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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劍斷情絲

               【第十一章 四方英雄剿元兇】
    
      杜常料不到袁中笙的身法,竟然如此之快,忽然之間,與之正面相對,不禁陵
    地一呆!
    
      而就在玉面判官杜常一呆之際,袁中笙手起掌落,一掌已向杜常的手腕拍下!
    袁中笙此際,功力極高,這一掌實是快得出奇!
    
      杜常還想五指一緊,去抓袁中笙胸口的。
    
      但是他五指剛一收,眼前陡地一花,知道不妙,想要縮手時,卻已然不及,「
    叭」地一聲過處,一掌已被袁中笙拍中!
    
      袁中笙在宮中練太陰真氣,足足一年,只是日夕練功,並沒有和什麼人交過手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功力,究竟已到了如何程度。
    
      他只是知道杜常的功力頗高,唯恐一掌不中,又為杜常所乘,所以一上來,競
    用了八成以上力道,及至那一掌拍中,他聽到了骨裂之聲,袁中笙才知道自己這一
    掌的力道,用得大了些。
    
      然而,一掌既已拍中,又豈能再收回掌力來?
    
      電光石火之間,只聽得杜常,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怪叫聲,身形一閃,向後
    疾退而出!
    
      這時,紫面虯髯林標正在和霍貝動手,只不過三五招間,霍貝已被林標逼得手
    忙足亂,但是杜常忽然發出了這樣驚心動魄的一聲怪叫,林標顧不得再去對付霍貝
    ,「呼」地一掌,將霍貝逼出了七八步去,轉過身來,向杜常看去。
    
      只見杜常以左手托著右臂,而他的右手,又紅又腫,簡直已不再像是一隻手,
    手腕部份,更是紫腫得可怕之極!
    
      林標乃是半生闖蕩江湖的人,一見這等情形,便知道杜常的右腕骨,已然斷折!
    
      那腕骨和其他的骨頭不同,斷折之後,若是得不到名家醫治,那麼一隻右手,
    就算是廢了!林標一看,不禁眼中噴火!
    
      這時,袁中笙看清了杜常的傷勢,心中也不禁一呆,他立即想到:自己的惡行
    ,又多了一樁了!除了苦笑之外,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林標身子,緩緩地轉了過來,一張紫臉,鐵也似青,眼中精光四射,厲聲道:
    「袁中笙,我自以為一向知你甚深,你所犯下的惡行,雖然鐵證如山,但我還總相
    信其中另有曲折,如今看來,你當真是喪心病狂,禽獸不如了!」
    
      袁中笙一聽,忽然笑了起來!
    
      事情那麼嚴重,他實是萬萬笑不出來的,但是,他卻又不能不笑!
    
      原來紫面虯髯林標還相信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另有曲折,只怕世上這樣的人已屈
    指可數了,但如今已因為自己傷了杜常,林標便不再這樣想了,自己已是一十惡不
    赦的人了,自己應該怎樣呢?應該給玉面判官杜常,生生抓死麼?
    
      袁中笙只覺得自己不論做什麼,都使人以為他是在日趨下流,已變成了禽獸不
    如的人,但是實際上,卻又豈是如此,他真正的心意,又有誰知道。
    
      袁中笙一想及此,當然不能不笑!
    
      但是他的笑,也全然是苦笑,是比哭還要無可奈何的苦笑!
    
      在袁中笙的笑聲中,紫面虯髯林標一聲怪叫,手在腰際一抹,手臂一振,一陣
    金鐵交鳴之聲過去,一根九節鋼鞭,已然出手!
    
      霍貝一見,忙叫道:「袁大哥,這個給你!」
    
      他一抖手,一股青虹,已向袁中笙疾飛了過來。
    
      這時候,紫面虯髯林標,一鞭已然向袁中笙劈面門砸了下來,這一鞭的來勢,
    雄渾之極,就算是石頭人,被這一鞭砸中,只怕也要粉碎!
    
      袁中笙的身子向後一仰,避開了九節鋼鞭的來勢,其時,霍貝拋出的那股青虹
    ,恰好來到了他的手邊,袁中笙實是沒有那多選擇的餘地!
    
      他一翻手腕,已將霍貝拋給他的那柄寒霜劍,接在手中。
    
      袁中笙一握住了這柄寒霜劍,他心中的感慨,實是難以形容!一件極小的事情
    ,往往可以決定人的一生!若不是當年,他受了文麗的慫恿,在馮大俠夫婦處,盜
    走了這一對寒霜劍的話,又怎會有今日種種的事情發生呢?
    
      但是袁中笙此際,卻不暇多想。
    
      他只是在百忙之中,向霍貝看了一眼。
    
      只見霍貝正赤手空拳,和三個未曾受傷的青城弟子在大打出手,而玉面判官杜
    常,則倚著一塊大石站著,面如土色。
    
      就在袁中笙一瞥之間,紫面虯髯林標一抖手,鞭招已然生了變化,沉重的九節
    鋼鞭,帶起呼呼風聲,攔腰掃到。
    
      袁中笙又退了一步,道:「林大俠,聽我一言。」
    
      林標的回答,只是一聲怪吼!
    
      隨著這一聲怪吼,他第三鞭又已砸到!
    
      霍貝大叫道:「袁大哥,再避下去,於事無補!」
    
      袁中笙本來還不想還手的,但繼而一想,若是壽菊香追了出來,那麼只怕此生
    便再也沒有偷走的機會了。加在自己身上的罪名,絕不是三言兩語可以洗刷得清的
    ,此際實是不應該再耽擱下去了!
    
      他一想及此,一見林標第三鞭,向自己的右肩,斜斜砸下,連忙手臂一振,手
    中的寒霜劍,幻成一股青虹,向上直迎了上去!
    
      電光石火之間,一劍一鞭,已然相交,只聽得「鏘」地一聲金鐵交鳴之聲響處
    ,林標猛地一縮手,他手中的九節鋼鞭,已被斷去了一節。
    
      而袁中笙踏步進身,手中短劍,陡地向外,劃了一個半圓。
    
      那一招,將才收鞭後退的林標,逼得向左退出了一步,而袁中笙在左掌之上,
    早已蓄定了力道,林標一退,他左掌疾逾閃電,已然拍出!
    
      這一掌,當找可以說得上具有鬼神莫測之妙!因為他右手所發的劍招,還未曾
    使老,而左手卻已然出掌,若不是袁中笙的功力,已到了極高的境界,當然不能隨
    手發招,便得心應手,起到這樣微妙的配合作用。
    
      紫面虯髯的武功雖高,可是這一掌也來得實在太是突兀了!
    
      而且,他為了避開袁中笙的那一劍,身子向左退去,等於是撞了上去一樣,只
    聽得「砰」地一聲過處,林標的身子,騰騰騰向左,連退三步,虯髯之上,血珠點
    點,袁中笙的那一掌,正擊在他的左腰之上,他受傷已然不輕!
    
      和霍貝在動手的那三人,一見川東雙俠,盡皆身受重傷,嚇得呆了一呆,被霍
    貝趁機奪過了一柄長劍來,手起劍落,連殺了三人!
    
      他殺了那三個青城弟子,一躍到了袁中笙的身邊,低聲道:「袁大哥,不可留
    活口!」
    
      袁中笙吃了一驚,道:「我們可以走了,又何必多下毒手?」
    
      霍貝道:「我們一走,他們兩人必然發信號,我們再向前去,便前途不利了!」
    
      袁中笙歎了一口氣,道:「他們兩人,乃是我師傅的好友——」
    
      霍貝心知袁中笙不肯,連忙道:「好,那我們就快走!」
    
      兩人足尖齊點,一起向前掠出。
    
      他們一面向前掠出,霍貝一面還在埋怨袁中笙,道:「袁大哥,你不肯殺了川
    東雙俠,我們向前去,可是險難重重。」
    
      袁中笙咬著牙,道:「霍兄弟,那我們也只有設法闖了一闖了!」
    
      霍貝苦笑了一下,道:「前面來的人,乃是專為對付壽菊香而來。我們可能闖
    得過去麼?再說,他們兩人信號一發,壽菊香必被驚動,那麼我們便成了首尾受攻
    之勢了!」
    
      袁中笙的心中為難之極,道:「那……那我們如今怎麼辦?」
    
      霍貝道:「再回去結果他們兩人如何?」
    
      袁中笙聽得心如刀割,搖了搖頭,道:「不……不成,我……怎能殺他們?」
    
      霍貝見已沒有希望再叫袁中笙去殺害川東雙快了,他只得歎了一口氣,道:「
    那我們快走吧。」袁中笙身形連連起伏,轉眼之間,兩人已掠出了里許。
    
      也就在此際,只聽得身後,在高黎貢山的出人口處,響起了「轟轟」兩下巨響。
    
      袁中笙霍貝兩人,連忙身形一凝,回過頭去觀看,他們一回頭,便看到後面,
    伸起了一紅一綠,兩股烈焰,那兩股流星也似的烈焰,上升之勢極快,轉眼之問,
    便帶著「嗤嗤」之聲,直衝漢霄。
    
      而到了極高的半空之中之後,又聽得「轟轟」兩下巨響,那兩股烈焰,竟爆散
    了開來,灑下了一天紅綠相間的光雨!
    
      照這樣的情形看來,只怕遠在數十里開外,也一樣可以看到的。
    
      袁中笙呆了一呆,霍貝已然道:「你看,我所料的可有錯麼?」
    
      袁中笙默然不語,霍貝又道:「袁大哥,不是我說你,你還將他們當作什麼師
    傅的朋友,但是他們卻將你當作了十惡不赦的奸人,你肯對他們手下留情,他們又
    怎肯放過你?」
    
      袁中笙心中,難過之極,不等霍貝講完,使已然叱道:「住口!」
    
      霍貝苦笑道:「袁大哥,我……我說的可是實情。」
    
      袁中笙歎了一口氣,道:「霍兄弟,我心中難過,你可別怪我。」
    
      霍貝心中暗忖,自己苦心所佈置的一切,直到今日,方有希望實現,此際卻是
    萬萬不能得罪他。所以他忙道:「袁大哥,我怎會怪你?我們兩人是什麼樣的交情
    了?」
    
      袁中笙握住霍貝的手,道:「霍兄弟,這世上只怕只有你一個人是真正肯幫助
    我的了。」
    
      霍貝心中忍不住哈哈大笑,笑袁中笙這個傻瓜,鑽進了他所設下的一個圈套之
    中,但是卻還在當他是好人。
    
      然而,霍貝的面上,卻裝出十分誠懇的樣子來,道:「袁大哥,我們是生死之
    交,豈同凡響!」
    
      兩人一面說,一面又向前掠去。
    
      這一次,他們才掠出了幾丈,便看到前面,也冒起了一股紅焰來。兩人連忙止
    步,但是在電光石人之間,只見四面八方,幾乎都有顏色不同的信號,平空而起,
    蔚為奇觀!
    
      但是袁中笙的心中,卻是駭然之極!
    
      他絕沒有半分心情去欣賞那五花八門,顏色艷麗的信號箭,他只覺得,那一股
    又一股升起來的信號箭,等於是一隻大籠子,已經將他關在當中!
    
      袁中笙吸了一口氣,道:「霍兄弟,我們已無路可走了!」
    
      霍貝道:「咱們先躲起來再說,你看,前面有一棵大樹在。」
    
      袁中笙抬頭向前看去,果然.前面不遠處,有一株極大的大榕樹,枝葉茂密之
    極.就算藏上十七八個人,也不易被人發現。
    
      袁中笙這時,已全然沒有了主意,道:「依你說,我們先躲在樹上?」
    
      霍貝道:「是,躲在樹上,再作道理。」
    
      兩人身形飛掠,到了樹下,足尖一點,便已拔起了兩丈高下,一伸手,抓住了
    樹枝,身子一蕩,便已蕩到了樹上。
    
      兩人還怕躲得低,容易給人發現,到了樹上以後,扔向上竄去,直到到了離地
    四五丈處,才停了下來,各自屏住了氣息。
    
      他們兩人才在樹上躲起不久,便聽得東首,首先有人聲傳了過來。
    
      不一會,東首來的人,便已到了近前。
    
      袁中笙和霍貝兩人,一齊定睛看去,只見為首一人,乃是一個五短身材的老者
    ,這老者穿著一身短衣,看來像是一個工匠,而他的右手,提著一柄斧頭,背後背
    著一柄鋸子,腰際還繫著一個袋子,可以看到袋中放著鑽子等工具,看來竟是一個
    木匠。
    
      袁中笙才一見到那老者,面色便自一變。
    
      他的身子也不自由主露了一震,使得樹枝搖動了一下,發出了十分輕微的籟籟
    聲來。
    
      那樣輕微的聲音,在山林之中來說,當真是任何人也不會注意的,可是那老者
    卻立即抬起頭來,向樹上望了過來。
    
      袁中笙一見那老者抬頭向前望來,不由得心膽俱寒!他在那一時之間,當真想
    忍不住叫了起來。但也就在此際,從樹上的老鴉窩中,撲刺刺飛起了一大群老鴉來
    ,那老者才低下了頭去,帶著他身後的四人,向前掠出了三四丈,在一幅空地之上
    ,停了下來。
    
      等那老者停了下來之後,霍貝才低聲道:「袁大哥,那老者是什麼人?」
    
      袁中笙歎了一口氣,道:「這是黃山始信峰天工老人,他身上所帶的木匠用具
    ,全是兵刃,其中有一隻墨斗,最是厲害,墨繩一彈,只要有一點墨汁沾到身上,
    立時毒發身亡。」
    
      霍貝道:「原來是天工老人,他雖然是介乎正邪兩派之間的第一流高手,但是
    你大可不必害怕。」
    
      袁中笙茫然道:「我……不必害怕?」
    
      霍貝道:「自然是,天工老人雖然厲害,但是在這次來此處找你麻煩的人中,
    他卻還算不得是第一高手,你一見他便害怕起來,怕到什麼時候為止?」
    
      袁中笙聽了,不禁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他本來在黃山腳下居住,這天工老人他是見過幾次的,深知天工老人的武功極
    高,人又嫉惡如仇,所以才大為害怕的。
    
      可是如今他一想,霍貝的話卻是大有道理,如今前來高黎貢山的,幾乎是武林
    之中各門各派的所有高手,天工老人在這些人中,武功當然算不得是最高的一個,
    自己又何必怕?
    
      袁中笙歎了一口氣,正想再說什麼時,忽然聽得東南角上,又響起了一股怪聲
    。那怪聲的來勢之快,當真令人心驚肉跳。
    
      轉眼之間,怪聲已在樹下掠過,在那幅空地之上,戛然而止。
    
      那空地離霍貝和袁中笙兩人藏身的大樹,只不過三四丈遠近,兩人居高臨下地
    望去,自然可以將空地上的情形看得十分清楚。
    
      他們看到,那發出怪聲,疾掠而至的,乃是一個十分瘦削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面上的神色,嚴峻之極,令人一望,便不寒而慄,袁中笙卻並不認識
    這個人,只聽得霍貝低聲道:「袁大哥,正主兒來了。」
    
      袁中笙顫聲道:「他是誰?」
    
      霍貝道:「他是峨嵋掌門天靈上人的師弟,峨嵋怪俠車軒。」
    
      袁中笙聽了,呆住了作聲不得。
    
      而在這一耽擱之間,西、南,西南間,都有人趕到,那空地中已聚集了二三十
    人,全是武林之中,頂兒尖兒的人物。
    
      又過了片刻,只聽得遠處,又有人聲傳來,那人聲的來處,卻是在高黎貢山的
    方向傳來的。
    
      霍貝和袁中笙兩人,都嚇了一跳,只當是壽菊香也已來了。然而轉眼之間,奔
    到了眼前的,卻是嵩山武諸葛,小天雷歐陽生泰!
    
      歐陽生泰的面色,十分難看,一到便問道:「三位掌門還未到麼?」
    
      車軒失聲道:「還沒有,川東雙快出了什麼事?」
    
      歐陽生泰道:「罪魁袁中笙逃出了高黎貢山,川東雙俠阻攔不成,身受重傷!」
    
      立即有人問道:「是袁中笙下的手麼?」
    
      歐陽生泰沉聲道:「是。」
    
      只聽得天工老人一聲怪叫,道:「我早已說過,袁中笙這畜牲,既然如此行徑
    ,可稱禽獸不如,但林老大卻還獨持己見,說什麼他深知袁中笙的為人,如今又怎
    麼樣?」
    
      車軒厲聲道:「這等欺師滅祖,無惡不作,畜牲不如的淫賊,怎能由他走了?」
    
      車軒的聲音,十分尖銳,躲在樹上的袁中笙,一字一句,盡皆聽得十分明,車
    軒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刺入他心頭的利刃一樣,使他的心頭痛得發顫。
    
      有人道:「可是我們來時,卻未曾發現有人啊。」
    
      天工老人道:「那自然是躲起來了。」
    
      歐陽生泰道:「絕不能放過他!」
    
      武當四英中的范玉雲怪叫道:「找壽菊香在其次,找他才是正經!就算是壽菊
    香昔年,作惡最多時,也還不及這畜牲!」
    
      范玉雲的話一出口,眾人便大聲附和,歐陽生泰道:「不錯,但是我們且等三
    派掌門到了再說,他們大約也快——」
    
      他才講到這裡,天工老人便道:「來了。」
    
      眾人盡皆一怔,不知道天工老人何所據而云然,但是當眾人一怔間,便已有許
    多人,已經聽到有一陣輕風飄動的聲音,迅速地傳了過來。
    
      轉眼之間,輕風的籟籟之聲,便到了近前。
    
      這時,躲在樹上的袁中笙心中,更是駭然。
    
      他也轉頭,向輕風傳來之處看去,只見三個老者,已並肩向前走來。
    
      那三個老者,正中一個,身形高大,白髯當胸,乃是武當掌門,蒼雲老人。
    
      在左首的那個,面肉瘦削,一身黑衣,有凜然不可侵犯之威,則是青城掌門天
    一叟。而在右首的那個,身形矮胖,看來滿面笑容,但是一和他的眼光接觸,卻使
    人心頭,怦怦亂跳,那便是峨嵋掌門天靈上人。
    
      這三個老者,正是正派之中的三大高手,三大派的掌門人!
    
      他們並肩向前走來,看來勢於十分緩慢、從容,一點也不著急。
    
      但是,在他們三人所經之處,野草盡皆偃伏,灌木叢瑟瑟作聲,聲勢之威猛,
    實是罕有其匹。
    
      三人轉眼之間,使來到了那空地之上。
    
      凡是三派弟子,盡皆上前參見三派掌門,歐陽生泰大聲道:「元兇袁中笙,已
    經離開了高黎貢山,將川東雙俠,打成重傷!」
    
      三派掌門聽了,面色盡皆一變。
    
      蒼雲老人道:「各位未發現他的蹤跡麼?」
    
      歐陽生泰道:「沒有,他並不是一個人,而是還有另一人和他在一起的,據川
    東雙俠說,那和袁中笙在一起的人,武功十分怪異,看來竟像是北崆峒十七峰妖人
    的身法。」
    
      歐陽生泰的話,令得霍貝大吃了一驚,面上的神色,也不禁為之一變。
    
      他連忙向袁中笙看去,但袁中笙卻只是雙眼發直地望著那幅空地上的眾人,並
    未曾注意歐陽生泰所講的那句話。
    
      霍貝這才鬆了一口氣,只聽得車軒道:「奇啊,那十七峰的妖人也來了麼?」
    
      歐陽生泰道:「倒沒有發現其他妖人的蹤跡!」
    
      天工老人道:「若是北崆峒十七峰妖人,和壽菊香聯成一氣的話,那卻大是麻
    煩了。」
    
      蒼雲老人略想了一想,道:「只怕不會的,壽菊香與他們,向無來往,而又一
    直狂妄自大,北崆峒十七峰的妖人,也是自大已慣,豈能相容?」
    
      袁中笙聽到這裡,才低聲道:「霍兄弟,看來我們要找的人,不在近前。」
    
      霍貝驚魂甫定,見袁中笙絲毫也不疑心自己,便又放下心來,道:「他們未曾
    發現北崆峒派的人,也不等於說人家未曾來。」
    
      袁中笙歎了一口氣,道:「可是我們怎樣離開呢?」
    
      霍貝道:「如今千萬不可妄動,除非我們不想活了?」
    
      袁中笙心知霍貝所說是實,因為那麼多正派高手在附近,自己只要一現身,那
    後果實是不堪設想。
    
      只聽得那空地之上,峨嵋掌門天靈上人大聲道:「我們此來,主要是找袁中笙
    ,他才走不久,我們先在附近找一找,若是找不到他,再去找壽菊香不遲。」
    
      天靈上人此言一出,眾人立時叫好。
    
      蒼雲老人顯然是各人公推為這次行動的主持人,他立即發號施令,一時之間,
    各門各派的高手,都四下散了開去。
    
      在空地之上,只有蒼雲老人、范玉雲,張青雲三個人在。蒼雲老人忽然歎了一
    口氣道:「我們武當派鎮山之寶,尚未有著落,武林中又在此變故,若是玄鐵神手
    在的話,那我們一派之力,也足可以雪恥昭恨了!」
    
      范玉雲忙道:「師兄,本派的玄鐵神手,究竟有什麼用處?」
    
      武當派乃是武林中數一數二的大派,在武林中的地位也十分高超,而武當派有
    一件鎮山之寶,叫作「玄鐵神手」,也是普天下武林中人,盡皆知道的事。
    
      但是,那「玄鐵神手」究竟有什麼用處,世代相傳,只有武當派掌門一個人知
    道。而早幾代,武當派一個掌門人猝爾暴斃,所以,竟未曾將玄鐵神手有什麼用處
    留了下來。
    
      自此以後,武當派雖然仍將玄鐵神手當作至寶,但是究竟有什麼用處,卻也不
    知道。
    
      只不過剛才聽得蒼雲老人那樣說法,他分明已知道那玄鐵神手究竟有什麼用處
    的了。是以范玉雲才立即急急相問的。
    
      生生劍客張青雲也連忙道:「玄鐵種手究竟有何用處,早已失傳,掌門師兄何
    以如此說法?」
    
      蒼雲老人聽了,歎了一口氣,道:「青雲,這其中另有曲折,玄鐵神手究竟有
    何用處,我已經知道了,但如今卻不便說。」
    
      范玉雲忙道:「師兄,可是山於本派相傳,只有掌門人一人可知其詳的原故麼
    ?」
    
      蒼雲老人搖頭道:「倒也不是,若是要動用玄鐵神手,愚兄一人也無能為力,
    一定要你們幫手才行,我是怕如今說了,會被人得知本派的秘密。」
    
      范玉雲是心急的人,一聽得蒼雲老人講起玄鐵神手的用處,恨不得知道才好,
    如何忍受得住,四面一看,道:「師兄,你看附近那是什麼人?」
    
      蒼雲老人也四面看了一下。
    
      袁中笙和霍貝兩人,躲在樹上,離得蒼雲老人雖遠,但是蒼雲老人在四面一看
    間,袁中笙和霍貝兩人,卻也看到了蒼雲老人光芒四射的眼睛,心中不禁為之陡地
    一凜。
    
      但是他們兩人躲在樹上,有著濃密的樹葉遮住,蒼雲老人卻是看他們不見。
    
      張青雲也忙道:「師兄,在近無人,正好說一說。」
    
      蒼雲老人道:「那玄鐵神手,乃是本派開山祖師遺下來的神物蒼雲老人才講到
    這裡,霍貝的心中,已怦然而動。
    
      而袁中笙的心中,則感到十分奇怪。
    
      因為他是見到過那玄鐵神手的,只不過是一隻黑黝黝的鐵手而已,除了拿在手
    中,十分沉重之外,一點出奇之處也沒有,何以會是張三豐祖師所遺下來的什麼神
    物?
    
      范玉雲「啊」地一聲,道:「原來竟是祖師爺遺下的神物,那究竟有何用處?」
    
      蒼雲老人道:「若是本派有大難,那麼本派掌門,便可以動用這玄鐵神手,在
    武當玄武洞之中的一處石壁上,打開一個寶庫——」
    
      范玉雲不等蒼雲老人講完,便「啊」地一聲,道:「原來那玄鐵神手,本身並
    沒有汁麼用處,只不過是打開寶庫的鑰匙麼?」
    
      蒼雲老人道:「可以那麼說。」
    
      張青雲忙道:「寶庫之中,有些什麼?」
    
      蒼雲老人搖了搖頭,道:「我是遍查本派典籍,才知道了這些的,至於那寶庫
    之中有些什麼,我卻是不得而知了。但是既然打開寶庫,便可挽救本派劫運,那麼
    寶庫之中的物事,有用之極,也可想而知了——」
    
      他講到這裡,忽然歎了一口氣,道:「可惜,如今本派,正在多事之際,那玄
    鐵神手,卻又失去了!」
    
      范玉雲忙道:「我們不能用別的辦法麼?照我看,要將整個玄武洞剷平,也非
    難事。」
    
      蒼雲老人搖了搖頭,道:「師妹,既然是張三豐祖師安排下的事,你我怎能選
    擇旁的途徑?只怕沒有玄鐵神手,是什麼也得不到的!」
    
      張青雲道:「師兄說得是,反正敵人盜走了玄鐵神手,也是了無用處,我們只
    要守住了玄武洞,就算慢慢查訪玄鐵神手的下落,也不為遲。」
    
      范玉雲道:「那麼,本派目前的力量,可大是削弱!」
    
      蒼雲老人道:「那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霍貝在樹上聽得這裡,實在忍不住,低聲道:「袁大哥,你和費姑娘那麼好,
    她在滇南四鬼手中,將那玄鐵神手騙走之後,究竟放到何處去了,你難道一點也不
    知道麼?」
    
      袁中笙聽得霍貝提起費絳珠來,想起自己已與她長久未曾見面,不知她現在如
    何,心中又不禁為之茫然,輕歎了一聲,道:「我自然知道的。」
    
      霍貝一聽,心中狂喜,道:「袁大哥,你沒有聽說麼?有了那玄鐵神手,打開
    了武當玄武洞中的寶庫,連一派劫運,都可以挽回,若是我們得到了——」
    
      袁中笙苦笑一下,道:「那玄鐵神手,已被南海生生島玉骷髏史媚搶走,費姑
    娘幾乎為此喪生,史媚得了玄鐵神手之後,音訊全無,我們又有什麼法子,得到那
    玄鐵神手?」
    
      霍貝聽了之後,又悵然若失。
    
      就在這時候,忽然聽得蒼雲老人沉聲道:「有人!」
    
      蒼雲老人這兩個字一出口,袁中笙和霍貝兩人都嚇了一跳,只當自己的蹤跡,
    已被蒼雲老人發現了,但在他們驚魂未定之際,蒼雲老人又已道:「來人輕功極佳
    ,是絕頂高手。」
    
      范玉雲道:「不是我們自己人麼?」
    
      蒼雲老人道:「不像是我們一路之人。」
    
      蒼雲老人一面說,一面向東北角望去,袁中笙和霍貝兩人,也循著蒼雲老人所
    望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條人影,疾掠了過來。
    
      那人來勢快絕,看去只是一條灰色的人影而已,轉眼之間,已到了近前。
    
      這時,蒼雲老人也已朗聲道:「何方朋友?」
    
      那人一聽得有人出聲,身形陡地一凝。
    
      在他停了下來的時候,幾乎就在霍貝和袁中笙兩人藏身的那株大樹之下,兩人
    一齊定睛向下看去,一眼便已看出,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武林奇人,費七先生!
    
      只見分別才不過一年,但是費七先生看來,卻已蒼老了許多,而且,面上也帶
    著一種十分憂鬱的神情,和一年之前,神采飛揚,不可一世的費七先生已經大大地
    不同了!
    
      袁中笙一見費七先生,幾乎就想一躍而下,向他探問費絳珠的一切!
    
      但這時,蒼雲老人等三人,也已向前掠來,到了費七先生的面前。袁中笙雖然
    急於要知道費絳珠的一切,但是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卻也不敢貿然而動!
    
      因為他此際若是現身,不但害了他自己,而且,也害了費七先生!
    
      蒼雲老人一到了費七先生的面前,費七先生仰天「哈哈」一笑。
    
      袁中笙覺出,非但費七先生的面上,帶著那股十分憂鬱的神情,連他的笑聲之
    中,也是充滿了蒼涼之意,也不如當年那樣,豪氣於雲了。
    
      費七先生笑了一聲之後,突然又歎了一口氣,道:「有時覺得天地太廣,有時
    卻又覺得天地太窄了!」
    
      蒼雲老人沉聲道:「閣下此言何意?」
    
      費七先生道:「這一年來,我一直在尋找著一個人的下落,可是卻音訊全無,
    豈不是天地太大?而我們又能在這裡意外相逢,豈不是天地甚窄?」
    
      蒼雲老人「哼」地一聲,道:「你可是在尋找袁中笙麼?」
    
      當費七先生說及「這一年來,我一直在尋找一個人」之際,袁中笙以為費七先
    生說的是他了。但是,蒼雲老人這時一問,費七先生卻搖了搖頭,道:「袁中笙在
    壽菊香處,這乃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我又何必費神去找他?」
    
      費七先生的語音,突然變得十分乾澀,道:「我找我的孫女兒,你們可有見到
    她麼?」
    
      袁中笙在樹上,一聽得費七先生說,這一年來,他一直是在尋找他的孫女,由
    此可知,費絳珠並不是和他在一起。
    
      而以費七先生之能,一年之久,尚且不知道費絳珠的下落,那麼費絳珠的吉凶
    如何,實是不問可知了。
    
      袁中笙對費維珠的感情,十分真摯,一時之間,他只覺得眼前金星亂迸!
    
      他雖然還忍住了不出聲,但是他的身子,卻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他們兩人,本是附身在樹枝之上的,他身子一抖,樹枝便也亂顫起來。這時並
    沒有風,樹枝忽然無風自動,發出了聲響來,蒼雲老人、費七先生等人,全是一等
    一的高手,焉有聽不到之理?
    
      四個人一齊抬起頭來,范玉雲手臂一振,「鏘」地一聲,玄女劍已然出手,劍
    尖向上一指,厲聲喝道:「樹上是什麼人?」
    
      袁中笙經范玉雲一喝,才猛地省起,自己雖然未曾出聲,但也已暴露行藏了!
    
      他轉頭向霍貝望去,只見霍貝面色慘白,額上也滲出了豆大的汗珠來。
    
      袁中笙一見這等情形,身形一聳,便待躍下樹去,以免連累霍貝。但是也就在
    此際,只聽得霍貝,陡地發出了一聲長笑。
    
      他一面笑,一面伸手將袁中笙拉住,向袁中笙使了幾個眼色,示意他留在樹上
    ,不可妄動,而他自己,則已湧身而下!
    
      一時之間,袁中笙僵在樹上,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當然,他對霍貝,感激之
    極,心中暗自高興,自己總算未曾交錯了這一個朋友。而同時,他心中又焦急萬狀
    ,不知道如何才能使霍貝平安脫身。
    
      袁中笙當然不知道,霍貝此際的行動,絕不是為友捨命,而是他將袁中笙當作
    奇貨可居,若是袁中笙一被人發現,他多少時候的苦心,就立時要化為一片流水,
    毫無收穫了!
    
      霍貝一躍而下,袁中笙連忙向下看去。
    
      只見范玉雲玄女劍一伸,喝道:「你是什麼人?」
    
      霍貝的面色,已恢復了鎮定,卻並不理睬范玉雲,只是向費七先生,行了一禮
    ,道:「費老前輩,費姑娘的下落,在下略知一二。」
    
      費七先生大喜,道:「可當真麼?」
    
      這時,張青雲和范玉雲兩人,各自身形一幌,已到了霍貝的身邊,但是霍貝卻
    看也不向兩人看一眼,只是對著費七先生,道:「七太爺乃是武林前輩,晚輩如何
    敢以胡言亂語?」
    
      費七先生的面上,現出了一絲歡欣之極的笑容來,道:「那麼你快說,她在哪
    裡?」
    
      霍貝這才左右一看,道:「這裡人多,卻是不方便多說。」
    
      袁中笙在樹上,乍一見得霍貝說他知道費絳珠的下落,袁中笙也不禁一呆。
    
      但是,他立即知道,霍貝這樣說法,只是為了借費七先生的力量,帶他離去。
    費七先生和霍貝兩人一走,武當高手自然也不會再計較樹上是不是另有他人了。袁
    中笙對霍貝這一份苦心,心中更是十分敬佩。
    
      這時,范玉雲已厲聲喝道:「你鬼鬼祟祟地躲在樹上作什麼?」
    
      而費七先生則道:「好,此處既不便說,我們且找一個方便說話處!」
    
      他唯恐霍貝離去,一面說,一面已握住了他的手臂。費七先生固然是一個老奸
    巨猾之人,但是他為了尋找費絳珠的下落,這一年來,走遍了南北各地,用盡了心
    機,以他的神通之大,交遊之廣,竟是一點消息也得不到,心中實是著急,難過之
    極。
    
      這時,他聽得說霍貝知道費絳珠的下落,就像是一個將要溺死的人,忽然抓到
    了一塊木板一樣,如何肯讓霍貝離去。
    
      霍貝一見費七先生伸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臂,卻是正中下懷!
    
      因為他特意如此說的目的,就是要費七先生帶著他離開去,再作打算。所以他
    連忙說道:「好。」
    
      費七先生身形一幌,帶著霍貝,便向前掠出。
    
      然而,他才掠出了丈許,兩條人影,一個自左,一個自右,卻也包抄了過來,
    陡地攔住了費七先生和霍貝兩人的去路。
    
      費七先生身子一凝,厲聲道:「讓開!」
    
      那掠向前來,攔住了費七先生和霍貝兩人去路的,正是范玉雲和張青雲兩人,
    范玉雲手中玄女劍一挺,劍尖向霍貝虛指了一指,喝道:「剛才問你的話,你還沒
    有說,你躲在樹上作甚?」
    
      霍貝並不出聲,因為他知道,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他自己是根本用不著開口
    的,費七先生當然會幫他打發攔路之人的。
    
      果然,費七先生立即一瞪眼,道:「笑話,武當派也當真橫蠻得可以,這裡又
    不是武當山,他躲在樹上,有何不可,憑什麼要向你們說原因?」
    
      范玉雲面色一變,玄女劍已揚了起來。
    
      但是,就在此際,只聽得一聲長嘯過處,一陣勁風,蒼雲老人,也已到了面前。
    
      范玉雲一見掌門師兄趕到,連忙後退了一步。
    
      蒼雲老人精光四射的雙目,向霍貝望來,道:「我們剛才所講的話,你可曾聽
    到了?」
    
      霍貝的面上,現出了茫然之色來,道:「什麼話?我剛才在樹上打吨,聽得你
    們講什麼話來了?」
    
      蒼雲老人冷笑一聲,道:「當真?」
    
      霍貝笑道:「你們剛在講些什麼,這樣怕我知道,難道是武當派的機密不成?」
    
      蒼雲老人聽得霍貝這樣說法,而上的神色也不禁為之微微一變!需知他們剛才
    所講的,的確是一項極度的機密!
    
      因為,如今玄鐵神手已失,武林中人,雖然知道玄鐵神手是非同小可的寶物,
    但是不知它有什麼用處,自然不會去捨命爭奪,而且,就算偶然得到了,只怕也希
    望在武當派身上得到些好處,而送還武當派的。
    
      但如果剛才他們師兄妹三人所講的話,傳了出去,武林中人,知道了那玄鐵神
    手,竟然可以挽救一派劫運的寶物有關,那一定是捨死忘生,你爭我奪,武當派得
    回玄鐵神手的希望,更是渺茫了!
    
      所以,以蒼雲老人之老練,聽到了霍貝如此說法,面色也不禁微變。
    
      但是他立即想到,霍貝若真是聽到了自己的話,那一定是諱莫如深,絕不會這
    樣說法的了。
    
      而霍貝卻是實則虛之,虛則實之,故意這樣說法的,連蒼雲老人,也被他蒙過
    ,倒是費七先生聽了,心中一動,已知道武當派有什麼機密話,落入霍貝的耳中了!
    
      當下,蒼雲老人沉聲道:「你既未聽到,那是你的福氣。」
    
      霍貝笑道:「還好我在樹上打了一個盹,要不然,你們要將我怎樣?」
    
      蒼雲老人「哼」地一聲,並不回答,一揮手,張青雲和范玉雲兩人,盡皆退了
    開去,費七先生一拉霍貝,兩人向前,飛掠而出,轉眼之間,便已掠出了里許。費
    七先生急不及待道:「如今可說了麼?」
    
      霍貝見四處十分隱秘,道:「可以了,七太爺,費姑娘已嫁人了,你難道不知
    道麼?」
    
      費七先生呆了一呆,道:「嫁人了?嫁給誰,不會的,她豈會不讓我知道就嫁
    了人?」
    
      霍貝道:「我照實說,若是你不信時,我也沒有辦法了。」
    
      費七先生冷笑一聲,道:「你最好照實說,但是我卻也不敢深信,你們北崆峒
    十七峰妖人——」
    
      費七先生才講到此處,霍貝的面色不禁大變,忙道:「七太爺,你就算知道我
    的來歷,又何必大聲叫了出來?」
    
      費七先生「哼」地一聲,道:「你混入壽菊香門下,另有用意,我也知道,但
    是要你將費絳珠的下落告訴我,我也不來難為你。」
    
      霍貝鬆了一口氣,道:「費姑娘為了尋找袁中笙,不知聽什麼人亂說,說袁中
    笙已到了西域,她便隻身追趕,到了天山腳下,和金大俠之子金小俠比武失敗,便
    嫁給金小俠了。」
    
      費七先生雙眉緊蹩,道:「你說的金大俠,可是天山四鷹之中,金鷹金樂如麼
    ?」
    
      霍貝忙道:「正是,如此門楣,也不辱沒了前輩。」
    
      費七先生奇道:「金樂如有兒子麼?怎麼我未曾聽人說起過?」
    
      霍貝道:「金大俠的兒子,一直在天山絕頂學藝,並未在武林中走動過,是以
    江湖上人,都不知有這樣一個少年英俠。」
    
      費七先生仍是不信,目光如炬,望定了霍貝,道:「此事發生在天山腳下,你
    如何得知?」
    
      霍貝乃是何等聰明之人,他在信口雌黃之際,早已料到費七先生必然會有此一
    問的,因之他連忙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道:「不瞞老前輩說,我父親、叔父,
    他們全來了,他們從崆峒啟程,經過天山時知道的。」
    
      霍貝這樣一說,費七先生卻是不能不信!
    
      而且,他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也不想再難為霍貝了。
    
      因為費七先生的武功雖高,但北崆峒十七峰的妖人,卻也不是易惹之輩,若是
    他們全到了此處,他一人也是難以應付。
    
      反正已得了費絳珠的信息,那又何必再多事呢?
    
      所以,他一退開了之後,便說道:「你所說的若然不虛,我見到了費絳珠之後
    ,定然多多謝你。」
    
      霍貝道:「多謝前輩提攜!」
    
      他心中卻在想,從這裡去天山,何止十萬里?一來一回,少說也要一年來光景
    ,過了這一年,自己早已在袁中笙處,學會了太陰真氣功夫,還怕你費七先生麼?
    他望著費七先生向前疾掠而出的背影,忍不住想要高聲笑了出來!
    
      直到費七先生飛馳而出,已看不見了,他才哈哈一笑,轉過身,往回路掠去。
    
      一路之上,他碰到了幾處搜尋袁中笙下落的人,但全仗著機智,避了開去,不
    用多久,便到了那株大樹之下,只見蒼雲老人等三人,早已不在了,他抬頭向樹上
    看去,已聽得袁中笙低聲叫道:「霍兄弟,霍兄弟!」
    
      霍貝忙道:「你在樹上別動,我就上來了。」
    
      他一面說,一面便竄上了大樹,袁中笙握住了他的手,道:「霍兄弟,我……
    我實是不知怎樣感激你才好。」
    
      霍貝淡然一笑,道:「蒼雲老人他們,走了多久了?」
    
      袁中笙道:「你和費七先生離去不久,他們便也離開去了,我們快走吧?」
    
      霍貝忙道:「不,如今方圓數十里內,到處都有人在搜尋你的蹤跡,你萬萬走
    不得。」
    
      袁中笙:「那怎麼辦?」
    
      霍貝道:「照我想,他們找不到你,仍然會來這裡集會的,那時,壽菊香也必
    然已得訊息了,就算壽菊香不派人出來,他們也一定會尋上門去的.他們一走,我
    們便可以離去了。」
    
      袁中笙道:「霍兄弟,你說,北崆峒的人物,是不是會等得不耐煩?」
    
      霍貝道:「不會的,我剛才還與他們之中的一個人見過面來。」
    
      袁中笙大喜,道:「當真麼?你可曾看到我的師傅?」說謊對霍貝來說,乃是
    家常便飯,尤其這時,袁中笙這樣相信他,他要對袁中笙說上幾句謊話,更是方便
    之極,他順口道:「見到,他們對馬大俠很好,就是不放他離去。」
    
      袁中笙雙手合什,道:「謝天謝地,只要能將師傅救出,我心願也了了。」
    
      霍貝望著袁中笙這一副傻相,心中只覺得好笑。
    
      他們兩人,在樹枝上又躲了一個來時辰,果然,已看到天工老人等人,從遠處
    奔了過來,不到半個時辰之中,到的人越來越多,最後,蒼雲老人、張青雲、范玉
    雲三人,也從東北角上,掠了過來。
    
      蒼雲老人一到,便問道:「各位可有發現麼?」
    
      眾人七嘴八舌道:「沒有,這兩個小子,不知躲到哪裡去了。」亂了一陣,有
    人道:「照我看來,袁中笙根本還在山中!」
    
      蒼雲老人道:「何以見得?」
    
      天工老人大聲道:「是了,壽菊香已知我們要來,自然要多作佈置,她一定是
    故意令袁中笙出來,傷了川東雙俠,令我們四處亂找,她卻可以從容佈置!」
    
      天工老人此言一出,眾人都覺得他講得十分有理,人人皆是怒形於色。
    
      蒼雲老人雙臂一振,道:「既是如此,那麼我們便去找她!」
    
      眾人齊聲呼應,聲震山嶽!
    
      袁中笙躲在樹上,雖然知道眾人一走,自己便暫無危險,但是他聽了這等聲勢
    ,面上也不禁變色,因為這些人,是終於要來打他的!
    
      他不但面色蒼白,連身子也微微地發起抖來。
    
      霍貝忙道:「袁大哥,你還怕什麼?只要他們一走,我們便可以以相反的方向
    離開了。」
    
      袁中笙歎了一口氣,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霍貝又安慰地道:「你和你師傅見了面,武林中對你的一切誤會,自然會慢慢
    地消除了。」
    
      袁中笙只是苦笑,他想起如今自己在武林中的聲名之壞,若是要改變武林中人
    的觀感,那豈是容易之事?只怕今生今世,再無希望了!
    
      他一想及此,不由自主,眼中熱淚盈眶!
    
      霍貝也不再去勸他,只是向前看去,只見蒼雲老人,天一叟、天靈上人三個正
    派掌門人,走在最前面,其餘各人,跟在後面,天工老人斷後,一行少說也有三十
    來個高手,浩浩蕩蕩,向前走去。
    
      沒有多久,這一行人,便已轉過了山角,霍貝忙道:「袁大哥,我們快走!」
    
      袁中笙也只得收起了心中的茫然之感,跟著霍貝,躍下了樹去,霍貝拉著袁中
    笙,向前便奔,奔出了里許,來到了一個山谷外面,停了下來。
    
      那山谷內,看去十分黑暗。
    
      袁中笙停了下來,道:「他們就在這山谷之中麼?」
    
      霍貝忙道:「是,你一個人進去好了,我在谷中等你。」
    
      袁中笙忙道:「霍兄弟,你為什麼不和我一齊進山谷去?」
    
      霍貝道:「一進山谷,他們見到你,便要你說出太陰真氣的秘訣來,我在一旁
    ,卻是不十分方使。」
    
      袁中笙忙道:「那怕什麼?我的武功,難道還要瞞你麼?」
    
      霍貝一笑,道:「你或則不怕,但是北崆峒的高手,只怕不願意讓人知道太陰
    真氣的秘訣。」
    
      袁中笙想了一想,覺得霍貝所說,十分有理,他也不再勉強,道:「那你便在
    這裡等我了?」
    
      霍貝道:「自然,你不出來,我不離去。」
    
      袁中笙向前跨出了幾步,只覺得眼前陡地一黑,已經跨進了那個山谷之中。
    
      從外面看來,那個山谷,十分黑暗,一跨了進去之後,更是黑得出奇。抬頭向
    上看去,只見可以看到的天空,像是一條帶子一樣。那山谷實際上是兩重峭壁之中
    的一個絕壑!
    
      袁中笙向前走出了三五丈,看看已來到了那山谷的中心處,仍未見有人出現,
    他朗聲道:「北崆峒的朋友,可以現身相見了!」
    
      他連說了兩遍,除了兩面峭壁,傳來隱隱的回聲之外,一點人聲也沒有。
    
      袁中笙心中正在奇怪,心想難道是霍貝弄錯了不成?然而,就在此際,他只聽
    得身後,傳來了「嗤」地一聲響。
    
      袁中笙連忙轉過頭去看時,只見身後,冒起了一股青碧色的濃煙來,那股煙,
    直衝半空,而在濃煙之中,則裹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碧色的衣服,身子又裹在一股碧色的濃煙之中,看來連鬚眉都是碧熒
    熒地,實是詭異到了極點。
    
      袁中笙猛地吃了一驚,道:「你是誰?」
    
      那人卻並不出聲,只是雙臂一振,一股勁風過處,那股青煙,已自消散,他也
    向前走出了一步,雙眼之中,異光閃閃,道:「你便是袁中笙麼?」
    
      那人不開口,樣子已然十分可怖,他一開口,山於他講話的聲音,難聽之極,
    更使得他的模樣,看來令人心驚許多。
    
      袁中笙見那人相貌如此猙獰,甚至頭髮也是碧閃閃,現身之際,又是如此詭異
    ,不用說,一定是北崆峒十七峰的妖人了。
    
      他連忙道:「不錯,在下正是袁中笙。」
    
      那怪人手舞足蹈,跳躍而來,口中還發出了一連串的怪聲。
    
      袁中笙看出,那人的武功,未必在自己之上,但是那人向前走來的勢子,實在
    太以詭異可怖,是以令得他不由自主,後退了幾步。
    
      那怪人又道:「那麼,你此來是為了什麼,也應該早已明白了?」
    
      袁中笙點了點頭,道:「不錯,家師可是在閣下的手中麼?」
    
      那怪人點頭道:「太陰真氣的秘訣,你快道來。」
    
      袁中笙身形一矮,盤腿而坐,那怪人也在他的對面,盤腿坐了下來。袁中笙向
    那怪人望了片刻,只覺得那怪人青面獠牙,叫人望了一眼之後,實是不想再望第二
    眼,然而,袁中笙卻不自覺地,向那怪人望了許多眼。
    
      因為,他覺出,那怪人的眼中,有著一股他看來十分熟悉的神采。
    
      袁中笙望了片刻,實在忍不住,道:「閣下與我,以前可曾見過面麼?」
    
      那怪人「桀桀」怪笑起來,道:「別廢話,快將太陰真氣的口訣道來。」
    
      袁中笙心想,自己也當真是多此一問了,那怪人的樣子如此可怖,自己若是見
    過,難道會不認得麼?所以他也不再多問,只是閉上了眼睛,將壽菊香授他的太陰
    真氣口訣,一字不漏,一句句地講了出來。
    
      那太陰真氣.乃是武學之中,極其高超的功夫,真氣運轉,別具一格,至陰至
    柔,有一些根本不為學武之士注意的小穴道,在練那太陰真氣之際,卻是關係十分
    重要之處。
    
      袁中笙足足花了大半個時辰,才將他自己所學到的,盡皆講完。他站了起來,
    卻聽得那怪人沉聲道:「你且坐下,再說一遍。」
    
      袁中笙愕然道:「為什麼?」
    
      那怪人道:「一則,我可以考察你剛才所講的,是否屬實,二則,我要將你所
    說的,用筆記了下來,慢慢地依訣練功!你一講完,我立即將令師交還給你,你放
    心好了。」
    
      袁中笙聽了,心想自己為了救師博,已經等了一年多了,又何爭在這一個來時
    辰?
    
      所以,他又坐了下來.將他自己所知的,又從頭至尾,講了一遍。
    
      這一次,他在講的時候,那怪人便以一根火棒,在黑絹上疾書,等到袁中笙講
    完,黑絹之上,已密密麻麻,滿是綠光閃閃的字跡了。
    
      那怪人將這一幅黑絹,小心地收了起來,道:「完全講好了?」
    
      袁中笙道:「我所知盡在於此了。」
    
      那怪人道:「好,你師傅就在前面七丈遠許處的一株枯樹下面,你去見他好了
    。」
    
      袁中笙的心頭,怦怦亂跳,他絕不是吃驚,而是興奮,為了要搭救他的師傅,
    前前後後,已經不知生出了多少風波來,連整個武林都為之波及。
    
      而如今,他終於能夠看到他的師傅了!
    
      袁中笙連忙轉過身去,足尖一點,身形聳動,使向前掠出了兩丈許。
    
      他一掠出了之後,再回過頭來看時,那怪人早已不知去向了。山谷中黑暗無比
    ,或許那怪人還在谷中,但袁中笙卻已經看不到了。
    
      袁中笙急於和師傅會而,也不及去理會那怪人究竟去了何處。他身形拔起,兩
    個起伏過處,便已經掠出了五六丈。
    
      果然,在黑暗之中,向前看去,已可以看到前面有一株枯樹。
    
      而且,在那枯樹之下,正有一人,倚樹而坐。
    
      那坐著的人,一動不動,袁中笙這時,也看不清他的容貌如何,只是看來,身
    形頗像他的師傅而已。
    
      袁中笙的心頭,跳得更是劇烈,低聲叫道:「師傅!是我來了,我是中笙。」
    
      他說了幾遍,坐在地上,倚著樹幹的那人,仍是不回答,也不動彈。
    
      袁中笙呆了一呆,心中陡地升起了一股寒意,心想北崆峒十七峰的妖人,全是
    窮凶極惡,不顧信義的傢伙,莫不要師傅已給他們害死了?
    
      袁中笙一想及此,幾乎連再向前跨出的勇氣都沒有了!
    
      他連吸了幾口氣,才大踏步地來到了那人的面前,定睛一看,才放下心來,同
    時,他的眼眶之中,也已充滿了熱淚!
    
      一點也不錯,坐在樹下的,正是他的師傅馬放野!
    
      只不過一年不見,馬放野神情之憔悴,實已到了袁中笙難以辨認的地步。
    
      但是馬放野的雙眼,還睜得老大,那表明他沒有死,至多不過是被人點了穴道
    而已。
    
      袁中笙腿一曲,跪了下去,他只覺得喉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塞住了一樣,竟一句
    話也講不出來,過了好半晌,他才叫出了一聲來,道:「師傅——」
    
      然而,他只叫出了一聲,喉頭又自塞住,眼淚籟籟落下,也不知是因為見到了
    師傅歡喜,還是想起了這一年多來的遭遇而難過。
    
      又過了好一會,他見馬放野仍是一動也不動,連忙抹了抹眼淚,道:「師傅,
    你看我,歡喜得傻了,竟連你穴道都忘了解開!」
    
      他伸手在馬放野的肩頭上,拍了一下,將馬放野的穴道拍活。
    
      只聽得馬放野長長舒了一口氣,站了起來,轉過身去,背負雙手而立。
    
      袁中笙奇道:「師傅,你精神一定不很好,何不坐下?」
    
      馬放野冷冷地道:「馬某人乃是頂天立地的漢子,不幸要死在你這種畜牲之手
    ,也要站著死,焉能坐著死去?」
    
      袁中笙聽了.不禁陡地一呆,道:「師傅,你……說什麼?」
    
      馬放野的語音,仍是冰冷,道:「如今,你武功已如此之高,名頭也已響徹大
    江南北,我怎還敢做你師傅,你要下手,快點動手!」
    
      袁中笙急得六神無主,道:「師傅,你……不做我師傅,我……我怎麼辦?」
    
      馬放野一聲長笑,道:「我明白了,你一定要稱我做師傅,那是為了你殺了我
    之後,便有殺師之榮,更可以大大出名了是不是?也好,誰叫我當日瞎了眼睛,就
    成全了你吧,你還不快下手麼?」
    
      袁中笙聽了,恰如萬箭鑽心一樣,一身冷汗,道:「師傅,你怎麼真的不明白
    ?我是救你來了,這一年多來,我用盡了心機,嘗盡了苦楚,擔盡了所有的惡名,
    我……我……為的……」
    
      袁中笙講到此處,語音哽咽,淚水泉湧,再也難以講得下去。
    
      而馬放野則在此際,陡地轉身來。
    
      袁中笙只當師傅已經明白了自己的一番苦心了,他連忙待要再向下講去。
    
      可是,他一抬頭,和馬放野打了一個照面,他的心中,便陡地一涼!只見馬放
    野緊繃著臉,如同冰石一樣,眼中的光芒,也是冷峻之極!
    
      看這樣的情形,分明是他完全不相信袁中笙的話!
    
      袁中笙一呆之下,向後退出了一步,怯怯地道:「師傅,你不……不信我的話
    ——」他一句話未曾講完,只聽得馬放野怪叫一聲,手腕翻處,「呼」地一掌,已
    向袁中笙的頭頂擊了下來。
    
      就算馬放野以前的武功,也不能和如今的袁中笙相比,更何況在這一年多來,
    馬放野是被人封住了穴道的時候居多,身子大是虛弱,武功更不是袁中笙的敵手。
    他這一掌疾拍而出,袁中笙心中一驚,連忙揚起右臂去擋格。
    
      袁中笙本來是想,先將師傅的這一掌擋住了,再慢慢解釋的。
    
      可是,他一揚手臂間,體內的太陰真氣,已自然而然地向外湧出,一股極其柔
    和的大力過處,馬放野的身子,一連向外退出了三四步,終於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上,爬不起來。
    
      馬放野倒在地上,雙目盡赤,撕心裂肺,怪聲叫道:「你如何不痛快下手,將
    我殺了?如何還不下手?我如今生不如死,你就算做做好事,快下手吧!」
    
      馬放野所叫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柄利劍一樣,刺入袁中笙的心中,袁中
    笙只覺得眼前金星亂迸,身子如同在大海中的小舟一樣,左右搖擺不定。
    
      他確是未曾想到,師傅竟然這樣不能原諒自己!
    
      而日前的情形,他也看得十分清楚,就算他說破了舌頭,師傅都不會信他的了。
    
      他呆立了片刻,木然轉過身,向那山谷之外,慢慢地走去。
    
      他一面向外走,一面還聽得馬放野在叫:「快下手,快殺我,我死了比活著還
    好。」
    
      袁中笙向外走出了三四丈,實在忍受不住,雙手掩住了耳朵,大叫一聲,道:
    「不!」他這一個「不」字一出口,身形如箭,已向外疾衝了出去!
    
      袁中笙這一下去勢之快,實是無以復加,轉眼之間,便已衝出了山谷,然而,
    也就在他衝出山谷之際,眼前忽然人影一閃,有兩個人,攔住了他的去路!
    
      袁中笙乃是在大受刺激之餘,向前衝出的,一見有人攔路,想要收勢,已然不
    及。
    
      袁中笙那時,因為自己的一番苦心,師傅竟然不能見諒,心中也難過之極,根
    本未曾看清在前面攔住去路的是什麼人!
    
      他自知一時難以收住勢子,唯恐撞倒了前面的兩人,厲聲喝道:「讓開!」
    
      怎知他這裡一喝,那兩人非但不讓開,反倒疾迎了上來,「呼呼」兩聲,兩股
    掌風,已然迎面襲了過來,袁中笙雙臂一振,雙掌疾拍而出,電光石火之問,只聽
    「叭叭」兩聲過處,他雙掌已經和那兩人的手掌相交。
    
      袁中笙的身形一凝,定睛向前看去,只見那兩人的身子,如同斷線風箏也似,
    並肩向外,疾跌了出去!
    
      而也就在那時,另有一條矮小的人影,飛也似疾,奔了過來。
    
      那條人影來到了離袁中笙丈遠近處,身形直拔而起,將自半空中翻跌下來的那
    兩人按住,他一接住了那個人,便發出了一聲怒叫!
    
      這時,袁中笙也已看清,那兩個被自己掌力震出的,像是峨嵋派中的弟子,這
    時已經面色灰敗,顯然是凶多吉少了!
    
      袁中笙心中暗忖,自己已喝叫他們讓開,他們非但不聽,而且還要不自量力,
    那自己有什麼辦法,難道不還手,聽憑他們掌擊不成?
    
      他又向那接住了兩人的矮者看去,一看之下,他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
    
      原來那身形矮小的,不是別人,正是黃山天工老人!
    
      袁中笙一見是天工老人,心中也不禁駭然,只見天工老人向他瞪了一眼,又轉
    過頭去,看了看他抓在手中的那兩個峨嵋弟子,然後抬起頭來,道:「死了!」
    
      天工老人的語音,十分乾澀,聽來令人極不舒服。尤其是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
    ,聽了之後,袁中笙更是全身都覺得不自在!
    
      他連忙道:「我叫他們讓開,他們卻不聽。」
    
      天工老人怪笑起來,他的笑聲,如同蛙叫一樣,也是刺耳之極,道:「他們為
    什麼要讓開?」
    
      袁中笙心中,也不禁有氣,道:「他們既不肯讓開,又向我發掌,我自然要還
    手,我有什麼法子,可以包他們不死?」
    
      天工老人斜睨著袁中笙,道:「是麼?」
    
      他「是麼」兩字,才一出口,便迅疾無比地自他身邊所掛的工具袋中,取出了
    兩件物事來。
    
      他取出的東西,乃是一柄斧頭,一柄鑿子。
    
      只見他的動作,奇快無比,一斧一鑿才一到手,「錚」地一聲,已以斧頭的背
    面,在鑿子上敲了一下。那柄鑿子「刷」地向前,刺了過來。
    
      袁中笙未曾想到天工老人說動手便動手,他見那鑿子的來勢,快到了極點,心
    中絕不敢怠慢,慌忙身形一幌,向後退去。
    
      他這一退,足退出了丈許遠近,算是暫時避開了天工老人的這一鑿。
    
      然而,天工老人的身子,如影附形,跟著向前疾掠了過來,手臂一振,手中的
    斧頭,帶起一股勁疾之極的金刃劈空之風,向袁中笙的肩頭劈下!
    
      袁中笙才一退後,連腳跟都未曾站穩,天工老人的那一斧,便己然攻到!
    
      看天工老人這一斧來勢之猛,簡直可以將他一斧斜斜地劈成了兩半!袁中笙心
    中,大吃一驚,悶哼一聲,一掌猛地推出!
    
      袁中笙此際的功力,雖然已毫無疑問地可以算是一流高手,但是在他的心目之
    中,天工老人卻是成名多年的武林前輩。在此之前,他是連做夢也不敢想像,自己
    竟會有一天,會和天工老人這樣的高手,面對面地動手惡鬥起來的。
    
      然而,眼前的高手,卻又不容他不動手!
    
      是以,他的心中,十分膽怯,但是正因為膽怯,他一出手,便運了九成以上的
    功力,那一掌向前疾推而出,掌力之極,掌風聲勢之威猛,令得袁中笙自己,也為
    之吃了一驚。
    
      一股強勁之極的勁風,向前疾湧而出,天工老人似乎也料不到對方的年紀如此
    之輕,但是掌力一發,卻是如此之強!
    
      所以,在袁中笙發掌之前,他根本未有趨避的打算!
    
      是以,當袁中笙的掌力,疾湧向前之際,天工老人首當其衝,他的身子「騰」
    地後退了半步,一退之後,身子便如陀螺也似,轉了起來。
    
      袁中笙一見自己一掌發出,便令得天工老人大是狼狽,心中不禁一喜。
    
      可是,就在他心中略一高興之際,只見天工老人的身子,一面在亂轉,一面卻
    微風也似,繞了一個半圈,避開了他所發的掌力,已自身側攻到!
    
      這一下,卻是大大地出乎袁中笙的意料之外!
    
      若是袁中笙立即抽身後退,那也許還不至於怎樣。可是,袁中笙因為剛才一掌
    奏了功,所以這時,手臂一縮,又發出了第二掌。
    
      怎知他剛才一掌,陡地發出,掌力將天工老人阻住,這時,他先要收掌,然後
    才能發掌,一收一髮之間,總得有一個極時間的間歇。
    
      雖然那個間歇只是極短的時間,但天工老人的動作,何等快疾,早已手起斧落
    ,又是一斧,向袁中笙的肩頭砍下!
    
      那一斧,乃是天工老人十六路斧法之中,最是厲害的一招「魯班門下」,斧口
    晶光閃耀間,袁中笙只覺得左肩之上,一陣劇痛,一斧已被砍中!
    
      幸而在這時候,袁中笙的掌力,也已然疾湧而出!
    
      他掌力向著天工老人的胸口,疾撞了過來,天工老人雖是數十一年苦修苦為,
    但是也看出袁中笙的掌力,陰陽互濟,剛柔相纏,極其厲害,倒也不敢硬接上袁中
    笙的這一掌!
    
      所以,他連忙抽身向後退去,由於退得匆忙,連那柄斧頭,也不及取回來。
    
      天工老人一向後退出,袁中笙頭偏右一看,只見那柄斧頭,仍留在自己的肩上
    ,斧口入肉,約有半寸許,看樣子,連肩骨都被砍傷!
    
      袁中笙此際,心中不禁又驚又怒,一咬牙,將那柄斧頭,拉了下來。
    
      在斧頭還嵌在他的肩上之際,已有鮮血湧出,這一將斧頭拉了出來,更是鮮血
    泉噴!
    
      袁中笙所受的傷,其實並不重,但是任何人一見到自己的身上,鮮血如此狂湧
    ,也是不免吃驚,袁中笙的身子,搖幌了一下,急忙封穴止血。
    
      而當他的左手手指,才離開右肩井穴之際,只聽得前面,傳來了「崩」地一下
    響,像是弓弦的聲響一樣。
    
      但是,袁中笙卻可以知道,那絕不是弓弦響!
    
      他近乎本能地發出了一聲怪叫,身子向上,疾拔而起。
    
      他才一拔起,便有三點黑色的液汗,在他的腳下飛過。袁中笙身在半空,百忙
    之中,定睛向前看時,果然,只見天工老人手中持著一隻墨斗,這時,又一彈墨斗
    上的線,發出了「崩」地一聲,又有三點墨汁,向上飛來。
    
      袁中笙早就知道,天工老人本是木匠出身,後得遇奇人,學成了一身武功之後
    ,便別出心裁,將所有的木匠工具,全當著兵刃使用。
    
      而在他所用的所有兵刃之中,最厲害的就是那只墨斗了!因為,儲在墨斗的那
    黑色液汁,並不是墨汁,而是奇毒的毒液!
    
      只要一被那毒汁沾到了身上,在一個時辰之內,便全身潰爛而死!
    
      所以,袁中笙一見又有三滴墨汁向自己飛來,心中更是大驚,猛地一提真氣,
    又斜斜地向上拔起了三尺,總算將天工老人第二次彈出的墨汁,又避了開去。
    
      但是,就在他這裡,已竭盡所能,第二次凌空拔起之際,天工老人陡地伸掌,
    在墨斗的底部一拍,「叭」地一聲過處,從墨斗之中,射出了一股液汁來。那股液
    汁,來勢如電,直射袁中笙!比剛才用墨線彈出,勢子猛了不知多少!
    
      袁中笙一見,不禁亡魂皆冒!
    
      他剛才已經凌空拔起了一次,這時實在沒有能力再向上升起來了。那一股墨汁
    ,雖然比線還細,來勢卻是如此勁疾!
    
      袁中笙在百忙之中,看到自己恰好身在一株大樹的主幹之旁,不禁靈機一動,
    反手一斧,向樹幹上砍了出去,「叭」地一聲,斧頭陷入了樹幹之中,他手在斧柄
    上一按,就著那一按之力,身子已向上「刷」地再升了一丈五六左右。
    
      這一下,他離地已有近三丈高下了,而他的身子,也已到了那株大樹,濃密之
    極的樹葉之中!
    
      他抓住了一根橫枝,略略一蕩,便翻身而上。
    
      他到了橫枝之上,向下看去,只見天工老人正仰面向上,滿面怒容,但是卻在
    四面張望,分明未曾發現他的蹤跡。
    
      袁中笙心中略鬆了一口氣。
    
      雖然他知道,自己已被天工老人發現,天工老人雖然還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一
    個方位,但總可知自己是在樹上,能躲多久,實是疑問!
    
      但不論如何,只要天工老人不敢貿然上樹來找自己,那自己總可以有喘一口氣
    的機會了!
    
      他小心撕下了衣襟,將肩頭上的傷處紮好,掄了掄手臂,除了仍隱隱生痛之外
    ,已別無大礙。
    
      他又向下看去,只見天工老人正繞著那棵大樹,在撒著一種白色的粉末。那種
    白色的粉末,成為一個徑可三丈的大圓圈,將那株大樹圍了起來。
    
      袁中笙雖然認不出那白色的粉末是什麼東西,但卻也可以知道天工老人這樣做
    ,是為了防止自己逃走的。
    
      袁中笙四面一看,只見那株大樹,在谷口之外,四面全是空地!
    
      當時,他急不可擇,掠上了這株大樹,作為暫時的避身之所。然而,如今看來
    ,那株樹恰如一座牢籠一樣,將他困住,令他無法脫身!
    
      因為,只要他一躍下樹來,天工老人一定可以發現他,他是絕沒躲避的機會的!
    
      袁中笙心中,焦急到了極點,汁水涔涔而下!
    
      也就在這時,只見天工老人已撒完了那種白色的粉末,向後退出了一步,衣袖
    一揚,「轟」地一聲響,一溜黑色的濃煙,當中夾雜著無數晶光耀目的火星,已向
    半空之中,直飛而出!
    
      袁中笙一見天工老人放出了信號,心中更是焦急無倫!
    
      因為,只是天工老人一人在此,自己逃走的機會,已然十分少,信號一發,各
    派高手一齊趕到,後果如何,實是不問可知!
    
      所以在那剎間,袁中笙已經決定硬闖,對付天工老人一人,總比對付各派高手
    容易得多了!
    
      他身子一聳,已準備從樹上躍了下來。
    
      然而,也就在此際,只聽得山谷谷口處,傳來了一個嘶啞的聲音,道:「天工
    兄,是你麼?」
    
      天工老人一怔,失聲道:「馬兄,原來是你!」
    
      袁中笙一聽得那聲音,便是一呆,因為他認得出那正是師尊馬放野的聲音。果
    然,馬放野已拄著一根樹枝,走出了山谷來。
    
      他一見到天工老人,便歎了一口氣,道:「慚愧,我竟幾乎死在逆徒之手。」
    
      天工老人身形一幌,到了馬放野的身邊,道:「袁中笙正在那株樹上!」
    
      馬放野的面色大變,道:「是麼?」
    
      天工老人道:「當然是,我看他竄上去的。哼哼,武林之中,名門各派,準備
    了一年之久,三派掌門,閉關練功,雖說是對付壽菊香,但主要卻是為了他,如今
    看他還向哪裡逃!」
    
      馬放野沉聲道:「那是他罪有應得!」
    
      天工老人仰首怪聲道:「袁中笙,你還不躍下樹林,束手就縛麼?」
    
      袁中笙在樹上,怪叫了一聲,道:「不!」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這一聲「不」字,究竟是代表著什麼意思。
    
      當然,可以說這是他拒絕束手就縛,但是又何嘗不可以說,那是他在聲嘶力竭
    地自辯自護他絕不是壞人,逆徒!
    
      天工老人當然不會去深察那些,他只是怪聲笑道:「好,你有本事,就在樹上
    躲上一世!」
    
      袁中笙心中悲憤之極,他本來已決定不顧一切,躍下樹來的,因為就是他打不
    過天工老人,要全身而退遠遠逃走,總也不是難事。
    
      但是,在他再度準備向樹下躍去之際,只聽得馬放野在樹下,發出了一聲長歎
    ,道:「中笙,你告訴我,你在本來面目未曾顯露之前,是用什麼方法,騙得我如
    此信你的?」
    
      袁中笙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他一鬆手,身子直上直下,從三丈來高處,落了
    下來,落在主幹之旁,叫道:「師傅,我——」
    
      他只講出了三個字,天工老人手揚處,大蓬鐵釘,已疾射而至!
    
      袁中笙雙袖翻飛,勁風呼呼,將他射來的鐵釘,一齊捲了出去,他的身子,也
    向前連跨了四五步,準備硬闖。
    
      可是,機會卻已經失去了!
    
      他才踏出了四五步,便聽得東北角,西南角上,傳來了一陣陣尖嘯聲,來聲迅
    疾之極,轉眼之間,便已到了眼前。
    
      而這時候,袁中笙甚至還未曾走到那白色粉末圈出的圓圈之旁!
    
      袁中笙四面一看,已看到,自東北角方向掠來的,乃是生生劍客張青雲,玄女
    劍范玉雲兩人,從西南角來的,則是青城高手,郭獨清和郭不濁。
    
      這四人俱曾在袁中笙的手下,吃過大虧,當然絕不肯輕易放過他的。
    
      眼前的形勢,他可說已絕闖不出去了!
    
      而就在他一呆之間,又有幾個高手趕到了近前。
    
      袁中笙一橫心,足尖一點,身子又已向上,疾拔了起來,他身子只是貼著樹幹
    ,向上拔起的,在經過那柄斧頭之際,一伸手,將斧頭摘在手中,人又隱進了濃密
    的樹葉之中!
    
      他才一隱進樹葉中,范玉雲尖厲的聲音,又送人了他的耳中!
    
      范玉雲尖聲叫道:「袁中笙,今日已是你惡貫滿盈之日了,你還躲得過去麼?」
    
      她性子最是暴烈,一面怪叫,一面手中的玄女劍,霍霍抖動,向前直衝了過來
    ,眼看已到了那圈白色的粉末之旁,天工老人陡地向前掠去,攔在范玉雲的面前,
    道:「且慢!」
    
      范玉雲剛才,眼看袁中笙竄到樹上,躲了起來,眼中幾乎要冒出火來,陡然之
    間,見有人攔住了去路,如何按捺得住,手臂一振,玄女劍「刷」地一聲,一劍已
    向前刺出!
    
      她這裡一劍才出,張青雲已經喝道:「師妹,不可!」
    
      天工老人身子一側,仲指一彈,「錚」地一聲,恰好彈在玄女劍的劍脊之上,
    玄女劍向外直揚了開去,范玉雲的身子,也向後退出了一步。
    
      范玉雲勃然大怒,道:「天工老人,你是何意?」
    
      天工老人微微一笑,道:「沒有什麼,剛才我為了怕這賊子逃走,在附近撒下
    了一圈毒粉,此際各位已然趕到,這毒粉自然是用不著了,且由我收了起來。」
    
      范玉雲低頭一看,這才看到了地上的那一圈白粉,面上不禁一紅,張青雲踏前
    幾步,道:「天工老人,請勿見怪!」
    
      張青雲知天工老人的性子,十分古怪,所以連忙跟過來道歉的。但是天工老人
    已經道:「現在,大敵當前,我當然不會怎樣的,但是在事情過了之後,卻要領教
    一下貴派的玄女劍法!」
    
      張青雲聽了,不禁苦笑,想不到自己立即陪不是,還是惹下禍來了!
    
      他歎了一口氣,道:「等敝派掌門師兄到了,在下再請他向閣下致歉,也就是
    了。」
    
      但是天工老人一聲不出,卻已經轉過身去,衣袖匝地捲起,繞著那圈白色的粉
    示,團團轉了一轉,他身法奇快,衣袖的袖角,一直拖在地上。
    
      在他所過之處,自他的衣袖之中,生出了一股吸力來,將地上那圈白色粉末,
    吸得一點也不剩!等到他又站定之後,仍是不回答張青雲的話。
    
      他的意思十分明顯,那是他話說出了,便一定得算數之意了。
    
      范玉雲這時,不禁十分尷尬,她性子強硬,絕不肯當著那麼多人,向天工老人
    自認不是。但是她卻又知道,如果天工老人真的要和她一較高下的話,那麼她又絕
    不會是天工老人的敵手的!
    
      她心中又氣又急,將一股怒氣,全都出在袁中笙的身上,呆了一呆,又仗劍向
    前疾衝而出,到了樹下,劍聲霍霍,剎時之間,在樹身上,連砍了六劍之多,砍得
    木屑紛飛!
    
      袁中笙剛才上樹之際,乃是人人親見的,他上了樹之後,自然不能飛上天去,
    所以一時之問,人人都向樹下圍了攏來。
    
      這時候,連歐陽生泰也已來了,還有幾個高手,也一齊趕到,唯獨三派掌門,
    還未現身。袁中笙坐在樹上的橫枝之上,向下望著,心中一片茫然,一句話也講不
    出來,心中更不知想些什麼才好。
    
      他一個人,自然不是那麼多人的敵手,這時,眾人雖然還在樹下,但是卻立即
    就會上樹來的,他將怎樣去對付呢?
    
      而當他落人了那些人的手中後,他們又會怎樣對待他呢?
    
      袁中笙被眾人圍在樹下,人人仰頭上望,歐陽生泰來得遲,並不曾見袁中笙怎
    樣上去的,他向上看了幾眼,便道:「我們在此相候,等三派掌門前來如何?」
    
      天工老人道:「三派掌門何在?」
    
      歐陽生泰道:「我們離開之後,三派掌門人,直入谷中,只怕已與壽菊香相遇
    了!」
    
      天工老人「哼」地一聲,道:「這又等到何時?」
    
      天工老人此言一出,眾高手立即大聲表示贊司。
    
      這時,圍在樹下的那些人,對袁中笙都恨之切骨,好不容易,將他圍到了樹上
    ,那是恨不得立時將之剝皮切肉,哪裡還等得及?
    
      何況他們仗著人多,也都料到,袁中笙即使武功再高,也是逃不脫的了。
    
      歐陽生泰道:「既然各位要將他擒住,那麼在下和天工老人,躍上樹去,各位
    守在樹下,千萬別讓他再走脫了!」
    
      這些人,本來是隨著三派掌門,一起去找壽菊香的,但到了谷中,川東雙俠,
    負傷迎了上來,說起袁中笙是闖了出去,不在谷中。
    
      眾人這才改變了主意,由三派掌門人進谷去找壽菊香,而其餘眾人,則仍然分
    散開來,尋找袁中笙的下落。
    
      天工老人和那兩個峨嵋弟子一路,恰好遇上袁中笙,那兩個峨嵋弟子雖然一照
    面便已死去,但是天工老人卻將袁中笙趕上了樹,還放出了信號。
    
      其時距信號放出,已有小半個時辰,除了三派掌門之外,幾乎所有人全來了。
    
      所以,眾人聽到歐陽生泰說,若是袁中笙落下樹來,不要讓他走脫之際,都一
    齊怪聲笑了起來。因為除非袁中笙不落下樹來,否則,他縱使有三頭六臂,又怎衝
    得出三五十個高手組成的包圍圈?
    
      天工老人道:「那麼,眾位請放開些,莫讓他利用樹枝的彈力,彈出遠處。」
    
      眾人一聽,一齊散了開來,成為一個徑可五丈的大圓圈,將這株樹團團圈住。
    袁中笙向下望去,更是手心之中,冷汗濡濕!
    
      天工老人和歐陽生泰兩人,一見眾人已排成了圓圈,便互望了一眼,各自足尖
    一點,身形向上,疾拔了起來。
    
      這兩人全是方今武林一等一的高手,天工老人在躍起之際,手中已掣著一柄鋸
    子,而歐陽生泰的手中,則持著一條軟鞭。
    
      兩人在轉眼之間,便上了樹。
    
      袁中笙身子略一移動,背靠著一根較粗的樹枝,他可以看到,天工老人和歐陽
    生泰兩人,一個在左,一個在右。
    
      那樹雖然高大,但總共只不過是一棵樹,能有多麼大的地方?天工老人和歐陽
    生泰兩人,離他各自不過七八尺左右而已。
    
      這時,兩人也已經看到了袁中笙藏身的所在,也看清他手中,握著一柄晶光閃
    閃的斧頭,那柄斧頭,正是天工老人的物事。
    
      歐陽生泰先開口,沉聲道:「袁中笙,一人作事一人當,如今你已到了山窮水
    盡的地步,還想掙扎麼?還不快快挺身而出當然你難免一死,但是也博得個武林稱
    道,總比亂刀分屍,好得多了!」
    
      袁中笙吸了一口氣,尖聲道:「我為什麼要死?」
    
      歐陽生泰厲聲道:「你所作所為,自己又不是不知,何必多此一問?」
    
      但是袁中笙卻像是根本未曾聽到歐陽生泰的話一樣,只是不斷地叫道:「我為
    什麼要死?我為什麼要死?」
    
      歐陽生泰身形一聳,踏過了一根樹枝。
    
      而這時候,天工老人手中的鋸子,連連揮動。
    
      他那柄鋸子,鋒銳之極.手臂粗細的樹枝,一揮而過,他一面向前跨來,一面
    揮動鋸子,轉眼之間,「察察」之聲,不絕於耳,樹枝紛落,他已到了離袁中笙只
    有三四尺處,兩人之間,也在沒有樹枝阻隔。
    
      袁中笙停止了叫喚,轉頭向他往來,大聲道:「好,你們要我死,我偏不肯死
    !」
    
      天工老人沉聲道:「畜牲,事到如今,不容你不死了!」兩人在說話之間,歐
    陽生泰也早已掩到了袁中笙的身後。
    
      歐陽生泰一到了袁中笙的身後,手中軟鞭,疾揚了起來,向袁中笙的頸際捲去。
    
      袁中笙恰在此際,怪叫一聲,不顧一切,一躍向前,一斧向天工老人,砍了過
    去。袁中笙此際,已悲憤莫名,他的心境,竟沒有一個人知道,他竟得不到一個瞭
    解他的人。
    
      他自己萬難活得下去,因此將一切都豁了出去,那一斧,足運了九成以上功力
    ,連天工老人這樣的高手,見了心中也不禁駭然!
    
      這時,他們兩人是在樹上,不比在陸地上,可以退避趨讓,天工老人一見袁中
    笙那一斧砍倒,只得揚起手中的鋸子來,向上擋去。
    
      電光石火之間,只聽得「錚」地一聲響,袁中笙那一斧,正砍在天工老人手中
    鋸子的鋸條之上!
    
      若論內力,袁中笙未必便超過天工老人,但是天工老人手中的鋸子,只宜於怪
    招變化,以小巧功夫勝敵之用,硬拚硬鬥,則是袁中笙沉重鋒利的斧頭,佔著莫大
    的便宜!
    
      因此,鋸斧相交,「錚」地一聲過處,鋸條立被砍斷,斧刃還將鋸把壓折,大
    力相迸之下,天工老人棲身的那條樹枝,也「拍」地斷折!
    
      樹枝一斷,天工老人的身子,便向下沉去。
    
      袁中笙本是連人帶斧,撲了過去的,他一斧砍斷了天工老人的鋸子,身形反向
    上拔起了一五六尺,左手一探,抓了一根樹枝,迅速地轉過身來。
    
      他一轉過身來,只見歐陽生泰就在他身前不遠處的一根樹枝之上!
    
      袁中笙一聲怪叫,身子在樹枝之上一蕩,斧光如虹,又連人帶斧,居高臨下,
    直撲了下去!那一撲,所帶起的勁風,勢子更是驚人!
    
      歐陽生泰一見袁中笙如同一頭瘋虎也似撲了下來,心中也不禁一驚,他身子一
    縮,手中長達四尺八寸的軟鞭,已疾抖而出!
    
      歐陽生泰在這條軟鞭之上,有著數十年的浸淫之功,那一鞭抖出,軟鞭就像是
    一條靈蛇一樣,向袁中笙的手腕捲出。
    
      歐陽生泰的這一鞭,去勢雖是極準,但是袁中笙向前撲來的勢子,實在太快,
    等到他鞭梢捲到之際,袁中笙的身子,又凌空撲前了兩尺,所以歐陽生泰的這一鞭
    ,只是鞭梢在袁中笙的背上,掃了一下。
    
      袁中笙痛得怪叫一聲,斧頭已向著歐陽生泰的天靈蓋疾劈了下來!
    
      這時,袁中笙已經欺近了歐陽生泰的身子,歐陽生泰除了逃走之外,實是沒有
    第二個辦法好想,他連忙一個筋抖,向下翻去。
    
      歐陽生泰一翻了下去,袁中籤便落到了歐陽生泰剛才棲身的樹枝之上。由於他
    下落的勢子十分快疾,因此將那根樹枝,壓得向下一沉。
    
      袁中笙連忙一提氣,樹枝又反彈了起來。
    
      那一彈的力道極大,將袁中笙的身子,又彈高了三丈許,竟過了樹頂,袁中笙
    又向下一沉,身子站在最高的一根樹枝之上。
    
      這時,袁中笙離地,足有四五丈高下!
    
      由於他站在樹梢上,所以下面的人,也都可以看到他。袁中笙背部,被歐陽生
    泰的鞭梢,掃中了一下,衣衫盡被掃破,背部也起了紅腫,一動十分疼痛。
    
      但是袁中笙此際,已經面臨生死關頭,這一點疼痛,在他來說,實是再也算不
    得什麼了。
    
      他手中的斧頭揮動著,大聲叫道:「上來,誰要找死的,只管上來!」
    
      在樹下的人,可以說沒有一個是不要袁中笙死的,可是這時,卻沒有一個人上
    去。
    
      剛才,天工老人和歐陽生泰兩大高手,尚且被袁中笙逼了下來,這時,誰還敢
    去冒險?而且,在樹上,可不比在地上,大家可以一湧而上,在樹上,人多了,根
    本施展不開!
    
      袁中笙叫了幾聲,只見嵩山派的一個高手,一聲大喝,躍向前去。
    
      歐陽生泰就住在嵩山,他認得那虯髯大漢,乃是嵩山掌門的師弟,武功頗高,
    尤其天生神力,勇不可當,但是他若上樹去,只怕也是吃力不討好!
    
      因之他忙道:「於兄,你可是準備上樹麼?」
    
      那人姓于,姓名一個「直」宇,乃是一個莽漢,一聽得歐陽生泰這樣問,一瞪
    銅鈴也似的眼睛,大聲道:「王八羔子才上樹!」
    
      於直的意思,其實只不過是說他自己不上樹而已。
    
      但是他一開口,歐陽生泰和天工老人兩人,卻不禁苦笑!因為他們兩人剛才上
    了樹來,於直的話,等於是在罵他們是王八羔子了!
    
      天工老人雖然小氣,但卻也知道於直是一個莽漢,除了苦笑之外,也無法與之
    計較。
    
      歐陽生泰道:「那麼於兄的意思是——」
    
      於直雙臂一振,將縛在背後的兩柄宣花斧,掣在手中,略一舞動,霍霍有聲,
    道:「老子將這棵樹砍了,看這小王八往哪裡躲!」
    
      他話一說完,一躍向前,「刷」地一斧,砍向樹身,一砍竟有半尺!
    
      那棵樹雖有一人合抱粗細,但是在這輛大斧的砍伐之下,只怕也不用多久,便
    會倒下來了!
    
      當於直第一斧砍下樹幹這際,在樹梢之上的袁中笙,便已覺出整株樹,都震動
    了一下。他的身子,也隨著樹身的震動,而猛地一抖!
    
      當然,他手握住了樹枝,是不至於就此跌了下去的。然而那一震,卻令得他心
    中大吃了一驚。
    
      他低頭向樹下看去,只見於直手臂一振,雖是隔著衣服,也可以看得他手臂上
    賁起的肌肉,一振之下,那斧頭已離樹而起。
    
      緊接著,於直第二斧,又已砍了下來!
    
      那一斧,他用的力道比上斧更大,斧頭又深深地陷入了樹幹之中,而整棵樹的
    震動,也更其驚人。
    
      袁中笙心中大驚,他四面看去,只見圍在樹旁的眾人,全都屏氣靜息地等著。
    
      不問可知,那些人是在等樹倒了之後,一湧而上來對付他!
    
      袁中笙呆了一呆,於直的第三斧,又已砍了下來。
    
      袁中笙心知這樣下去,不到半個時辰,那棵大樹,非被於直砍倒不可!
    
      而只要大樹一倒,他居高臨下的憂勢失去,是萬難敵得過那麼多人的!雖然,
    高踞在大樹之上,也只是困獸之鬥,但無論如何,總要比大樹倒下好得多了,大樹
    一倒,他還有什麼機會?
    
      袁中笙一想及此,連忙手起一斧,砍下了一根手臂粗細的樹枝來,他削了兩下
    ,將那根樹枝,削成了兩尺長短的一截。
    
      這時,下面木屑四濺,於直已經砍到了第七八斧頭上了。
    
      袁中笙真氣運轉,將全身功力,都運在右臂之上,手臂猛地一振,將那一截樹
    枝,向著於直的頭頂,疾擲了下去!
    
      這一下,他足運了九成以上的功力,那枝樹枝,去勢如電。
    
      但因為木枝之上,所蘊的力道,是至陰至柔的太陰真力,所以一點聲息也沒有
    。直到這截樹枝,穿過了濃密的枝葉,圍在樹旁的眾人看到,立即有人叫道:「於
    英雄小心!」
    
      那截樹枝的下落之勢,何等快疾,有人一叫,於直連忙抬起頭來,就是這一句
    話功夫,樹枝已來到於直頭頂四五尺處!
    
      於直心中,猛地吃了一驚,連忙揚起手中的宣花斧來,向上擋了上去!
    
      看官,於直的武功造詣,本就不低,這時,他如果一個打滾,避了開去,原是
    可以避得開的。而且,就算他不避,只要手臂上的力道運足了,也勉強可以擋住那
    樹枝的。
    
      但是,當他揚起了手中的宣花斧之際,時間卻已是十分倉促了。
    
      在倉促之間,他並沒有運了多大力道,但袁中笙卻是用了全力的。宣花斧才一
    揚了起來,樹枝也已插到,只聽得「錚」地一聲響,那根蘊有極強力道的樹枝,正
    撞在宣花斧的斧身之上!
    
      直到此際,於直才覺出對方蘊在樹枝上的力道,實是大得出奇!
    
      他一聲大喝,想要陡地加強臂力時,卻已經慢了一步,他手中的宣花斧,因為
    樹枝的一撞,向下猛地沉來,於直收不住勢子,整柄板斧,「叭」地一聲響,砸在
    他自己的頭頂!
    
      他那一聲大叫,只叫到一半,便陡地沒有了聲息。
    
      旁觀眾人,只見那一斧壓了下來,於直像是陡地矮了半個頭,他的半個頭,已
    不知去向了,可是,他的身子,卻仍然兀立不倒。
    
      一時之間,眾人都不知道他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都靜了下來。
    
      身在樹上的袁中笙,更不知道於直究竟怎樣了,因為於直恰在樹下,身子被宣
    花斧遮住,袁中笙見他身形凝立不動而已。
    
      他見一根樹枝無功,還想再砍上一根樹枝。
    
      但是,就在他將第二根樹枝砍在手中之際,忽然聽得眾人發出了一陣驚呼聲,
    袁中笙連忙向下看去,只見於直的身子,直到此際,才倒下地來。
    
      而於直一倒在地上,袁中笙也已看清,於直的一個頭,已有大半縮進了脖之中
    !敢情剛才袁中笙的那一撞之力,大到了極點,撞在宣花斧上,宣花斧又擊在於直
    的頂門之上。
    
      於直的硬功好,頂門受了那麼重的一擊,居然並沒有損傷。可是他的一顆頭,
    卻已縮入了勁子之中!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只見青城高手,郭獨清、郭不濁兩人,奔了出來。郭獨清
    扶起了於直,郭不濁一伸手,接過了於直的板斧。
    
      郭獨清將於直扶了開去,立時又有幾個高於,將於直圍住,正在施救。
    
      袁中笙也難以知道於直是否有救,只聽得郭不濁一聲大喝,道:「袁賊,你傷
    了一個,還有一個!」他一言未畢,「呼呼呼」已經連砍了三斧!
    
      郭不濁運斧如風,每一斧的斧痕,雖不如於直的深,但是三斧一過,木屑四飛
    ,樹幹上,也出現了一個老深的缺口。
    
      袁中笙早已砍了第二根樹枝在手,一振手臂,便向郭不濁拋了下去。
    
      郭不濁早有準備,一聽得頭頂,略有風聲,連忙向後退開了半步,揚起斧來,
    迎著樹枝,向上一斧,疾砍了出去!
    
      袁中笙將樹枝拋下來時,樹枝乃是直上直下的,郭不濁一斧砍了上去,斧口又
    鋒利,袁中笙在樹枝上所蘊的力道又大,只聽得「刷」地一聲過處.三尺來長的一
    截樹枝,竟然齊中剖開!
    
      而袁中笙在樹枝上所蘊的力道極大,樹枝雖然已被割成了兩半,力道卻仍然不
    減,樹枝分成了兩邊,向郭不濁下盤,疾插了下來。
    
      郭不濁覺出不妙,連忙後退時,卻已經慢了一步,在半邊的樹枝,竟插進了他
    的左足足背,郭不濁雖是一等一的好漢,可是這一下,卻也痛得禁受不住,一聲怪
    叫,手中的宣花斧,向樹上疾飛了出去!
    
      他這一下,也是運足了全力,宣花斧斧口向上,直飛了上去,手臂粗細的樹枝
    ,碰著便斷,「察」、「察」之聲不絕,轉眼之間,連砍斷了十七八根樹枝,竟飛
    高了四五丈,飛到了袁中笙的面前!
    
      但是,當這柄宣花斧,飛到了袁中笙面前的時候,力道卻已經弱了。
    
      袁中笙一伸手,握住了斧柄,等於給袁中笙送了一柄大板斧讓他用一樣。
    
      袁中笙一接斧在手,向下看去,只見青城派中,早已有人,將郭不濁扶了開去
    ,郭不濁左腳血如泉湧,顯是傷得極重。
    
      袁中笙在樹上,不自由主,發出了一聲長歎!
    
      他不願意傷害於直,也不願意傷害郭不濁,可是如今的情形,卻逼得他非傷他
    們不可!看他的精形,似乎是準備以手中的鬼頭刀,繼續來砍這棵樹,要將樹砍倒
    為止。
    
      但是,這個大漢才跨出了兩步,武諸葛歐陽生泰已然叫道:「閣下且慢!」
    
      那大漢怪叫道:「難道容得小賊猖狂麼?」
    
      歐陽生泰向樹上一望,一聲冷笑,說道:「不怕他不下來,除非他拼著被火活
    活地燒死在樹上!」
    
      歐陽生泰此言一出,立時有人叫道:「不錯,用火攻!」
    
      有人則道:「他躲在樹梢上,火能燒得那麼高麼?」
    
      歐陽生泰沉聲道:「就算火燒不到他,濃煙升了上去,熏也熏死他了!」
    
      樹下眾人講的話,在樹上的袁中笙,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袁中笙聽在心
    中,身上不禁冷汗直淋,的確,如果眾人用火攻的話,他還有什麼法子?
    
      袁中笙向下看看,想要就這樣跳下去,硬闖一陣。
    
      但是,雖然有一小半人,已被歐陽生泰派出去拾枯枝了,仍有近二十人,圍在
    樹下,幾個一流高手,也全都站在樹下。
    
      旁人不說,他若是一躍了下去.要對付范玉雲、張青雲、天工老人、歐陽生泰
    和郭濁清五人,便已然是萬無勝理的了。
    
      他不能躍下去!
    
      不能躍下去,那就是說,只有等在樹枝,等眾人放火來燒。
    
      袁中笙在樹梢上,身子不住地發著抖,他眼看著樹下的枯枝,越堆越高,他心
    中實是難過之極,怪叫道:「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
    你們不肯放過我?」
    
      可是,圍在村旁的眾人,卻是沒有一個人回答袁中笙的問題。
    
      只聽得「拍」、「拍」之聲,不絕於耳,一大捆一大捆的乾枝,堆了上來,乾
    枝堆有六尺來高,七尺來高了,轉眼之間,乾枝堆已有丈許來高了。
    
      袁中笙仍是不斷在叫著,他的聲音,聽來和一頭餓狼,已經沒有什麼分別,淒
    厲到了極點。連他自己也不明白,他是怎麼會發出那樣鬼叫也似的聲音來的。
    
      突然,袁中笙停止了叫聲。
    
      他看到了十七八隻火摺子,一齊拋向枝枯堆上,枯枝一著火,立時熊熊燃燒了
    起來,濃煙一股一股地冒了上來,令得袁中笙再也看不清眼前的東西,只能看到一
    股一股,血也似紅的火焰,向上掙扎著,竄著,飛著,像是千百條怪蛇一樣,要將
    他吞噬下去!
    
      袁中笙的雙眼,睜得老大,眼中充滿了恐怖的神色,望著越竄越高的火焰。
    
      他的雙眼,淚水漣漣。袁中笙也分不出,究竟是他心中傷心,還是因為濃煙不
    斷冒上來之故。他的身子不斷地抖著,汗水佈滿了他的臉,以致他整個臉容,在火
    光之中看來,獰厲可怖之極,和他本來忠誠敦厚的樣子,判若兩人!
    
      這時,圍在樹下的眾人,仍然可以看到袁中笙的上半身。
    
      他們也都看到了袁中笙那種可怖之極的臉容,這更使眾人認定了袁中笙是一個
    十惡不赦之徒.要不然,怎會有這樣子的神情。
    
      眾人當然不會去仔細深想一層,若是將他們之中的任何一人,換上袁中笙如今
    所處的地位的話,他們會和袁中笙一樣的。
    
      火舌越竄越高,枯枝還在不斷地加上去,漸漸地,濃煙已經將整株大樹包圍了
    ,袁中笙感到每吸一口氣,胸口都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他知道,若是再存身在樹
    上,那麼,一被濃煙熏昏了過去,跌到了火海之中,那立時便要成為一團焦炭了!
    
      他緊緊地咬著牙,望著手中握的一大一小的兩柄利斧。
    
      突然之間,他一聲大叫,雙足在樹枝上猛地一蹬,整個身子,彈了起來,向下
    直躍下去!
    
      一則是由於火勢猛烈,火聲轟轟發發,二則是由於袁中笙的喉嚨,早已被烈火
    烤乾,所以袁中笙的那一下大叫,竟沒有人聽到,直到眾人看到袁中笙的身子,突
    然在濃煙之中,飛了出來,眾人才知道,袁中笙終於忍不住烈火,而躍下樹來了!
    
      這一下變化,早在武諸葛歐陽生泰的意料之中,他也早作了安排。
    
      袁中笙的身子,才一從濃煙之中,冒了出來,只見天工老人、張青雲、范玉雲
    、歐陽生泰四人,便向袁中笙將要落地的方向,圍了過來。
    
      袁中笙身子還在半空之中,便已看清自己若是一落了下來,雖然可以脫出火圈
    之外,但是卻不免落人四人的包圍圈中!
    
      他明知這一點,但是卻仍不得不向下躍去,只不過在落下之際,他已然有了主
    意!
    
      他身子飛也似地落下,天工老人倏地踏前一步,手中的鑿子,已疾逾電光石火
    ,點向袁中笙腰際的「帶脈穴」。
    
      袁中笙則早在半空之中,打定了主意,他看出四人之中,是范玉雲的武功最弱。
    
      而且,范玉雲手中的玄女劍,十分纖細,自己手中的板斧,卻是十分沉重,若
    是向前疾衝了過去,范玉雲一定不敢阻擋的。
    
      只要能衝開一個缺口,那麼,自己便算是有了一線生機了!
    
      所以,他足尖才一點地,手中大斧,已直掄而起,連人帶斧,蕩起了一股勁風
    ,向著范玉雲,直撲了過去!
    
      范玉雲本來,一抖玄女劍,已準備一劍刺出,可是她一見袁中笙的來勢,如此
    之猛,心中卻也不禁嚇了老大一跳,連忙向後退去。
    
      她這裡一退,正中袁中笙下懷,袁中笙的身子,向前疾撲而出!
    
      可是,袁中笙一味顧得向外闖去,卻是未曾顧及自身後襲來的強敵!就在他向
    前撲去之際,天工老人一點之中,已如影附形,悄沒聲地追到了袁中笙的身後,手
    中鑿子,對準了袁中笙的背心,便點了下來。
    
      袁中笙一聽得背後金刃刺空之聲猛作,連忙反手一斧,向後迎了上去。他這一
    斧,揮得恰在其時,「噹」地一聲,正好將天工老人的這一鑿擋住。
    
      然而,在此同時,歐陽生泰卻也已經欺到了袁中笙的身前!
    
      歐陽生泰一到了袁中笙的身前,手中的軟鞭,貼地揮出。
    
      袁中笙大斧一沉,去砍歐陽生泰的軟鞭,那一斧,雖然砍中,但是歐陽生泰的
    軟鞭,十分堅韌,並未曾將之砍斷。
    
      那一斧,非但砍不斷歐陽生泰的軟鞭,而且由於斧在鞭中間一壓,貼地掃出的
    鞭梢,變得向上,疾揚了起來!這一下變化,是完全在招式章法之外的,袁中笙覺
    出眼前鞭影一閃,心知不妙,想要躲避時,哪裡還來得及?
    
      電光石火之間,只聽得「叭」地一聲響,鞭梢正掃在他的左頰上!
    
      那一掃,不但令他左頰之上的血肉,飛去了老大的一片,而且連得他的身子,
    向旁陡地跌出了一步,眼前金星直冒。
    
      在他一步向旁跌出之際,已有三件兵刃,向他要害之處攻到!
    
      那三件兵刃,乃是范玉雲、張青雲兩人手中的長劍,和天工老人手中的鑿子。
    袁中笙此際,步履未穩,而向他疾攻而至的三人,又是一流高手,出招之快,無以
    復加,攻勢凌厲之極!
    
      眼看三招齊下,袁中笙非骨肉支離不可!
    
      但也就在此際,歐陽生泰手中的軟鞭,陡地一圈,已圈住了袁中笙的小腿,猛
    地向前一拉,已經將袁中笙拉出去了幾步!
    
      他一將袁中笙拉出,張青雲、范玉雲以及天工老人攻出的招式,便一齊落空。
    
      范玉雲大吃了一驚,喝道:「武諸葛,你——」
    
      歐陽生泰沉聲道:「如今三派掌門未到,我們不可就此將他處死。」
    
      范玉雲忙道:「說得是,武諸葛,我剛才幾乎又錯怪了你!」
    
      范玉雲的火爆脾氣,武林之中,誰人不知?歐陽生泰氣度大,和天工老人不同
    ,自然不會與之計較,只是淡然一笑。
    
      這時候,袁中笙已被歐陽生泰的軟鞭,拉得「叭」地一聲,跌在地上,歐陽生
    泰不等他站起身來,順手又是一鞭,抽了下去。
    
      那一鞭的去勢,快到了極點,「叭」地一聲響過去,正抽在袁中笙的背脊之上
    ,抽得袁中笙背上的衣服,一齊裂了開來,背上也是皮破肉綻!
    
      袁中笙咬緊了牙關不出聲,但是他人卻痛得直進了起來,眼前陣陣發黑,迸起
    了一兩尺高下之後,又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袁中笙還想硬撐著站起來,但是范玉雲早已踏前一步,一腳踏在他的背下!
    
      范玉雲的足心,恰好踏正在袁中笙背後的「靈台穴」上,令得袁中笙一點力道
    也使不出。
    
      本來,他臉上,背上,各捱了一鞭,尤其是背上的那一鞭,捱到個結結實實,
    傷勢著實不輕,但是他仍可以有力道,起來作困獸鬥的。
    
      然而,范玉雲卻趁他身子還伏在地上,未及起身之際,便伸足踏住了他的「靈
    台穴」,將他制住,令得他不能動彈!
    
      范玉雲一伸足踏住了袁中笙的靈穴台,手中的玄女劍,便已疾揚了起來。
    
      張青雲忙道:「師妹,歐陽兄說得對,三派掌門未到之前,不可取他性命。
    
      范玉雲道:「你放心,你叫我殺他,我也不殺,我只是要叫他先吃些苦頭!」
    
      她一面說,一面劍尖,便對準了袁中笙的右眼,她的目的,十分明顯,分明是
    想將袁中笙的一隻眼睛挑瞎!但她卻又不立即下手,劍尖抵在袁中笙的眼皮之上,
    並不發力。
    
      袁中笙的心中,又是驚懼,又是憤怒,聲嘶力竭,大叫道:「你為何還不下手
    ?」
    
      袁中笙開口一叫,范玉雲手中的玄女劍,立即一移,劍尖竟向袁中笙的口中刺
    來,看來她不但想刺瞎袁中笙的眼睛,而且還想割斷他的舌頭!
    
      袁中笙一見這等情形,不禁大吃一驚,連忙用盡生平之力,上下兩排牙齒,向
    玄女劍劍尖咬去,總算及時將劍尖咬住。然而范玉雲的面上,出現了一絲獰笑,手
    腕用力一轉。
    
      一時之間,袁中笙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受了傷,他知道若是自己,再咬住了劍
    尖,范玉雲繼續這樣轉動下去,自己所受,一定更其不堪!
    
      但如果鬆開口,那麼范玉雲當然也不肯就此放過自己的!
    
      袁中笙的心中,驚怒交加,眼中幾乎要冒出火來!
    
      而范玉雲終於制住了仇人,心中卻是得意之極,仰天怪笑了起來,她的笑聲,
    聽來十分淒厲,然而,她只笑了兩聲,卻陡地停了下來。
    
      一時之間,眾人盡皆一呆,不明白她為什麼好端端地笑著力突然停了下來。
    
      只有袁中笙感覺到范玉雲踏在自己背上那一股的力道,陡地消去,背部已不復
    受制!他焉肯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立即手在地上一按,身子一躬,已一躍而起!
    
      在他一躍而起之際,范玉雲的一足,仍然留在袁中笙的背上。所以,袁中笙一
    起,范玉雲身子一側,便向地上倒去。
    
      袁中笙也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牙齒咬著劍尖,而劍柄則仍握在范玉雲的
    手中,所以范玉雲向下一跌,他身子也向前一俯。
    
      在這樣的情形之下,袁中笙根本不及考慮,手揚處,「刷」地一斧,便向范玉
    雲右腕砍出!
    
      他一斧砍出,才看到范玉雲眼睛發定,面色慘白,像是已被人制住了穴道。
    
      袁中笙心中一奇,但要收勢時,卻已不及,電光石火之間,只聽得「察」地一
    聲,斧鋒過去,范玉雲的一隻右手,已被袁中笙手中的利斧齊腕砍了下來。
    
      袁中笙一斧得手,口一鬆,那柄玄女劍,連同范玉雲的一隻右手「當嘟嘟」一
    聲,跌到了地上!
    
      從范玉雲陡地停住了怪笑聲,到袁中笙躍起,范玉雲斷手,玄女劍落地,這其
    間的時間,只不過是電光石火般一閃而已。
    
      在那麼短的時間中,雖然在一旁的歐陽生泰、天工老人、張青雲等三人,全是
    一流高手,但一時之間,也難以明白究竟是發生什麼事。
    
      他們乍一見到有一個人倒了下來,鮮血泉湧,還只當是范玉雲終於忍不住,出
    手殺了袁中笙,及至玄女劍落地,三人才看清,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而當他們看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之際,三人都不自由主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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