官杵的壯漢也呆住了。
奇怪的是,錦帳裡依然沒有動靜。
這兩個壯漢顯然是飛羽令主的隨身護衛,此刻這兩人之一業已負傷,難道她竟
漠不及心?
她什麼時候才肯出面,什麼時候才會手?
龍行雨吁了口氣,正在考慮下一步行動。
忽然錦帳後面傳出一聲冷笑,只見搖搖擺擺走出兩個人來。
看來是兩個小孩,同樣穿著一身花花綠綠的綵衣,懷裡樣抱著一柄長劍。平常
的劍影最多不過三尺,這兩支劍卻在四尺以上,幾比那兩個人還高。
龍行雨怔了怔,仔細凝目望去,這才發現並非兩個小孩,是兩個小老人,除了
臉上滿佈皺紋,兩個人都同樣留著一山羊鬍子。
但四目炯炯,神光湛然,顯見內功十人深厚。龍行雨一怔之下,忽然想起兩個
人來,暗叫道:「莫非是長白雙劍?」
這兩個人是他祖父龍比干時常提起的,所以他早已耳熟能詳。
據說這雙劍是一對侏儒兄弟,又稱長白雙俠,老大叫「魑魅俠」,老二叫「魍
魎俠」。
魑魅魍魎原是山精木怪,這兩人居然以此為號,下面居然還用了個「俠」字,
顯得不倫不類。
但龍行雨知道,他祖父提過的人,當然不是泛泛之輩。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這兩個人來了中原,居然在這深山古剎中現身。
「兩位可是魑魅,魍魎二俠?」他先叫出來。
左邊那個小老人怔了一下。接著嘿嘿一笑,目光如電,下掃了龍行雨一眼。
「不錯,老夫便是魑魅。」同時指了指右邊那個小老人:「他是魍魎。」
「你小子怎麼知道?」魍魎俠兩眼一翻:「是不是你家那老龍王說的?」
原來他早已知道龍行雨是誰家的子孫。
「正是,家祖曾經提到二位。」龍行雨也不隱瞞,照實說了!
「他可叮囑過你,」魑魅俠冷冷道:「見到了咱們兩位老人家立刻掉頭就跑?」
言詞高傲,顯然沒把龍行雨放在眼裡。
「沒有。」龍行雨眉峰一聳。
他已心知好言無益,既然處在敵對狀況,終歸難免一戰。
「沒有?他到底怎麼說的。」
「我祖父說魑魅魍魎非鬼即怪。」龍行雨大聲道:「要我仗劍除妖。」
「哈哈……嘿嘿……」魑魅俠連聲怪笑:「龍老頭真是這麼說的?」他把老龍
王立刻改成「龍老頭」。
「是的。」
「龍老頭必不這麼說。」
「為什麼?」
「龍老頭不是糊塗蟲。」魑魅俠冷笑道:「龍老頭敢這麼說,他的子孫就會遭
殃。」
「糟殃?哼!」龍行雨緊了緊手中劍鞘。
龍比干的確不曾這麼說過,他提起長白雙劍,顯然是叫他的子孫們多加小心。
「老大,」魍魎俠忽然道:「你管他怎麼說咱們,叫他們子孫見了咱們立刻跪
下來,三叩首,難道咱們哥兒今天今饒了這小子?」
「不錯,是一樣。」魑魅俠點頭。
「你想通了?」
「想通了。」
「那還站著幹嘛?還說什麼廢話?」魍魎俠叫道:「老大,快動手,辦完了事
也好休息。」
說動就動,只見兩柄劍交叉一閃,連人帶劍,齊飛了過來。
劍閃毫芒,光亮刺眼。
盛名之下無虛士,憑長白雙劍赫赫大名,兩劍交叉一擊,將是何等威力。
龍行雨心頭一凜,他知道自己孤身一劍,絕對難以抗衛,倉促中身子一斜,橫
裡飄出九尺。
但他仍然不願離開這座偏殿,不願被人攆走。
卻也不敢輕迎其鋒,他閃開雙劍之後腳步朱停,身子一歪一斜,重又繞殿遊走
起來。
「哼,《回風舞柳》,不稀奇。」魑魅俠在叫:「老二,瞧見沒有?」
「這算個屁。」魍魎俠不屑的說。
「算屁?」
「咱們哥兒兩小時候辦家家酒的玩意兒都比強。」魍魎俠道:「老大,你說是
不是?」
「可是,」魍魎俠故意道:「這小子還自以為蠻神氣的呢!」
「莫非人有方法破他的《回風舞柳》?」
「當然有。」
「什麼方法?」
「趕鴨子上架。」
「怪名字。」魑魅俠咧嘴一笑:「老二,什麼叫趕鴨子上架?」
「簡單得很,你從這邊趕,咱從那邊趕。」魍魎俠道:「兩面一堵,逼身殿堂
一角,他就回不了風,也舞不成柳,只好上架啦。」
果然很簡單,但卻很絕。
「妙妙極了。」魑魅俠極口討好,叫道:「老二,開始!」
登時大影一分,兩路截堵。
這主意的確打得很妙,龍行雨的身法雖然奇特詭異,但他畢竟是在方圓不過數
丈的神殿之上繞行,若是普通江湖好手,他倒也並不在乎,遇上了長白雙劍就不是
那麼容易打發。
兩個扎手人物,兩柄鋒利的劍,委實不可小域。
魑魅俠迎頭一晃,長劍寒光連閃,一支劍像是化成了千百支劍,森森劍氣,直
迫睫而來。
氣勢之盛,果然不同凡響。
龍行雨方待挺劍進擊,忽覺腦後涼風颼颼,魍魎俠的那支劍已跟蹤出手。
兩路夾擊,配合得天衣無縫。
龍行雨腹背受敵,頓時照前不能顧後,心頭微微一凜,閃電般側滑一步,躲開
了逼近腦後的一劍,突然大喝一聲,長劍直出,攻向正面的魑魅俠,緊接著身子一
旋,劍隨身轉,的向後側撩出一劍。
他明知對方的兩支劍不但身特長,而且來勢猛惡,此刻已別無選擇,只好放手
一拼。
寒光一掃而過,當當兩響,震行他虎口一麻,一連退了七步。
雖然擋開了兩劍,畢竟落了下風。
而且不同對方所料,不但被解了「回風舞柳」身法,人也被逼到了殿堂一角。
後無退路,前有強敵。
長白雙劍葛然人影一合,封住了正面。
「嘿嘿。」魍魎俠的笑聲又尖又細:「你小子若還想活命,就先丟下劍。」
「對。」魑魅俠接著道:「咱哥兒倆有個規矩,江湖上肯守這規距的不多。」
這是個好規距,這對侏儒兄弟才能免強冠上個「俠」字。
龍行雨沒響,也沒丟下劍。
他寧願丟下頭,也絕不會丟下劍。
但他卻突然閃起一個念頭,想要衝出這座偏殿,他並不是想逃,只是覺得在這
殿堂之中處處受制,由於場地所限;回風舞柳身法難以盡量發揮,同時還有那張神
秘的牙床,也在他心理上造成了極大的壓力,他得隨時提防飛羽主猝然出手。
場地絆手絆腳,加上心有旁驚,功力自是大打所扣,無法盡出精妙。
若是在戶外空曠之地,憑他的身法和劍法,他自信雖然不能必勝,至少也可保
持一個旗鼓相當。
可惜他這個念頭起得太晚,他已經被困在一處死角了。
這將如何是好?
他知道負隅頑抗,絕非久計,此刻若不奮力一擊,等到精疲力盡之時,恐怕真
的只有死路一條。
要他丟下劍,這是絕不可能的事,紅葉谷龍家那有這樣窩囊子孫?
他決定從對方交叉的雙劍中闖了出去。
心念電轉,隨著丹田真氣一提,劍尖嗡嗡作響。
「小子,你想作什麼?」魑魅俠扮個鬼臉,嘿嘿一聲冷笑。
他顯然已看出,龍行雨打的什麼主意。
「咱這裡從一數到七。」魍魎俠接著說:「若是劍沒落地,咱們哥兒倆就不客
氣啦。」
他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準備開聲念數。
這兄弟倆不但心意相通,劍法相輔相成,說起話來也是一個唱一個和。
「不必了。」龍行雨大喝一聲,長劍抖起一片光幕,護住了週身要害,忽然雙
足一登,人隨劍起。
這是個痛苦的選擇,瞬息間就可決定生死。
他闖得出去嗎?
就在離地不過三尺,長白雙劍業已同時凌空躍起,一左一右兩柄長劍交叉而落。
莫看這兩兄弟生得矮小,但卻動如脫兔,矯捷無比。
龍行雨大吃一驚,長劍猛往上撩。
當當聲中三劍相接,龍行雨著落實地,立刻紮穩馬步,但卻撩不開那兩支劍。
劍勢重如千鈞,一寸一寸的壓了下來。
龍行雨使盡平生功力,力貫劍身,爭得面紅耳赤,仍然抵不住貫頂下壓之勢。
三支劍膠著在空中,漸漸觸近了龍行雨的頭頂,此時要想抽劍回身,已是斷不
可能了。
而且只要稍一洩氣,那兩支劍必將直劈而落。
龍行雨兩膝已彎,身子越蹲越矮,手臂發痛,額頭上汗水涔涔。他還能支持多
久?
當精力耗盡之時將是什麼下場?
「好小子,還神不神氣?」魑魅俠冷森森的道:「莫說是你,就是你爺爺龍比
於,當年見了咱們哥兒倆也不敢如狂大。」
「老大,」魍魎俠大叫道:「別說廢話了,加勁。」
「好。」
果然,七成功力驟然加了兩成。
龍行雨本來漸已不支,此刻一股重壓突然而來,禁不住一陣血氣翻騰。
忽然雙膝一軟,跌坐地上。
但他左手撐地,右臂高舉,仍然架住了兩支劍。
他的臉色已由紅髮白,身軀抖動,雙眼發黑,雖然咬牙苦撐,無奈精力已盡。
顯然,這已到了要命的當口。
只要那握劍的手臂略為一軟,兩劍疾落而下,便將是腦漿飛花。
龍行雨的手臂已經軟了。
突然,唰唰連聲,殿門外忽然飛來幾點寒星,一、二:三、四、五、六、七,
一共七枚。
這是什麼東西?
魑魅俠啊一聲:「燕子刀。」
這七枚飛刀果然輕盈如燕,就像是具有靈性,穿梭疾掠,竟然繞著長白雙劍打
起轉來。
刀葉薄如棉紙,泛著森冷的寒光。
便見浮光掠影,縱橫交錯,目不暇接,而且越轉越快,發出嘶嘶之聲,一忽兒
到了腦後,一忽兒緊挨耳際而過。
冷風颯颯,拂面生寒。
長白雙劍同時一聲驚叫,一閃而開。
就在這一條輕巧苗條的人影疾掠而來,左手一伸,撈住了七把飛刀,左手一探
,拉起龍行雨。
「快走,快走……」
龍行雨真力已竭,燈油已枯.競被這人拉著踉踉蹌蹌闖出了偏殿。
動如飄風,一晃而來,一閃而去。
這個人是誰?
在中原武林擅長燕刀的只此一家,不消說得,當然是武林聖女陸起鳳。
奇怪的是那錦帳裡依然沒有動靜。
幽林中古木森森,遮蔽了天日。
龍行雨背倚老樹,盤膝疊坐,雙目緊閉,一柄長劍橫放在兩腿之上。
他胸脯微微起伏看來在行功運氣。
陸起鳳坐在相距不遠的一塊山石上,神色之間顯得甚是關切。
當然,她也正在為龍行雨護法。
這位武林聖女對於男人,據說一向不假詞色、如今,如此照顧龍行雨。倒是有
點稀奇。
約莫個把時辰,龍行雨的臉色已漸漸紅潤,忽然雙目一掙,霍地跳了起來。
「糟了。」
「什麼事?」陸起鳳怔了一下。
「我那小妹,她……」
「小妹?」
「快說,你見到沒有?就是……小瑩。」
「是十三妹嗎?」
「正是,正是。」龍行雨氣急敗壞:「她在聶家堂兄妹中排行十三……」
「怎麼?」陸起鳳的語氣顯然不妙:「她也跟你去了玄真觀?」
這表示她進入玄真觀,壓根兒就沒見到十三妹。
「糟了,糟了。」龍行雨臉色大變,突然身形一閃,發足狂奔。
十三妹分明在大殿之上纏鬥那個柳玄機,怎麼會人跡不見?
縱然死了,屍體也該留在大殿之上,陸起鳳從正殿而入,居然沒有見到。
莫非她已落敗被擒?
龍行雨才受挫在長白雙劍之下,迷迷糊糊地被陸起鳳,救了出來,竟沒顧到十
三妹,此刻體力已復,神智已清,突然想起,不禁冷汗一淋。他立刻要去的當然是
玄真觀。
雖然長白雙劍還在那裡,女道士柳玄機也在那裡,還有個神秘莫測的飛羽令主
,但丟了十三妹,他如何去見他的爺爺和七姑姑?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找不到十三妹,他寧願血染玄真觀。
「龍公子,你慢點,慢點啊……」陸起鳳一路追了上來,—路狂喊大叫。
龍行雨對她印象不佳,但好歹她救過自己,人非草木,豈能翻臉無情,他頓了
一頓,扭過頭來。「你叫什麼?」
「先商量商量啊!」
「怎麼商量。」
「你在後面,我先去。」
「為什麼?」
陸起鳳呆了一呆,她也說不出為什麼,也許只是表示關懷,但她說不出口。
僵了一下,她終於找到了一個藉口,道:「十三妹跟我很有緣份,我很喜歡她
。」
喜歡她當然要關心她,一個很好的理由。
「謝謝你。」
龍行雨當然不能拒絕她的好意,生硬的道了聲謝,但卻沒接受她的建議。腳步
一緊。直奔玄真觀。
陸起鳳只好緊跟在後。
日影西斜,古木蕭蕭。
抬頭望去,玄真觀敝開著兩扇黑膝大門,靜悄悄的聽不到任何產響。
龍行雨連眼睛都紅了,一股風般捲了進去。
大殿上依然空空蕩蕩,看不出任何蛛絲馬跡,連半個影子都沒有。
龍行雨目光一轉.穿過月亮門,到了偏殿。
他三步關做兩步登上了石階,目光一接,不禁呆住了。
前後兩個時辰本到,居然已人去殿空,連那張垂著錦帳的牙床都已不見。
這是怎麼回事,簡直像場幻夢。
但殿中的石塊上卻有點點血跡,顯然是那個位金爪銅錘的壯漢留下朱的。
血跡殷然,怎麼會是夢境?
龍行雨睜目四顧,不禁氣結難下,如今到那裡去找尋十三妹?
飛羽令主一向行蹤莫測,三十年來就沒人見過她的真正面目,長白雙劍本來還
在關外,此時突然到了中原,誰也不知他們落腳何外,至於那女道土柳玄機,更是
個謎樣人物。
想要找到這個人,顯然不是易事。
「龍公子,這……」陸起鳳隨後趕到,也感到一片茫然。
龍行雨氣結胸膛,兩眼發直,忽然道:「我問一個人,你知不知道?」
「什麼人?」
「一個女道士柳玄機。
「柳玄機?」陸起風搖了搖頭道:「你先說說她長得什麼樣兒,多大的歲數?」
「二十四,很標緻。」
「你能確定她是個女道士?」
「這個……」
「扮尼姑很難,必須剪掉三千煩惱絲,扮個女道土這是很容易的。」陸起鳳沉
吟了一下:「飛羽令主手下怎麼有女道士?」
「你好像對于飛羽令主的手下知道的不少?」
「不多。」
「那你……」
「我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什麼人?」
「我知道有個外號粉菊花的薛夜兒,經常混跡江湖,她經常扮成各種各樣的角
色,她好像是飛羽令主手下一個得力的助手。」
原來她對粉菊花薛夜兒也早有所聞。
「你莫非說這個薛夜兒就是柳玄機?」
「這倒不敢確定。」陸起鳳道:「不過事有湊巧,這兩天她就在附近出現。」
「你認的她?」
「打過兩回顧面,」陸起鳳點了點頭:「從那以她縱然化身千億,也瞞不過我
的眼睛。」
「哦。」
「龍公子,」陸起鳳反問:「若是你再次碰到那個柳玄機,還認不認得出來?」
「當然認得。」
「若是改頭換面了呢?」
「改頭換面?」
「我剛才說過,她化身千億。」
「這就是要看什麼時候再次,見到,若是為時甚久,也許不堪記憶,兩三年之
前,龍某人自信不會走眼。」
「印象倒蠻深的啊!」陸起鳳笑了。
「這個……」
「說那麼久幹麻,兩三天就成了。」
「兩三天?」龍行雨忽然盯著陸起鳳:「你好像很有把握找到她?」
「只能說碰碰運氣。」
「怎麼碰?」
「我剛才說過,那薛夜兒這兩天就在附近出現,曾經進入—座宅院。」陸起鳳
接著道:「據我所知,那座宅院好像荒廢已久……」
「在那裡?」龍行雨迫不及待。
「不遠,離此大約只有十里之程,」陸起鳳秋波一轉,「要我帶路嗎?」
武林聖女居然肯替別人帶路,這種事絕無僅有。
不過要想接近龍行雨,這是個很好的機會,陸起鳳豈肯錯過。
「那就有勞了。」
龍行雨本來不願理睬於她,但此刻偏偏有求於人,自是不能冷眼相向。
陸起鳳報以微微一笑。
紅日西下,暮靄鎖合了蜿蜒的山路。
一棟青石宅院立在樹影參差的山麓下,在暮靄中越來越顯得十分陰森。
「就是這棟宅院。」陸起鳳用手一指。
「好,我這就進去。」龍行雨緊了緊手中長劍。
「別忙。」
「為什麼?」
「我們先找個地方隱伏下來。」陸起鳳建議說:「也好先窺探一下宅院中的動
靜,若是粉菊花果真在此,必然還有同夥。」
「說得不錯,但……」
「但什麼?」
「實不相瞞,在下此刻心急如焚。」龍行雨皺眉道:「萬一這粉菊花不是那個
柳玄機,豈不白白耽擱了許多時辰。」
顯然十三妹的安危令他安不下心來。
「就算她不是柳玄機。」陸起鳳道:「她一定知道柳玄機的下落。」
「她怎麼知道?」
「我不是說過嗎?她本是飛羽令主的手下。」陸起鳳道:「縱然她不是柳玄機
。難道不認得柳玄機?」
「對啊!」
「依我看來,十之八九她就是柳玄機。」
「這就進去。」
「好吧,我陪你進去。」陸起鳳居然降尊降貴,變得如此柔順起來。
江湖上任何人碰到這種際遇,受到了武林聖女如此青睞,必然會受寵若驚,龍
行雨卻沒有當回事,甚至沒有仔細看過陸起鳳一眼。
兩人正待起來,陸起風忽然拉了拉龍行雨的衣角:「慢點,有人來了。」
龍行雨也將所覺,兩人同時雙足一點。閃人了路旁一處深蔭下。
人影雙雙,一起一落,身法靈快無比。
夜暮既降,星光點點,濃蔭如墨,片刻間來路的小徑上副自起了沙沙履聲。
「是三人。」陸起風故意挨近龍行雨。
「不錯,是三個。」龍行雨已感覺到有股淡淡幽香鑽進了自己的鼻子。
來的什麼?難道真的是粉菊花的同夥?
粉菊花真的是柳玄機?
來人已到近處,出現在星光下,陸起風目光一轉,不禁輕輕曉了一聲。
「奇怪。」她越挨近,附在龍行雨的耳邊輕輕說:「是蕭舞月手下的人。」
「蕭舞陽?」龍行雨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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