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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劍斷情絲

               【第十五章 隱身形愧見玉人】
    
      袁中笙忙叫道:「大師止步,大師止步!」
    
      他一面叫,一面上前疾遲了上去。
    
      可是,他的身法雖快,看來不急不徐地在前走著的那僧人,卻是離得他越來越
    遠,在追出了三十餘里之後.終於看不見了。
    
      袁中笙頹然在路旁的大石之上,坐了下來。
    
      他才坐下不久,便聽得一陣馬蹄聲,自東傳了過來,到了不遠處停下,又有兩
    騎,自北飛馳而至,與先等了片刻的兩人相會。
    
      那四人也未曾注意袁中笙,一見面,一人便大聲道:「崆峒十七峰妖人,大舉
    而出,聽說是袁中笙這魔頭,已到了崆峒山,要大會異派中高手哩!」
    
      另外兩人吃驚道:「當真?卻要立即去報告敝派掌門了。」
    
      那兩人道:「我們也要傳檄中原武林各派,要設法阻止此事!」
    
      四人又各自上了馬,各自一揚手,又向來路,飛馳了開去。
    
      袁中笙苦笑了一下,繼續向前趕路。
    
      他一路東行,一路覺得武林的氣氛,已是緊張到了極點。
    
      他到了崆峒山,要大會異派邪教高手的消息,不脛而行,已傳遍了武林。
    
      而各正派人士,也在紛紛集會,圖謀對策。
    
      袁中笙戴著面具,沒有人認得他,但是他聽了那些消息之後,心中也是難過之
    極。
    
      尤其,當武林中人,繪聲援影地講及他的行徑,將許多他根本不曾做過的事,
    也加在他身上之際,他更是心癇如絞!
    
      他這時,更體會到那僧人說,只戴上一個面具,便想改變一個人,是絕不可能
    的事!
    
      他只是漫無目的地向東走,為了怕見到人,他走的全是最冷僻的道路。那一天
    傍晚時分,他經過了一個小鎮,也不在鎮上住宿。到了天色將黑,他在一座林子之
    中,停了下來,揀了一棵大樹,躍了上去,以臂作枕,躺了下來。
    
      到了午夜時分,他忽然聽得人聲喧嘩,火把亂幌,少說也有三五十人,執著火
    把,走進了林子。
    
      袁中笙吃了一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連忙坐起身來,想要一看究竟。
    
      他這裡剛才一站起身來,已經有火光照到了他的身上,那些人的來勢,可說快
    到了極點。袁中笙吃了一驚,連忙將身一隱,隱到了樹後。
    
      只見當前一人,執著火把,飛掠而來的,乃是一個五短身形的矮子。
    
      那個矮子的裝束,奇特之極,全身上下,都蒙在黑布之中,連一隻手指頭也不
    露出來,只有一雙眼睛,是露在外面的。
    
      在黑暗中看來,他這對眼睛,精光四湛,顯見得他是一個功力極高的高人,然
    而袁中笙卻又想不起有什麼高人是作這樣怪異裝束的。
    
      袁中笙正在詫異間,已經看到了第二個人。
    
      那個人,袁中笙卻是認得的,正是峨嵋怪俠車軒。
    
      袁中笙一看到車軒緊緊地跟在那黑衣人的身後,心中便不禁「啊」地一聲。
    
      他已經立即猜到,那黑衣人是什麼人了。
    
      那黑衣人一定是在昆明被他救活的峨嵋天靈上人,天靈上人的性命雖保,但是
    被火燒傷的傷痕,想是無法消除,以致今得他變成了一個怪物,所以他才以黑布蒙
    住了身子的。
    
      袁中笙認出了兩人,心想莫非是峨嵋上下,在此聚會麼?但看來卻又不像,若
    只是峨嵋一派,只怕沒有那麼大的聲勢。
    
      就在此際,第三、第四個人,又已映人了他的眼簾。
    
      .第三個人,乃是一個女子,右腕之上,鑲著一隻晶光四射,鋒銳之極的鐵鉤
    ,正是斷了一手的玄女劍客范玉雲!
    
      一年不見,范玉雲蒼老了許多,但是她面上那種執拗的神情,卻依然未變。
    
      袁中笙一見范玉雲和峨嵋高手在一起,便知道事情絕不簡單了。
    
      果然,接之而來的,便是紅光滿面的蒼雲老人,生生劍客張青雲,青城掌門天
    一叟,青城高手,以及各門各派的人物。
    
      其中有的袁中笙曾經見過,並與之苦鬥過,有的袁中笙卻未曾見過。
    
      最奇的事,居然連黑道奇人,費七先生,也在其中。
    
      這三五十人,奔進了林子之後,在林中的一幅空地中,停了下來,各自將手中
    的火把,用力插在地上,一時之間,火光融融,照著各人的臉面,顯得各人的心情
    ,都十分激憤。
    
      袁中笙隱身的那株大樹,離眾人停下來的那塊空地,只不過三五丈遠近,空地
    上的情形,他可以看得十分清楚,這時他已看清,除了峨嵋掌門天靈上人之外,還
    有一個蒙面人。
    
      袁中笙因為覺得,在這種場合之下,除非是和天靈上人有著同樣的理由,要不
    然,和人家蒙面相見,便十分怪異了。
    
      所以,袁中笙不免對那另一個蒙面人多打量了幾眼。
    
      只見那蒙面人身形十分細小,看來竟像是一個女子,但是因為他連頭帶臉,一
    齊用黑布罩住,所以也分不出他是男是女來。
    
      只見眾人圍著那一大札火把,坐了下來。
    
      誰也不開口說話,只聽得火把上,發出「卜卜」的聲音來。過了好一會,蒼雲
    老人才長歎了一聲,道:「如今距離高黎貢山慘事,恰好一年了。」
    
      蒼雲老人的話一出口,眾人之中,有的怪叫,有的唏噓,有的跟著長歎,亂了
    一陣。
    
      蒼雲老人揚了揚手,眾人的聲音,又靜了下來。
    
      蒼雲老人的聲音,十分低沉,道:「這一年來,我們也無時無刻不思報復,無
    時無刻不思找袁中笙、壽菊香的蹤跡,但高黎貢山之內的宮殿,已化為一片瓦礫,
    只當這兩個魔頭,已遭了天遣。如今方知,袁中笙、文麗未死,居然和崆峒十七峰
    妖人相勾結,準備大會邪派異教之士,公然與各正派為敵了!」
    
      峨嵋怪俠車軒大叫道:「我們不殺赴崆峒去,還在這裡呆著作甚?」
    
      蒼雲老人道:「車怪俠,當年我們赴高黎貢山,準備得不算不充份,但結果卻
    落得慘敗而還,這便是還未曾深思熟慮之故,如今我們.要好好商議一番,究竟如
    何對付。」
    
      費七先生忽然插言,道:「何以此次,只聞袁中笙、文麗之名,而不聞以壽菊
    香三字?」
    
      蒼雲老人道:「或者壽菊香已不在人世,或者她正在幕後牽線。」
    
      蒼雲老人話才住目,忽然聽得一個十分尖銳的聲音道:「壽菊香一定在幕後牽
    線。」
    
      那聲音尖銳得過了份,一聽便知道是硬逼了出來的,眾人連忙循聲看去,只見
    講話的,正是那個身形細小的蒙面人。
    
      眾人在這裡聚會,齊心合力,要為武林除害,人人都知道對方的來歷,也都知
    道天靈上人蒙住了頭臉,是為了他已醜得像鬼怪一樣之故。
    
      可是這個蒙面人究竟是什麼來歷,卻是一直沒有人猜得透。
    
      所以,眾人之中,已有許多人對之心中不滿,但三派掌門,卻看出其人的武功
    極高,暗中勸諭各人,不可對之生事,只可靜觀待變,所以才沒有事情發生。
    
      這時,那蒙面人忽然開口,講的話又如此肯定,眾人便已大感詫異,范玉雲斷
    手之後,性子更是暴烈,首先沉不住氣,道:「你如何知道?」
    
      那蒙面人尖聲道:「自然,袁中笙是一個老實人,怎會想當什麼異派邪教的盟
    主?」
    
      那蒙面人這句話一出口,圍在火把之旁的眾人,紛紛起立,大聲怪叫者有之,
    開口辱罵者有之,連聲冷笑者有之,一時之間,嘈到了極點!
    
      因為袁中笙乃是此際武林之中,公認最惡劣,最荒淫,最邪毒的魔頭,而那蒙
    面人卻稱之為「老實人」,怎能不引起軒然大波?
    
      只有遠遠躲在樹後的袁中笙,聽了那蒙面人的話後,心中暗叫了一聲「慚愧」!
    
      他立即想:這蒙面人不知是什麼人,何以知我竟如此之深?
    
      他正在想著,只見那空地之中,已經起了變化,范玉雲最先發動,身形突起,
    疾起疾落,已經到了那蒙面人的面前。
    
      她才一站定,便一聲怪叫,道:「在你心中,袁中笙是老實人麼?」
    
      那蒙面人像是大有感觸,道:「不錯。」
    
      范玉雲一聲怪笑,手臂揚起,鑲在她手腕上的那只鉤子,蕩起一弘精光,向那
    蒙面人的頭部,疾劃了過去,攻勢極之凌厲,顯見得在這一年中,范玉雲在這鉤子
    上,確下過一番苦功!
    
      范玉雲那一鉤才攻出,已聽得蒼雲老人喝道:「不可動手!」
    
      但是,「嗤」、「嗤」兩聲響處,又有兩柄長劍,自那蒙面人的身後攻到。
    
      那蒙面人身形凝立不動,似乎並沒有將這三下攻勢凌厲的進攻放在眼中。眼看
    三件兵刃,一齊向他的要害招呼,袁中笙幾乎已要不顧一切地挺身而出,拔刀相助
    了!
    
      然而,也就在那一瞬間,只見那蒙面人的身子,突然向上拔起。
    
      向那蒙面人攻到的雙劍一鉤,勢子可謂快疾到了極點,但是那蒙面人向上拔起
    的勢子更快,電光石火之間,只見那蒙面人拔起之後,立即落下,已經穩穩地站到
    了范玉雲的身後。
    
      而范玉雲和另外兩人的攻勢,一時之間卻收不住,只聽得「錚」、「錚」兩聲
    響處,火星四濺,雙劍一鉤,已碰在一起。
    
      三人立時後退,心中不但駭然,而且莫名其妙!
    
      因為以他們三人,離那蒙面人之近,竟也未曾看到那蒙面人是怎樣走的!
    
      而當范玉雲轉過身來,還想再攻時,蒼雲老人已大袖飄飄,到了那蒙面人的面
    前。
    
      蒼雲老人的面色,十分嚴肅,他到了那蒙面人的面前,便沉聲道:「閣下在四
    日之前,介入我們的行列,我們只當閣下是和我們同到北崆峒去對付袁中笙的,今
    晚方知不是!」
    
      蒼雲老人的這一番話,講得已算是十分嚴厲了!
    
      因為方今武林,壁壘分明,正邪難以相混,不是和袁中笙為敵,那便等於和各
    正派為敵了。
    
      那蒙面人聽了之後,突然歎了一口氣。
    
      那一下歎氣聲,那蒙面人想是情不自禁所發出來的,當然沒有法子像他的講話
    聲那樣,逼得如此尖厲,袁中笙一聽得那一下歎息,心頭便自一震。
    
      因為他覺得那下歎息聲,極其耳熟!
    
      他又立即想到,那蒙面人一定是自己的熟人,要不然,他何以知道若不是幕後
    有人牽線,自己是絕不願當什麼盟主的呢?
    
      他心中竭力地想著:那是什麼人呢?那是什麼人呢?但是他卻想不出來。
    
      只不過他的心中卻已決定了一件事。那便是:如果眾人對這個那蒙面人群起而
    攻的話,那麼他一定要對之拔刀相助!
    
      蒼雲老人厲聲道:「閣下何以不答?」
    
      那蒙面人道:「我以前,和袁中笙相稔,深知他的為人,是以我知道其中必然
    另有誤會,絕不如各位心目中所想的那樣簡單。」
    
      蒼雲老人雖是修養好,但是他在高黎貢山中,也吃過大虧。
    
      這時,他聽得那蒙面人對袁中笙公然維護,已到了過份的程度,心中也不禁沉
    不住氣,厲聲道:「閣下是什麼人?」
    
      那蒙面人道:「你問我是什麼人則甚?我難道會是袁中笙的同黨麼?」
    
      范玉雲怪聲叫道:「你就是袁中笙的同黨。」
    
      別的人則較客氣,高叫道:「怎知你是不是袁中笙的同黨?」
    
      那蒙面人又歎了一口氣,道:「各位不願聽我的話,不願我與各位同行,那我
    就退出好了。」
    
      蒼雲老人冷笑道:「如此容易麼?」
    
      那蒙面人本來已轉過身去,聽了這句話,又轉回身來,道:「依你之見,該當
    如何?」
    
      蒼雲老人道:「接我一掌再走!」
    
      那蒙面人搖了搖頭,道:「閣下名滿天下,武功何等之高,我如今絕無惡行,
    只不過和各位意見不合,閣下便要我接你一掌,若是我接不住你的一掌,自然死了
    便成了枉死之鬼,如果我接得住你一掌時,那我便得罪了武當掌門,那雖然沒有做
    過任何壞事,也成武林罪人了,蒼雲老人,你自己想想,可是逼人太甚了些?只怕
    袁中笙就是給你們這些自命為仁人俠士的人,所逼成如今這樣的!」
    
      那蒙面人的聲音雖然尖利,但是這一番話,講來滔滔不絕,聽的人想要駁斥,
    也絕無插口的餘地,等到他講完,蒼雲老人的面色鐵青,道:「原來你果然是袁中
    笙的同黨!」
    
      那蒙面人道:「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詞,閣下無詞可辯,便如此強加罪名!」
    
      蒼雲老人再也忍不住,一聲大喝,道:「接我一掌再說!」
    
      他身形一矮,「呼」地一掌擊出!
    
      那蒙面人手腕一翻,一掌迎了上來。
    
      本來,那蒙面人是男是女,也不易判斷,可是這時,那蒙面人一揚起手來,在
    火把的火光照耀之下,卻是人人看得分明,那蒙面人五指纖纖,皓腕如雪,分明是
    一個女子!
    
      蒼雲老人一見對方乃是女子,那一掌的去勢,頓時慢了一慢!
    
      那蒙面人也收住了掌勢,雙掌相距,只不過尺許遠近。
    
      雙方發掌之際,勢苦奔雷,何等猛疾,可是兩個人都是說收掌便收掌,其間毫
    無阻滯,若不是一流高手,怎能做得到這一點?
    
      兩人雖然未曾對掌,但就是這發掌收掌之勢,已令得許多人大聲喝起采來。
    
      袁中笙藏身之處比較遠些,他只看到兩人陡地出掌,又陡地收掌,卻是未曾看
    到那那蒙面人指尖,分明是女子之手,也不明白為什麼蒼雲老人大怒之下發掌,又
    突然收掌。
    
      他正在發呆間,已聽得蒼雲老人道:「閣下是女子麼?」
    
      那蒙面人道:「不錯,但你若認為我是袁中笙一黨,那不管我是男是女,只管
    出掌使了。」
    
      袁中笙聽得兩人的對話,心中不禁陡地一動!
    
      他在武林中認識的人並不多,知己更是寥寥,而是一個女子,又對自己如此知
    心的,普天之下,可以說只有一個人!
    
      那個人就是費絳珠!
    
      如此說來,那個蒙面女子,難道竟是費絳珠!
    
      可是費絳珠的聲音,卻又不是那樣尖利,當然,她是可以裝成那樣尖利的,那
    又是為什麼呢?
    
      袁中笙的心中,一片紊亂,他又想到,費七先生也在眾人之中,難道那蒙面女
    子若是費絳珠的話,連費七先生也認不出她來麼?」
    
      袁中笙正在想著,只見一條人影,「刷」地掠了過來,繞過了蒼雲老人,陡地
    在那蒙面女子的面前站定,身法奇快!
    
      等到他一站定,眾人才看清那不是別人,正是身形高大,白髯飄胸,相貌奇古
    的費七先生!
    
      這時,費七先生的面上,充滿了奇異的神色,喝問道:「你是誰?」
    
      那蒙面女子卻不作聲。
    
      費七先生的神情,更是奇異而焦切,連聲道:「你是誰,你究竟是什麼人?如
    果你是費絳珠的話,你再不肯出聲,那未免太沒有心肝了,你可知道這些日子來,
    我是怎樣在找你麼?」
    
      當袁中笙聽到了那幾句話的時候,他已幾乎身子發軟,站立不穩!
    
      只見那蒙面女子的身子,突然震了一震,一開口,聲音已不再是那樣尖利刺耳
    ,而變得十分動聽,叫道:「爺爺,我是絳珠!」
    
      她一面說,一面便向費七先生的懷中,撲了過來,費七先生連忙將她抱住,道
    :「絳珠,你為什麼蒙住了臉,可是你的容貌……」
    
      費絳珠忙道:「不是的,爺爺,你看。」
    
      她一面說,一面已撕下了面上的黑布。
    
      剎時之間,倒有一大半人,突然發出了「啊」地一下驚歎之聲。
    
      當眾人發出那一下驚歎之聲的時候,絕不是心中所害怕,而只是讚美!
    
      費絳珠本來就是一個十分美麗的姑娘,這些日子來,她在山洞之中,以石髓為
    糧食,勤練那四冊「玄門要訣」,內力精進,此際看來,更是神儀內瑩,在嬌艷之
    中,另有一股說不出來的端儀之相,令人一看,便不由自主地發出了驚歎聲來!
    
      費七先生乍一看,幾乎從不出眼前的少女,就是自己的孫女兒來了!
    
      他連忙揉了揉眼睛,才又將費絳珠擁在懷中,老眼之中,不禁潤濕,那當然是
    因為他心中太高興的原故。
    
      他頻頻問道:「絳珠,絳珠,這些日子來,你在什麼地方?」
    
      費絳珠道:「爺爺,這些日子來的事,我也一言難盡,我問你,你可曾見過袁
    中笙麼?」
    
      袁中笙躲在大樹之後,見費絳珠除下了蒙面黑布之後,如此光采奪目,想起自
    己和她,如今已如雲泥之別,心神不禁黯然。
    
      但是轉瞬之間,他又聽得費絳珠什麼都不問,只是問起自己來,心中又有一股
    說不出來的滋味。
    
      只不過他又立即想到自己和文麗兩人之間的事情,心中又長長地歎了幾聲。
    
      一時之間,他時悲時喜,心情數轉。
    
      費七先生搖了搖頭,道:「我也一直未曾見過他。」
    
      費絳珠道:「爺爺,你是深知袁中笙為人的,如今武林之中,將他說成是那樣
    十惡不赦,無所不為的魔頭,你可信麼?」
    
      費七先生不但深知袁中笙的為人,更深知袁中笙對費絳珠的重要,也素知費絳
    珠對袁中笙的愛意。
    
      是以他聽得費絳珠這樣問自己,便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道:「絳珠,人是會變
    的,袁中笙的所作所為,全有真憑實據,斷然不是他人所能生安白造的。」
    
      費絳珠卻仍然固執地道:「我不信!」
    
      費七先生輕輕地撫摸著費絳珠的秀髮,柔聲道:「絳珠,這是不容你不信的。」
    
      費絳珠還是道:「我不信,我要見到了他,問過他,等他自己親口承認了那些
    事,我才會相信!」
    
      費七先生道:「絳珠,我知道你心中的想法,如今他要在崆峒山中,大會異派
    人士,自作盟主,你何不跟著大夥兒去看個究竟?」
    
      費七先生話才出口,費絳珠還未曾回答,便突然聽得范玉雲尖聲叫道:「咱們
    的行列之中,可容不得對袁中笙餘情未斷的小賤人!」
    
      費絳珠陡地轉過身來,秀眉一揚,道:「誰說的?」
    
      范玉雲大聲道:「是我——」
    
      她下面「說的」兩字,尚未出口,陡地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勁風,夾著一條人
    影,已到了眼前,范玉雲這一驚,實是非同小可!
    
      需知她一生之中,不知曾經遇到過多少勁敵,但是來勢如此之快的,還是第一
    次遇到。
    
      她連忙要向後退去,可是已慢了一步,只覺得胸前一緊,已被人抓住。
    
      范玉雲右手揚起,手中的利鉤,向前疾揚了出去!但是費絳珠功力之高,既然
    已到了能夠破洞而出的境地,范玉雲自然是萬不能及的了。
    
      她這裡鋼鉤才一劃出,身子一輕,已被費絳珠一抖手,向外摔了出去!
    
      范玉雲身在半空,連聲怪叫,一連翻了七八個觔斗,才落下地來。費絳珠則神
    氣清閒,冷笑道:「這樣武功,也想去對付擅使太陰真力的大魔頭麼?」要知道范
    玉雲的功夫,絕不算低,像這種一照面,便被人抓住拋出之事,在她來說,還是第
    一次遇到!
    
      她落地之後,面上一陣青,一陣白,雖然她的個性強悍之極,卻也不敢再向前
    去!
    
      而旁觀眾人,更是相顧失色。
    
      武當派中的高手,神色皆變,蒼雲老人沉笑一聲,道:「好功力!」
    
      費絳珠道:「不見得,前輩繆讚了!」
    
      蒼雲老人見到師妹吃虧,自然要出手去對付費絳珠的。
    
      但是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他又覺得難以出手!
    
      因為費維珠年紀還輕,而且,她只不過是費七先生的孫女兒。而蒼雲老人則成
    名數十年,在武林中的地位,猶在費七先生之上!
    
      他又怎能降尊紆貴,不顧身份,來和費絳珠這樣的少女動手?
    
      但是如果他不出手的話,武當高手范玉雲,被人家一出手,便抓住了胸口,拋
    出了四五丈開外,武當派的威嚴又何存?
    
      他想了一想,突然一聲長笑,道:「費姑娘何必太謙,但老夫不自量力,還要
    考較考較費姑娘的功力,究竟如何。」
    
      費絳珠乃是何等聰明之人,她一聽得蒼雲老人說「考較」。而不說「較量」,
    便已經知道蒼雲老人是不想和自己直接動手了。
    
      她笑了一下,道:「你只管出題目好了。」
    
      蒼雲老人四面一看,見到有一條大漢,手中持著一條一握粗細的齊眉鑌鐵棍,
    他便道:「這位朋友,請借手中鐵棍,為費姑娘一用。」
    
      蒼雲老人乃是此行眾人的首領,那大漢一聽得蒼雲老人的吩咐,自然不會不答
    應,而且還知道蒼雲老人的用意何在。
    
      他連忙一聲大喝,道:「遵命!」
    
      緊接著,已見他手臂掄起,那條鐵棍,帶著「呼呼」勁風,向前飛出!
    
      在場眾人,剛才雖曾見過費絳珠一出手便將范玉雲拋出的身手,但是見到那麼
    沉重的一支鐵棍,以這樣勁疾之勢,向費絳珠飛了過去,也不禁代她捏了一把汗。
    
      費絳珠卻只是笑吟吟地,若無其事地望著那枝向她飛來的鐵棍。
    
      直到那枝鐵棍,飛到了她的身前,她才輕輕地一伸手,竟然毫不費力地,便將
    鐵棍接在手中!
    
      看她手指纖纖,尾指略翹,那種美妙的姿勢,宛若她是拈著一枚繡花針兒,或
    是一朵鮮花,哪像是接住了一枝勢如奔雷的鐵棍。
    
      一時之間,眾人雖然礙著當武當派的情面,不敢大聲喝采,但仍有采聲響起!
    而即使是蒼雲老人看了也不禁心中暗讚了一聲。
    
      費絳珠接棍在手,道:「鐵棍已在了,不知閣下還有什麼吩咐?」
    
      蒼雲老人道:「你且使一路棍法看看。」
    
      費絳珠笑道:「這條棍卻不堪使。」
    
      那將棍拋出的大漢大怒,叫道:「俺這鑌鐵棍,重一百零三斤,只怕比你的人
    還重,怎說不堪使?」
    
      費絳珠道:「是麼?」
    
      她「是麼」兩字,才一出口,雙手各握住了鐵棍的一端,輕輕巧巧的一拗,那
    根鐵棍,竟立時成了一個圓圈,費絳珠再一拗,則成了兩個圓圈,將之「當嗆」一
    聲,拋在地上,道:「這樣的東西,怎堪用?閣下自己說說,我的話對不對?」
    
      那大漢望著地上,已被費絳珠扭成了兩個圓圈的鐵棍,張大了口,一張臉成了
    紫姜色,卻是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蒼雲老人怔了一怔,道:「費姑娘年紀輕輕,已有這份功力,佩服,佩服!」
    
      他一面說,一面衣袖一捲,將那不成形的鐵棍,捲了起來,雙手用力一捋,又
    將鐵棍捋直!
    
      費絳珠笑道:「蒼雲老人。你自己功力如此之高,還說我麼?」
    
      蒼雲老人聽了,由衷地歎了一口氣,道:「費姑娘,我是數十年苦練之功,而
    你年紀還如此之輕,前途無量,切莫自毀!」
    
      費絳珠也莊重地道:「我知道,但是我確信袁中笙不是如各位所說的那種人!」
    
      蒼雲老人道:「好,那你不妨跟我們去看一看,如果他是的話,你又怎樣?」
    
      費絳珠的面上,露出十分痛苦的神色來,道:「那我也決不允許有這種無惡不
    作的人在世上的。」
    
      蒼雲老人道:「說得好」
    
      袁中笙在樹後,一聽到這裡,已經一步跨了出去,想要揚聲大叫!
    
      但是,他跨出了一步之後,陡地定了定神,連忙又縮了回來。
    
      他這些日子來的經歷,已經積成了經驗,使他知道眾人是絕不會聽他的任何解
    釋的,他如果現身的話,眾人一定群起而攻,就算費絳珠和費七先生和自己一起,
    那也是寡不敵眾的。
    
      而且,就算袁中笙可以穩操勝券的話,他也一樣會縮回身來的。因為他根本不
    想和人動手,他不想再傷害任何人!
    
      他既然見到了費絳珠,當然也不想在費絳珠未曾見到他之際而離去。
    
      他在退回樹後之際,略想了一想,便決定跟在後面,找機會和費絳珠見面。
    
      幸而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費絳珠的身上,剛才袁中笙跨出了樹來,也無人
    見到。
    
      范玉雲見師兄已允費絳珠與眾人同行,她自然也不再說什麼。
    
      當下,一行三五十人,又繼續向前走去。
    
      袁中笙等眾人離遠了,便又展動身形,跟了上去。
    
      他跟在眾人後面,過了一日夜,仍找不到機會和費絳珠接近。因為他如果要和
    費絳珠接近的話,那就一定要現身!
    
      好幾次,袁中笙想要不顧一切地和費絳珠現身相見,但是他知道,這一來,一
    場血戰,必定會因之爆發,是以他隱躲了下來。
    
      他一直跟在後面,直到已來到了那個山谷的附近處,眾人在山坳中,停了下來
    ,袁中笙連忙停下,躲在一塊大石之後。
    
      這時,正是傍晚時分,向前看去,在通向那個山谷的一條曲折的道路上,處處
    燃燒著那種紫光灩灩的火堆,十分詭異。
    
      不時可以看到有人,三三兩兩,向前疾掠而出,看來這次來山谷中聚會的異派
    中人,還當真不少。
    
      蒼雲老人向前望了一會,才道:「我們要先禮後兵,派人前去通知他們,說我
    們已到,要參加他們的集會,看他們反應如何。」
    
      天一叟點頭道:「說得是。」
    
      蒼雲老人向眾人一望,口中沉吟不語。
    
      他心中是在想:「派什麼人去好呢?」
    
      眾人也從蒼雲老人的面色之上,看出蒼雲老人正在想些什麼,但是此去十分凶
    險,卻是沒有人敢以毛遂自薦。
    
      費絳珠見沒有人出聲,才道:「蒼雲老人,這差使派給我吧。」
    
      蒼雲老人略想了一想,才道:「好,可是費姑娘,你可得千萬小心!」
    
      費絳珠道:「我知道了。」
    
      蒼雲老人又叮嚀道:「費姑娘,你可要真的小心!」
    
      費絳珠道:「多謝老人囑咐,我定然小心從事!」
    
      她身形一幌,向前疾掠而出!
    
      袁中笙躲在石後,一見費絳珠向前掠出,他身形一轉,打橫竄出了兩三丈,立
    即提氣飛縱,向前急追了上去!
    
      費絳珠向前去的勢子並不算快,她像是一面走,一面正在沉思一樣,袁中笙其
    實早可以追上她的,但是在離得眾人還近的情形下,他卻不敢出聲。
    
      直到他跟出了大半里,才沉聲叫道:「費姑娘,費姑娘!」
    
      費絳珠此際的武功,何等之高,耳目自然也靈敏之極。袁中笙一站定,還未曾
    出聲,才一吸氣間,費絳珠便已經知道身後有人了。
    
      及至袁中笙出聲一叫,費絳珠一聽便聽出是袁中笙的聲音,剎時之間,百般滋
    味,一齊湧上她的心頭,她呆呆地站住,竟忘了轉過身來!
    
      袁中笙趕前幾步,又叫道:「費姑娘,是我。」
    
      費絳珠想哭,她竭力忍著,以致連講話也發生了困難,好一會,她才緩緩地轉
    過身來,道:「我知道是你,我一聽聲音,就知道是你了。」
    
      袁中笙又踏前一步,費絳珠抬頭望著他。在不知不覺之間,費絳珠的面上,已
    經佈滿了淚痕,袁中笙忙道:「費姑娘,你怎麼哭了?」
    
      一時之間,兩人彷彿除了這句話之外,再也不會說第二句話了。
    
      袁中笙抹了抹眼淚,道:「我又見到了你,想起我們分手之後的情形,簡直像
    是一場惡夢一樣,我是不想哭的,但……不知怎的,就哭了出來。」
    
      費絳珠帶著眼淚,向袁中笙走來,在袁中笙前面站住,仰起了頭,目不轉睛地
    望著袁中笙,好一會,才道:「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費絳珠這一句十分普通的話,在袁中笙聽來,卻是感慨萬千!
    
      他長歎了一聲,低下頭去,黯然道:「不一樣了,我……和以前不一樣了。」
    
      費絳珠搖了搖頭,道:「在別的人看來,甚至在你自己看來你或者不一樣了,
    但是在我看來,你卻仍和以前一樣。」
    
      袁中笙又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道:「費姑娘,你和蒼雲老人他們的爭論,我全
    聽到了。」
    
      費絳珠道:「我知道我一定是對的,你絕不是那樣的人,絕不是。」
    
      袁中笙突然握住了費絳珠的手,面上的神情,感激零涕,道:「絳珠,天地雖
    大,但是真正知我的,卻只有你一個人!」
    
      費絳珠淚水落得更急,語音更是淒哽,道:「中笙,我什麼事都不信,但是有
    一件事,我卻不能不信,而且是我所不能原諒你的。」
    
      袁中笙忙道:「絳珠,你若是也不原諒我時,那我實在無意人世了,你說,是
    什麼事?」
    
      費絳珠道:「你為什麼娶文麗為妻?」
    
      袁中笙一聽得費絳珠千不問,萬不問,偏偏問了這句自己最難解釋的事,不由
    得陡地向後退出了一步,呆了半響,才道:「說來話可長了。」
    
      費絳珠道:「不怕,哪怕你要講上一年半載,我也耐心聽你的,你只要對我講
    真話就是了。」
    
      袁中笙忙道:「我當然對你講真話。」
    
      費絛珠四面一看,道:「這不是講話之所,我們且去找一處幽靜的所在,你說
    如何?」
    
      袁中笙道:「你說得是。」
    
      兩人一齊向前,走出了二三十丈,找到了一個山洞,黑窟窿洞地,兩人也不掌
    火把,便走了進去,走進了四五丈,才停了下來。
    
      費絳珠道:「好,你可以說了。」
    
      袁中笙歎了一口氣,自從和費絳珠分手以來,他的經歷,千頭萬緒,正不知要
    他從何講起,他想了片刻,才咬牙切齒地道:「雖然怪我自己太以愚蠢,太容易受
    人撥弄,但是事情卻是壞在霍貝這……賊子的身上。」
    
      袁中笙秉性忠厚,絕不擅罵人,他將霍貝是恨之切骨,但也只不過罵他一聲「
    賊子」而已。
    
      費絳珠道:「霍貝這人,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什麼好東西。」
    
      袁中笙又呆了半響,才將自己當日,進了山洞,找不到費絳珠之後所發生的事
    情,一件一件,依次地向費絳珠講了出來。
    
      他的遭遇,何等慘痛。當他講到傷心憤懣之際,連聲音也變尖利無比,他不停
    地講著,也不知已過了多少時間。
    
      他只覺得,山洞中,在不知不覺間,已是漆黑一團,而是有些灰濛濛的光線了
    。他又覺得,在不知不覺間,費絳珠靠得他來越近,已經倚在他的身上了。
    
      等到袁中笙講到自己不願做什麼異派邪教的盟主,而逃了出之際,費絳珠才插
    了一句口,道:「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袁中笙住了口,不再講下去,道:「絳珠,你可原諒我了麼。」
    
      費絳珠並不出聲,呆了半晌,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袁中笙吁了一口氣,道:「那我就別無憾事了。」
    
      費絳珠道:「中笙,如果我叫你拋棄文麗,遠走高飛,你捨得她麼?」
    
      袁中笙忙道:「我見了她,就如同見到蛇蠍一樣,有什麼捨不得,我如今不正
    是一個人在遠走高飛麼?」
    
      費絳珠俏臉一紅,道:「不,是兩個人。」
    
      袁中笙聽了,不禁一怔。
    
      但是他立即會過意來,道:「絳珠,你……」
    
      費絳珠低聲道:「我是一直願意和你在一起的,你難道不知麼?為什麼你聽了
    之後,還像是出乎意料之外一樣?」
    
      袁中笙道:「我不是出乎意料之外,而是我已不敢想這件事,你忽然提了出來
    ,我實在是高興得過份了,絳珠,天地雖大,我覺得只有你我兩人。」
    
      費絳珠靠著袁中笙,道:「你說得真好。」
    
      兩人都不再出聲,只是靜靜地依靠坐在地上,享受著這難得的快樂。
    
      過了片刻,費絳珠突然「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袁中笙道:「你笑什麼?」
    
      費絳珠道:「你可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到你時,是在黃山腳下,你隔著竹籬,
    目不轉睛地望我?」
    
      袁中笙道:「我自然記得,唉!」
    
      費絳珠問道:「你又歎什麼氣?」
    
      袁中笙道:「你若是我,也會歎氣的。你想想,我師傅將我和文麗兩人,撫養
    成人,但結果卻落得這樣收場,怎不令人扼腕?」
    
      費絳珠忙道:「中笙,這些事.我們不必再去理他了,你剛才說得好,天地雖
    大,但只有你我兩人,除了你我兩人之外,別的事管他作甚?」
    
      袁中笙點頭道:「對了,我不再去多想這些令人難過的事了。」
    
      費絳珠笑道:「我們快離開這裡吧,管他異派結盟,正派聯手!」
    
      兩人一齊站了起來。
    
      兩人剛一站起,便聽得山洞之外,傳來一聲怪喝,道:「就是這裡了,一定是
    這裡,快守住了洞口,別讓他們衝出來!」
    
      隨著那人的講話之聲,一陣金鐵交鳴聲過處,兩人雖看不到洞口的情形.但可
    想而知一定是不知有多少人掣了兵刃在手,封住了洞口。
    
      費絳珠和袁中笙兩人,呆了一呆。
    
      袁中笙驚道:「他……們怎會找了來的。」
    
      費絳珠則歎了一口氣,道:「天地之間,終究不只我們兩個人。」
    
      袁中笙道:「我們闖出去?」
    
      費絳珠卻一拉袁中笙的手,道:「不,我們不想和人動手,且走進去看看這山
    洞是不是另外還有路可以通到外面去。」
    
      兩人並肩向前奔去,奔出了五六丈,已轉了兩個彎,眼看前面越來越窄,連一
    個人側身也難通過,已不是山洞;而只是石縫了。
    
      兩人都知道前面已沒有出路,便停了下來。費絳珠側頭想了一想,道:「我們
    只好闖出去了。」
    
      袁中笙道:「我有十分精妙的人皮面具,我們不妨戴上,也可以掩一時耳目。」
    
      費絳珠道:「人皮面具也是不管用的,但總聊勝於無。」兩人取人皮面具戴上
    ,黑暗之中,也看不清對方所戴的是什麼模樣的面具。
    
      費絳珠道:「你切切記得,在向外闖去之際,我們兩人,絕不可分離。」
    
      袁中笙知道自己的太陰真氣雖然了得,但是費絳珠的武功,卻還在自己之上,
    她特地這樣說法,當然是照顧自己的一番好意。
    
      他想及外面高手雲集,自己兩個人要向外闖去,吉凶實是難料,不禁歎了一口
    氣,道:「其實你——」
    
      他只講了三個字,費絳珠已經知道他想說些什麼了,連忙道:「你快別說下去
    了,再說,我就不依你了。」
    
      袁中笙住口不說。就在這時,他們已覺得陣陣濃煙,已襲進山洞來。
    
      費絳珠忙道:「他們用煙來攻了,那正好。」
    
      袁中笙不明其理,道:「他們用濃煙攻進洞來,我們連轉圈的餘地也沒有,如
    何更好?」
    
      費絳珠道:「自然更好,你想想,在山洞中也有濃煙了,洞根一定是濃煙瀰漫
    ,我們闖出去,豈不是要容易許多?」
    
      費絳珠話一說完,便拉了袁中笙的手,向前疾掠而出,越向前去,煙越是濃,
    兩人盡皆閉住了七竅,內息運轉,與濃煙相抗。
    
      等到轉過了最後一個彎,在濃煙之中,已經可以看到火舌亂飛了。
    
      費絳珠身形略凝,低聲道:「我和你一起發掌。」
    
      袁中笙雙掌揚了起來,和費絳珠一齊,四隻手掌,一齊向前疾推而出!
    
      袁中笙所練的「太陰真力」,乃是至陰至柔的功夫!而費絕珠在「玄門要訣」
    中學來的,卻是玄門正宗,至陽至剛的功夫。
    
      這時候,兩人一齊傾力發掌,四股掌風,向前呼嘯湧了出去。
    
      在掌力到了山洞口的時候,由於洞口窄,四股掌力撞在一齊,陰陽互生,剛柔
    互濟,立時匯成了一股大到了難以匹敵的力量。
    
      眾人這時,正在洞口架起了火堆,各以掌力,將濃煙催入洞口,陡然之間,一
    股如此強大的大力,自山洞中撞了出來,「轟」地一聲,火堆首先被那股大力撞散
    ,帶著火的樹枝,四下飛竄!
    
      緊接著,大蓬濃煙,夾著排山倒海之勢,向前翻翻滾滾,疾湧而出,勢子之猛
    ,無比倫比!
    
      他們兩人,就在濃煙向外疾湧而出之際,足尖點動,向外掠了出去。
    
      其時,在山洞外之人,全是一流高手,但是變故陡生,剎時之間,發掌的發掌
    ,凝氣的凝氣,大都是身形閃動,四下亂竄。
    
      而自山洞之中,被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的大力所反激出來的濃煙,又正在翻翻
    滾滾,向外湧出,剎時之間,誰也看不到誰,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掠出了山洞,也
    無人注意他們。
    
      兩人一出山洞,在濃煙之中,略站了一站,便手拉著手,向前飛掠而出,由於
    他們帶著面具,眾人又在慌亂之中,竟給他們兩人,輕而易舉,便逃出了里許。
    
      兩人奔出了里許,才停了下來,身後呼喝喧嘩之聲,仍是十分清晰地傳到了他
    們的耳中。
    
      費絳珠道:「我們逃出來了。」
    
      袁中笙忙道:「咱們快走吧,什麼也別理會了。」
    
      費降珠向後看了一眼,像是想說些什麼,但是口唇動了一動,卻又未曾講出話
    來。
    
      袁中笙看到費絳珠這種欲言又止的情形,心中大奇,道:「絳珠,你想說什麼
    ?」
    
      費絳珠歎了一口氣,道:「我是想說,我們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方始再能
    回到中原來,我自然……再也沒有機會見到我……爺爺了。」
    
      她講到後來,眼圈兒發紅,聲音哽咽,顯見她心中,十分傷心。
    
      袁中笙呆了半晌。道:「費七前輩一定在近處,我們何不找到了他,一齊遠走
    ?」
    
      費絳珠道:「我剛才也正想這麼說,但是卻又怕如此一來,節外生枝,連我們
    兩人,也走不脫了。」
    
      袁中笙道:「就算我們兩人走不脫,也值得一試,要不然,留他老人家一個人
    在中原,晚景何等淒涼,我們怎能安心?」
    
      費絳珠的眼中,不由自主,流下了流來,道:「你說得是,我們再回頭去。」
    兩人又向前掠去,他們才掠出了五六丈,便聽得人聲鼎沸,向前湧了過來,有人大
    聲叫道:「剛才似乎有兩條人影掠出了出去,那一定便是這一雙狗男女了!」
    
      費絳珠和袁中笙兩人,心中又驚又恐,他們身子一閃,到了一株大樹之旁,不
    約而同,伸手向樹上,指了一指,足尖點處,身形已疾拔而上!
    
      他們才一竄到了樹上,便看到峨嵋怪俠車軒一馬當先,掠了過來,後面跟著許
    多高手。
    
      也就在此際,忽然斜刺裡又有一個人竄了過來,來勢快絕,一閃之間。便到了
    眾人之前站定,不是別人,卻正是費七先生!
    
      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在樹上一見費七先生現身,不禁猛地一怔。
    
      費絳珠急形於色,似乎就想跳了下去,但袁中笙卻一伸手將她攔住,向她作了
    一個手勢,令她不可鹵莽從事。
    
      費七先生一到了眾人之前,便厲聲喝道:「我孫女兒呢?」
    
      人叢中有人一聲怪叫,道:「虧你還問得出?你們祖孫二人,原來全是袁中笙
    的同黨,串通了來假作好人,吃我一棍再說!」
    
      一條大漢,手執銅棍,疾躍了出來,兜頭兜腦向費七先生便砸。
    
      費七先生一聲冷笑,衣袖一揚,已經將銅棍捲住,喝道:「滾開去!」
    
      他這三個字,舌綻春雷,那持銅棍的大漢首當其衝,身不由主,向後疾退了出
    去,手中的銅棍,也不要了。費七先生綽棍在手,仰天大笑,道:「費某人一生,
    絕不自命正人君子,可也不是隨便與人同流合污之人,各位可得弄清楚了。」
    
      范玉雲尖聲道:「你說得好聽,為何我們派人跟蹤費絳珠,卻發現她與人幽會
    ?」
    
      費七先生道:「那又何以見得其人是袁中笙?」
    
      人叢中有人叫道:「你孫女和袁中笙勾搭,臭聞遠揚,誰不——」
    
      那人下面「知道」兩字,尚未出口,費七先生一聲大叫,手中的銅棍,循聲拋
    出。這一拋,他運足了真力,銅棍閃閃生光,挾著排山倒海也似的勁風,向前飛去
    ,簡直如同一條出洞怪龍一樣!
    
      那發話的人,一見這等情形,大驚後退,只聽得「錚」地一聲響,那根鋼棍落
    地,恰好撞在一塊大石之上,將那塊大石,撞得陷進了泥地之中,而那根銅棍,則
    反濺了起來。
    
      只見一條人影,飛掠而上,在半空之中,一伸手,將那根鋼棍接住,又輕輕巧
    巧,落了下來,不是別人,正是青城掌門天一叟!
    
      天一叟冷冷一笑,道:「費七,你年紀雖老,武功卻只有更純,佩服佩服,但
    是你想和這麼多高手作對,卻又未免愚不可及。」
    
      費七先生一聲長笑,道:「我只有老命一條,豁了出去,還怕什麼?」
    
      天一叟面色一變,道:「如此說來,你是存心與咱們為難的。了?」
    
      費七先生豪笑之聲不絕,道:「費某人正有此意。」
    
      要知道費七先生的性子,偏激之極,當年他就是給人以言語所激,是以才身入
    旁門的,這時年紀雖老,脾性卻是不減,見到眾人對他,大有氣勢洶洶之意,他便
    索性豁了出去!
    
      天一叟一聲怪叫,道:「好,那咱們就先對付了你,再去對.付袁中笙!」
    
      他一面說,一面雙掌「呼」地一聲,向前疾推而出,掌聲呼嘯,勢子極其勁疾
    ,費七先生身形微矮,雙掌也向前推來。
    
      這兩人,全是方今武林之中,一等一的高手,眼看兩人四掌,將要相交,忽然
    聽得一聲嬌叱,響自半空,一條人影,挾著一股渾厚之極的大力,自半空之中,直
    撞將下來!
    
      那股力道來得極大,而且恰好落在費七先生和天一叟兩人的掌力之問。
    
      天一叟和費七先生兩人,都覺出一股大力,猝然湧到,竟各自身不由主,幌了
    一幌,向後退出了一步!
    
      兩人心中盡皆駭然,連忙定睛看時,只見在兩人之間站定的,竟正是費絳珠!
    
      費七先生一見是費絳珠,心中大喜,道:「絳珠,你去了何處?」
    
      費絳珠道:「我遇見了袁中笙!」
    
      費絳珠這一句話一出口,人叢之中,立時嘩然!有的叫道:「這小賤人果然和
    袁中笙有勾搭。」有的則叫道:「費七老賊,如今你還有何話可說?」
    
      有的所說的話,更是不堪入耳。
    
      費絳珠一聲冷笑,說道:「各位還都自命是替天行道的仁人俠士,如今聽聽,
    那是什麼污言穢語?」
    
      費絳珠這樣一說,一大半人都自覺慚愧,但也有人不服,范玉雲便一聲冷笑,
    道:「我們對人說人話,難道遇到了畜牲,也說人話麼?」
    
      費絳珠不去睬她,只是冷冷地道:「我遇到了袁中笙之後的情形,你們可要聽
    ?若是有人亂罵,我可就不說了。」
    
      費絳珠這樣一說,眾人倒靜了下來。
    
      因為這次眾人來到崆峒山,就是為了要對付袁中笙而來的,而鑒於上次高黎貢
    山的慘敗,這次雖無壽菊香,卻有崆峒十七峰的妖人為助,聲勢一樣十分大,對於
    袁中笙,自然是多知一分好一分。
    
      所以,連范玉雲也鐵著臉,暫不出聲。
    
      只有蒼雲老人道:「費姑娘,你見到了袁中笙之後,情形如何,請詳細告訴我
    們。」
    
      費絳珠道:「原來他果如我所料,根本不想當什麼盟主,早已逃出來了。」
    
      人叢中嗤笑譏諷之聲,又自大作。
    
      蒼雲老人雙臂一張,吵聲才靜了下去。蒼雲老人道:「那麼,袁中笙以前所犯
    的惡行,如此彰昭,他難道以為可以一走了之了麼?」
    
      費絳珠歎了一口氣,道:「各位都錯了,袁中笙絕不是作惡之人,他為人太老
    實了,所以一直身不由主地受人撥弄,那些壞事,全不是他做的!」
    
      費絳珠此言一出,人叢之中,重又嘩然。
    
      范玉雲尖聲道:「我這只右手,難道也不是他斷下的麼?」
    
      費絳珠說道:「這就很難說了,你和他動手,兵刃上可不長眼睛,若是他死了
    ,豈不是也由死?」
    
      范玉云「哼」地一聲,道:「他要是死了,那可是死有餘辜。」
    
      費絳珠怒道:「若不是有你這樣的人在硬逼著他,他原不至於如此!」
    
      范玉雲大怒,揚起右手手腕上的利鉤來,費絳珠卻只是冷笑著望著她。
    
      兩人劍拔弩張,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蒼雲老人連忙喝道:「師妹,不可動手。費姑娘,照你說來,袁中笙全是冤枉
    的了?」
    
      費絳珠道:「我正是此意。」
    
      蒼雲老人道:「如果他是冤枉的,那麼他心中堂堂正正,自然不怕和我們這些
    人見面了?」
    
      蒼雲老人的這句話,極其厲害,令得費絳珠一時之間,難以回答!
    
      因為她知道,如果她說「是」的話,那蒼雲老人一定會逼她請袁中笙出來的。
    而如果她說「不是」,那又等於是她自己否定了自己的話。
    
      她想了片刻,才道:「如果各位不諒解他,他怎會在各位面前現身?」
    
      蒼雲老人道:「我們要聽他現身解釋,如果一切真是冤枉的,那麼他的解釋,
    當能令人滿意,我們怎會再與他為難?」
    
      費絳珠心想,自己和袁中笙兩人,雖說已決定遠走高飛,但是行蹤卻要閃閃縮
    縮,而且袁中笙的惡名,一生難去,將要遺臭萬年。
    
      而如今,蒼雲老人如此說法,可容袁中笙解釋,這豈不是大好機會?
    
      她想了一想,抬起頭來,道:「中笙,蒼雲前輩的話,你可聽到了麼?你下來
    ,將你自己如何為霍貝所騙的經過,向大家說一說可好?」
    
      費七先生一聽得費絳珠如此說法,心中不禁大吃一驚,他究竟見多識廣,知道
    袁中笙和眾人所結的冤仇極深,事情絕不會如此簡單的。
    
      就算是蒼雲老人的用意,並不是在於騙袁中笙現身,事情到頭來,只怕蒼雲老
    人也難以控制!
    
      是以他忙道:「中笙,你絕不能現身!」
    
      但這時,費絳珠的話已出口,她是仰著頭發話的,人人都可以知道袁中笙在樹
    上。
    
      袁中笙雖然也聽到了費七先生的話,但是在這樣的情形之下,他想要不現身,
    也是不行的了。
    
      他一咬牙,輕輕一縱,便落下地來。
    
      當袁中笙在眾人面前站定之際,當真是靜到了極點,人人屏氣靜息,一點聲音
    也沒有。
    
      蒼雲老人首先開口,道:「袁朋友!」
    
      但是,他只講了三個字,便聽得峨嵋怪俠車軒,發出了一下驚天動地的怪叫聲
    ,身形疾展.向袁中笙疾撲了過來!
    
      峨嵋怪俠才動,范玉雲一聲尖嘯,身形向前掠出,尖銳已極的鉤子,也已當空
    劃下!
    
      這兩人的出手,俱皆快到了極點,在場的高手雖多,但是竟沒有一人可以阻止
    他們。
    
      袁中笙一見到兩人攻到,心中又驚又怒,雙臂猛地一張,左右分開,分拒兩人
    。當他手臂張開之際,車軒已經撲到了他的身前,五指如鉤,來抓他的脈門。
    
      可是,當車軒五指,將要收攏之際,他卻陡地看到了袁中笙手背上的那道藍痕!
    
      車軒如觸電一樣,陡地一怔!
    
      那道藍痕,他記得極其清楚.是他留在一個人的手背之上的,那人就是戴著面
    具來救天靈上人的人。
    
      如今,何以這道藍痕會在袁中笙的手背之上。
    
      一時之間,車軒絕難弄明白當日救天靈上人的人,就是袁中笙!
    
      而這時候,他根本連考慮的餘地都沒有!因為他陡地一收力道,袁中笙所發的
    力道,便撞了過來,今得他身子向後退出了三步去。
    
      而袁中笙本來對付兩大高手的襲擊,由於攻擊突如其來,也不免有手忙腳亂之
    感,而今一揚手,車軒便自後退,袁中笙連忙身形半轉,將雙掌的掌力,一齊向范
    玉雲送了過去!
    
      電光石火之間,只聽得「砰」地一聲響,袁中笙的雙掌,正擊在范玉雲的胸前。
    
      而范玉雲腕上的利鉤,則只在袁中笙的肩頭之上,劃出了一道口子。
    
      范玉雲中掌之後,身子向後便倒。身子剛一倒地,怪叫一聲,鮮血便狂噴而出
    ,身子連挺了兩下,大叫道:「為我報——」
    
      她只叫三個字,喉間便響起了「咯」地一聲,再也沒有了氣息,竟死在袁中笙
    的雙掌之下!
    
      從袁中笙現身,到車軒後退,范玉雲喪生,當真只不過是電光石火,一瞬間的
    事!
    
      費七先生和費絳珠兩人,一見范玉雲身死,首先大驚,連忙一左一右,站到了
    袁中笙的身邊。
    
      而在范玉雲那淒厲無比的叫聲之後,剎那間又靜到了極點,接著,便是蒼雲老
    人的一陣怪笑聲!袁中笙—聽蒼雲老人的怪聲,已知事情不妙了!
    
      他連忙轉過身來,道:「你要我現身向你們解釋,她卻突施偷襲,這怎怪得了
    我?」
    
      袁中笙的話,本就不錯,而蒼雲老人根本未曾聽到!
    
      他一步一步,向前跨來,陡然之間,劈空一掌,已然掃出!
    
      在蒼雲老人揚起手臂來之際,費七先生叫道:「我來擋他,你們兩人快退!」
    
      他話一出口,身形已動,倏地問到了蒼雲老人和袁中笙之間,雙掌一齊推出,
    向蒼雲老人迎了上去,「蓬」地一聲響,兩人雙掌相交,對了一掌,各自身形一幌
    ,向後退來。
    
      費七先生身形甫凝,立時又向前飛撲而出!
    
      他一面向前撲出,一面又怪叫道:「你們兩人再不趁機遠走,更待何時?」
    
      袁中笙剛才,變生叵測,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而這時,他明白自己又闖下了大禍之際,又聽得費七先生如此說法,一聲長歎
    ,道:「費老前輩,你難道以為我真是那樣人麼?」
    
      費絳珠則尖聲叫道:「住手!住手!」
    
      可是這時候,蒼雲老人和費七先生兩大高手,已以快打快,戰成一團。
    
      而費絳珠的聲音,雖然尖厲之極,她內功深湛,聲音也十分高亮,但是眾人一
    起怒叫怪吼,卻也將她的聲音,一起蓋了過去。
    
      幾個身法快的高手,早已竄到了袁中笙的面前,拳腳相加,刀劍齊施,動起手
    來,費絳珠叫了七八下,非但沒有人聽她的話,反倒有人,向她撲了過來。
    
      費絳珠雙掌飛舞,擋退了幾個人,放眼看去,只見袁中笙和費七先生兩人,已
    被七八個高手,團團圍住,正在夾攻。
    
      而其餘人,則圍了一個大圓圈,將自己等三人圍住,看來今日局面,不是你死
    ,便是我亡,實是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費維珠也是絕想不到事情發展下去,競會到了如今這樣的地步。
    
      她心中長歎了一聲,叫道:「爺爺,中笙我們靠在一起!」她一面說,一面足
    尖一點,人已飛掠而起,向袁中笙處躍去。
    
      她剛一起飛半空,便聽得斜刺裡「颼」地一聲,一條人影,已掠了過來,費絳
    珠在百忙之中,只看出那人黑布蒙面,正在高黎貢山,被火燒成重傷的峨嵋掌門,
    天靈上人。
    
      費絳珠一見是天靈上人,倒也不敢怠慢,真氣一凝,雙手向前,推了一推。隨
    著她那一推,一股大力,向前湧了出去。
    
      卻不料她這裡大力才一推出,天靈上人的身子,陡地翻了一個觔斗。
    
      費絳珠推出的那股力道,本來是湧向天靈上人的,但是天靈上人一個觔斗翻了
    起來,她那推之力,便已落了空。
    
      而就在她想趁機身形下落,落到袁中笙身邊之際,天靈上人手抖處,只聽得嗆
    鏘連聲,精光耀目,已抖了一件奇形兵刃在手!
    
      那兵刃共分九節,每一節都有半尺長短,手臂粗細,共有六面鋒稜,鋒利之極
    ,一經揮動,節節可以傷人,那是天靈上人早年所用的獨門兵刃,在武林中大是有
    名,喚著「九天鞭」。
    
      這一根九天鞭,天靈上人棄而不用,已有數十年之久,他因為在高黎貢山吃了
    大虧,被烈火燒得面目全非,因而這次再來和袁中笙決鬥,便將此鞭帶上,這時陡
    地揮了出來,一招「雷鳴九天」,向費絳珠沒頭沒腦地蓋了下來。
    
      費絳珠身在半空,想要趨避,自然沒有那麼容易,她連忙一側身,「嗤」地一
    聲,半隻衣袖,已被「九天鞭」捲去。
    
      費絳珠心中吃了一驚,真氣陡地一提,身子突然向上,又拔起了五六尺!
    
      這一拔起,便將天靈上人的第二招,順利避了開去。
    
      她身在半空,也不再去對付天靈上人,只是身子斜斜地向下,疾落了下去。
    
      天靈上人連發了二鞭,但是因為費絳珠下落之勢太快,所以天靈上人的兩鞭,
    一齊擊空,而費絳珠則已穿過人群,到了袁中笙身旁,呼呼兩掌,先將身前攻來的
    幾個人擋了開去,道:「中笙,咱們快去和我爺爺會合,可以衝出去。」
    
      袁中笙道:「好,我們一齊發掌!」
    
      兩人四掌飛舞,掌力洶湧,向外激發鼓蕩而出,將圍在他們身邊的人,一齊逼
    出了丈許,他們的身子移動.向費七先生靠去。
    
      費七先生正和蒼雲老人在動手,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一到,蒼雲老人頓時成了
    兩面夾攻之勢,而援手一時之間,又攻不上來。
    
      蒼雲老人心中雖怒,但是在這樣的情形之下,也不得不立即抽身後退!
    
      蒼雲老人一退,他們三人,便靠到了一起,立時背對背站定了身子。各自鬆了
    一口氣。可是,當他們抬頭向前看去之際,他們的心中,不禁又大是緊張了起來。
    
      只見圍在他們身邊的人,一重重,一圈圈,約有五六層之多!
    
      最接近他們的一層,全是一流高手,也有十人之多,其中包括三派掌門在內。
    
      要衝出這一重包圍,已經是不大容易之事,更何況包圍不止這一重。費絳珠、
    袁中笙、費七先生三人,見了這等情形,心情沉重,盡皆說不出話來。
    
      蒼雲老人一聲長笑,道:「你們三人,已是甕中之鱉,難道還要負隅反抗麼?」
    
      費七先生「哈哈」大笑,道:「你們這一群烏合之眾,怎能對付得我們三人?」
    
      他一面大聲說,一面心中卻在迅速地盤算,如何方能衝出去。
    
      他話一講完,便又低聲道:「絳珠,剛才你們兩人,是怎樣衝過來與我們會合
    的?」
    
      費絳珠道:「我和中笙一齊發掌,將他們擋退。」
    
      費七先生究竟是見多識廣,非同小可的人物,他一聽得費絳珠這樣說法,起先
    也不禁一楞,因為剛才攔在費絳珠和袁中笙之前的高手極多,他們兩人一發掌,便
    能將之擋退了,這似乎是不可能之事。
    
      但是,他卻立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他明白了那是因為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的內力,一陰一陽,截然相反,但如果
    一同發出,那便可以收相輔相成之妙,兩股掌力匯合,其中的陰陽互生之妙,可以
    令得掌力強大數倍。
    
      他—想及此,忙道:「如今局面,我們只有硬衝出去了,你和中笙兩人,盡力
    發掌開道,我背靠你們,對付自後面攻來的人!」
    
      費絳珠答應一聲,立時和袁中笙並肩而立,兩人一齊向前跨出了一步。
    
      他們兩人才跨出一步,在他們前面的人,也逼前了一步,迎來的人有青城掌門
    、天一叟、天工老人等四五人。
    
      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互望了一眼,心靈相通,雙掌一齊向前推出!
    
      與此同時,費七先生雙掌,也向前疾拍而出,將躍向前來的兩人擊退。
    
      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雙掌推出,掌風匝地捲向前去,天一叟一聲怒吼,發掌
    相迎,幾個人的掌力,和袁中笙、費絳珠的掌力相交,那幾個人竟一齊「騰」地後
    退了一步,費絳珠和袁中笙兩人,也連忙踏前了一步。可是,他們也只有踏前一步
    而已!
    
      因為前面的幾個高手,也已立即發掌,掌力向前湧了過來,又將他們三人的去
    勢阻住。
    
      三人去勢一住,向費七先生撲來的幾個高手,卻逼得費七先生有些手忙腳亂,
    兩三派掌門,則已一齊轉到了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的前面。
    
      早在他們到高黎貢山去之前,他們三人,便練有內功互通的功夫,那是專為對
    付壽菊香而練的,結果他們並沒有使用,那是因為天靈上人中了壽菊香所設的埋伏
    之故。
    
      而其時,他們三人,看出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的掌力合壁,有陰陽互濟之妙,
    他們三人,便立即想起,他們也可以以三人合力的掌力應付,因此他們的身形,迅
    即合在一起。
    
      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一見三派掌門,身形合在一起,攔在自己的面前,心頭
    也不禁駭然!
    
      這時候,他們雖然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武功極高,但是三派掌門乃是何等樣的人
    物,積威數十年,當兩人想到自己要與之敵對之際,心中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一股寒
    意來。
    
      但目前情勢如此,卻又不容他們不面對三派掌門來出手!
    
      三派掌門一併肩站定,天靈上人和天一叟兩人,便各自伸出手來,搭在蒼雲老
    人的肩頭之上,蒼雲老人的手腕一翻,掌已揚起!
    
      眼看石破天驚的掌力,即將疾湧而出,忽然聽得峨嵋怪快車軒大聲叫道:「師
    兄,且慢!」
    
      他一面大叫,一面趕了過來。
    
      天靈上人沉聲道:「有什麼事,等一會再說!」
    
      峨嵋怪俠的脾氣雖怪,但是他對這位師兄,卻是極之敬重,聞言忙道:「是,
    但是師哥,那……袁中笙……袁中笙好像就是我們尋找的——」
    
      他話未講完,天靈上人已是不大耐煩,斥道:「他自然就是我們要尋找的仇人
    ,你在這當口來多說一些什麼?」
    
      車軒忙道:「師兄,你弄錯了,我是說,袁中笙像是就是在昆明神醫府上,以
    至陰至柔的內力,救了你命的那個人。」
    
      天靈上人一聽,不禁陡地一呆,道:「豈有此理?」
    
      車軒道:「當時,我曾在那位朋友的手背之上,留下了一道藍痕,如今,這道
    藍痕,卻是在袁中笙的手背之上。」
    
      天靈上人面上的神情如何看不到,但是他的聲音之中,卻是充滿了怒意,厲聲
    道:「那還用說,一定是他將我們的恩人殺了?」
    
      車軒一呆,道:「此言何意?」
    
      天靈上人道:「你還不明白,那位好朋友在神醫府冒生命之險救我,乃是天下
    皆知之事,袁賊定然是殺了那位好漢,又在他自己手背之上,留下了一道藍痕,想
    來冒充我們的恩人!」
    
      袁中笙一聽到這裡,實在是再也忍不住,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車軒瞪著眼,道:「你笑什麼?」
    
      袁中笙止住了笑聲,道:「我笑貴派掌門,出言無狀,我如今可有提及一言神
    醫府中的事,何以說我要向你邀功?」
    
      車軒大聲道:「那麼,神醫府中行事的,究竟是不是你?」
    
      袁中笙歎了一聲,道:「就算不是我吧,你們可以安心動手了!」
    
      他明知自己就算說是,人家也不會相信的,是以乾脆不再提那件事了。
    
      如果袁中笙硬說在神醫府中救活了天靈上人的是他,那一定沒有人相信。而如
    今,他卻並不是那樣說,而只是淡淡的否認。
    
      這一來,卻使車軒等人,心中生疑!
    
      因為照理來說,袁中笙應該據理力爭,力陳自己於峨嵋有恩,分化敵人才是,
    何以他竟連提都不提,只是淡然置之,莫非其中真有隱情麼?
    
      需知天靈上人死裡逃生之後,峨嵋上下,全都下定決心,要尋找在神醫府中冒
    著生命奇險,以陰柔之極的內功,將天靈上人救活的人。
    
      這件事,峨嵋派看得極其認真。
    
      此所以當袁中笙一現身,車軒和范玉雲兩人,一齊向他撲去之際,車軒一見到
    袁中笙手背上的藍痕。便立時後退之故。
    
      其實,當時若不是車軒退得如此奇突,只怕范玉雲也不會死在袁中笙掌下的。
    
      這時,天靈上人一起疑,他搭在蒼雲老人肩上的手掌,便縮了回來。
    
      蒼雲老人吃了一驚,道:「天靈,你在作什麼?」天靈上人道:「我想弄清楚
    ,袁中笙究竟是不是在神醫府行事之人。」
    
      蒼雲老人忙道:「天靈,你怎會想到這一點去了?在神醫府助你之人,捨己為
    人,若不是大仁大俠,怎會做得出來?袁中笙是什麼東西,他又怎會有這樣的仁俠
    胸懷?」
    
      天靈上人一聽,覺得蒼雲老人的話,大是有理,手掌便又搭了上去。
    
      可是車軒卻一搖身形,攔到了天靈上人的面前,叫道:「且慢發掌!」他一面
    說,一面又向前連走出了兩步之多!
    
      要知道,這時候,三派掌門和袁中笙、費維珠之間,相距只下過八九尺,雙方
    劍拔弩張,氣氛可以說緊張到了極點!
    
      誰都知道,雙方的掌力如果發出的話,那一定是石破天驚,只怕武林之中,從
    來也不會有過這樣強大掌力的比拚!
    
      但是,就在這樣的情形之下,車軒卻到了雙方的中間。
    
      而且,他更接近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
    
      一時之間,倒有一大半人,倒抽了一口冷氣,蒼雲老人急喝道:「車朋友,後
    退。」
    
      可是車軒卻非但不退,而且,又向前踏出了一步。
    
      這一來,他幾乎已到了袁中笙的身前了!
    
      天靈上人也急叫道:「師弟,你——」
    
      但車軒不等天靈上人叫完,便已開口道:「袁朋友,將你左手提起來,我看一
    看。」
    
      袁中笙並不依言而為,只是淡然一笑,道:「車怪俠,蒼雲老人說得好,這種
    大仁大義的事,嘿嘿,怎會是我袁中笙做的?」
    
      車軒仍然堅持,道:「你將手抬起來,讓我仔細看看你的手背。」
    
      袁中笙一聲冷笑,道:「你不怕我猝然發掌麼?」
    
      車軒「哈哈」一笑,道:「我若是怕你發掌,怎會來到你的面前?」
    
      費絳珠道:「中笙,就讓他們看看你的手背,看他們有什麼話可說。」
    
      袁中笙本無認功之意,但是聽得費維珠也如此說法,他便揚起手來。當袁中笙
    揚起手來之際,眾人的心中,全都緊張之極!
    
      他心中希望袁中笙手背上的藍痕,絕不是他所留下來的,那麼,就什麼問題也
    沒有了。
    
      可是,當時他在袁中笙的手背上,留下那道藍痕之際,雖然匆忙,那道藍痕的
    大小,長短,他卻記得十分清楚,這時,他一看,再看,都沒有法子否認那是他自
    己所留下來的!
    
      袁中笙只是不出聲,費絳珠則冷冷地道:「怎麼,車怪俠,你看清楚了沒有?」
    
      車軒後退一步,道:「看清楚了。」
    
      費絳珠問道:「如何?」
    
      她這一聲「如何」,可以說是此際在場的百數十人心中同樣的問題!
    
      一時之間,人人都向車軒望來,要聽他的回答。
    
      車軒吸了一口氣,道:「袁朋友,那的確是你,你……為什麼不肯承認?」
    
      費絳珠一聲冷笑,道:「他若是認了,你們肯相信麼?你們這些人,自名為仁
    人俠士,自名為正派君子,只知道一口咬定人家是邪惡賊子,可曾想到人家會有不
    得已的苦衷麼?」
    
      費絳珠的幾句話,說得車軒無話可答。
    
      天靈上人急問道:「車師弟,你可看清楚了?」
    
      車軒一揚首,說道:「師兄,我願以頸上頭顱作賭,當日在神醫府中行此善事
    的,正是袁中笙。」
    
      天靈上人的手,再次從蒼雲老人的肩頭上縮了回來,人也後退了一步。
    
      蒼雲老人心中既驚且怒,因為天靈上人一退,他和天一叟兩人,能不能擋得住
    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的進攻,已大有疑問。
    
      而且,峨嵋高手態度,便變得十分暖昧了,他們究竟是敵是友呢?
    
      是以,蒼雲老人忙道:「天靈,你別太死心眼兒了,就算當日在神醫府中行事
    的是他,在高黎貢山中將你燒成這樣的,又何嘗不是他?」
    
      蒼雲老人這句話一出口,天靈上人和車軒兩人,盡皆震動了一下。
    
      費維珠見事情已可有轉機,如何肯輕易放過這個機會?
    
      她忙道:「那可不關袁中笙的事,全是壽菊香的陰謀。」
    
      袁中笙歎了一口氣,道:「絳珠,你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還多講這些作甚?」
    
      天靈上人踏前了幾步,抬頭向袁中笙望來。
    
      費絳珠砸了砸袁中笙,道:「看來他們還不相信,你且將日用的那只人皮面具
    戴上,讓他們看看,他們就明白了。」
    
      袁中笙自懷中取出了那只人皮面具來,戴在臉上。
    
      袁中笙一戴上了面具,眾人之中,倒有一大半人,發出了驚呼聲來!
    
      本來,眾人對於車軒的話,心中仍不無疑問的。
    
      但是袁中笙一戴上了人皮面具之後,眾人心中的疑問,便盡皆去了個乾淨!
    
      因為當日,在神醫府中,群雄畢集,而袁中笙的行為,又使眾人對他極其崇敬
    ,當他將本身陰柔之力,度入天靈上人體內之際,許多人都來觀看,是以認得袁中
    笙的那人皮面具!
    
      當時,可以說除了范玉雲這種,心地偏窄的人之外,沒有一人,不對袁中笙心
    中佩服的!
    
      所以,此際袁中笙一取出那只人皮面具帶上,人皆認出他就是當日心中對之十
    分崇仰的那個人,人人都不禁發出了「啊」的一聲,連蒼雲老人,也沒有例外!
    
      天靈上人又踏前了一步,向袁中笙拱了拱手,袁朋友,在下頗感當日盛情。」
    
      天靈上人這一句話,對他的救命恩人來說,似乎嫌輕描淡寫了些。
    
      但是,卻要明白天靈上人在武林中的身份,而且,這時的環境,又十分尷尬,
    他自然不能暢所欲言地說出心中的感激。
    
      而他還是不顧一切卻說是頗感盛情,那是他心中真的十分感激了。
    
      袁中笙取了人皮面具,歎了一口氣,說道:「天靈上人,那不算什麼,你不必
    再記在心上了。」
    
      天靈上人道:「袁朋友,但是我卻不明白你何以要如此做。」
    
      袁中笙苦笑了一下,道:「各位前輩英俠,本是我心中十分欽佩的人,可是各
    位卻硬要說我是為非作歹之人,我又有什麼辦法可想?我有可以救閣下的機會,自
    然不肯放過的,我絕無邀功之意,更不想閣下因之而將我當作是大仁大俠之人,如
    今事已至此,閣下即使仍將我當敵人,我也絕不會見怪的。」
    
      當袁中笙講話之際,天靈上人只是靜靜地聽著,一聲不出。
    
      袁中笙話一講定,車軒便叫道:「師哥——」天靈上人是知道車軒要說什麼一
    樣,揚了揚手,不令他說下去,他自己則來回踱了幾步,才抬起頭來,道:「蒼雲
    老人——」
    
      他只叫了一聲,蒼雲老人已苦笑道:「你不必多說。我已明白你的意思了。」
    
      天靈上人苦笑一下,道:「蒼雲,你不會見怪我不夠義氣,臨陣逃脫吧。」
    
      蒼雲老人「哈哈」一笑,道:「人各有志,豈可相強?他於你有恩,你這樣做
    法。武林同道,也都會見諒你的,你去吧!」
    
      天靈上人和車軒兩人的身形,倏地後退,五六個峨嵋弟子。也連忙跟著退了出
    去。
    
      當他們七八人,退出了三丈之後,天靈上人朗聲道:「袁朋友,我只能退出不
    理,卻無法助你,你莫見怪。」
    
      袁中笙一聲長笑,道:「我還有什麼資格見怪人?天靈前輩,你只管安心離去
    好了。」
    
      車軒和天靈上人一揚手,一行七八人,如飛也似,向前掠出不見。
    
      突然之間,峨嵋高手離去,這個變化,在事先可以說是誰都料想不到的。
    
      但是,在峨嵋高手退出之後,情勢並沒有多大的改變,數十人仍是緊緊地圍住
    了袁中笙、費絳珠和費七先生三人。
    
      蒼雲老人和天一叟兩人,並肩而立,互望了一眼,心中俱在想:如今要是以兩
    人之力,和對方硬拚了,難道自己數十年苦練之功,真還不是對方兩個後生小子的
    對手麼?
    
      兩人的心中雖然這樣想.但他們卻是絕無輕視之意,蒼雲老人的手掌,又慢慢
    地揚了起來,天一叟面上的神情,也是嚴肅到了極點。
    
      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一見這等情形,手掌也揚了起來,雙方的勢子,全都十分
    緩慢,但是氣氛卻是緊張到了極點。
    
      在突然之間,雙方的動作,陡地加快,只聽得「轟轟」兩股掌風過處,接著,
    便是驚夭動地的一聲巨響,在費絳珠等三人附近的眾人,只覺得一股奇強無比的道
    力,四下迸散了開來,身不由主,向後退了出去。
    
      而費絳珠和袁中笙兩人,只覺得自己的掌力發出了之後,曾遇到了一股十分的
    力道,阻了一阻。
    
      可是那股力道,並未能將他們的掌力阻住,因之他們的身子。迅即向前跨出了
    三步。他們身形跨前之際,蒼雲老人和天一叟兩人,連退了三步!
    
      他們兩人,可以說是被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的掌力,硬生生震退的!
    
      而且,他們也已立即看出,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的掌力,一陰一陽,若是分而
    使之,力道絕對不及合而使之的一半!
    
      所以,他們兩人在一退之後,一聲長嘯,身子立即左右分了開來,一分之後,
    各自掠了一個半圓,又向前疾撲而出!
    
      只不過這次他們攻向前去,並不是並肩攻出,而是一個對付一個!
    
      蒼雲老人撲向袁中笙,而天一叟則向費絳珠。另一面,天工老人等幾個高手,
    又早已和費七先生,惡鬥成一團。
    
      天一叟和蒼雲老人,分攻費絳珠、袁中笙。費絳珠和袁中笙兩人陰陽合壁之憂
    勢,便已然不復存在,雙方只打了一個平手。
    
      也就在這裡發生激鬥的時候,眾人又聽得,約在兩里開外,突然也傳來了驚天
    動地的喧嘩呼喝之聲,那分明是也發生了惡鬥!
    
      這裡在動手的眾人,不禁盡皆為之一呆,不知遠處發生惡鬥的是些什麼人。
    
      可是,眾人隨即明白了。
    
      因為,從遠處傳來的聲音中,可以聽到天靈上人和車軒的聲音,還有一陣難聽
    之極,令人毛髮直豎的怪叫聲。
    
      那陣怪叫聲,一聽便知道是妖邪之徒所發出來的,而如今是在崆峒山中,那麼
    發出這種怪笑聲來的.自然是北崆峒十七峰的妖人了!
    
      蒼雲老人首先揚聲大叫,道:「不好,峨嵋朋友已中伏了!」
    
      他話才說完,便聽得遠處,已有人傳來了慘呼之聲,緊接著,便是天靈上人的
    一聲怪叫!
    
      那一聲怪叫,搖曳不絕,迅速無比地自遠而近,傳了過來!
    
      轉眼之間,已見天靈上人身形如飛,向前掠了過來!蒼雲老人呼呼呼連揮三掌
    ,將袁中笙逼退了一步,道:「天靈,怎麼了?」
    
      天靈上人還未曾開口,只是喘了一口氣,便身形躍前,五指如鉤,「刷」地一
    聲,向袁中笙的頭頂,疾抓了下來。
    
      袁中笙身形一閃,避了開去。
    
      天靈上人還待第二抓時,蒼雲老人已然叫道:「天靈,咱們三人合一!」
    
      天靈上人陡地縱手,站到了蒼雲老人的左邊,而天一叟則站到了蒼雲老人的右
    邊,兩人各伸一手,搭在蒼雲老人的肩上。
    
      這時候,遠處的喧嘩呼叫怪笑之聲,已經漸漸地傳了近來。
    
      而在呼喝聲中,卻已聽不到車軒的聲音。
    
      從天靈上人迅即後退的情形來看,可能峨嵋怪俠車軒,猝然遇伏,已經遇難了!
    
      三派掌門又並肩而立,費絳珠連忙身形閃動,到了袁中笙的身旁。
    
      天靈上人發出了尖厲之極的怪叫聲,道:「袁中笙,你……好啊!」
    
      袁中笙頭腦本不十分靈活,在片刻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也弄不明白。
    一聽得天靈上人這樣說法,不禁呆了一呆,苦笑了一下,道:「我又怎麼了?」
    
      天靈上人怪聲道:「你在這裡裝模作樣,令我們離去,卻又命文麗帶著十七峰
    妖人,埋伏在我們離去之處,令我們……」
    
      想是北崆峒十七峰的妖人,出手極凶,使得峨嵋派一遇敵便有極大的損失,是
    以天靈上人話講到一半,聲音激動,竟講不下去!
    
      蒼雲老人忙道:「天靈,吃一次虧,學一次乖,如今還和他們廢話作甚?」
    
      他一面高叫,一面手掌已發了起來。
    
      而天靈上人和天一叟兩人的手掌,也已搭到了蒼雲老人的肩頭之上。三派掌門
    ,自從練成了這門內力互通的功夫以來,此際還是第一次使用。
    
      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一見這等情形,也已知道,絕不是再憑口舌,便可以解
    決是非的了。
    
      他們兩人的身子,緊緊靠在一起,手掌也向上翻了起來。在開始的時候,雙方
    的動作,都顯得十分緩慢而嚴肅。
    
      這時,在場的眾人,神情都緊張到了極點。
    
      雖然遠處奇形怪狀的怪叫聲,正在迅速地移近,但是卻並沒有人去注意它們。
    
      先是三派掌門,各自向前踏出了一步,蒼雲老人的手掌,已倏地向前推出!蒼
    雲老人這一推之間,乃是混合著三個人的掌力的。
    
      而他們三人,又全是正派中的一派掌門,頂尖兒的高手,可以說,這一掌的力
    道之強,乃是武林之中,前未曾有的。
    
      也正因為這一掌的力道極強,所以蒼雲老人並不是一上來便將力道放盡,而是
    將掌力分成了幾道,一道的力道強過一道,像是大江大河的浪頭一樣,前進後湧,
    使對方難以抗拒。
    
      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一見蒼雲老人掌已推出,兩人也連忙發掌。
    
      雙方相隔本就不遠,掌力一發,呼嘯盤旋,向前湧出,迅即會合,只聽得「蓬
    」地一聲響,三派掌門身形一幌,向後退出了一步,而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也向
    後一步退出。
    
      乍一看,雙方之間,像是勢均力敵,誰也勝不了誰。
    
      但是蒼雲老人等三人,在退出之後,第二道掌力,立時又向前洶湧射了出來,
    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一覺出忽然之間,又有一股大力,疾湧向前來,大出乎意料
    之外!
    
      他們慌忙發掌迎敵之際,卻已慢了一步,固然他們的掌力,仍將那股強大之極
    的力道敵住,未曾被那股力道襲中身上。
    
      但是,兩股力道才一相交,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身形不穩,向後疾退而出,
    他們一退,本是和他們背靠背而立的費七先生,身形也隨之不穩,逼得也向前飛躍
    了出去。
    
      費七先生本就和三四個高手周旋,他仗著背後有袁中笙,費絳珠兩人在,所以
    不怕人攻他的後面,出招可以不必顧忌。
    
      這時,他身子向前猛地跌了出去,雖是立即站穩,但是卻已被人圍住。
    
      圍住他的人,全是成名多年的高手,費七先生的武功雖高,然則寡不敵眾,立
    時險象環生!
    
      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都看到了這種情形。
    
      但是,他們卻難以去救援費七先生!
    
      因為,當他們兩人,倉促之間,抵禦了三派掌門所發的第二道掌力之後,蒼雲
    老人,發出了驚天動地的一下巨喝,第三道掌力,挾著雷霆萬鈞之力,以排山倒海
    之勢,疾壓了過來!
    
      那第三道力道,已是最後一道,力道之強大,實是匪夷所思。袁中笙和費絳珠
    兩人,一聽得掌風呼號的聲勢,心中已為之大吃一驚!
    
      他們心中不吃驚還好,一吃驚,真氣運行,不免稍懈,雖是立時發掌,但是勢
    子卻反而比第一、第二兩掌,弱了許多。
    
      及至雙方的掌力一接觸,兩人只覺得對方的大力湧了過來,身不由主,向上直
    飛了起來!
    
      他們兩人身子一起在半空,立即一聲長嘯,真氣運提,由斜斜被三派掌門的掌
    力震出,變成了直上直下,向上拔起!
    
      在那樣強大的掌力震動之下。他們兩人,居然還能夠身在半空,改變方向,那
    實是絕頂的輕功了。
    
      可是他們卻未料到,他們身子一拔了起來,自身避開了三派掌門最後一道的掌
    力,但是卻使得費七先生遭了禍殃!
    
      費七先生仍在他們兩人的身後,被四五個高手圍住了在動手。
    
      在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的身子,疾拔而起之後,三派掌門最後一道的掌力餘勢
    未竭,向前疾湧了過來。圍在費七先生身邊的四五人,一聽得掌風呼嘯湧到,自知
    萬不是對手,連忙向後疾躍而出!
    
      而費七先生因為是以寡敵眾之故,是以全神貫注,絕未留意到四周圍發生了什
    麼時,及至他見到圍在身邊的四五人,突然向後躍退,他仍不免一呆,接著,他也
    聽到了來自身後的掌風聲!
    
      如果在這時,費七先生連忙足尖點動,向前飛躍而出,那麼,以他的輕功而論
    ,他是仍然可以避得過那一次劫難的。
    
      可是,他卻因為,在剎那之間,聽出掌風聲不像是袁中笙,費絳珠兩人所發,
    關心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的安危,非但不向前躍出,反而疾轉過身來。
    
      費七先生剛一轉過身來,那股奇強無比的掌力,已經到了他的身前,費七先生
    在剎時之間,感到連氣都透不過來,大吃一驚,雙掌一齊向前推出!
    
      這時候,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身子還在半空之中,他們兩人對於地面上所發
    生的一切,自然看得十分明白。
    
      費絳珠一看到費七先生雙掌推出,想和三派掌門所發,那股強大已極的力道相
    抵,不由得心膽俱裂,急叫道:「爺爺,快退!」
    
      可是,費絳珠的警告,卻已遲了!
    
      當她的話發出之際,費七先生兩掌,已經一齊向前推了出去!
    
      三派掌門所發的掌力,何等之強,連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陰陽互生,剛柔相
    濟,配合得如此玄妙的掌力,尚且因為功力不如三派掌門之深,而抵敵不住,何況
    是費七先生?
    
      電光石火之間,只聽得蓬蓬地一聲響,費七先生的身子,突然如同一支箭一樣
    ,平平地向後,激射而出!
    
      他身子還在激射而出之際,只聽得「哇」地一聲,鮮血已狂憤而出!
    
      由於他的身子正在急速地移動,是以這一口鮮血噴出,鮮血噴灑開來的範圍也
    特別廣,看了怵目驚心,費絳珠一聲怪叫,身子在半空之中,猛地一斜,飛也似地
    向下掠了下來。
    
      她足尖尚未點地,手伸處,已向費七先生抓去。
    
      可是這一抓,卻只抓到了費七先生的衣袖。
    
      費七先生向後激射而出的勢子,何等之猛,那非但是三派掌門之力,而且還加
    上了他所發出,被反震回來的兩掌之力在內。
    
      費絳珠一抓住了費七先生的衣袖,未能將費七先生震退之勢阻住,只聽得「嗤
    」地一聲響,衣袖斷裂,費七先生的身子,繼續向後跌出。
    
      而等到袁中笙也從半空之中,疾落下地之際,一切都已遲了!
    
      只聽得「砰」地一聲響,費七先生的身子,正撞在一根高可八尺的石筍之上。
    
      費七先生是背部撞向石筍的,那一撞之力,仍是大得出奇,竟將那根石筍,撞
    成了兩截,費七先生的身子,立時跌了下來。
    
      他一跌在地上,那斷了的石筍,也落了下來,重重地壓在他的胸上。只聽得費
    七先生長長舒出了一口氣,便死了。
    
      剎時之間,在場的眾人,靜到了極點!
    
      因為費七先生雖然和他們站在敵對的地位,但是費七先生卻是黑道之上的第一
    高人,成名數十年,實是武林之中,非同小可的人物!
    
      如今,費七先生死在石筍之下,他們的心中,慶幸,驚愕,惋惜,兼而有之,
    一時之間,實是誰都講不出一句話來。
    
      而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也被這在猝然之間所發的變化驚得呆了,張大了口,
    難以出聲。
    
      所以,當場靜寂之極!
    
      也因為當場靜寂之極,所以四周圍的聲響,聽來也格外刺耳!
    
      只聽得在十七八種刺耳之極的怪叫聲中,一個聲音大叫一聲道:「好哇,全都
    在此了!」
    
      這一下叫聲,已經來得極近了。
    
      眾人連忙抬起頭來,向四面看去。
    
      一看之下,人人面上,盡皆變色。
    
      只見在樹梢上,在大石後,在草叢中,四面八方,少說也有兩百來人,高高矮
    矮,已經圍成了一個大圓圈,將五十來個正派高手,圍在中間!
    
      剛才,是他們數十人圍定了袁中笙、費絳珠和費七先生三人。但現在,他們自
    己,已被更多的人所圍住了。
    
      在東首的,是一個身形高大,貌相莊嚴的漢子,那是北崆峒十七峰妖人之首霍
    烈。
    
      霍烈的左首,站著文麗,右首,站著霍貝。
    
      而其餘人,倒有一大半,是在場的各正派高手所認得的,那全是各邪派異教中
    的高手,還有幾個,是不經常露面的厲害人物。
    
      那顯然是前來北崆峒,要奉袁中笙為盟主的邪派中高手,已全部在此了。
    
      他們的力量是如此之強,峨嵋高手一遇伏,便只有天靈上人隻身逃脫,那實在
    也不是什麼意外了!
    
      他一聲呼嘯,圍在四面的眾邪,各自向前踏出了一步,也就在這時,只聽得人
    叢中心突然傳出了一下悲傷之極的慘呼聲,「爺爺!」
    
      緊接著,便是一條人影,向倒在地上的費七先生,疾撲而出。
    
      那是費絳珠。
    
      費絳珠一撲到了費七先生的身邊,便伏在他的屍身之上。由於費絳珠的那一下
    叫聲,是如此之淒厲,因之吸引了所有之人。
    
      一時之間,人人都向她看去,每一個人都只當她伏在費七先生的屍體上,一定
    會嚎啕大哭了起來。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她竟並不哭出聲來,她只是伏著,過了片刻,
    便抬起頭來,雖是淚眼滿面,但是聲音卻還十分鎮定。
    
      只聽得她叫道:「中笙。」
    
      袁中笙忙道:「絳珠,你別太傷心了,你——」
    
      袁中笙的話還未講完,費絳珠已經苦笑了一下,站了起來,道:「中笙,本來
    我們想和他老人家一齊隱居的,但如今他老人家已不能去了。」
    
      她講話的語音,哀切到了極點,今得袁中笙的心頭,猶如壓上了一塊大石一樣。
    
      費絳珠忽然又「哈哈」一笑,道:「他老人家如今不必再怕什麼了,他已經死
    了,人一死了,什麼都不必怕了,是不是?」
    
      袁中笙連忙走到了她的身邊,道:「絳珠,你別太傷心,你別傷心。」
    
      袁中笙本就不善口齒,在如今的情形下,他除了「你別傷心」這句話之外,簡
    直絕無別的話可說!
    
      費維珠又是「哈哈」一笑,一俯身,將費七先生的屍身,負在肩上。費七先生
    的身子十分高大,而費絳珠則嬌小玲瓏。費七先生的屍身,一壓到了她的肩上,便
    將她的身子遮去了一大半。
    
      她負起了費七先生的屍身之後,緩緩地轉向三派掌門。冷冷地說道:「希望你
    們能夠闖出重圍!」
    
      她陡地吸了一口氣,道:「中笙,咱們走!」
    
      袁中笙本來,只當費絳珠是一定要和三派掌門動手,為她爺爺報仇的,卻不料
    她竟不出手,只求快些離開這裡。
    
      袁中笙一時之間,難以明白費絳珠的心意,只是奇怪地叫了一聲,道:「絳珠
    !」
    
      費絳珠像是已經知道袁中笙想說些什麼一樣,歎了一口氣,道:「他們想闖出
    重圍,已經夠麻煩的了,我豈能再和他們動手?我若是想和他們動手,那豈不是合
    了這干妖人的心意?」
    
      袁中笙這才明白,忙道:「絳珠,你當真深明大義,令我心佩服。」
    
      費絳珠還未曾再開口,便已聽得圍住了眾人的人叢之中,有一個女子聲音,「
    哼」地一聲,道:「你們兩人想闖出去,就那麼容易麼?」
    
      那發話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文麗!
    
      袁中笙沉聲道:「師妹——」
    
      他只叫了兩個字,文麗便已發出了一聲怪笑,道:「我不但是你的師妹,而且
    是你的妻子,當著那麼多人,你敢不認麼?」
    
      袁中笙為人忠厚,他忙道:「師妹,我沒有不認。」
    
      文麗冷笑道:「好啊,我正要你說這句話,你既然已和我成了夫婦,為何又和
    姓費的小賤人在一起,天下焉有這等道理。」
    
      袁中笙歎了一口氣,道:「師妹,那也是你逼出來的,你硬著我做什麼盟主,
    我……根本不願意,可是你卻不肯給我機會,我除了離你而去之外,還有什麼辦法
    可想呢?」
    
      袁中笙此言一出,各正派中人,交頭接耳,窈窈私語了起來。
    
      文麗冷冷地道:「你少廢話了,如今擺著兩條路,看你走哪一條!」
    
      袁中笙苦笑道:「什麼兩條路?」
    
      文麗冷冷地道:「一條是和咱們大夥兒一齊,將與咱們作對的人,盡皆殺死,
    咱們仍推你為武林各門各派的盟主!」
    
      文麗這幾句話一出口,各正派高手的心中,不禁大是緊張!
    
      因為這時候,圍住他們的異派邪教之士,人數極多,而且全是高手,他們能否
    衝出重圍,尚且是大成疑問之事,在那樣的情形之下,袁中笙這樣的一個高手,作
    如何決定,實是十分重要之事!
    
      袁中笙呆了一呆,他並沒有作什麼考慮,便道:「師妹,你所說的這第一條路
    ,我是萬萬不願走的!」
    
      袁中笙話一出口,三派掌門便互望了一眼,眾人之中,也靜到了極點。
    
      費絳珠連忙打橫跨出了一步,緊緊地靠著袁中笙而立,她雖然未曾出聲,但是
    她的行動,卻已表示了她對袁中笙的支持。
    
      袁中笙問道:「師妹,第二條路呢?」
    
      文麗面色鐵青,道:「第二條路麼?你看看,你可能敵得過這麼多高手麼?第
    二條路,便是叫你和這姓費的小賤人,到陰司地獄去做恩愛夫妻!」
    
      文麗講這幾句話的時候,語氣陰森到了極點,實是令人不寒而慄!
    
      袁中笙正一呆間,已聽得費絳珠一聲大叫,道:「中笙,我們一齊闖出去!」
    
      費絳珠一面叫,一面手腕翻處,「呼」地一掌,已然向前疾推而出,袁中笙一
    見費絳珠已經發作,立時身形微矮,也推出了一掌!
    
      他們兩人一出手,只聽得各正派中人,發出一聲吶喊,三派掌門,由合而分,
    各自帶著十來名高手,向另外的三個方向攻去!
    
      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是向東首搶攻的,他們兩人的掌力過處,擋在他們前面
    的人,紛紛群移,轉眼之間,便被他們衝出了三五丈。
    
      袁中笙在百忙之中,回頭看去,只見由三派掌門率領的其餘三股突圍力量,也
    已推進了數丈,那些邪派異教的高手,竟只是後退,並不還手!
    
      袁中笙心中大是高興,暗忖敵人雖是來勢洶洶,但卻不堪一擊。
    
      袁中笙絕無深謀遠慮之心,所以一見到這等情形,便大是高興,但費絳珠卻知
    道如今這一場大戰,可以說是武林之中,正派和邪派之間,的生死大決鬥,各邪派
    中人,千里迢迢地趕了來,恰好在這裡與正派高手相會,焉有不戰而退之理?
    
      那其中,自然含有極大的陰謀在!
    
      而自己與袁中笙兩人,卻夾在決戰雙方的中間,兩方面的人,都要和自己過不
    去,在那種情形下,自己若能闖得出去,那實算是上上大吉了。
    
      兩人一面想,一面又向前闖出了兩丈許,在他們前面的人,也是迅速地向後退
    去。
    
      但是,在突然之間,只聽得所有和後退去的邪派中人,一齊放聲大叫了起來,
    數百人一齊怪叫,那聲音實是驚人之極!
    
      而隨著喊叫之聲,所有在後退的人,又一起向前湧了過來。
    
      轉眼間,便又已將各正派高手,和袁中笙、費絳珠等人圍住,只不過眾人原來
    是被圍在一個圈子中,如今卻被分了開來,分成了四堆,被四圈人圍在中心。
    
      只聽得喧嘩聲中,霍貝的聲音,十分突出,他大聲叫著一些人的名字,命那些
    高手,先去攻打天一叟所率領的那一批高手!
    
      他們的意思,實是再明白也沒有了!
    
      他們是準備以最精銳的力量,先將被圍的人消滅一批,而將其他的三批,暫時
    圍住不動。等到消滅了一批之後,再來對付第二批!
    
      這也就是為什麼當各高手分批向外衝出之際,他們非但不攔,反而急速後退之
    故!
    
      霍貝的叫聲不絕,立時有七八人,來回飛躍,加人了圍攻天一叟等人的戰團,
    天一叟等十餘人,立時感到十分吃重。
    
      其餘各正派高手,雖然想前去救援,但是苦於自己也被人圍住。雖然打成平手
    ,想要突圍,卻是不易,只聽得天一叟被圍的那個圈子之中,不斷有慘叫聲傳了出
    來,每一下慘叫聲傳出,各正派高手的心,便向下沉了一沉,因為那是一個高手遇
    害了。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在一被三四十人圍住之後,費絳珠見機,一拉袁中笙
    ,兩人已向一塊大石之上,疾躍了上去。
    
      那塊大石,約有一丈五六高下,當他們兩人,一躍到大石之上之際,也有幾個
    人躍了上來,但是全被他們兩人,打了下去。他們兩人,因為站在大石之上,所以
    對於其它三個在惡鬥的地方的情形。看得十分清楚。
    
      在別的人而言,只能聽到受難的正派高手的慘叫聲,但是,袁中笙和費絳珠兩
    人,卻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高手,一個一個慘死之狀。
    
      和天一叟在一起的,本來有十四五人,可是惡鬥了半個時辰左右,已經只剩下
    八個人了。
    
      在那八個人中,還有三個已經受了傷,還在浴血苦戰,眼看再這樣下去,會只
    剩下天一叟一人,而天一叟的武功雖高,也難抵得住數十邪派高手的圍攻!
    
      而天一叟這一群人,若是被消滅之後,那些高手,一定改攻天靈上人或是蒼雲
    老人所率領的高手,那樣下去,各正派高手的命運,實是不問可知!
    
      當又一個高手,被三面夾攻,口噴鮮血而死之際,袁中笙實在忍不住,他大聲
    道:「絳珠,我們難道就這樣看看不成?」
    
      費絳珠道:「中笙,你看看圍住我們的有多少人?我們自己也衝不出去,還顧
    得別人麼?」
    
      袁中笙道:「我們雖然衝不出去,但是天一叟他們,離我們並不遠,我們居高
    臨下,可以向前去,助他們一臂之力。」
    
      費絳珠冷冷地道:「他們打死了我爺爺,我再去助他們麼?若是助他們出了重
    圍,他們不是一樣要來對付我們麼?」
    
      袁中笙歎了一口氣,道:「話雖是那麼說,但是寧可人不仁,不可我不義,若
    是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之下,我竟不出手,那實是一生內疚!」
    
      袁中笙說完話之後,面上更現出了堅決之極的神色來。
    
      費絳珠歎了一口氣,道:「好,中笙,你要去,我和你一起!」
    
      她一斜身,將肩上的費七先生屍體,放在大石之上,道:「走!」
    
      她一拉袁中笙的手臂,兩人的身子,立時斜斜拔起了近兩丈高下!
    
      他們本來已經在一丈五六的高處,再拔起了兩大高下,等於已經在三四丈的高
    空了,圍住了他們的人,發出了一陣驚呼聲聲。
    
      驚呼聲未畢,費降珠和袁中笙兩人,已經身子一轉,斜斜落下。
    
      他們兩人的下落勢子,全都快到了極點,如流星飛瀉,雖有幾個人想追過來攔
    阻他們,但是卻全沒有他們兩人身法快。
    
      兩人在轉眼之間,已到了天一叟的身邊,雙掌翻飛,剎時之間,便已經發出了
    六七掌,掌風盤旋呼嘯,立時將圍住天一叟等人的眾邪,擋開了七八尺,令得天一
    叟等人,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都只當眾人對他們兩人,多少會有一兩句感激之詞的。
    
      卻不料眾邪才一向後退出,天一叟便一聲大叫,反向袁中笙撲了過來,叫罵道
    :「臭賊子,誰要你來賣這個假人情?」
    
      袁中笙一見天一叟這等行動,他不禁呆了!
    
      因為他自問,自己和費絳珠這時候來解他們的圍,那是絕不含任何惡意的,何
    以天一叟竟要如此對付自己。
    
      當天一叟同他疾撲而至之際,他竟然呆立著不動,不知躲避。
    
      天一叟一撲到了他的面前,雙指伸出,向著袁中笙的雙目,疾插而下!
    
      天一叟的功力,何等驚人,出手自然也是快絕,而袁中笙在這樣千鈞一髮的重
    要關頭,卻還在發呆!
    
      在一旁的費絳珠,一見了這等情形,心中這一驚實是非同小可,她心知若是要
    趕過來將袁中笙拉開,那是定然來不及的了,她情急之下,雙掌一齊向前推出!
    
      兩股排山倒海也似的掌力,向前洶湧而出,電光石火之間,只聽得「蓬」地一
    聲響,掌力正撞在袁中笙的身子上!
    
      袁中笙的身子,被費絳珠的掌力一撞,猛地向旁,跌出了一步,天一叟的那一
    招「雙龍搶珠」,自然也已經走空。
    
      可是,天一叟的變招,卻是快到了極點,一招走空,第二招又已發出,仍是一
    招「雙龍搶珠」,手臂順著袁中笙的身子跌出的方向一彎,食、中雙指,又已疾插
    袁中笙的雙眼。
    
      袁中笙這時,已驟然驚起,不再發呆。
    
      他一見天一叟招到,連忙抬頭向旁側了一側,可是,他總是在身形踉蹌之際,
    那一側頭,竟未能將天一叟的這一招完全避開!
    
      天一叟的那一招「雙龍搶珠」,向袁中笙攻到,本來是食指向袁中笙的右眼,
    中指指向袁中笙的左眼的。
    
      袁中笙一側頭間,未能將這一招完全避了開去,只是避過了幾寸,變成了天一
    叟的中指,指向袁中笙的右眼,而食指則指空了。
    
      剎時之間,只聽得「波」地一聲響,袁中笙的右眼,被天一叟的中指插人,深
    達半寸!
    
      袁中笙只覺得右眼一黑,痛徹心肺,一聲怪叫,整個人向上直跳了起來,如電
    光石火般,一掌向天一叟的手腕切下!
    
      那一招,袁中笙在痛極之餘出手,實是全力以赴,天一叟自己一招將袁中笙的
    右眼弄瞎了一隻,心中正在高興,袁中笙的掌緣如鋒,一招已經切下,天一叟縮手
    不迭,突然骨折之聲過處,他再抽身後退,右手腕骨,也已被袁中笙的太陰真力震
    斷!
    
      天一叟向袁中笙連發了兩招「雙龍搶珠」,所化的時間極短,等到兩人的身子
    一起向後退開去時,在兩人身邊的人都呆了一呆。
    
      只見天一叟的右腕,又紫又腫,右手手臂,紅漲得如同皮球一樣,傷勢極重。
    
      而袁中笙則面色鐵青,有一縷血痕,自他的右眼之中流了下來,將他右半邊面
    ,染得通紅,再加上他右眼仍然睜著,但是眼眶之中,卻再也沒有眼珠,只是鮮血
    汩汩而出,那情形實是恐怖之極!
    
      眾人呆了並沒有多久,費絳珠首先一聲大叫,道:「中笙!」
    
      她身形疾展,到了袁中笙的身邊,緊緊地握住了袁中笙的手,向天一叟叱道:
    「我們好意來救你,你為何下此毒手?」
    
      天一叟的手腕,被袁中笙的太陰真力,生生切斷,也是奇痛無比,額上汗珠,
    點點而下,聞言發出了一陣怪笑,道:「你們好意來救我?若不是為你們,我千里
    迢迢來此作甚?」
    
      費絳珠失聲道:「你們這群不分皂白,不明是非的蠢貨!中笙,咱們走!」
    
      袁中笙運氣止痛,奇痛稍減。
    
      他本來在大石上觀戰,因為看到天一叟他們,傷敗不絕,動了義憤,所以才從
    那塊大石之上,躍了下來的,卻不料他來幫天一叟,天一叟卻絕不見情,反而向他
    發出了那樣毒辣的招數來!
    
      若不是費絳珠出手,就在天一叟發第一招「雙龍搶珠」之際,他已經雙目盡盲
    了!
    
      這時候,袁中笙心中,實是難過之極,激憤之極,怪叫道:「走!」
    
      和費絳珠兩人,猛地拍出了一掌,各自向前,闖出了丈許。
    
      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一闖出了丈許之後,前面又有一堵人牆擋住,費絳珠道:
    「中笙,你傷得如何?」
    
      袁中笙一聲怪笑,道:「我還可以支持得住,你不必替我擔心。」
    
      兩人又一起發掌,每一掌,都只不過向前踏出了大半步而已。
    
      也就在這時,兩人只聽得在身後,傳來了天一叟的一下驚天動地的怪叫聲,緊
    接著,只見一個人自人叢中,直飛了起來。
    
      那自人叢中突然飛了起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天一叟!
    
      只見他向上飛起的勢子,可稱快到了極點!而且,隨著他向上疾拔而起,半空
    之中,如同灑下了一場血雨一樣,血點紛濺!
    
      天一叟向上飛起的勢子雖快,可是到了七八尺高,他的身子卻突然一挺,立即
    向下落了下來,落地之際,「匐」然有聲,人皆可聞!
    
      在場的人,不論是正是邪,全皆是闖蕩江湖有年,不知經過了多少場大小戰鬥
    的人物,人人一見到這等情形,都可以知道天一叟這一代高手,在他躍高到七八尺
    高空,身子突然一挺的時候,便已死了!
    
      而天一叟突然飛起,自然也只是臨死之前的一下大掙扎而已!
    
      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動作,靜了一靜。
    
      幾乎是立即地,群邪立即發出了一陣又一陣的歡呼之聲來!
    
      但是各正派中人,卻在心中,感到一股極度的寒意,驚駭莫名!
    
      因為這次西征,和上次遠赴高黎貢山一樣,仍是以峨嵋、青城、武當三大正派
    高手為主的。
    
      上次傷亡雖多,但是三派高手之中,只有天靈上人一人身受重傷,但如今,一
    上來就死了武當派的范玉雲,峨嵋高手遇伏受損,如今,連青城掌門天一叟也死了!
    
      需知青城掌門天一叟,在武林中享譽數十年,絕不是普通人物,他的死可以說
    是武林之中一件極其重要的大事!
    
      這也就是為什麼剛才,當天一叟直挺挺地跌下地來之際,所有在動手的各正派
    邪派高手都會不約而同,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來的原因!因為群邪雖然因為天一叟之
    死,而覺得自己向勝利近了一大步,但是這樣名動天下的武林高手猝而暴死,群邪
    的心中,也是免不了要為之大受震動的!
    
      在群邪的歡呼聲中,雙方又動起手來,只聽得霍貝高聲叫道:「袁盟主,你一
    出手,果然不同,三大元兇,已除去一個了!」
    
      霍貝這幾句話一出口,正派中人,立時大聲惡毒地罵起袁中笙來。
    
      袁中笙面色鐵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費絳珠則尖聲道:「天一叟不明好歹,
    可說該死!」
    
      霍貝的聲音,立時接了上來,道:「費姑娘說得是,但天一叟固然該死,老而
    不死的蒼雲老人,和七分似鬼的天靈上人,又何嘗不然?」
    
      霍貝的聲音,自高處傳了下來。
    
      抬頭看去,人人皆可以看到他、文麗和霍烈三人,站在離地約有三五丈高的一
    塊大石之上,不要說是袁中笙和費絳珠,便是正派中高手,也俱皆將他恨之切骨,
    但是對方人多,正派中高手,每一個人都幾乎要對付四五個人之多,豈還有能力去
    對付霍貝?
    
      霍貝的笑聲,不斷地傳了出來,夾在受傷慘叫的人的慘呼聲中,聽來更是淒厲
    ,血濺肢飛,屍橫體躍,慘呼絕叫,刀折劍斷,惡鬥正酣,簡直像是修羅地獄一樣
    ,慘不忍睹。
    
      圍住了袁中笙和費絳珠的群邪,似乎在遵令對兩人只守不攻。
    
      兩人連連衝突,想要突圍而去,可是都難以辦得到,而他們不出手,也沒有人
    來攻他們。
    
      兩人的心中焦急之極,袁中笙揚起頭來,正要向霍貝大喝,陡然之間,忽聽得
    「哈哈」一聲笑,就在霍貝父子和文麗的存身之處,傳了出來。
    
      那一下笑聲,顯然絕對不是發自他們三人之中任何一人的!
    
      因為那一下笑聲,清越無比,聽來簡直就如同鶴鳴九皋一樣,在場的每一個人
    ,都感到耳際一震,心頭也跟著一震!
    
      袁中笙因為在笑聲發出之際,恰好抬頭向上看去,所以他看到文麗等三人,面
    色大變,連忙轉過身去觀看。
    
      在他們三人轉過身去觀看之際,那塊大石之後的一株古松後,已轉出來了一個
    人。袁中笙一眼看到了那人,便不禁一怔,原來那人正是那個神秘之極的僧人。
    
      而費絳珠這時,也已抬頭向上看去。
    
      當她一眼看到了那僧人之際,她也為之一呆!
    
      因為她也一眼就認出,那僧人就是將她囚在那山洞之中的那個!
    
      那僧人才一現身,便聽得霍貝喝道:「賊禿,你是什麼人?」
    
      那僧人又是一笑,霍貝首當其衝,竟被那和尚的笑聲,震得向後猛地退了三步
    ,他本來是站在大石之上的,這一退,令得他幾乎從石上跌了下來。
    
      霍貝連忙穩定身形時,霍烈一聲大喝,一掌已然擊了過去。
    
      霍烈乃是崆峒十七峰妖人之首,出手自然極快,才一出手,手掌已到了那和尚
    的面前,那和尚竟然不避,也不還手。
    
      電光石火之間,只聽得「叭」地一聲響,霍烈的那一掌,擊個正著,正擊在那
    僧人的胸前。霍烈一擊便中,心中大喜。
    
      這時,在石上發生了變故,下面在動手的人中,人人邊打邊向上看去,當那和
    尚出現的時候,所有的人中,只有蒼雲老人一個人,面上露出了一種十分難以形容
    的神色來。
    
      而看其餘人的臉色,顯然是不知那和尚究竟是何等樣人。
    
      等到霍烈一掌擊中了那和尚的胸前,眾人已不準備再繼續看下去,都只當那和
    尚既然中了一掌,自是萬無生理了!
    
      只有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和這和尚打過不少次交道,知道這和尚的武功之高
    ,匪夷所思,簡直是不能以常理來測度的。
    
      他們知道,霍烈雖然一掌擊中了那僧人,但吃虧的一定是霍烈。
    
      果然,霍烈一掌才擊中,面上得意的神情,只不過維持了極短的時間,便爾發
    出了一聲驚呼。而面色立即漲得通紅。
    
      那時候,他的一隻手,仍然留在那和尚的胸前,倒像是被那和尚的身子吸住,
    再也縮不回來了一樣!
    
      霍烈又是一聲怪叫,左掌再度擊出「砰」地一聲響,擊中那和尚的右肩,一掌
    擊中之後,他的手又縮不回來了!
    
      他忙又飛起兩腳,踢向那和尚。那兩腳也一樣踢中,但是卻也縮不回來了。那
    和尚「哈哈」一笑,道:「你還有一顆頭,為何不向我撞來?」
    
      他不但笑聲驚人,而且一開口,也是字字如雷,十里可聞!
    
      霍烈的身子,等於是被釘在那和尚的身上一樣,他汗如雨下,面上神色,青黃
    不定。
    
      霍貝和文麗兩人,見了這等情形,驚至面無人色,一動難動。
    
      下面在動手的眾人,這時也被這個變故所震動,人人抬頭向上望來。
    
      只聽得下面,傳來了蒼雲老人的聲音,道:「石上可是通天老前輩麼?」
    
      蒼雲老人這一句話一出口,眾人的心中,又不禁打了一個突!
    
      需知道蒼雲老人本身,已在古稀之外,而他卻口稱那和尚為「老前輩」,那麼
    這和尚該是什麼身份,什麼年齡?
    
      只聽得那和尚一笑,道:「蒼雲,你好眼力,你見我之際,還只不過是一個小
    孩子,事隔一甲子,你居然還認得出我來。」
    
      蒼雲老人神色激動,道:「通天前輩,武林浩劫將生,非你力挽狂瀾不可!」
    
      通天禪師「哈哈」一笑,接著又發出了一下長歎!
    
      眾人都不知道他忽而大笑,忽而長歎是什麼意思,正愕然間,已聽得通天禪師
    道:「敢問蒼雲,什麼叫作武林浩劫?」
    
      蒼雲老人忙道:「各門各派俠義之士,將要在此遭劫,這樣的大事,還稱不上
    武林浩劫麼?」
    
      通天禪師一聽,突然又「哈哈」大笑起來,他每笑一聲,人便高上寸許,十來
    聲笑下來,他人已比才一現身之際,高出了尺許,看來簡直如同天神一樣!
    
      而這時候,身受最痛苦的,莫過於霍烈了。
    
      霍烈的雙手雙足,攻向通天禪師,被通天禪師逆運真氣,生出一股極大的吸力
    吸住,固住在通天禪師的身子上。
    
      他雙手在通天禪師的上盤,雙足在通天禪師的下盤,當通天排師連運佛門頂天
    立地,無上神功,身子節節長高之際,霍烈的手足,也退了上升。
    
      等到通天禪師的身子,高出了尺許之際,霍烈的手足,已經被扯得筆也似直,
    骨節處「格格」作響,分明若是通天禪師再高上幾寸的話,他的手足,便要被生生
    拉斷了!
    
      他額上汗如雨下,口中發出狼嗥也似的怪叫聲來,而通天禪師一面笑,一面手
    在霍烈的頭頂之上,輕輕一摸,霍烈只覺得一股極大的力道,自頂門之中,襲了進
    體內,剎時之間,全身如棉花一樣,一點力道也使不出來,哪裡還能怪叫?
    
      霍烈的叫聲一停了下來,通天禪師的笑聲,聽來更其驚人!
    
      他笑了十來下,道:「蒼雲,學武之士,過的原是刀頭上舐血的日子,沒有一
    個學武之人,不想自己的武功精進,那便是說,學武之人,本就個個存著傷人殺人
    之心,又怎能怪人家來殺你傷你?你叫我獨挽狂瀾,從何挽起?」
    
      這幾句話,將蒼雲老人話了個啞口無言!
    
      而各正派中人,一時之間,也是人人低下頭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袁中笙的右眼已瞎,奇痛攻心,他連運真氣,方始痛楚稍減,但自通天禪師現
    身之後,他卻全神貫注,看著通天禪師。
    
      這時,他一聽得通天禪師如此說法,略想了一想,忙道:「大師你這樣說法雖
    然有理,但是世事難道便沒有正邪是非之分了麼?」
    
      通天禪師面帶微笑,道:「好,問得好。依你之說,便當如何?」
    
      袁中笙道:「學武之人,固然人人都想自己武功精進,但是所懷的目的,卻大
    不相同,有的仁俠胸懷,準備學好了武功,行快濟世,有的卻心存作惡,這其中便
    有是非之分了。」
    
      通天禪師笑道:「是非,是非,你說是來我說非,千百年間,這是非怎有定論
    ,譬如你,武林中人以為你是奸邪之極的人,你自己心中,難道也以為自己是這樣
    的一個人麼?」
    
      袁中笙一聽。面上先是漲得血也似紅,但是在轉眼之間,面上的紅色,便已褪
    去,變得和死灰一樣。
    
      他呆呆地站著,剎時間,只覺得萬念俱灰,只覺得世上紛紛紜紜的一切活動,
    實在是一點意思也沒有的,因為一件事,一個人的是非,都是那麼地難以判明!
    
      他站著發呆,哪裡還講得出一句話來?
    
      蒼雲老人直到此際,才大聲道:「老前輩,那你是準備袖手旁觀的了?」
    
      通天禪師苦笑了一聲,道:「誰叫我當年習了武,我既已現身,還旁觀得成麼
    ?」
    
      他一個「成」字才出口,便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腹之前,立時凹陷了下去,緊
    接著,身子微微一挺,只聽得霍烈發出了一聲怪叫,身子已如同斷線飛箏也似,直
    飛了出去!
    
      霍貝在一旁見勢不妙,一幌身形,便待溜走。
    
      可是他這裡才一動,陡地眼前一黑,只覺得一股奇大無比的力道,向下壓了下
    來,彷彿是整座山峰壓到了面前一樣!
    
      而事實上,那只不過是通天禪師的一隻衣袖,向他蓋了過來而已。
    
      通天禪師在一將吸在身上的霍烈彈出之後,兩隻衣袖,便一齊揮出,左袖蓋向
    霍貝,右袖蓋向文麗。
    
      這兩人的武功,若和通天禪師相比,那實與螢火之於太陽無疑!
    
      通天禪師的兩隻衣袖一蓋到,兩人身不由主,雙腿一曲,便跪了下來!
    
      這時,只見霍烈的身子,在半空之中,連翻了七八個觔斗,直跌了下來。
    
      人叢之中,立時有五六個人,竄了起來,想在半空之中,將霍烈的身子接住。
    
      這五六個人,全是北崆峒十七峰中的高手。
    
      當他們躍高了七八尺,一伸手,想接住霍烈之際,手才碰到霍烈的身子,便覺
    出霍烈的身子上,生出一股極大的反震之力來,將他們震了開去。
    
      那股極大的反震之力,絕不是霍烈所發,而是通天禪師剛才,在將霍烈彈出之
    際,蘊在霍烈身上的!
    
      剎時之間,在半空之中,亂翻怪叫的,已不止是霍烈一人,而是六七個人了。
    
      這一下變化,實是大大地出乎眾人的意料之外,而且,那六七人的去勢,陡地
    加快,又疾落下地來,落地之際,匐然有聲,一到地上,便自骨折筋裂,連發出慘
    叫聲的機會也沒有!
    
      六七個北崆峒的高手,連霍烈在內,剎時間一起橫死,群邪立時發聲怪叫,只
    見兩個中年人,一掄手中的厚背薄刃鬼頭刀,向大石之上,疾竄了上去,一面飛竄
    ,一面罵道:「臭賊禿!待老子送你上西天去見佛祖!」
    
      兩人飛掠到了大石之上,鬼頭刀揚處,霍霍風生,對準通天禪師的腦門,便砍
    了下去!
    
      那兩柄鬼頭刀,極其沉重,去勢又猛,通天禪師身子仍站著不動。
    
      眼看兩刀將要砍中他的腦門,他才倏地揚起手來,迅疾無比地伸指在刀刃之上
    ,各彈了一下。發出了「錚錚」兩聲響。
    
      原來他右手中指之上,戴著一隻碧玉戒指,那兩下他出手雖快,但恰好是碧玉
    和刀刃相叩,所以才發出「錚」然之聲來的。
    
      那兩下響過,兩柄鬼頭刀,立時反揚了起來。
    
      那兩個大漢大吃一驚,待要轉招時,哪裡還來得及?只見自己的鬼頭刀,刀背
    向著自己的額角,疾壓了過來!他們早已嚇得連什麼都不知道了。
    
      而在旁人看來,只聽得「拍拍」兩聲過處,兩柄鬼頭刀厚達寸許的刀背,砍入
    了他們兩人的額中,深達寸許,那兩人腦漿進裂而死,身子一搖,「叭叭」地跌下
    地來!
    
      通天禪師揚起了手來,可是霍貝和文麗兩人,卻仍然跪著,原來他們早已被通
    天禪師點了穴道,哪裡還能夠動彈分毫?
    
      那兩人跌下地之後,通天禪師身形幌動,已從大石上躍了下來。
    
      通天禪師略一出手之間,碰到他的人,不是死,便是傷,這時,他大袖飄飄,
    身形如燕,向下落了下來,群邪喪膽,一齊向後退出了一步。
    
      通天禪師下落的勢於十分慢,竟如同在半空之中飄蕩一樣。
    
      等他落地之後,只聽得蒼雲老人大叫道:「動手!」
    
      可是他這一聲呼叫聲才出口,便聽得通天禪師一聲大喝,道:「別動手!」
    
      蒼雲老人內功深湛,他那一聲怪喝,已令得眾人耳際,嗡嗡直響。——可是通
    天禪師的內功更深,他那一聲怪叫,令得眾人,盡皆「呆若木雞!
    
      眾人之中,以蒼雲老人的武功為最高、但是他也要過上好一會,才能講出話來
    。他本來以為通天禪師一從大石之上,躍了下來,那自然是幫著自己這一方面的人
    ,來大誅群邪的人。
    
      所以,他才出聲怪叫,立即要眾人動手的。
    
      而通天禪師那一聲大喝,卻令得他莫名其妙!
    
      等他能以出聲之際,忙道:「老禪師,你為何不准我們動手?」
    
      需知道通天禪師一現身,群邪喪膽,形勢已經大變,蒼雲老人是巴不得快些動
    手的了。
    
      通天禪師一聽,仰天哈哈大笑了起來,道:「蒼雲,你剛才不是叫我獨挽狂瀾
    ,挽回這場武林浩劫麼?為何如今又要動手?」
    
      蒼雲老人呆了一呆,道:「不趁此機會,盡誅群邪,更待何時?」
    
      通天禪師更是「哈哈」大笑起來,道:「你要趁此機會,盡除群邪,他要在這
    時候,殺盡對頭,敢問這武林浩劫如何可免?」
    
      蒼雲老人講不出話來,呆了片刻,才道:「老禪師,你何以是非不分?」
    
      通天禪師冷笑道:「你自以為是行俠仗義之人,便能隨意殺人了,是也不是?
    你殺人便是仗義,輪到人家來殺你時,便稱之曰武林浩劫,這不是太可笑些了麼?
    你可要聽聽別人怎樣說你麼?」
    
      他身子略轉了一轉,向丈許開外一個黑臉老者道:「吳江公孫清,你說說武當
    派的行徑如何?」
    
      那公孫清在武林中也頗有名望,他聽得通大禪師毫不費力,便叫出了他的名字
    來,不禁呆了一呆,但是他立即咬牙切齒,額上青筋暴現,大聲道:「武當派行徑
    卑鄙,自以為是名門正派,縱容門下弟子胡作非為,以范玉雲最是殺不可赦,她死
    在此處,實是人心大快之事!」
    
      公孫清話一說完,立時有人大聲附和。
    
      通天禪師一聲長笑,道:「蒼雲你可聽見了,你自以為是,人家卻以你為非!」
    
      蒼雲老人講不出話來。
    
      通天禪師緩步向前走出了兩步,來到了一塊長條形的大石之前。
    
      那塊大石橫在地上,和一個人睡在地上差不多大小,通天禪師一到了石前,衣
    袖刷地向下拂去,蓋到了石上,他僧袍的衣袖十分大,兩隻衣袖一覆了上去,已將
    那塊大石,一齊蓋住。
    
      眾人都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只是屏氣靜息,他衣袖在大石之上,約蓋了半盞茶
    時分,才又揚袖向後退開了兩步。
    
      眾人一齊看去,只見那塊大石,似乎別無異樣,仍和以前一樣。
    
      通天禪師退出之後,揚聲叫道:「袁中笙!」
    
      袁中笙剛才,因為通天禪師的一番話,心頭茫然,直到此際,被通天禪師一叫
    ,他才如當頭棒喝一樣,陡地醒起,應道:「在。」
    
      通天禪師道:「你過來。」
    
      袁中笙向費絳珠望了一眼,費絳珠向之點了點頭,示意他不妨前去。
    
      袁中笙來到通天禪師面前,道:「大師有何吩咐?」
    
      通天禪師向那塊大石一指,道:「你去將那塊大石,搬了起來。」
    
      袁中笙向那塊大石一看,至多也只不過七八百斤重,以自己此際的功力而論。
    是足可以搬得動的。他也不問搬來則甚,便向那塊大石走了過去,一俯身,雙手便
    向那塊大石捧去。
    
      他一捧到了那塊大石,立即運力直起身來。
    
      可是在剎那之間,他所運的力道,竟完全沒有了著落,直起身子來之後,手中
    也沒有大石,就像是他剛才的一捧,雙手根本沒有碰到大石一樣!
    
      袁中笙正在發呆間,已聽得駭然驚呼之聲,從四面八方,傳了出來。
    
      袁中笙連忙低頭看去,他也不禁呆了。
    
      只見他自己的手中,捧著兩捧石粉,而地上的那塊大石上,則有兩塊大的凹痕!
    
      袁中笙自然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內功,已到了抓石成粉的地步。而是那塊大石
    ,在剛才,通天禪師雙袖覆蓋之際,已經被通天禪師以絕頂功力,將之震成了粉末
    之故。
    
      在眾人驚呼,袁中笙發呆之間,通天禪師「哈哈」一聲長笑,雙袖一齊拂出!
    
      他雙袖拂出,帶起一股強勁之極的勁風,向那塊大石拂去。
    
      那塊大石,事實上已是一堆粉末,只不過仍是一塊大石的形狀而已。
    
      這時,通天禪師衣袖所發的兩股大力,拂了上去,只聽得「轟」地一聲響過處
    ,那一大堆石粉,一齊飛揚了起來!
    
      剎時之間,漫天白粉,竟至於對面不見他人!
    
      通天禪師則在此際,沉聲喝道:「誰也不准亂動,亂動的莫怪我再開殺戒!」
    
      通天禪師能將內力傳至衣袖之上,再將一塊大石,震成粉末,這份內力之高,
    在場眾人,儘管全是正邪各派的一流高手,也是從來也未曾見過。
    
      這時,通天禪師一喝,當真是誰也不敢動彈。
    
      石雖成粉,總是重物,被通天禪師的袖勁揚上了半空,不一會,便紛紛落了下
    來。
    
      這時,在場的正邪各派高手,不下兩百來人之多!
    
      這兩百來人,有的站得近,有的站得遠,總也有方圓十餘丈左右,在石粉下落
    之際,人人屏住了氣息,不一會,石粉盡皆落下,只見每一個人的頭上,身上,全
    都鋪上了一層灰白色的石粉!
    
      而在人與人之間的地面之上,也是一片灰白。
    
      敢情通天禪師雙袖這一排,也不是就將石粉拂起算數,而是在拂起之際,已蘊
    了極強的袖勁在內,使得石粉散成了十餘方丈圓的一層,均勻之極。這份巧勁之高
    ,又豈是眾人所能夢想的?
    
      當石粉完全落下來之後,仍是沒有一個人敢擅自動彈一下。
    
      通天禪師「哈」地一笑,道:「在石粉所及外的人先離開,離開之際,需一躍
    而出石粉所及的範圍之外,不得踏到石粉!」
    
      通天禪師這幾句話才住口,在石粉邊上的那些人,已紛紛向外躍了開去,人一
    個個地向外躍去,但每一個人離去之後,地上總有一雙清晰的腳印。
    
      剎時之間,所有在那十來丈方圓之處的人,全都躍到了外面,而在那一大片被
    石粉鋪上的地面上,也留下了近二百雙腳印。
    
      通天禪師指著那些腳印,緩緩地道:「各位所踏之處,若不是我出現及時,停
    止了打鬥,那可能便是各位的橫屍之所了!」
    
      那時,活著的人,已經都躍出來了,但是死去的人卻還在地上,身上披著一層
    薄薄的石粉。
    
      通天禪師這幾句話一傳入眾人的耳中,一時之間,人人心中,都是怦然而動!
    
      眾人想起了剛才打鬥之激烈,幾乎隨時隨地,都有人慘叫倒地而死,什麼時候
    輪到自己,連自己也不能知道,當真是一隻腳已跨進了鬼門關。
    
      在那個時分,人人拚死苦鬥,誰也未曾想到這一點上去。
    
      但如今,一經通天禪師提起,各人的心中,不由自主都生出了一股寒意,一時
    之間,你望我,我望你,誰也說不出話來。
    
      通天禪師沉聲道:「蒼雲,你帶來的人,由你帶走,速速離去!」
    
      蒼雲老人面有不平之色。
    
      但是,當他想起,不要說這位行徑古怪的高人幫著群邪,就算他不幫的話,自
    己這方面,本來也已經陷入了絕境了!
    
      所以他略想了一想,便覺得如果不離去,那實是愚不可及了。他吸了一口氣,
    道:「老禪師,你這樣做法,也只能暫時消滅了這場災禍,日後武林之中,難道就
    會沒有爭鬥了麼?我們離去之後,難道就肯放過袁中笙,放過這些邪惡的奸人了麼
    ?」
    
      通天禪師一陣大笑,道:「蒼雲你說得對,佛祖割肉喂鷹,抱著我不入地獄,
    誰入地獄之心,創教立義,到如今,普天之下,已有千千萬萬的信徒,但尚且不能
    止殺,不能使人停止爭鬥,我有何能,竟敢與佛祖相比麼?」
    
      蒼雲老人聽了,不禁長歎一聲!
    
      他聽出通天禪師雖是一面長笑,一面在說話的,但是心情卻絕不會好過。
    
      那自然是他看出,世上芸芸眾生,你爭我奪,相互殘殺,實是永無止境之故!
    
      當下,蒼雲老人也不禁心情黯然,一揮手,道:「各位請跟我離去!」
    
      蒼雲老人此言既出,各正派高手,自然也已無話可說,各自身形閃動,一齊向
    外掠去。
    
      群邪雖覺得自己本已佔上風,就這樣讓眾人離去,未免太以不值,但是通天禪
    師正如天神也似地站著,誰又敢妄動分毫?
    
      轉眼之間,三四十個正派高手,已經將傷亡的同伴帶著,走得無影無蹤。
    
      袁中笙也欲趁機離去,但是費絳珠卻一伸手將之抱住,道:「我們不能走,剛
    才蒼雲老人,還將你列為元兇哩!」
    
      通天禪師也在這時,轉過身來,道:「袁中笙,你是想留在這裡,作異派旁門
    的盟主,還是想立即離開這裡,你說?」
    
      袁中笙忙道:「我絕不願作什麼盟主。」
    
      通天禪師道:「那你就離去。」
    
      袁中笙呆了一呆,道:「大師,此際我若是離去,那蒼雲老人他們,豈肯放過
    我?」
    
      通天禪師道:「是啊,你進退皆難,左右不是,我看你如何是好!」
    
      袁中笙的心中,本就茫然之極,這時再一聽得通天禪師這樣說法,更是迷憫,
    呆呆地望住了通天禪師,好一會才道:「求大師指點!」
    
      費絳珠為人,極其聰明,而且,她早在被通天禪師囚在那石洞之際,便已聽得
    通天禪師講過,他要使袁中笙歷盡苦楚,無路可投。
    
      當初,費絳珠還不明白通天禪師這樣做法,目的是什麼。
    
      而今,她聽得通天禪師的幾句話,已講得袁中笙心中大是茫然,要通天禪師指
    點出路,費絳珠的心中,便陡地一亮!
    
      剎時之間,她明白了!
    
      她明白了通天禪師早已知道霍貝對袁中笙的陰謀,也早知袁中笙必然會有十分
    痛苦的經歷,但是卻仍然不加阻止的原因,就是為了要袁中笙有這一天,向他請問
    出路!
    
      到那時候,通天禪師一定要他投人佛門!
    
      通天禪師看中了袁中笙,要將他收作傳人,這便是通天禪師的目的!
    
      通天禪師可以說絕未曾逼迫過袁中笙,他只是對一切事情,袖手旁觀,不加理
    會,聽其自然,便造成了如今這樣的結果。
    
      費絳珠一想到了這一點,心中不禁大是焦急!
    
      試想,她和袁中笙一見,便情愫暗生,其間經歷了不知多少曲折,分而復聚,
    如今總算有了鴛鴦比翼之望,她如何肯讓袁中笙身入空門?
    
      她正想開口,催袁中笙離去間,通天禪師卻已搶先開口,道:「佛門廣開,佛
    法無邊,人我佛門,無苦無惱,無愁無憂,眾生極樂,普天同歌!」
    
      通天禪師的那幾句話,像是含有極大的魔力一樣,聽得袁中笙抬起了頭,看他
    面上的神色,使可以知道他心中十分嚮往。
    
      他呆了一呆,不由自主,向前踏出了一步。
    
      費絳珠一見這等情形,心中更是大吃一驚,驚叫道:「中笙!」
    
      袁中笙一呆,陡地站定了身子。
    
      通天禪師立即又道:「心意不堅,終身愁苦。」
    
      袁中笙道:「大師,佛門之中,當真無憂無苦麼?」
    
      通天禪師道:「無憂無苦,本是佛門要義。」
    
      袁中笙聽了,又慢慢地向前跨出一步。
    
      費絳珠心中大急,連忙身形一幌,待要掠向前去,將袁中笙的去勢攔住。
    
      但是,她這裡身形才動,突然覺得有一股奇強無比的力道,向前湧了過來。像
    是一堵無形的牆一樣,將她去路擋住。
    
      費絳珠心知除了通天禪師之外,世間並無人能以發出那麼強大的力道來擋住自
    己的去路,是以她只當通天禪師想要硬來,心中大驚,失聲道:「大師,你——」
    
      她只講了三個字,已聽得通天禪師的聲音,在她耳際響起,看袁中笙全然無知
    的情形,通天禪師所用的,分明是絕頂內功,傳音人密之法。
    
      只聽得通天禪師道:「費姑娘,我知你必然阻我行事,若是你強來阻止,我也
    強行將他帶走,如今,我們各憑口舌,看誰說得他心動,你看如何?」
    
      費絳珠心知若要硬和通天禪師爭奪,那自己萬萬不是他的敵手,所以她也來不
    及答應,便已道:「中笙,你上哪裡去?」
    
      袁中笙站定了身子,道:「大師說,唯有佛門,方是清靜之境。」
    
      費絳珠急道:「你別聽他胡說!」
    
      袁中笙緩緩地搖了搖頭,道:「大師乃是一代高人,豈會騙我?」
    
      費絳珠本來,極善口齒,可是她此際心中著急,一聽得袁中笙這樣回答自己,
    便知道自己一上來便已經說錯了話。
    
      她心知如今要說動袁中笙,非要動之以情不可,因之忙道:「中笙,你若是投
    入佛門,便再也不能和我在一起了,我們自黃山腳下相會,直到如今,方始武功有
    成,你難道如此絕情麼?」
    
      袁中笙聽了,面上現出了一種十分呆滯的神情來,通天禪師立即以十分安詳的
    聲音道:「袁中笙,你已有妻室,又另戀他人,情愛滋味,想已嘗透,它可曾為你
    帶來無愁無苦之境?若不是當日你對師妹心中存有一分情意,跟著她胡為,又怎會
    受那許多苦處?」
    
      通天禪師的話,在袁中笙的心中,起了極大的反應,袁中笙面上呆滯神情立去
    ,而代之以十分活潑奇怪的微笑,他又向前跨出了一步。
    
      這時候,袁中笙是在費絳珠和通天禪師的正中。
    
      費絳珠幾乎急得要哭了出來,道:「中笙,剛才我們若不是要和爺爺一起走,
    早已經遠走高飛了,難道你認為和我在一起,反倒不如青燈古佛,夜夜罄聲來得快
    樂麼?」
    
      袁中笙又是一呆,費絳珠又道:「實話和你說吧,通天禪師早已知霍貝陷害你
    的一切經過,但是他卻不告訴你,有意讓你去受這許多苦楚,要你心灰意懶,好去
    投入他的門下!」
    
      袁中笙聳然動容,轉過身來。
    
      可是通天禪師在此際,發出「哈哈」一陣大笑來!
    
      通天禪師並不說話,只是大笑,那使袁中笙感到,自己若是相信了費絳珠的話
    ,那實是天大的傻瓜,他連忙又轉回身去,卻見通天禪師已轉過身,向前緩步地走
    了出去。
    
      袁中笙一見通天禪師向前走去,心中不禁大急,剎時之間,他這些日子來被人
    冤屈,身不由主,雖是一片正心,但是卻一步一步,踏入邪途,心中無比的苦楚,
    一齊湧上了心頭。
    
      他是絕不能放棄這尋找寧靜的機會的。
    
      是以,他立即起步,追了上去,大叫道:「禪師等我,大師等我!」
    
      可是通天禪師卻越走越快。費絳珠也隨後跟了上去,叫道:「中笙,你別胡來
    !」
    
      袁中笙見過通天禪師只是不止步,看看已追出了里許,越追越遠,心中大急,
    陡然之間,他心中一亮,叫道:「師傅等我!」
    
      他這才一聲叫出口,通天禪師的身子,倏地倒射了回來,握住了袁中笙的手腕
    ,向前疾掠而出,去勢之快,無與倫比,轉眼之間,便出了費絳珠的視線之外。
    
      費絳珠停了下來,她只是呆呆地站著,一動也不動。
    
      費絳珠當然不會永遠站著不動,群邪也會陸續離開崆峒山,霍貝和文麗兩人的
    穴道,到了時辰,也會自行解開,武林之中的恩怨殘殺,也不會停止,天翻地覆的
    大事,還是會發生,但是這一切,卻已不在在下這部「慧劍情絲」之內了。正是:
    斯人一去無蹤慧劍揮動情空!
    
      這一部「慧劍情絲」,至此也告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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