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剛逃劫難又逢凶】
袁中笙此際,已經看出那人是專在此處,等候管心前來生事的,所以他才會那
樣想法。謝添生的聲音,迅即傳近,只聽得他在門邊站了一站.「呀」地一聲,門
已被他推了開來。
袁中笙所站的地方,恰好可以將謝添生進來的情形,看得十分真切。
只見謝添生一步跨了進來,那人手臂.便已揚了起來,快疾無比,了無聲息,
向謝添生的後頸,捏了過來。袁中笙心中暗忖,自己進來的時候那人一定也是這樣
出手的了。
眼看那人大姆指和中指的這一提,已可以將謝添生的後頸捏準了,但也就在此
際、只見謝添生猛地縮了一縮頭,竟將那一提,避了過去!
袁中笙一見了這等情形,心中不禁暗叫了一聲慚愧!
謝添生的年紀比他小、但武功卻高出他許多,連這樣的一下偷襲,居然也避得
過去!謝添生避開了一捏,立即轉過身來。謝添生動作,可以說快捷之極。但是那
人的行動,卻比他更快一步。
只見他捏不中之後,面上略現驚訝之色,一等謝添生轉過身來,長臂一搖,五
指如鉤,又已向謝添生的胸口抓到。
謝添生一聲驚呼,道:「你是誰?」
他一面叫,一面身子向後退去;但是那人的手臂,長得出乎意料之外,而且,
自他的的掌心之上,生出一股極大的吸力來。
謝添生只覺得寸步難移,胸口一緊,已被那人抓住。但謝添生究竟是名家子弟
,胸前要害,已被抓住,右掌卻還來得及疾揚而起,向著那人的手腕,疾切了下來!
那人「嘿」地一聲冷笑,五指一運勁,將謝添生胸前的「氣海穴」按緊。謝添
生真氣轉弱,那一切的力道,也化為烏有,雖然掌緣「拍」地一聲,擊在那人的手
腕上,那人卻是絲毫未受損傷。
謝添生從來也未曾吃過這樣的大虧,這時他心頭,實是又急又怒。
他連聲喝道:「你是誰?快將我放開,我師傅來了,夠你好看!
那人一聲冷笑道:「我正要你師傅來哩!」
他話一說完,姆指一按,封住了謝添生的「膻中穴」,將他和袁中笙一樣,向
前一推,謝添生身不由主,也向牆角飛來,正撞在袁中笙的身上,身子側了一側,
也沒有倒地。
他們兩人,正好可以看得到對方,謝添生年少好盛,想起自己曾神氣活現地擒
過對方,這時卻又被人擒住,心中怒極。
可是,他卻連那個形狀詭異的人是什麼人都不知道,更不知他師傅去了哪裡。
那人將謝添生推到了牆角之後,又坐在椅上,連瞧也不向他們兩人瞧一眼。
又過了兩盞茶時,只聽得門外,傳來了一下極低的歎息之聲。謝添生和袁中笙
兩人,均聽出那一下歎息之聲,是管心所發出來的。兩人心中,都不禁大是緊張,
只見那人的面色也一沉,一翻手腕,手中已多了一件奇形兵刃。
那兵刃竟是一柄長可尺許,細如手指的尖刺,尖端鋒銳之極。
謝添生的心裡,怦怦亂跳,他明知那人將對師傅不利,可是他穴道被封,卻是
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他連這真氣,想將穴道衝開,也毫無作用。
只見那扇門,緩緩地推了開來,管心背負雙手,低著頭向屋內踱來。他才跨進
一步,坐在竹椅上的那人,左手一揚,手指便向管心的腦後點到。
管心身子猛地一凝,立即覺察,反手便抄。
出乎謝添生和袁中笙的意料之外,管心那一抓,竟立時將那人的手指抓住!但
是,也就在管心一心只對付自腦後點到的那一指間,那人左手的尖刺,已經向管心
的腰際,疾刺而出!
謝添生只覺得那一刺,猶如向自己刺來一樣,心頭一陣劇痛,他想閉上眼睛,
不去看師傅中刺的慘象,但是因為他心頭實在太吃驚了,是以連閉上眼睛的力道,
都沒有了。
只見管心在尖刺離他腰際,只有寸許之際,便似已覺出了不妙,一擰身,想避
了過去。
然而,兩人間的距離,本就極近,那人的出手如電,再加上管心,一上來便抓
住了敵人的一條手指,以為已穩操勝算,所以已避得慢了一步,卻未想到,敵人拼
著犧牲一隻手指,特地來取他性命的!
電光石火之間,只聽得管心發出了一下驚心動魄的怪嘯聲。
在怪嘯聲中,又聽得有骨斷之聲,那怪人「桀桀」怪笑,站了起來,他左手滿
是鮮血,一根食指,已被管心生生拗斷,握在管心的手中。
然而,他左手那尺許長短的尖刺,卻也針尖斜斜向上,幾乎完全刺進了管心的
身內!
管心踉蹌向前跌出一步,右手一用力,將那人的斷指,抓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團
,反手按住了露出在腰際,只有寸許的針尾。
他向前跌出了兩步,才轉過身來。
他的身子向一側彎著,搖幌不已,但是卻並不跌倒。
謝添生見了這等情形,心如刀割,淚如雨下。
袁中笙的心中,也是駭然已極!因為撲天鷹管心,乃是天山四鷹之一,武林中
一等一的高手,然而,他卻親眼看到了這樣一個高手的遇害!
那麼長的尖刺,斜斜向上,自管心的腰際刺人,管心自然是活不成了!
管心轉過身來,那人也陡地停止了笑聲,兩人四目交投,管心已是煞白的面上
,肌肉頓地抽搐了幾下,嘴唇掀好半晌,才道:「你……是你。」
那人桀桀怪笑。道:「不錯,是我,管老四,你可活不成哩!」
管心「哈哈」一笑,道:「我活不成了?」
他講了這一句話之後,又頓了一頓,尖聲道:「我活不成了?」一個「了」字
才出口,身子猛地一挺,雙掌齊出,向那人疾撲了過去!
那雙掌齊出,疾撲向前之勢,實是猛烈之極,連身在牆角的袁中笙和謝添生兩
人,也連氣都透不出來,而那人則像是早有準備一樣,管心才一向前撲出,他身子
陡地一躬。就在他一躬之間,他那又瘦又長的身子,便在門中,直穿了出去。管心
的身子,跟著在門中穿出。
只見出了門之後,管心只掠出了丈許,身形向前一撲,「吱」地一聲,便已跌
倒在地!
那人哈哈一笑,伸足在管心的頭上,踢了兩下。謝添生和袁中笙兩人,這才看
出,那人當真高得出奇,因為他一到了門外,站直了身子,兩人從門中望出去,竟
看不到那人的頭部!只見管心在地上滾了兩滾,便自不動了。
而那人身形疾幌,一路「哈哈」大笑.也迅速地遠了開去。
謝添生緊緊地閉住了眼睛,淚水如雨而下,袁中笙看到管心伏在地上,一動不
動,顯是已經遇害.他想起自己的師傅,下落不明,心中也大是惻然,鼻子一酸,
忍不住也落下了淚來。
他們兩人,靠在牆角上,只覺得時間過得極慢。好不容易,天色才漸漸地黑了
下來。袁中笙只聽得謝添生的氣息聲,漸漸地響了起來,接著,便見他的頭部,漸
漸地轉動了起來。
那想是他連運真氣,已將穴道沖活了。
袁中笙這時,也已覺得體內真氣.流暢了許多,大約是穴道被封的時間已久,
穴道自然會解開之故。謝添生一轉頭,身子一側,便跌倒在地。
只見他伸手在地上一按,便一躍而起,才一躍起來,便向門外撲去,但是他只
撲出了一步,腳步一個踉蹌,「哇」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來,便已經跌倒在地,
爬不起來!
袁中笙的功力,和謝添生相比,相去甚遠。
但是除非是譜外怪穴,否則,任何穴道被封住,到了一定時間,便會自動解開
的。
當謝添生跌倒之際,袁中笙覺得體內真氣一活,陡然之間,穴道已經解開。他
連忙向前跨去,到了謝添生的身邊,俯身去看。
然而,他才一彎下身去,便不禁呆住了。
在那一瞬間,他已經明白何以謝添生會口噴鮮血,跌倒在地了。
只見管心,就仰天倒在屋前的空地上,自他腰際流出的鮮血,將潔白的石坪,
染紅了一大片,他雙眼怒凸,半條舌頭,露在口外,舌上鮮血殷殷,一看這等慘歷
之狀,便知道他死得極不甘心!
袁中笙心中歎了一口氣,暗忖若是自己看到師傅死得這樣慘,也一樣會口噴鮮
血,跌倒在地的,他對謝添生大表同情,道:「謝朋友,你師傅已經死了,你難過
是沒有用的,不瞞你說,我師傅也失了蹤,下落不明,我心中一樣難過……」
他本來是勸人家不要難過的,可是講不幾句,他想起自己的傷心事來,竟也忍
不住嚎陶大哭起來。
只聽得謝添生反倒漸漸地止住了哭聲,抬起頭來,道:「傻子,你還不快走麼
?」
袁中笙愕然道:「走?我為什麼要走?」
謝添生「唉」地一聲,道:「敵人剛才一時高興,忘了我們兩人,逕自離去,
他一定會再回來殺我們兩人的,以免他害師傅一事外洩,你……再不逃,也要死在
這裡了!」
他再想了一想,更覺得謝添生所說的,極有道理!因為管心乃是天山四鷹之一
,他如果死了,天山四鷹中排行第四,武功自然不會太高,即使如此,那人出其不
意地攻襲,還要拚出斷了一條手指,方能成功,那人難道不怕天山四鷹中的其餘三
人找他算賬麼?」
當然,那人一省起,立即會回來殺人滅口的!
袁中笙不由自主「啊」地一聲,道:「那麼你呢?你不也一樣麼?」
謝添生道:「師傅……慘死……我與敵人拼了。」
袁中笙忙道:「傻子,你拚得過麼!」
謝添生咬牙切齒,英俊的面上,因為怒意而扭曲,道:「拚得過要拚,排不過
也要拚。」
袁中笙道:「你若是拚死了,也是白死,誰去向你師怕報信。」
謝添生道:「這件事……我拜託你了。」
袁中笙急道:「那怎麼行?不是我不肯,你實是不必作此犧牲,你……」
袁中笙一句話沒有講完,已經聽得一陣驚心動魄的怪笑聲,自遠至近,迅速地
傳了過來。袁中笙一聽,便聽出那聲音正是那怪人所發。
他急忙道:「走,快走,我們一齊走吧。」
他一面說,一面便伸手去拉謝添生。可是,他的手才一碰到謝添生的身上,謝
添生陡地反手一掌,向他的手背,擊了下來。
袁中笙絕未料到自己要拉著謝添生逃命,謝添生反而會這樣對付自己,縮手慢
了一慢,「叭」地一掌,已被謝添生擊個正著。
那一掌,擊在袁中笙的手背之上,痛得袁中笙怪叫了起來,手背立時又紅又腫。
謝添生也在此際,一躍而起,反手一掌,又向袁中笙的胸前拍到。
別看他年紀比袁中笙小,但武功卻要比袁中笙高出許多,動起手來,袁中笙連
招架之力都沒有,那一掌,又齊齊正正,擊中在袁中笙的胸前。
只不過那一掌的力道,卻十分奇特。
袁中笙並不覺得疼痛,只覺得一股奇大無比的力道,湧了過來,身不由主,騰
騰騰地向後退去,一連退出了十來步,才仰天一跤,跌過了一叢矮木,方始止住了
後退的勢子。
他手在地上一按,正待一躍而起之際,整個身子,突然僵了一僵。原來就在此
際,那怪人驚心動魄的怪笑聲,已經到了近前。
袁中笙在樹枝叢的空隙中,向前望去。
一看之下,他心頭更是怦怦亂跳。
只見那人已經去而復轉,而且已經站在謝添生的面前。袁中笙還是第一次看到
那人站直而立,竟像是一個巨人一樣。
袁中笙見了這種情形,心中不住地叫苦!
他明知謝添生絕不是那人的敵手,而自己的武功,也是不濟,出去的話,也是
無濟於事,反倒使兇手可以逍遙法外。
只聽得那人陰側惻地一笑,道:「小畜牲,你逃不走了!」
謝添生「哈哈」一笑,笑聲之中,只有怒意,絕無畏怯之態,道:「我是逃不
走麼?我是不逃,留在這裡,和你拚命!你想殺人滅口,那是做夢,我的朋友,已
經走遠了,他一到天山,看你躲到哪裡去!」
那人一聽,身子猛地一震,面上神色也為之一變,顯然是謝添生的話,令得他
的心中,產生了十分恐懼之感。
這時候,躲在矮木叢之後的袁中笙,也聽出謝添生的這番話,實際上是講給自
己聽的,謝添生是在告訴自己,只有將那人的樣子記住,將這裡發生的事記住,去
講給天山四鷹中的其餘三人知道,才是真正地幫他的忙,真正地代他們師徒兩人報
仇!
袁中笙未曾料到謝添生平日嬉皮笑臉,看來十分滑稽調皮,但是性子卻如此之
烈,明知不敵,也要與敵人拚命!他眼中不禁落下淚來。
只聽得謝添生又「哈哈」笑道:「你害怕了。是不是?哈哈,你自知活不久了
,是不是?」
那人一聲怪嘯,道:「放屁!」長臂一搖,五指如鉤,已向謝添生當頭插下!
謝添生手腕一翻,晶光一閃,他手中已多了一柄極其鋒銳的小匕首,身子並不
躲避,匕首劃起一道晶虹,逕向那人的手腕,反切而至!
袁中笙一見兩人動上了手,心知謝添生必然支持不了多久,自己如果再不趁機
離去,萬一逃不脫,而也死在那人手中的話,那麼在九泉之下,也難以見謝添生之
面,令得謝添生死不瞑目!
袁中笙和謝添生相識的時間並不多,而且,曾備受謝添生的欺負,然而這時他
見到謝添生這等壯烈的行動,心中對他,卻是敬佩之極!
他噙著眼淚,身子不敢直起來,在地上迅速地向前爬著。他一路爬,一路聽到
謝添生和那人動手之際的淒厲吆喝之聲。
袁中笙一爬到了有可以遮掩身子的地方,便直跳了起來,向前疾奔而出,他一
路連氣也不喘,狂奔到了湖邊,只見一片水煙,連舢舨也沒有一隻。
他呆了一呆,只聽得謝添生發出一聲淒厲已極的怪叫聲,接著那一下怪叫聲,
又聽得他斷斷續續地財道:「我……三位……師……伯……一定會替我……報仇…
…的……」
袁中笙心中一陣劇痛,他知道謝添生已經遭了不幸了。謝添生年紀如此之輕,
武功造詣已如此之高,若是能夠活著,實不難成為武林中一流,只怕天爐英才,竟
然這麼早便死了!
袁中笙這時,實在沒有時間再來難過了,他雙臂一伸,便躍入了水中。
他水性極好,一躍人水中之後,便在水底下,向前疾游而出,並不浮上水面,
一直游出了老遠,他才極其小心地浮上了水面。
他頭才一冒出湖水,便聽得水面之上,傳來陣陣厲嘯之聲,袁中笙認出,那厲
嘯聲,正是殺害管心,謝添生師徒的那惡人所發出來的。
他心中大吃了一驚,身子又向下一沉。
身在水中,他定了定神,想及在浩瀚的水面之中,自己只露出一顆頭來,敵人
的目光,縱使銳利,要發現自己,亦非易事。
但為了小心起見,袁中笙仍是又向下沉了丈許,抓了一大把水草,頂在頭上,
這才又浮上了水面,只露出鼻孔、他頭上頂著水草,更不容易被人發現。
他第二次露出水面,那怪嘯之聲,仍未停止。
而且,還有另一個比那惡人所發的怪嘯聲,更刺耳,更令人毛髮悚然的嘯聲在
應和著。
袁中笙循著那兩個嘯聲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艘小船,箭也似地打橫掠了過
來,離袁中笙只不過七八丈遠近,船上一人八尺來高,正是那個兇徒,只聽得他陡
地止住了嘯聲,道:「三妹,你可曾見到一個傻頭傻腦的小子麼?」
袁中笙一聽,心中便自一凜,暗道:那是在說我我,那人在找我!但不知道他
在問什麼人?
袁中笙正在想著,只見前面一個淺水處的蘆葦叢中.也射出一艘小船來、小船
上站著一個長髮披散,幾可及地,一身銀白色的衣服,留著那一頭黑髮,耀目之極
的美婦人。
袁中笙和那美婦人隔得很遠,實際上並看不清她的面目,但袁中笙只看了一眼
,便覺得那是一個美婦人.因為那婦人站在船上,風韻極佳,如果不是一個絕美的
人,是不會這樣的。
只聽得她回答道:「我沒有見到,你去問問五弟看。他也在湖上。」
那美婦人的話才一講完,另一個漢港之中,又射出了一艘小船來,三艘船迅速
地會在一起。那等三艘小船上,是一個禿子。腦袋亮晶晶地發光,身材十分矮小,
高聲道:「什麼傻小子?」
那兇徒道:「我殺了管心,一時高興,便自離去,及至想到還有兩個臭小子未
曾料理,再回去時,卻已經跑了一個。」
那禿子怪笑道:「二哥,怕走得了他麼?我們事情已了,快走吧!」
三艘小船,一齊向前,激射而去,袁中笙連忙又潛入水中,向相反的方向游去
。游了許久,再冒出水面來,只見那三艘小船,已變成了三個小黑點,袁中笙知道
自己總算暫時安全了。
他又向前游了片刻,上了一個小小的湖洲。在太湖之中,這等露出湖面的小湖
洲,多得不可勝數。大多數方圓數丈,上面全是菖蒲蘆葦等水草,平時也不會有人
到的。袁中笙爬上了那個湖洲,喘了幾口氣。
這時候,天色已經漸漸地黑了下來,袁中笙四面看去,只見四面,全是茫茫的
湖水,看要游到岸上,還要許多時間。
他心中暗歎了一口氣,盤腿而坐,運轉了幾遍真氣,精神一振,這才又躍人了
水中,向前游去。其時,天色已然濃黑,偏偏又是一個陰天,一點星月光芒都沒有
,袁中笙游了片刻,便自方向不辨。
袁中笙心中暗忖,若是這樣的話,在水中泡上一夜,也未必到岸的!
他心中正在焦急間,抬頭看到不遠處,燈火閃閃。他心中暗喜,心想既有燈火
,必有人家,自己何不先游了過去再說?
他打定了主意,便向著那幾盞燈火,游了過去,不一會,便已然漸接近。
這時候,他也已經看出,那幾盞燈火,並不是從房屋中所射出來,而是從一艘
船上發出來的。有一盞燈,還正掛在船桅之上。
那艘船,泊在一個較大的湖洲之旁,船並不大,和普通的漁船差不多。袁中笙
一見有船,心中更是高興,暗忖至多許船家一些好。處,那麼自己可以連夜離開太
湖,上岸去了。
他精神為之一振,游得更其迅速,不一會,便已經到了船旁,他上半身冒在水
面之上,高聲叫道:「船家方便則個!」
然而,他叫了兩聲,船上卻並沒有人回答。
袁中笙心中暗忖,難道船上的人,都睡著了?不如自己上了船再說,他游到了
船尾,拉住了系錨的繩,迅速地到了甲板之上。
他在水中游得久了,一上甲板,頓時覺得身上一輕,水淋淋地向前走了幾步,
只見船艙門開著,袁中笙仰頭向船艙中張了一張。
他不張還好,一張之下,不禁直跳了起來,毛髮直豎,失聲叫道:「我的媽啊
!」身不由主,「咚」地一聲,跌倒在甲板上。
原來他向船艙中一望間,只見艙中點著兩盞燈,一張老大的交椅之上,坐著一
個人。
那人一身古服,寬袍大袖,面如黃臘,眼泛死氣,兩隻手交叉放在胸前,手指
簡直就像是幾根乾癟的腸一樣,指甲足有三寸來長。
一看之下,給人的第一個印象,便是那根本不是一個人,只是一具殭屍!
袁中笙也不算是膽小的人,但是一瞥之間,他卻也被嚇得跌倒在甲板之上!
一時之間,他身子發軟,幾乎站不起來,勉力撐了幾撐,才站起身來,又向艙
中張望了兩下,只見那人仍是這樣地坐著。
袁中裡仍是自頂至踵,皆感到寒浸浸地。
當然,那一則是他身子剛從水中爬上來,被風一吹,自然會感到涼,二則,卻
是因為眼前那人,實在太詭異可怖之故。
袁中笙吸了一口氣,勉力定了定神,竭力安慰自己,大可不必害怕,那一定是
漁家死了人,尚未入殮,湊巧自己走來遇上了而已。
然而,正在他這樣譬解之際,那詭異之極的人,眼珠突然轉了一轉。
袁中笙又嚇得嚥了一口口水。
這時候,他已經看清,那是一個老婦人。
袁中笙看多了幾眼,更覺得那老婦人是一個死人,然而,死人會轉動眼珠麼?
袁中笙心中生寒,連忙向後退了幾步。
他正想退到船尾,躍入水中,寧願在水上游上一晚,也比在船上和這樣的一個
人作伴好得多。可是,他還未曾躍下水去,便聽得船艙中,傳來一個老婦人的聲音
,道:「你為什麼要走了?」
那聲音聽來,倒和尋常老婦人的聲音無異。
袁中笙這時,已經看不到船艙中的情形了,他也不知道那聲音,是不是那殭屍
似的老婦人所發的。他呆了一呆,道:「你樣子那樣可怖,我……走了。」
那老婦人的聲音又道:「可怖?哈哈,有什麼可怖,你那樣精壯的年輕人,難
道還怕我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太婆麼?」
袁中笙一想,自己也未免膽子太小了些,那老婦人只不過枯瘦些而已,自己何
以怕成那樣?
他一想,心中便覺得好笑,一面向前走去,一面道:「船上只有你一個人麼?
其餘人呢?」
他剛一到艙門口,突然聽得「嗤」地一下,暗器嘶空之聲。那一下暗器嘶空的
,實是來得急驟之極,袁中笙連躲避的念頭都不曾起,肩上一麻,「肩井穴」已被
封住,「咕咚」一聲,跌到在甲板上。
他倒地之際,「拍」地一聲,打中他穴道的那枚暗器,也落在甲板上。袁中笙
轉眼看去,只見那只不過是一枚棗核而已。
只聽得那老婦人的聲音道:「船上的人都離去了,他們不久便會回來,你等著
吧。」
袁中笙穴道被封得並不深,仍能說話,他大是駭然,道:「你……你是什麼人
?」
那老婦人「嘿嘿」笑了兩下,她在笑的時候,只是嘴唇抖了兩抖,面上一動也
不動,實是怪到了極點,道:「我是什麼人,你何必知道。」
她不但笑的時候,面上的一切不動,連講話之際,面上肌肉,也是絕不動彈。
袁中笙心中暗忖,自己不知道倒了什麼霉,好不容易逃了出來,卻又遇上了這
樣的一個怪老婦人,看她的情形,如此詭異,自然不是什麼好人,只是不知尚未回
來的那些,是何等樣人?他心中急得如同滾油煎熬一樣,只見那老婦人交叉著的雙
手,緩緩放了開來,但是兩手的手腕,卻仍然貼著她的胸襟。
她在鬆開雙手之際,動作十分僵硬,雙手鬆開之後,手心漸漸轉向袁中笙.而
她手腕以上的手臂部份,卻始終不動。
袁中笙呆呆的看了一會,那老婦才又說道:「我今天心清很好,乘他們未回來
之前,你趕快離開,你千萬記住,你所看到的,不許對任何人講起,知道嗎?」
袁中笙連連應道:「是的。」仍由水中向岸邊游去。
擱下袁中笙不題,再說范玉雲失去了玄女劍後,找到了師兄張青雲,及師弟古
井雲,一同向費家莊尋來,就在這時,袁中笙也從水中出來,向費家莊尋找費絳珠
,卻被范玉雲一眼看到,因袁中笙原來是和費絳珠在一起的,開口便問:「小賤人
到哪裡去了?」
袁中笙道:「你們交手之時,我已離開,怎知他到哪裡去了?」范玉雲認定袁
中笙與費絳珠一夥,不待再問一掌擊向袁中笙的頂門,被袁中笙頂部發出的一股力
道,將范玉雲的手腕震得又紅又腫,古井雲不知就裡,陡地一掌擊出,又擊向袁中
笙頂門,袁中笙只顧躲閃范玉雲,被古井雲一掌擊個正著,須知袁中笙自從吃了費
七先生寶庫的靈藥,全身功力聚於頂門,正無發洩之時,范玉雲一掌,剛引發潛於
頂門的力道、古井雲這一掌正首當其衝,竟將古井雲活活震死。
范玉雲這時舊恨未消,新恨陡增,張青雲這時也感到憤怒,青銅劍搜的一聲直
向袁中笙胸部刺來,袁中笙那有閃躲機會,自知此番必死,雙眼一閉,只聽錚的一
聲,眼前已多了一人,正是費絳珠,手執奪自范玉雲的玄女劍,將張青雲的劍勢架
開。
費絳珠玄鐵神手被史媚搶去,正想回費家莊去,也就在他遇到她爺爺之時,遠
遠的看見了袁中笙由水中上來,也來不及對爺爺說,就直奔湖邊而來,才解了袁中
笙的危機。
費絳珠那是張青雲的對手,轉眼間玄女劍被震脫手。
在她身後的范玉雲.早已一步趕過,將地上的玄女劍,拾了起來,足尖一點,
一招「玄女穿梭」玄女劍幻起一道黑虹,連人帶劍,一齊向費絳珠的背後撲去,去
勢快疾!
費絳珠的背後勁風襲來.連忙轉身。
然而,等她轉過身來之際,眼前黑虹連閃,她身子已為玄女劍的劍光罩住,費
絳珠這一驚,實是非同小可.她右臂陡地向上揚起。
她手中並沒有兵刃在,這右臂一揚,是拚著以肉臂去格擋兵刃,那麼,即使斷
去一條手臂,總還可以暫時保住性命!
眼看黑虹捲到,費絳珠的一條手臂,再難保全,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一條人
影,比電還快,突然從袁中笙靠著的那株大樹之上躍了下來。
那人向下躍來之勢,不但奇快無比,而且隨著他向下躍來,還有一股排山倒海
也似的力道,向下面疾壓了下來。
那股力道,令得范玉雲的劍勢一慢。
而就在范玉雲的劍勢一慢之際,那人已經落地,費絳珠只覺得又是一股大力,
迎面湧來,身不由主,向後疾退出了七八尺。
緊接著,便聽得「錚」地一聲響,那人一指,正彈在玄女劍的劍脊之上,將玄
女劍震得向上,疾揚了起來,那人身形滑向前,再接再厲,中指又是一彈,彈在范
玉雲的右腕之上!
若是范玉雲的右腕,剛才不是因為一掌擊在袁中笙的頭頂上,被袁中笙自頂門
的那股大力,震得幾乎斷折,此際又紅又腫,一點力道也使不出來的話,或則還可
以抵抗一下。
如今,她一點也無法抵抗,就算對方要取她性命,她也只有瞑目待死!
電光石火之間,她左腕又被彈中,玄女劍脫手飛起,那人手臂一長,已經將玄
女劍抓在手中,一個轉身,衣袖反拂而出,又將范玉雲拂退了幾步,一面疾滑向閃
,一劍向張青雲的背後刺出。
張青雲已知不妙,連忙轉過身來,長劍削下。
只聽得「鏘」地一聲響,兩劍相交,張青雲手中的長劍,幻成了一道晶虹,「
霍」地向上飛起,刺在樹上的橫技之上。
當那人自樹上疾躍下來之際,袁中笙已經看出那人的身手極高,而且是幫著自
己的。
但是因為那人的動作,快到了極點,袁中笙只見他推開費絳珠,一招之間,便
奪了玄女劍在手,又是一招之間,便將張青雲手中的長劍震脫,只見人影飄飄,疾
逾星火。
至於那究竟是什麼人,他卻未曾看清。
直到此際,張青雲倉皇後退,那人發出了宏亮蒼老的一聲長笑,也站定了身子
,袁中笙定睛看去,方始看清他是什麼人。
只見他白髯飄飄,一身長袍,手執玄女劍,目射精光,如同圖書中的神仙一樣
,不是別人,正是黑道奇人,邪派高人費七先生。
袁中笙看到了費七先生剛才的這一手,才想起武林中傳說,費七先生武功高絕
,確非虛言。方今之世,能夠在兩招之間,便敗了武當四英中的兩人的,只怕也已
屈指可數了!
費七先生身形凝立,只聽得費絳珠一聲歡呼,道:「爺爺,你果然來了!」
費七先生一聲長笑,道:「阿珠,你叫我,我還有不來之理麼?」費絳珠滿面
喜容,向費七先生奔了過來,撲人了費七先生的懷中。
袁中笙見費七先生為自己解了圍,心中不自由主,鬆了一口氣。
他只覺得傷口一陣劇痛,身子搖幌欲墮,向後退了一步,才又倚著大樹站定。
這時,最為尷尬的,莫如張青雲和范玉雲兩人了!
費七先生一現身,向他們兩人,各攻了一招,他們便失去了兵刃。雖然說,費
七先生的現身,極其突然,攻得出其不意。但是雙方之間,武功的強弱,卻也再明
顯沒有了。
照理說,張青雲和范玉雲兩人,見勢不妙,應該立即逃走才是。
可是,一則由於他們都是在武林中頗有名的人物,若是一敗便逃,被江湖人物
嗤笑起來,以後便再難在武林中立足了。
二則,范玉雲的玄女劍,還在費七先生的手中。
那玄女劍乃是范玉雲仗以成名之物,她如何肯輕易失去?是以,兩人仍是僵立
著不動。偏偏費七先生,像是根本未曾將他們兩人,放在眼中,只顧和費絳珠說笑
,兩人僵立了半晌,范玉雲乃是性烈如火的人,實在忍不住,一聲大喝,道:「還
我劍來!」
費七先生這才緩緩地轉過身去,費絳珠身形後退,來到了袁中笙的身邊,道:
「袁大哥,你怎麼了?」
袁中笙道:「我沒有怎樣。」
費絳珠扶住了袁中笙的手臂,道:「看爺爺怎樣令這兩個人出醜吧!」
袁中笙卻並無幸災樂禍之意,道:「費姑娘,武當派人多勢眾,蒼雲老人更是
非同小可的高手.豈可輕侮,你去勸勸你爺爺吧。」
費絳珠一撇,道:「我才不啦,看他們剛才那麼凶狠的祥子,不叫他們吃點苦
頭,怎出得我胸頭的一口惡氣?」
袁中笙歎了一口氣,不再言語。
同時,他的心頭,也感到十分沉重。
因為他和費絳珠兩人,感情已經十分好了,而且,他也覺出,費絳珠為人,十
分熱心,但是她和自己,究竟有所不同,她究竟是費七先生的孫女!
費絳珠卻並未注意到袁中笙的態度有什麼不對。她只是興致勃勃地向前看看。
只見費七先生輕輕地抖著手中的玄女劍,發出一陣一陣「嗡嗡」之聲,冷冷地
道:「兩位也是在江湖上有頭臉的人物了.何以對付兩個小娃子,卻要下那麼大的
勁?」
范玉雲尖聲道:「這小雜種害死了我四師弟,我怎能不找他算帳?」
費七先生循她所指,向袁中笙望去,面上不禁略現訝異之色。
張青雲沉聲道:「費七,你如今不過略佔上風,神氣什麼?你若是永不佔下風
,費家莊如何會成了一片白地?」
費七先生一聽得張青雲揭他的痛處,不禁勃然大怒。但是他為人極其深沉,只
是淡然一笑,道:「是麼?」他一個「麼」字才出口,手中的玄女劍,突然疾逾電
火,向前刺出!
那一劍,並不是刺向張青雲的要害,而只是刺向張青雲的左耳!
這—劍的去勢,如此之快,張青雲雖也是一流高手,卻也來不及躲避。
他一個錯愕間,劍尖離他左耳,已不及數寸!
張青雲究竟不是凡手,他已經看出。費七先生這一劍,雖是直指自己在耳,但
是劍尖卻在亂顫,抖出了一個又一個,緊密之極的小圓圈。
他知道這一劍,自己是萬萬避不過去的。不避,只不過失去一隻左耳,如果要
避的話那極可能被他刺中了要害。
張青雲的心中,悲憤之極,兀然而立。一動也不動。眼看劍光過處,張青雲的
左耳,萬難保全之際,突然之間,「嗤」地一聲,自不遠處的一棵樹後,電也似疾
,射出了一枚暗器來。
費七先生的出手,何等之快,玄女劍簡直就如同一道閃電一樣。
可是,那一枚暗器的來勢,卻更要快上兒分,後發先至,刷地在張青雲的耳際
掠過,就在玄女劍的劍尖,將要碰到了張青雲的左耳,相距不到寸許之際,「叮」
地一聲響,正碰在玄女劍的劍尖之上。
當那枚暗器才一射出的一瞬間.費七先生的心中,已經陡地吃了一驚!
他乃是黑道上第一人物,不但本身武功極高,而且見識也是極廣,自然一看便
看出,那發出暗器之人,武功之高,決不在自己之下!
需知武功能和費七先生相抗衡的人,在武林之中,已是屈指可數,費七先生自
然吃驚。他已看出那枚暗器是奔自己那一劍的劍尖而來的,然而他要縮手時,卻已
經慢了一步。
「叮」地一聲過處,他只覺得那枚暗器之上,所蘊的力道,大到了不可思議,
循著劍身,向他掌心的勞宮穴,疾撞了過來。
若是換了旁人,這一撞之下,早已五指鬆開,長劍脫手飛出了!
然而費七先生乃是何等樣人物,他若是被人以一枚暗器,便將手中長劍射脫,
如何能在武林之中,享有這樣的威名?
當下,他真氣疾運,內力自掌心的「勞宮穴」處,疾撞了出去,那一柄玄女劍
,仍緊緊地握在他的手中。但是,因為那暗器的一擊之力,細長的玄女劍,劍身竟
向上彎曲了起來,成為一個弓形!
雖然,玄女劍成為弓形,只是極短的時間,隨即「錚」地一聲,彈得筆直,但
張青雲已趁這機會,向後疾退了出去。范玉雲也忙向他迎了過去,大聲道:「何方
朋友,相助我們,請出一見。」
范玉雲口中那樣說法,似乎只是為了感謝對方,但實則上,她是想令對方現身
,和費七先生對敵!
這時,費七先生也不敢貿然再執劍向前追去。
因為,他已看清,那射向玄女劍劍尖的「暗器」,只不過是一枚小石子而已。
一枚小石子而有如此威力,這的確是駭人聽聞之事。
他心中也極想見一見對方,范玉雲的話一講完,他便也沉聲道:「何方高人,
如何還不現身?」
只聽得樹傳來「哈哈」一笑道:「費七,我們兩人,當真久違了!」那聲音十
分蒼老,但是卻宏亮之極,真氣充沛,語音綿綿不絕,雖是隨口講來,也震得人耳
際,嗡嗡直響!
只見張青雲和范玉雲兩人,面露驚喜之容,齊聲道:「掌門師兄,你下山來了
?」
而費七先生的面色,則微微一變,哈哈笑道:「蒼雲,原來是你這老不死!」
說話之間,已見樹後面,緩緩轉出一個人來。
那人身量之高,確是高得出奇。費七先生已是一個高個子,但和那人一比,卻
還差上大半個頭。只見他一身布服,纖塵不染,長髯當胸,童顏鶴髮,飄然有出塵
之概,氣勢非凡。
袁中笙和費絳珠兩人,都沒有見過此人。但是從費七先生和范玉雲等人的稱呼
中,兩人也可以知道,那是武當掌門,方今武林之中,有數的高手之一,蒼雲老人
了!
費絳珠心中不禁駭然,因為蒼雲老人的身份極高,輕易絕不在武林中露面,如
今,竟然也下武當山來,那自然是為了武當派失去了鎮山重寶,他也下山來尋找盜
寶之人的原故。
費絳珠想起那玄鐵神手,一度曾在自己的手中,如今下落何在,自己也知道,
心中不禁怦怦亂跳。
其實,玄鐵神手曾在她手中這件事,武當派人絕不知道,而且做夢也想不到的
。費絳珠才不必害怕。然而她一見了蒼雲老人,蒼雲老人那一股懾人的威嚴,卻令
得她不由自主,心虛起來。
袁中笙一見蒼雲老人現身,心中也是吃了一驚,定睛向前看去。
只見張青雲和范玉雲兩人,在蒼雲老人一現身之後,便立即垂手而立,態度十
分恭謹。這在不明情由的人看來,或許會覺得奇怪,因為師兄弟之間,又何必如此
執禮之甚?
然而武林中人卻都知道,武當四英四人,蒼雲老人名雖是師兄,但是年紀卻比
三個師弟妹,要長上一倍。而且,蒼雲老人等人的師父,早已閉關,張青雲、范玉
雲和古井雲三人,全是蒼雲老人調教出來的,是以他們三人,對這位掌門師兄,一
向十分敬畏。而蒼雲老人的武功,自然也遠在三人之上。
蒼雲老人向前緩緩走來,范玉雲叫道:「掌門師兄,四——」
她本來想立即告知蒼雲老人,古井雲已經慘死。但是她一句話未曾講完,蒼雲
老人已揮了揮手,不讓她再講下去。
范玉雲雖然性烈如火,但是在這位掌門師兄之前,她卻也是絲毫不敢發作,只
得將要講的話,強忍了下來。蒼雲老人來到了費七先生的面前,略一拱手,道:「
在下專程來到貴莊造訪,不料貴莊已成一片白地,如今在這裡相遇,那自是更好了
。」
費七先生面帶微笑,道:「不知武當掌門,有何見教。」
蒼雲老人道:「豈敢豈敢!」
兩人只顧寒暄,將一旁的范玉雲,又急得忍不住叫道:「掌門師生——」
然而,她又是未曾講完,便被蒼雲老人揮了揮手止住。費七先生一笑,道:「
范女俠如此著急,想是為了這柄玄女劍了——」
他講到此處,頓了一頓,叫道:「阿珠,你過來。」
費絳珠一聽得爺爺叫她,更是心頭亂跳,只得硬著頭皮,走了過去,費七先生
道:「這位是武當掌門,蒼雲老人,乃是天下第一高人,你快上前見過。」
費絳珠忙行下禮去,道:「晚輩費絳珠,見過蒼雲前輩。」
蒼雲老人道:「不必多禮,令祖的話,未免過甚其詞了。這天下第一高人六字
,誰能當得起?」
費七先生乾笑幾聲,道:「阿珠,這柄玄女劍,你還給蒼雲前輩。」費絳珠已
知道爺爺的意思,是要自己還劍給蒼雲老人,以藉此奚落對方。因之,她連忙接過
劍來,雙手奉上,道:「蒼雲前輩,這柄劍是貴派之物,如今奉還。」
蒼雲老人一笑,轉頭道:「玉雲師妹,人家還劍來了,你還不接麼?」
費七先生和費絳珠兩人,一聽得蒼雲老人這樣說法,心中都不禁一驚。
因為如果蒼雲老人在費絳珠手中,將那柄玄女劍接過來的話,那麼以他的身份
而論,自然不好意思趁機和費絳珠為難的。
那麼,由費絳珠歸還玄女劍一事,一傳了開去,武當派這個觔斗,便算是栽定
了!可是,如今蒼雲老人卻並不接劍,而命范玉雲來接!
這一來,事情便大不相同了。
范玉雲是玄女劍的主人,她劍失之後,再要取回來,自然要掙回此面子,這可
是對費絳珠大為不利之事!而費七先生既已將劍交給了費絳珠,他自己自然難以再
出來了!
一時之間,老奸巨猾的費七先生,也不禁後悔,多此一舉。
倒還是費絳珠,在心中一驚之後,便立即定下神來。反而回頭,向費七先生做
了一個鬼臉。費七先生素知費絳珠古靈精怪,極。其機智,諒來也不至於吃虧,他
一面全神戒備,一面卻又作絲毫不在乎的神氣來。
范玉雲一聽得蒼雲老人的吩咐,立即一聲答應,身形一幌,掠向前來,但是,
她剛一到費絳珠面前,尚未出手,費絳珠已道:「范女俠且慢動手!」
范玉雲一聲冷笑,道:「既然如今你還劍,諒必你必然有幾下子,為何膽怯了
?」
費絳珠「格格」一笑,道:「范女俠說我膽怯,未免以己之心,度人之腹了,
玄女劍是我爺爺在你手中搶去的,你要劍也容易得很,但是卻要說上兩句好話。」
范玉雲一聲怒吼,道:「放屁!」
費絳珠格地一笑,道:「好臭!」
范玉雲五指如鉤,倏地伸手,便向費絳珠的右腕抓來,費絳珠身形一幌,向旁
閃去。她不向費七先生的身邊閃去,卻反而閃到了蒼雲老人的身邊,大聲道:「蒼
雲前輩,我爺爺命我還劍,卻不曾令我和人動手,前輩作主。」
蒼雲老人一聽得費絳珠如此說法,也只得沉聲道:「玉雲師妹住手!」
范玉雲怒氣衝天,但是費絳珠正在蒼雲老人的身邊,她卻又沒有法子出手。費
絳珠明知蒼雲老人絕不會向自己出手的,站在蒼雲老人的身邊,可以說比任何地方
,都要安全!
所以,她一面笑著,一面肆無忌憚地向范玉雲做著各種各樣的鬼臉,將范玉雲
氣得七竅生煙.但是卻又無可奈何!
費七先生在一旁見了這等情形,心中也是大慰,掀髯微笑。
蒼雲老人伸手,在費絳珠頭上,輕輕撫摸了一下,道:「小姑娘,你機靈得很
啊?」
費絳珠忙道:「還要前輩多栽培。」
蒼雲老人道:「好,你將劍拋出去,我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
費絳珠心中大喜,心想蒼雲老人是何等人物,自然不會講了話不算數的,忙道
:「遵命!」一抖手,玄女劍「刷」地向范玉雲飛去。
范玉雲自然不會給她這一劍擲中,一側身,避過了劍鋒,手伸處,已接住了劍
柄,順手一圈,「嗡」地一聲,玄女劍圈出了老大的一朵劍花來。
依范玉雲的心思,恨不得衝向前去,在費絳珠的身上,刺上十七八個透明窟窿
!但是費絳珠仍在蒼雲老人的身邊,她接劍在手,狠狠地瞪了費絳珠一眼,又向後
退了開去,和張青雲並肩而立。
蒼雲老人抬頭笑道:「費七,想不到多年不見,你已有了這樣一位孫女。」
費七先生見費絳珠為自己掙足了面子,心中也大是高興。可是蒼雲老人立即又
道:「費七,需知心機太巧了,有時反會弄巧成拙的,還要與令孫多勉之!」
費七先生見蒼雲老人居然一本正經,來教訓自己,心中不禁大怒,一聲冷笑,
道:「阿珠,你過來。」
費絳珠道:「不,蒼雲前輩許我的好處,還未曾給我哩!」
費七先生道:「你放心,蒼雲老人豈是言而無信之人,何必急在一時。」
費絳珠一蹦一跳,向費七先生走去,略站一站,又來到了袁中笙的身邊。袁中
笙低聲道:「費姑娘,你看范玉雲,一直望著你哩。」
費絳珠道:「由得她去望——」
她一面說,一面也向范玉雲看去,和一范玉雲的目光相接觸。她不禁嚇了一大
跳,那一句話,再也講不下去了。只見范玉雲面色鐵青,青筋暴綻,雙眼發紅,咬
牙切齒,怒到了極點!
費絳珠知道,自己剛才,那樣戲弄於她,她一定是恨到了極點。
然而。費絳珠卻也未曾想到,范玉雲恨她的程度,遠在她想像之上!
費絳珠轉過身去,道:「我以後要小心點了,她武功高,我還是打不過她。」
袁中笙意味深長,道:「費姑娘,蒼雲老人剛才講的話,還是對的,機智太過
,反倒猶不及了。」
費絳珠一笑,指著袁中笙的鼻尖,道:「那麼,難道還是像你這樣的大傻瓜好
麼?」
袁中笙面上一紅,不再言語。
也就在此際,只聽得費七先生道:「閣下到敝莊,不知有何指教育。」
蒼雲老人一聲長笑,向前踏了一步,道:「好,咱們言歸正傳,武當派近來,
遭到了一件大失體面之事,尊駕自然知道了。」
費七先生心中一凜,暗忖蒼雲老人開門見山,便問自己這件事,那顯然是準備
對自己不利了。他連忙沉聲道:「在下聽說了,貴派鎮山之寶,玄鐵神手,已離奇
失去,是也不是?」
蒼雲老人道:「不錯,在下就是為這件事,要請尊駕指教!」
費七先生一聽得蒼雲老人如此說法,分明已經以為自己是盜了玄鐵神手之人,
心中不禁又驚又氣。
他驚的是,如果因為這一件事,和武當派惹上了麻煩,那實是後患無窮,他氣
的則是,連玄鐵神手是何等模樣,均未見過!
當下,他一聲長笑,道:「這倒出奇了,閣下失了玄鐵神手與我何關?又何必
來找我?」
蒼雲老人又踏前一步,道:「若與閣下無關,在下焉會千里迢迢,找上門來?」
費七先生冷笑道:「尊駕難道以為我是盜寶之人麼?」
蒼雲老人面色陵地一沉,道:「即使不是閣下親上武當,也定是閣下差人前去
的。」
費七先生心中怒極,道:「這倒好笑了,貴派自己不慎,失了玄鐵神手,倒來
亂賴人。難道我費家莊被人放火燒了,也好賴你們武當派幹的事麼?」
蒼雲老人又踏前了一步。
就在此際,范玉雲疾聲叫道:「掌門師兄,四師弟死了!」
她那句話,憋在心中不知多久,這時叫了出來,語音淒厲之極!
蒼雲老人的武功何等之高,當真可以稱得上泰山崩於前面色不變的人物。可是
他乍一聽得自己的四師弟已死的消息,也不禁全身一震。
范玉雲一個箭步搶向前來,玄女劍劍尖,向袁中笙一指,道:「殺害四師弟的
,就是此人,我們正欲擒他報仇,卻為費七老賊所阻!」
蒼雲老人的面色,難看之極,他連退了兩步,在那電光石火之間,他想起了古
井雲小時候的許多事情來。古井雲的資質不高。但是練功之勤,卻是無以復加,所
以終於也能在武學上得到如此的成就,但如今,他卻已經死了!
蒼雲老人並沒有呆滯多久,立即發出了一聲蒼涼之極的長笑聲。道:「原來如
此,那麼玄鐵神手之事,倒要暫時擱一擱了!」
他陡地低下頭來,雙目之中,精光暴射,望定了袁中笙,伸手一指,道:「你
是什麼人?」
這時候,袁中笙所立之處,離蒼雲老人,少說也有三丈遠近。
但是,蒼雲老人這隨手一指間,「嗤」地一縷指風,向前疾襲而來。費絳珠吃
了一驚,連忙推著袁中笙,向外避開了一步。
他們兩人才一避開,便聽得「叭」地一聲響,蒼雲老人伸手一指,所發的那一
縷指風,撞在樹幹上,樹皮立時飛去了一大片!
這等功力,實是令人看了,驚心動魄,費絳珠忙叫道:「爺爺,姓范的胡說,
袁大哥的武功如此不濟,怎打得過古井雲?」
范玉雲厲聲道:「自然他還有同黨!」
范玉雲一面說,一面向費七先生和費絳珠兩人,瞪了一眼,那情形,大有指費
七先生和費絳珠兩人,就是袁中笙的「同黨」一樣。
費七先生一見這等情形,心中也不禁一驚。
他知道,蒼雲老人說自己盜了武當派的玄鐵神手,這件事要辯白清楚,還不十
分難。但如果說蒼雲老人以為自己害了古井雲的話,那事情卻沒有這麼簡單了。
當然,費七先生未必怕蒼雲老人,但這時,他自己身上的事極多,實在不願再
節外生枝,更何況對方乃是這樣的強敵!
當下,只見蒼雲老人向前大踏步地跨來,費絳珠急叫道:「爺爺,攔住他!攔
住他!」費七先生心中猶豫,這時候,他如果出手維護袁中笙的話,那更成了袁中
笙的「同黨」了!
他和袁中笙非親非故,自然沒有為袁中笙去惹這樣大麻煩的必要,因此,他反
倒沉聲喝道:「阿珠,我們走吧!」
費絳珠一聽得爺爺這樣說法,不禁猛地一呆!
她立即明白,爺爺是不願意在袁中笙的身上,多花氣力!
她打橫跨出一步,大聲道:「爺爺,你不理他,我來理他!」蒼雲老人的腳步
沉重之極,一步一步向前跨來。他每跨出一步,幾乎連地面都在震動一樣,轉眼之
間,便來到了費絳珠的面前。
費七先生一見這等情形,心中也大是著急,喝道:「阿珠快走!」
費絳珠卻咬緊了牙關,一動也不動,張開了雙臂,遮住了袁中笙。
袁中笙的心中,大是感動,道:「費姑娘,你豈是蒼雲老人的對手,快走吧,
何必理我?」
費絳珠眼中,淚花亂轉,仍是一動不動。
費七先生向前跨出了幾步,蒼雲老人若是對付袁中笙,他可以完全不管,但這
時候費絳珠遮在袁中笙之前,他怎能不管。
蒼雲老人來到了費絳珠的面前,沉聲喝道:「讓開!」費絳珠閉上了眼睛,她
才一閉上眼睛,蒼雲老人一袖打橫拂出。
費絳珠只覺得一股其強無比的力道,疾掃了過來,身不由主,向外飛來。
她一跌在半空,便立即睜開了眼睛。
她不睜開眼睛還好,一睜開眼來,心中不禁大吃一驚,原來範玉雲連人帶劍,
已向上竄了上來,劍氣如虹,向她刺來。
費絳珠想要在空中翻一個身,將范玉雲的這一劍,避了過去。
可是她身在半空,並不是自己躍起來,而是被蒼雲老人一拂之力排起來的,如
何還能夠在半空之中,轉動自如?眼看范玉雲那一劍,要將她從半空之中,刺了下
來,只聽得費七先生發出了驚天動地,一聲巨喝,身形疾幌,已來到了范玉雲和費
絳珠兩人的下面。
他身子並不拔起,卻只是雙掌一翻,「呼呼」兩掌,疾拍而出!
那兩掌,一掌擊向范玉雲,另一掌卻去向費絳珠!他這兩掌,雖然一齊拍出,
但是力道卻是大不相同!
擊向費絳珠的那一掌,掌力十分柔和,而且去勢快得多,一股大力,又將費絳
珠的身子,湧得向上飛了三四尺。
而擊向范玉雲的那一掌,力道卻是強極,只聽得掌風轟發,范玉雲的身子,在
半空之中,一連打了幾個觔斗,才向下落來。
當范玉雲的身子,向下落來之際,費絳珠也已落地。她一眼看到蒼雲老人已來
到了袁中笙的身前,心中不禁大急。
剎時之間,她心念電轉,想及只有自己攻向范玉雲,那麼爺爺一定要來解自己
之圍,而爺爺要來解自己之圍,蒼雲老人,也非來解范玉雲之圍不可,這樣,袁中
笙暫時就可以無事了。
她主意既定,雙足一點,狠狠向范玉雲撲出。
范玉雲一見費絳珠向自己撲來,那乃是求之不得之事,一抖玄女劍,一劍刺來。
費七先生一聲怪叫,一步搶向前去,向范玉雲的肩頭便抓!費絳珠的一撲,范
玉雲的一劍,以及費七先生的這一抓,三下裡的勢子,全都快到了極點,范玉雲一
劍,剛剛將刺到費絳珠的心窩。
在她來說,那一劍恨不得將費絳珠刺上一個透心涼才好!
但是,費絳珠雖然將要中劍,范玉雲自己的肩頭,也即將為費七先生抓住!
范玉雲自然知道,自己這一劍,若是不顧一切地向前刺出的話,那麼必然可致
費絳珠於死命。然而自己的肩頭,也不免為費七先生抓住!
費七先生若是眼見孫女死在她的劍下,一將她抓住,范玉雲還有命麼?電光石
火之間,范玉雲玄女劍「嗡」地一聲響,反抖了回來!
她能夠在那樣短的時間中,收回了如此勁疾的一劍,可知她的武功,實是不弱
。她玄女劍反抖了回來之後,趁勢一劍,向費七先生的手腕,斜斜削下。
費七先生乃是何等樣人物,豈能被她這一劍削中?只見費七先生的手臂向下一
沉,寬大的衣袖,便已向上疾揚了起來,一股勁風,拂向玄女劍,范玉雲只覺得五
指發麻,玄女劍幾乎脫手飛出!
范玉雲心中大吃了一驚,知道自己的武功,若是和費七先生相較,相去極遠,
她連忙收劍後退,但是卻已慢了一步。
原來,剛才費七先生手臂向下一沉,衣袖向上疾拂而起之際,他那一抓之勢並
沒有改變,只不過本來是抓向范玉雲的肩頭,而如今改抓范玉雲的背部而已。
范玉雲才一收劍,便覺出一股其大無比的力道,當背壓了下來。她勉力一個轉
身,已看出費七先生的五指,已將自己全身,一盡罩住!
范玉雲這一驚,實是非同小可,她發出了一下尖銳無比的怪叫,已準備冒死和
費七先生一拚!
但是,也就在此際,只見費七先生的面色,陡地一變,那立即便可以抓中的一
抓,也陡地縮了回來,范玉雲只看到費七先生的背後,一條人影,如電馳至,片刻
之間,她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
她只覺出身上一鬆,便連忙抽身後退。
而她剛一退出兩步,便聽得「轟」地一聲巨響,同時,有幾股極大的力道,四
下迸濺了開來,又將她撞退了半步。
范玉雲自然知道,那四下進濺的大力,是兩個高手,對了一掌,掌力迸散之故。
這時,她心中已經知道測才向費七先生疾掠而至的那條人影,一定是掌門師兄
了。
范玉雲定下神來,向前看去,只見費七先生和蒼雲老人兩人,各自身形一幌,
向後退出了一步。然而,目射精光,望定了對方,身形凝立,一動不動。
范玉雲再抬起頭來,只見費絳珠正向袁中笙的身邊,疾奔了出去。
范玉雲知道,蒼雲老人和費七先生兩人,全是方今武林之中一流高手。
他們兩人既已對了一掌,雖然分了開來,但瞧這情形,仍是非動手不可,蒼雲
老人絆住了費七先生,那是自己找費絳珠出氣的絕佳機會!
剛才,費絳珠只想要蒼雲老人離開袁中笙,一時之間,未曾想到如果蒼雲老人
和費七先生一動上手,自己便更其危險了!
等到她奔到了袁中笙的面前之際,蒼雲老人和費七先生兩人,仍是僵立不動,
但是范玉雲卻已經向她,疾掠了過來。
費絳珠猛地一呆,張口叫道:「爺——」
費絳珠一見范玉雲攻來,便本能地想求助於費七先生。然而,她—聲「爺爺」
只叫了一半,便驀地停了下來,同時,她面色也為之陡地一變。
原來,她剛才一面叫,一面向費七先生望去。
一望之下,只見費七先生和蒼雲老人兩人,都矮著身形,望著對方,在慢慢地
轉動著身子。雖是誰也未曾出手,而且兩人的動作也十分慢,但是費七先生和蒼雲
老人兩人,俱是絕頂高手。在慢慢轉動之間,已是氣吞山河,非同小可!
費絳珠一見這等情形,便看出爺爺和蒼雲老人之間,即將生出一場驚天動地的
爭鬥!
她自然也知道,爺爺是絕無可能,一面應付蒼雲老人,又一面分身來照顧自己
的,自己若是再叫下去,分了他的心神,更其糟糕。
費絳珠一想到了這一點,自然知道自己這時候的處境。實是大為不妙,眼看范
玉雲已來到了她和袁中笙的面前,費絳珠心頭怦怦亂跳,一點辦法也沒有。
范玉雲來到了費絳珠面前,向張青雲揮了揮手,道:「師哥,你看好,別讓這
兩個人走了。」
張青雲道:「師妹,你待作甚。」
范玉雲一聲怪笑,道:「我先慢慢收拾這小賤人,再來替古師弟報仇!」
范玉雲在講這句話之際,咬牙切齒,神情兇惡到了極點!在費家莊上。
費絳珠對於凶眉惡眼的人也看得多了。然而這時候,她看了范玉雲這等凶眉惡
貌的樣子,心中也是駭然。
她只覺得喉嚨發乾,幾乎一句話也講不出來,勉力吸了一口氣,道:「范女俠
,你——」
她才講了四個字,范玉雲玄女劍已經陡地向前刺出!那一劍,去勢如虹,劍尖
直向費絳珠的櫻桃小口刺去,費絳珠才講到「你」字,兩唇一掀,劍尖竟就在這當
口,刺在她兩排牙齒之上,發出了「叮」的一聲!
那一劍,范玉雲的目的,只在示威,不在傷人,因此用的力道並不大。劍尖只
是在費絳珠的牙齒上叩了一下,立即收回。
但饒是這樣,費絳珠的身上,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范玉雲一聲冷笑,道:「小賤人,快伸出舌頭來,讓我一劍削了去!」
這一句話,不但費絳珠和袁中笙兩人聽了,心中駭然。就是站在一丈五六開外
的張青雲,聽了也是嚇了一跳,失聲道:「師妹。」
范玉雲厲聲道:「你別管我!」
張青雲心知范玉雲的脾氣極強,她既已動了真怒,那麼除了掌門師兄之外,實
是誰也勸她不住。然而這時,蒼雲老人和費七先生仍在相對慢慢地走著,顯是兩人
都知道對方是生平僅見的大敵。
在那樣的情形之下,蒼雲老人自然也無法去阻止范玉雲任性胡為。
費絳珠只覺得背脊上陣陣發涼,她聽得張青雲似有喝阻范玉雲之意,才感到了
一線生機,忙道:「張大俠,像你那樣,才不愧是武當派的俠客。」
范玉雲一聲冷笑,道:「我將你的舌頭割了,叫你以後不能妄言,正是替天行
道。」
袁中笙掙扎著道:「胡說,費姑娘妄言什麼了?」
范玉雲厲聲道:「你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多羅噱什麼?」
在袁中笙和范玉雲兩人對言之際,費絳珠心念電轉,已有了主意,忙道:「范
女俠,你若是割了我的舌頭,別的不要緊,只怕武當鎮山重寶,玄鐵神手落在何處
,我也不能說了。」
范玉雲剛才,一面責叱袁中笙,一面玄女劍抖起,已向費絳珠的右頰刺來。本
來,這一劍費絳珠是沒有法子避得過去的。
因為費絳珠若是一避,玄女劍勢必刺向袁中笙。而費絳珠就是為了怕袁中笙遇
害,弄巧成拙,才形成如今這般糟糕的局面的。
幸而費絳珠那幾句話講得及時,范玉雲一聽,內力一滯,那一招已凌空定了下
來,而當她停手之際,劍尖離費絳珠的左頰,只不過數寸而已!一張青雲一聽得費
絳珠這樣說法,也身形展動,向前疾掠而至,叫道:「師妹且慢。」
范玉雲將劍一橫,以劍尖抵住了費絳珠的喉咽,道:「你知道玄鐵神手的下落
麼?」
在這樣的情形下,費絳珠只得硬著頭皮道:「是。」
范玉雲的劍尖,向前伸了一伸,劍尖幾乎刺人她的咽喉,喝道:「快說!」
費絳珠豁了出去,心想反正自己不說,他們必不敢害自己,以斷了這一線索。
於是,她一聲冷笑,道:「玄鐵神手又不是我偷的,你們這樣子待我,我就會向你
們說了麼?」
張青雲對於范玉雲這樣對付費絳珠,本就認為有傷武當派聲威之事,此際忙道
:「師妹,我們且後退一步再說。」
范玉雲一聲冷笑,道:「作什麼?玄鐵神手若不是費七老賊取了,她何以知道
下落?」
費絳珠忙道:「若是我爺爺取了玄鐵神手,我和爺爺,都萬劍刺心而死。」
范玉雲一見費絳珠罰了這樣的重誓,心中也不禁愕然,道:「那你又何以知道
?」
費絳珠笑道:「你退後去,好好地問我,對我客氣一些,我自會講給你聽的。」
范玉雲一聽,又勃然大怒。但是張青雲不等她再開口,已沉聲道:「師妹,事
關本派重事,不可為一時意氣,壞了大事!」
范玉雲被張青雲這一個大題目壓了下來,倒也不敢再貿然從事,身子向後一退
,道:「若是這小賤人胡言亂語,我加倍處置。」
費絳珠心中悶氣,剛才因為范玉雲的劍尖還指著自己的咽喉,所以不敢發作,
此際范玉雲已經退後,她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冷笑一聲,道:「我又不會對你說的
,你發什麼急?」
范玉雲一挺長劍,又要趕了過來,但張青雲卻已經橫身攔在她的面前,道:「
費姑娘既知本派重寶下落,請快說出來。」
費絳珠道:「這件事,要請貴派掌門,一齊來聽。」
她這句話出口,眾人才一齊向蒼雲老人和費七先生望去。只見兩人的身子,隔
得極遠,少說也有一丈五六左右。雖然在發招,但是動作卻緩慢凝重,到了極點,
看來只像在練功!
張青雲沉聲道:「掌門師兄,玄鐵神手,已有下落。」費絳珠講的話,其實蒼
雲老人也全都聽到的,這時他身子猛地向後一退。
在他和費七先生動手之際,旁人看來,宛若兒戲,但事實上,雙方所運的內勁
,都是極強,蒼雲老人一退之際,費七先生也立即內力回收,但雙方已發出的內力
,仍然撞了一下。
剎時之間,只見地上的砂石,一齊向上,捲了起來,竟形成了一條砂柱!
兩人一退開,蒼雲老人沉聲道:「費七,玄鐵神手不是你所取麼?」
費七先生一聲長笑,道:「小孫剛才業已罰下毒誓,還當如何?」
蒼雲老人聽了,也不禁默然無語。
這次武當派失了鎮山重寶,全派上下,莫不震動,幾乎已傾巢而出。
本來,蒼雲老人自己,還不準備下山的。
但是武當弟子下山之後,關於玄鐵神手的下落,卻如石沉大海,一點信息也沒
有。需知這件事,江湖上已鬧得盡人皆知了。
武當派如能在短時期內,將玄鐵神手找了回來,那或者還可以挽回面子,否則
,時間一長,即使尋回,也成話柄,若是人家送了回來,那更是再難在江湖之上立
足了。所以,以蒼雲老人之尊,也親自下山來了。
蒼雲老人想來想去,只有費七先生,靜極思動,可能是盜走玄鐵神手之人,因
之一下武當,便奔費家莊而來,怎知等他到費家莊時,費家莊早已變成一片瓦礫了。
蒼雲老人愕然之餘,只得離開,卻又正好在這裡遇上費七先生。
兩人剛才過了幾招,雙方的武功路子,雖然不同,但造詣之高卻是一樣。
幾招一過,在兩人之間,並未分出上下。。
當然,兩個人所學的武功路子,截然不同,即使功力不相上下,也不會絕對相
同的。但是兩人在這幾招之中,卻也知道,要分勝負高下,少說也得三百招開外,
而且,多半是兩敗俱傷!
兩個人,全是當代一流高手,他們自然不願意將數十年苦練之功,付諸孤注一
擲。而且,他們之間,也沒有殺父奪妻之恨,本就不願再動手下去。
只不過他們既動上了手,又不知對方的意願如何,卻是誰也不先停手。
因為在那樣內力湧發的情形之下,誰先停手,便會大大地吃虧!
如果不是費絳珠說出她知道玄鐵神手的秘密,以及罰下重誓,說費七先生絕不
知情,蒼雲老人也不會冒險先退。而蒼雲老人一退,費七先生自然趁風收篷,也向
後退了開來。
兩人退開之後,心中各自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目前,總算暫時過了一劫。但
是以後,事情的發展,是不是逼得自己和對方,要再度動手呢?
兩人心中,誰也不敢肯定!
他們各自心中,雖然不願意再和對方動手,但如果事實真逼得他們要動手,他
們卻也是沒有辦法的。
兩人互望了一眼,身形展動,一齊向前掠來。
費絳珠一見費七先生和蒼雲老人分了開來,心中大喜,一拉袁中笙,便向費七
先生奔去,范玉雲仗劍待阻,但蒼雲老人的衣袖,已經揚起。
隨著他衣袖的揚起,一股十分柔和,但是卻十分強勁的大力,已將范玉雲的身
子穩住。
范玉雲一見是掌門師兄出手阻攔,心中雖不願意,也立即垂劍向下,兀立不動。
蒼雲老人轉過身來,緩緩地道:「費七,我們有兩件事要解決的。」
費七先生道:「不錯,一件是古井雲之事,一件是玄鐵神手的下落。但是你總
該知道,這兩件事,和我都絕無關係。」
蒼雲老人淡然一笑,斜睨了費絳珠一眼,道:「和閣下沒有關係,但是和令孫
的關係,倒十分深切,閣下不知以為然否?」
費七先生雖是老奸巨猾,但聽了蒼雲老人的話後,卻也無話可說!
他本來是想要蒼雲老人低聲下氣,向費絳珠請教玄鐵神手的下落的,但如今顯
然沒有這個可能了,因為費絳珠要保護袁中笙,而袁中笙卻是殺害古井雲的嫌疑人!
當下,費七先生苦笑了一下,道:「阿珠,你怎知玄鐵神手下落的?」
費絳珠一笑.道:「不瞞你們說,玄鐵神手一度曾在我的手中哩!」
費絳珠這句話一出口,張青雲和范玉雲兩人的面色,首先為之一變,搶前了一
步。但蒼雲老人雙臂張開,又將兩人攔住。
費絳珠向范玉雲和張青雲兩人瞪了一眼,道:「你們發什麼急?玄鐵神手在我
手中的時間不長,又被人家搶走了。」
蒼雲老人沉聲道:「請將詳細情形一說。」
費絳珠道:「尊駕是武當掌門,究竟不失名門正派高手的風度。」
費絳珠一面說,一面向范玉雲冷笑著,她一面在稱讚蒼雲老人,但是一面卻又
等於是在罵范玉雲,范玉雲面色鐵青,甚至手腕也在微微發抖,但有蒼雲老人在,
她卻不敢發作。
蒼雲老人乃是何等樣人物,自然不會和費絳珠去計較這些小事,他只是淡然一
笑而已。
費絳珠道:「那是將近大半個月之前的事,我在黃山腳下經過看到有幾個人,
鬼鬼祟祟地趕路,我悄悄地跟在他們後面,才知道他們身上,有著貴派的鎮山之寶
,玄鐵神手。」
蒼雲老人「嗯」地一聲,道:「怎麼了?」
費絳珠道:「我心想玄鐵神手之名,聽得多了,卻不知那是什麼樣的東西,何
不偷來看看——」
她才講到這裡,蒼雲老人的面上,已有不信之色。
費七先生捋髯笑道:「蒼雲不必不信,阿珠的確是什麼事都做得出的。」
蒼雲老人「嗯」地一聲。
費絳珠道:「我便裝著鄉下女孩,向他們走了過去,趁他們不覺,撒了一把『
失魂落魄散』,這玄鐵神手,便輕而易舉,到了我的手中。」
袁中笙插言道:「不錯,她所說是實,那幾個人追了上來,她曾在我處躲避,
我也曾見過那玄鐵神手,只不過是一隻鐵手而已。」
蒼雲老人道:「哪幾個人何等模樣?」
費絳珠將那幾個人的模樣,說了一遍。蒼雲老人雙眉緊鎖,顯是絕無印象。他
抬頭向費七先生望來,費七先生也搖了搖頭。
蒼雲老人問道:「他們難道一句話也未曾對你說過麼?如果有的話,你可還記
得?講出來聽聽,也好知道他們的身份。」
費絳珠側頭想了一想,道:「有。」
費七先生也急於想知道,膽敢盜去,和有這本領盜去武當派鎮山重寶的是什麼
人,因之忙道:「他們講一些什麼?」
費絳珠道:「當我裝成鄉下姑娘,可憐巴巴地走向前去之際,其中一人道:『
這小姑娘倒可以要來服侍師父她老人家。』就這樣一句。」
費七先生和蒼雲老人兩人,仍是想不起那究竟是什麼厲害人物來。
可是這時,袁中笙的心中,卻猛地一動!
他陡地想起在船上遇到的那個可怖之極,詭異之極,武功高極的老婦人來!那
幾個惡人,和這個老婦人是一路,莫非老婦人正是他們的師父?
他一想及此,忙道:「我——」
可是,他只講了一個字,便猛地想起,當那老婦人放他離去之時,曾要他罰下
毒誓,絕不可將見到老婦人一事向人說知的!
所以,他連忙將原來要說的話,縮了回去。
費七先生向他望來,道:「你什麼?」
袁中笙漲紅了臉,道:「我……沒有……什麼。」
他的情形,誰都可以看出他言不由衷,但是誰也料不到袁中笙曾有這番奇遇,
因此也沒有再向下追問下去。蒼雲老人只是道:「如今玄鐵神手安在?」
費絳珠雙手一攤,道:「被史二娘搶去了。我還中了她一毒鏢,幾乎喪生。」
費七先生一聲怪叫,道:「她敢?」
費絳珠道:「爺爺,我失了玄鐵神手,便不敢和你說這件事的經過了,怕你知
道我在外面丟了人,你便生氣。」
費七先生道:「她武功極高,你不是她的對手,我怎會怪你?」
蒼雲老人沉聲道:「史二娘?莫不是海南生生島,玉骷髏史媚麼?」
費七先生道:「正是她。」
蒼雲老人沉聲道:「費姑娘,你的話我們深信不疑了。」他一面說,一面目中
精光暴射,望定了費絳珠。費絳珠雖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可是對著這兩道冷電
也似的目光,心中卻也不禁大是駭然,若她剛才的那一番話是說謊的話,其時一定
要驚惶失措了。
但是她剛才所講的話,卻字字是真。
是以,她的神態,十分鎮定,道:「前輩完全可以相信我的話。」
蒼雲老人道:「好,我們得了玄鐵神手下落的線索。若是循著這條線索,追回
了玄鐵神手,一定不忘你的功勞,定當有所答謝!」
他一個「謝」字才出口,手向費七先生一揚,身子已向後疾退而出!
在他身子向後疾退而出之際,帶起一股極其強勁的力道,將范玉雲和張青雲兩
人,帶得一齊向後,疾退了出去。
他退出了一丈五六,忽然又站定,道:「費七,在下有一事奉勸。」
費七先生見蒼雲老人退後了去,心中剛在想,這一件事總算了一結床至於節外
生枝,忽又聽得蒼雲老人這樣說法,心中一凜,道:「什麼事?」
蒼雲老人沉聲道:「令孫適才曾言,以失魂落魄散迷倒了那幾個人。這失魂落
魄散,天下在是你獨門秘製的迷藥,這幾個人定然會追上費家莊來的,需知他們,
絕非等閒人物!」
蒼雲老人的話,剛一出口,費七先生的心中,突然一亮!
他立即道:「蒼雲,你說得不錯,他們已經找上門來了!」
蒼雲老人在話一講完之後,又道:「費七、你自己走只管走,這姓袁的卻要留
在原地,待我看了古師弟的屍體之後,再來打發他。」
兩人幾乎是同時說話,費七先生也不知道蒼雲老人是不是聽到自己的話了,只
見蒼雲老人一個轉身,身形飄飄,已向外掠了開去。
但是,張青雲和范玉雲兩人,還遠遠地站著,顯然是在監視袁中笙。
費絳珠心中發急:「爺爺,趁蒼雲老人不在,我們帶著袁大哥走吧!」
她話剛一出口,費七先生已轉過臉來,費七先生的貌相,本就不怒而威,十分
威嚴,這時,他滿面怒容,更是令人望而生畏!
費絳珠一看,便嚇了老大一跳,因為她從來也未曾見到過爺爺這樣怒目相向過
。她呆了一呆之際,費七先生已厲聲責叱,這乃是她出生到現在,從來也未曾有過
的事,只覺得一陣委屈,幾乎「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勉強忍住了眼淚,道:
「我……已經闖了一次大禍?」
費七先生道:「自然,你用了失魂落魄散,便是暴露了自己的來歷,敵人自然
追蹤而至,費家莊也因之成為一片白地,事情並不因此而了,只怕不知有多少隱伏
著的高手,正在追尋你我兩人的下落哩!」
費絳珠聽得口瞪口呆!
她本來,想要委委屈屈哭了出來的,可是如今也知道事態嚴重.張大了口,再
也哭不出來了。
費七先生又是一聲斷喝:「還不跟我快走,在這裡發呆作甚?」
費絳珠忙道:「爺爺,可是袁——」
她下面的話,還未出口,費七先生蒲扇也似的手掌,已向費絳珠的肩頭,疾抓
了下來,費絳珠側身想避時,哪裡還避得開去,肩頭一緊,已被費七先生抓了起來
,雙腳懸空。
她雖然一面怪叫,一面雙足蹬之不已,但是費七先生提著她,猶如老鷹抓住了
小雞一樣,身形疾閃,已向後退了出去。
袁中笙只見費七先生的身法,快到了極點,轉眼之間,便已看不見了。而費絳
珠高叫:「袁大哥」之聲,也已經聽不見了。
袁中笙見費絳珠被她爺爺抓走,心中反倒放心。他只是感到十分悵惘,因為他
有許多話要問費絳珠,問她是如何死裡逃生的,問她費家莊是如何成了一片白地的
。但這些話還未出口,費絳珠卻已走了。
袁中笙望著費絳珠逸出的方向,正在發呆間,突然覺出眼前已多了兩個人。
袁中笙定睛看時,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原來費七先生一走,范玉雲和張青雲
兩人,已逼了近來。
袁中笙自知要逃的話,是絕逃不過的,他只得苦笑道:「我已將實話都和你們
說了,你們不去追尋正凶,卻來難為我作甚?」
張青雲和范玉雲兩人,來到了袁中笙的近前之後,只是冷冷地望著袁中笙,一
聲不出,袁中笙講話,他們也不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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