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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劍斷情絲

               【第九章 為虎作悵恨難言】
    
      袁中笙心中驚恐,不由分說,向前「呼」地拍出了一掌,那一掌,在他自己而
    言,還只是想將郭不濁的來勢,阻止一阻而已。
    
      可是,他這裡一掌才出,肩頭之上,突然又是一麻,壽菊香的一指,恰又指在
    他的肩頭之上,太陰真氣,也隨之傳入!
    
      要知道袁中笙本身功力,已經極其不弱。郭不濁的攻勢雖然凌厲,但是他這一
    掌,已足夠擋得住郭不濁的攻勢而有餘了!
    
      而今,再加上壽菊香的太陰真力,那一掌的力道,更是非同小可!
    
      袁中笙一覺出壽菊香的太陰真力,又在自己身上傳過,他心中不禁一驚,在百
    忙之中手臂向下,猛地沉了一沉。
    
      本來,袁中笙的那一掌,乃是對準了郭不濁的胸前掃出的,此際,他的手臂陡
    然一沉,那一掌攸變得擊向郭不濁的下盤了。
    
      郭不濁眼看自己一劍將要刺中對方,去勢更劇,然而,在轉眼之間,一股強大
    之極的力道,已經湧到了他雙腿之前!
    
      郭不濁知道不妙,一聲怪叫,豁了出去,五指一鬆,手臂一振,那柄長劍,幻
    成了一道品虹,向袁中笙激射而出!
    
      袁中笙這時,武功造詣極高,雖然他還不知如何運用體內所蘊積的內力,但是
    眼明、手快、耳靈、動作快捷,卻是遠勝以前了。
    
      若是在以前,這一柄長劍,在距離如此之近的情形下飛來,袁中笙非被當胸刺
    穿不可!
    
      但這時,他一見劍到,身子微微一側,就在長劍在他身邊,「刷」地掠過之際
    ,他手探處,已握住了劍柄,順手一抖,將那柄長劍,抖出了「嗡」地一聲。
    
      也就在他抖劍作聲之際,又聽得「格格」兩下骨斷之聲。
    
      只見郭不濁修長的身軀,「砰」地跌到在地,額上汗珠,比豆還大!
    
      敢情剛才袁中笙那一掌之力,向他的下盤壓去,郭不濁抵禦不住,雙腿腿骨,
    也自斷折!
    
      郭氏兄弟雙腿先後斷折,只不過是一眨眼間的事情。袁中笙自己,心中因為驚
    駭過甚,根本一句話也講不出來,只是大口喘氣!
    
      而龔生智、范玉雲和張青雲三人,自度武功和郭氏兄弟,也只不過在伯仲之間
    。郭氏兄弟既然在片刻之間,便折了雙腿,自己再耽擱下去,那也一樣凶多吉少!
    
      可是,他們卻又全是在武林上有頭臉的人物,總不能說溜便溜!
    
      因此,他們僵在當地,狼狽之極!
    
      一時之間,誰也不開口,只聽得霍貝大聲道:「師傅果然好功夫!」
    
      袁中笙心中正在焦急莫名、一聽得霍貝這樣說法,更是啼笑皆非,連忙叱道:
    「住口!」
    
      霍貝縮了縮頭,不敢再言語,壽菊香則冷冷地道:「中笙,還有三個。你不妨
    再去問他們一問,剛才我說的話他們是否聽到,若他們不出聲,再將他們的雙腿,
    —一擊斷!」
    
      袁中笙喉間發澀,又道:「我師傅……剛才的話,你們可聽到了?」
    
      范玉雲等三人,互望了一眼,心中僅想,好漢不吃眼前虧,如今自己打不過壽
    菊香師徒,但如果三派聯手,傾力而為,那麼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又何必計較一
    時之受辱?
    
      三翼飛虎龔生智首先道:「她一再重複,我們自然是聽到了。」
    
      張青雲也道:「武當派也知道了!」
    
      壽菊香「嘿嘿」冷笑起來,道:「今日我不取你們性命,是要你們知道,我並
    不是隱居在高黎貢山不出,而且就算我不出,我徒兒也非你們所敵,你們只管向普
    天下武林人物提及此事便了!」
    
      張青雲等三人,面色鐵青,一言不發。
    
      壽菊香又得意地大笑起來,笑聲桀桀,驚人到了極點,道:「你們還不走麼?」
    
      張青雲扶著范玉雲,首先向外走去,三翼飛虎龔生智,則向前踏出了兩步,將
    腿骨斷折的郭氏兄弟,一邊一個,挾在脅下,也向外走去,不一會,便已經出了這
    個山谷。
    
      袁中笙望著他們的背影,剛才的事,在他來說,又如同一場噩夢一樣!
    
      他呆呆地站著,只聽得文麗嬌滴滴的聲音,傳入了耳中,道:「小師叔,你不
    但武功高,而且,還風流得很啊!」
    
      袁中笙倏地轉過身來,道:「你……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文麗俏臉生暈,向地上那武當女弟子的屍體一指,道:「你看,這賤人一定是
    不肯聽你的話,所以你才將她殺了的,小師叔,其實,你何必捨近就遠呢?」
    
      文麗在講這幾句話時,眉梢眼角,春意盎然,袁中笙心中不自由主,怦然而動
    ,他連忙轉過頭去,不再直視文麗,道:「胡說!」
    
      文麗不知道袁中笙的心意,究竟如何,她雖然有意引誘袁中笙,但此際人多,
    她也不敢做得太露骨,因之袁中笙一叱,她便不敢再言事。
    
      壽菊香則「桀桀」怪笑,道:「中笙不到兩個月,你便可以威名遠播了!」
    
      袁中笙苦笑道:「是惡名遠播!」
    
      壽菊香「哼」地一聲,道:「這是什麼話?」
    
      袁中笙吃了一驚,訥訥道:「我……我是說……我一下子傷了那麼多人,豈不
    是惡名遠揚了麼?」
    
      壽菊香一聽,這才轉嗔為喜,道:「放我下來。」
    
      厲漠漠和文麗兩人,將壽菊香放在一塊平整的大石之上,壽菊香道:「你們都
    出山谷去,中笙一人,留在我的身邊。」
    
      眾人連忙一齊退了出去,袁中笙不知道壽菊香又會出些什麼古怪花樣,伺立在
    旁,心中惴惴不安。
    
      等到眾人全出了山谷之後,壽菊香才開口說話,她的語音,忽然變得十分柔和
    ,十分動聽,道:「中笙,你看我武功如何?」
    
      袁中笙不禁由衷道:「你武功之高,可稱是空前絕後了!」
    
      壽菊香卻道:「不,我所練的太陰真氣,共有九重境界,我只練到了第八重境
    界上,便自走火入魔。尚幸我武功根基好,是以還有幾隻手指,可以動彈,不至於
    全身盡皆僵如木石!」
    
      袁中笙不知道壽菊香這時,向自己提起她自己的事來,是什麼意思,只是唯唯
    以應。
    
      壽菊香又道:「只要我能再將太陰真氣,納入正軌,那麼,我的功力,便可到
    最高境界了!」
    
      袁中笙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壽菊香道:「多年來,我四出訪查,知道了我並非無望,我仍可將走人岔道的
    真氣,納人正道!」
    
      袁中笙聽了之後,心中大吃了一驚!
    
      他心想,壽菊香如今,只有幾隻手指可動,她一出現,已然使許多武林高手,
    望風披靡,如果她真氣納入正道,全身都能動彈時,那還當了得?
    
      他忙道:「真的麼?」
    
      壽菊香雖是老奸巨猾,但卻也未曾聽出袁中笙這一問是另有含意的。
    
      她只是道:「真的。據我所知,若是能得到了七冊玄門要訣,那麼我的問題,
    便可迎刃可解了!」
    
      袁中笙聽了,心頭更是怦怦亂跳。
    
      因為他知道,那七冊玄門要訣,並不是虛幻不可求的物事,有四冊在費絳珠手
    中,三冊則分別在他師傅馬放野和馮大俠夫婦處,如果壽菊香得齊了七冊玄門要訣
    ,那武林劫難之日便降臨了!
    
      一時之間,他一句話也講不出來,只是張大了口望著壽菊香。
    
      壽菊香歎了一口氣,道:「但是,玄門要訣共有七冊,只不過是江湖上的傳說
    而已,我費盡心機,也只不過查出馬放野、馮聖、何芳三人,是玄門七派的傳人,
    但如今看情形,他們身上,也未必有玄門要訣!」
    
      袁中笙一聽,忙道:「他們三人身上既然沒有玄門要訣,師傅,那你就將他們
    放了吧。」
    
      壽菊香桀桀笑道:「那卻不能,我還未曾確定這一點哩!」
    
      袁中笙急得連連搓手不已,他因為心中發急,手中不斷地在出汗,搓得幾搓,
    手心已然濕透!
    
      他心中亂成了一片,一點主意也沒有。
    
      只聽得壽菊香又道:「我知道,那玄門要訣上的武功,乃是一股至陽至剛之氣
    ,而我所練的太陰真氣,則恰好與之相反,是以,如果我得到了玄門要訣,便有希
    望使真氣歸人正道了!」
    
      袁中笙直到此際為止。仍然不知道壽菊香向他講了這麼多話,又屏退了眾人,
    是什麼意思。他只是道:「那自然是。」
    
      壽菊香突然轉過異光四射的眼睛,向袁中笙望來、道:「玄門要訣難得,我看
    你一身真力,也屬至陽至剛,而且極其充沛,你若是將你體內其力,盡力一齊逼入
    我的體內,或許有些用處!」
    
      袁中笙一聽,不禁大驚,道:「這……這……」
    
      壽菊香道:「你何必不願意?需知這事,對你並沒有壞處,在你至陽之氣逼人
    我體內之際,我體內的太陰真氣,也必然有一部份歸人你的體內,可以使你內力,
    剛柔互濟,功力更高!」
    
      壽菊香此際所說的,乃是絕頂武學的道理,袁中笙聽來,也根本不甚了了。
    
      而他剛才大是吃驚的原因,也根本不是因為怕自己吃虧,而是他根本不願見壽
    菊香身子復原,更不願因為他自己的力量,而使壽菊香復原!
    
      壽菊香話講完,袁中笙仍然呆住了作聲不得。
    
      壽菊香卻未曾看出袁中笙的心意來,道:「你將手掌抵在我的靈台穴上,用力
    將你體內真力,逼人我的體內,一分力道也不可留!」
    
      袁中笙本來,還是萬萬不願的,因為他知道這件事,關係武林命運,實是非同
    小可!
    
      因為壽菊香的身子僵硬,不能動彈,她要作惡,自然有諸多不便。
    
      而如果一旦她身如常人,能自由行動,那無異是放凶出柙了。
    
      是以,他剛才已有轉身便逃之意。可是,他一聽得壽菊香如此說法,心中不禁
    為之猛地一動,陡地想起一個主意來!
    
      他想起,那「靈台穴」乃是人身上一等一的要穴,如今,壽菊香要他將掌心抵
    在靈台穴上,那自然是對他十分相信之故。
    
      但如果自己在一抵住她的靈台穴之際,立時傾全力以赴,將內力湧出,是不是
    可以有希望將壽菊香震成重傷呢?
    
      袁中笙一想及此,心頭不禁怦怦亂跳!
    
      因為他這時,如果能夠將壽菊香震成重傷的話,那麼,一切問題,都可以迎刃
    而解了,他可以立即回那座赤松林去,將師傅和馮大俠夫婦救出來!
    
      袁中笙一想及自己要暗算壽菊香,他面色實是蒼白得可以。
    
      因為,如果暗算不成的話,將會有什麼後果,那實是可想而知的事!
    
      幸而,壽菊香此際,對袁中笙十分相信,雖是袁中笙的面色蒼白得可以,她也
    未曾在意。只是催道:「你聽到了沒有?」
    
      袁中笙身子一震,道:「聽到了!」
    
      壽菊香道:「那就快將你的掌心,貼在我的靈台穴上,運氣向前襲來。」
    
      袁中笙又戰戰兢兢地答應了一聲,一步跨到了壽菊香的背後。
    
      到了壽菊香的背後,他才略鬆了一口氣,伸出手臂去。當他伸出手臂的時候,
    他想及自己將要做的事情,手臂竟在微微發抖!
    
      好不容易,他的掌心,已經貼在壽菊香背後的「靈台穴」之上了。
    
      壽菊香的身子,雖然僵硬不能動彈,但是她全身關穴之上,真氣激盪,力道是
    非同小可。袁中笙手掌貼了上去,幾乎被一股大力,將手掌震了開來!
    
      袁中笙連忙一運力,手掌才貼了上去,只聽得壽菊香尖聲道:「快出力!」
    
      袁中笙一咬牙,答應道:「好!」
    
      他一個「好」字才出口,真氣運轉,將他所能聚得到的內力,全部聚於右掌掌
    心,陡然之間,一聲大喝,那一股聚在掌心上的力道,已如同排山倒海也似,向前
    直吐了出去!
    
      袁中笙在將那一股力吐出之際,他實是豁了出去,什麼也顧不「得了。
    
      電光石火之間,只聽得壽菊香發出了一聲悶哼!
    
      同時,袁中笙只覺得有一股極其陰柔的力道,自壽菊香的「靈台穴」中,反震
    了出來。
    
      那股陰柔之極的力道,竟無孔不人,立時在袁中笙掌心的「勞宮穴」中,鑽了
    進來,迅即和袁中笙體內真氣相碰!
    
      袁中笙在那電光石火之間,心中不禁大驚,以為反著了壽菊香的道兒!
    
      但是,他立即想起壽菊香的話來,壽菊香曾提及,如果她的純陰之氣,進人袁
    中笙的體內,那只有對袁中笙的功力有助!
    
      是以,袁中笙只是略一驚惶,立即便定下神來。
    
      而也就在這時候,只聽得壽菊香再是一聲悶哼,她的身子,從軟兜之中,跌了
    出來,跌出了七八尺,「砰」地一聲,倒在地上!
    
      袁中笙見了這等情形,心中又不禁大喜!
    
      因為壽菊香之向前跌出,分明是被他一掌之力震出去的,她跌出如此之遠,一
    定不死也受重傷了!
    
      袁中笙一面心中高興,一面足尖一點,便已經躍到了壽菊香的身旁!
    
      袁中笙向壽菊香的身邊掠去,是想看一看壽菊香的傷勢,究竟是否沉重,自己
    是不是需要補上一掌的。
    
      可是,他才一掠到了壽菊香的身邊,忽然聽得壽菊香發出了一陣歡嘯聲來!
    
      袁中笙猛地一呆、立即站定了身形!
    
      只見壽菊香倒在地上,一條右臂,卻在揮舞不已!
    
      隨著她右臂的揮舞,有一股強大到了極點的力道,轟轟發發,向四面八方,湧
    了出來。
    
      由於壽菊香的手臂,只是在亂揮亂舞,是以那股大力,絕無規律,轉眼之間。
    便形成了一個力的漩渦,使得袁中笙連身子都站不穩,如同陀螺也似,滴溜溜地亂
    轉起來!
    
      袁中笙心中的吃驚,實是無與倫比!
    
      他甚至顧不得穩定身形!因為壽菊香的全身,本來只有幾個手指可以動彈的,
    但如今,卻整條手臂,可以揮動自如了!
    
      由此可見,剛才他猛地吐出的那股大力,絕未能將壽菊香擊傷,反倒幫了她的
    忙!
    
      袁中笙正在吃驚間,壽菊香在狂揮亂舞的手臂,突然停了下來,袁中笙的身子
    ,仍然東倒西歪了好一會,才得以站定。
    
      只見壽菊香的身子,不但有一條手臂可以揮動自如,連頭部也可以動彈了,她
    抬起頭來,連聲道:「好!好!好!」
    
      她一連講了三個「好」字,袁中笙又不禁被她嚇出了一身冷汗來!
    
      原來袁中笙以為,那一定是自己要害她的圖謀,已被她發覺了,所以她才一口
    氣連說了三個「好」字的。
    
      袁中笙呆若木雞也似地站著,可是壽菊香卻立即笑了起來,道:「快將我再抱
    回那大石上去!」
    
      袁中笙不敢不從,將壽菊香抱回了那塊大石之上,壽菊香笑道:「不錯,剛才
    你一發力,我頭部和右臂。已可動彈了。」
    
      袁中笙聽得她這樣說法,心中的一塊大石,總算落了下來。
    
      因為他至少知道,壽菊香並未發現自己的圖謀。
    
      然而,他心中同時卻也苦笑不已,因為他原來是想將壽菊香震傷的,卻不知道
    非但不會達到目的,反而使壽菊香得了極大的好處!
    
      他只得乾笑了幾聲,道:「在你背後,有一股力道,也襲入了我的勞宮穴。」
    
      壽菊香道:「你功力也可因之提高,來,你再像剛才那樣出力襲我靈台穴,或
    許不必玄門要訣。我身子便能復原了!」
    
      袁中笙冷汗直淋,道:「好……再試試看……」
    
      他剛才,因為想發力將壽菊香震傷,是以全力以赴的。
    
      但如今,他是說什麼也不肯再全力以赴了,所以,一連試了七八次,雖然次次
    都將壽菊香的身子,震跌出去,但是壽菊香的身子。除了右臂和頭部之外,卻仍是
    不能動彈!
    
      看官,要知道,這時袁中笙就算全力以赴,壽菊香也得不到好處了。
    
      因為袁中笙在第一次發力之際,他體內的真力,是純陽之力,至剛至猛,就算
    是功力遠較袁中笙深的人,也未必能有這樣的力道。
    
      藉著他這股至陽之力,使得壽菊香的「手少陽三焦經」上,走入岔道的真氣,
    一齊納入了正道,所以她的一條手臂和頭頸,便能轉動了。
    
      而在此同時,壽菊香的太陰真力,也襲入了袁中笙的體內。
    
      袁中笙的確因之得到了極大的好處,他內力之強,已在以前之上了。
    
      然而,他內力雖然強過以前,卻已不再是純正的陽剛之氣,所以,壽菊香便得
    不到好處了!
    
      試了七八下之後,壽菊香歎了一口氣,道:「看來還是要找那七冊玄門要訣。」
    
      袁中笙抹了一把汗,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壽菊香向袁中笙望來,道:「中笙,你使我手臂可以揮動,我自度世上已沒有
    什麼人可以敵得過我了,你確是我的好徒兒。」
    
      袁中笙苦笑道:「師傅過獎了!」
    
      壽菊香「桀桀」怪笑,發出了一連串尖銳的短嘯聲,只見厲漠漠、文麗和霍貝
    三人,一齊向山谷之中,奔了過來。
    
      當厲漠漠等三人,向山谷中奔來之際,壽菊香端坐在那塊大石之上,一動也不
    動。三人之中,厲漠漠首先奔到了壽菊香的近前。
    
      她一到了壽菊香的前面,壽菊香突然之際,揚起了手背來,電光石火之間,已
    經將掌心按在厲漠漠的頭頂之上!
    
      當壽菊香的掌心,乍一放在厲漠漠的頭頂之上的時候,厲漠漠呆了一呆,還不
    明白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因為壽菊香全身僵硬,已非一日,厲漠漠做夢也料不
    到在離開山谷的那一瞬,壽菊香的手臂,已可以活動,所以,一開始,她眨了眨眼
    睛,還不知恐懼。
    
      可是,她究竟也是武功見識極高的人,一呆之下,立即覺出了自己處境之險!
    
      雖然壽菊香的掌中,仍是一點力道也未曾發出,但是她的身子,卻已向下軟來
    ,「拍」地一聲,跪倒在地上,汗如雨下,顫聲道:「師傅……師傅……」
    
      她只叫了兩聲,已是面如土色!
    
      壽菊香「哈哈」一笑,手臂縮了回來,道:「我已有一條手臂可以動彈,你若
    是對我有叛逆之意,那更是自取其死了!」
    
      壽菊香的語音,陰森冰冷,使得聽她講話的人,心中更不禁生出了一股寒意,
    袁中笙在一旁,一顆心更是咚咚亂跳!
    
      厲漠漠在地上磕頭不已,道:「師傅,徒兒這一世,甘願為你作牛作馬,赴湯
    蹈火,都不敢有一絲叛逆之意,師傅只管考驗我好了!」
    
      在壽菊香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奸詐陰險的笑容,她幽光閃閃的雙眼,
    也緩緩地在文麗、霍貝和袁中笙三人的身上掃過。
    
      袁中笙勉力鎮定心神,才不至於露出慌張的神色來。
    
      壽菊香望了四人一眼之後,手在石上一按,整個人已向前,飛了出來。
    
      她本來全身僵硬,任何行動,皆須他人扶持。但這時一條手臂已可轉動自如,
    手在石上一按之際,身子平平地借力,飛出了丈許,落在軟兜之上,道:「將我抬
    回赤松林去!」
    
      厲漠漠和文麗兩人,連忙答應了一聲,抬起了壽菊香便走。
    
      壽菊香又道:「中笙,你兩師徒跟在我的後面!」
    
      袁中笙心中歎了一口氣,只得道:「是!」
    
      當下,厲漠漠和文麗兩人,抬著壽菊香走在前面,袁中笙和霍貝兩人,跟在後
    而,不一會,便已出了這個山谷。
    
      一出這座山谷,袁中笙便已看到,這個山谷,離那座赤松林並不是十分遠,他
    回頭向山谷之中,望了一眼,一看到倒在地上的那些屍體,他的心便直向下沉去,
    實是再也提不起勇氣來面對現實!
    
      霍貝看出了袁中笙的心境,他心中在暗地歡喜,因為這一切,本來就全是他做
    下的事情,是他布成的圈套,引袁中笙鑽進去的。
    
      袁中笙鑽進了霍貝的圈套,全然不覺,反而將他當作了好人!
    
      這時,霍貝以十分關切的神情,輕輕一碰袁中笙,以極低的聲音道:「袁大哥
    ,我們別離得太遠了,以免老賊婆起疑。」
    
      袁中笙歎了一口氣,茫然道:「霍兄弟,你……說我該怎麼樣?」
    
      霍貝低聲道:「如今,你只好弄假成真了。」
    
      袁中笙一聽,陡地一呆,道:「你說什麼?」
    
      霍貝忙道:「你低聲些!」
    
      霍貝雖然立即發出了警告,但是卻已經慢了一步!
    
      只聽得在前面三四丈處的壽菊香,已經問道:「中笙,你在說什麼?」
    
      袁中笙吃了一驚,道:「沒……沒有什麼。」
    
      壽菊香的為人,極其猜忌多疑,袁中笙的這樣回答,本來是絕不能令她滿足的
    。但這時,她剛因為袁中笙的純陽之力,而使得她僵硬已有多年的身子,居然有一
    條手臂可以動彈,心中高興,只當袁中笙真的是忠心耿耿,所以竟未起疑,反說道
    :「你們師徒兩人,若是有事,只管自便去行事好了!」
    
      霍貝連忙道:「師祖,師傅的意思是,咱們既然得罪了三派高手,索性再去找
    這三派中人的晦氣,以揚師祖名聲!」
    
      在霍貝講那幾句話的時候,袁中笙連連以肘碰他,但是霍貝卻置之不理。
    
      壽菊香哈哈大笑,道:「好主意,但你們要小心,據說武當掌門蒼雲老人也已
    下山,這老兒大不好惹,遇上了他,你們可要走為上著。」
    
      霍貝答道:「我們記得了。」
    
      壽菊香一路怪笑不已,一路催著厲漠漠和文麗兩人,向前飛奔而出,轉眼之間
    ,便已經沒入了那片赤松林之中了。
    
      袁中笙一等看不到泰菊香的背影,便沉聲道:「霍兄弟,這便是你的不是了,
    我酒後糊塗,鑄成了如此大錯,正待粉身碎骨,以求彌補,你如何說我還要去找三
    派人的晦氣?」
    
      霍貝一笑,道:「我若不是這樣說法,我們又怎能自由交談?」
    
      袁中笙聽了,不禁一呆,心忖:霍貝的話,可是大有道理啊!
    
      他只覺得不論在什麼樣的情形下,自己若是和霍貝發生了爭論,似乎理虧的總
    是自己!當下,他歉然一笑,道:「霍兄弟,是我的不是了。」
    
      霍貝淡然一笑,道:「常言道: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袁大哥,時間長了
    ,你便可以知道我是全心全意為你的了。」
    
      袁中笙心中的歉意更甚,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道:「霍兄弟,你剛才說我唯
    一的辦法,使是弄假成真,那是何意?」
    
      霍貝道:「你如今拜在壽菊香的門下,是假情假意的,我如今的意思,便是要
    你真心真意地拜在她的門下!」
    
      袁中笙一聽,心中不禁又驚又怒!
    
      他想要大聲中斥霍貝幾句,但是轉念一想,心忖自己錯怪霍貝,已非一次,他
    如今又這樣說法,自然是有道理的,不要胡亂責怪,又怪錯了人!
    
      因之,他將怒意強忍了下去,道:「我不明白你這樣說法,將陷我於何地!」
    
      霍貝搖了搖頭,道:「袁大哥,我只想救你。」
    
      袁中笙望著霍貝,一句話也不說。
    
      霍貝沉聲道:「袁大哥,你想想,如今你得罪了青城、峨嵋、武當三派,這三
    派乃是方今武林之中,勢子最盛的三派,凡是正派中人,誰不幫他們的忙?如今你
    的處境如何,你可曾想過麼?」
    
      袁中笙一聽得霍貝這樣說法,不禁冷汗直淋,更是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霍貝攤了攤手,道:「在這樣的情形之下,你除了真正托庇於壽菊香門下之外
    ,還有什麼辦法可想?」
    
      袁中笙緊咬牙關,從牙縫之中,迸出了一句話來,道:「那我寧願死了!」
    
      霍貝一聽,「哈哈」大笑起來,道:「好!說得好,豪壯之極!」
    
      袁中笙聽出霍貝似乎大有譏諷之意,便翻著眼睛,向霍貝望來。
    
      霍貝笑聲陡止,道:「袁大哥,你投在壽菊香門下,本來是為了救師一片苦心
    ,在那山谷中發生的事,也全是酒力作祟,豈能怪得你?然而你一死,你的苦心,
    還有誰知,武林之中,人人都只當你是一個禽獸不如的人而已!」
    
      袁中笙聽了,只是站住了發呆。
    
      霍貝所講的那一番話,可以說正說人了他的心坎之中!
    
      需知道,武林中人,看得最重的,絕不是生死,而是名節,一死可以全名,則
    往往樂於赴死!袁中笙自然也不能例外。
    
      所以,他一聽得霍貝如此說法之後,便覺得自己萬萬死不得!
    
      因為此際一死,遺臭萬年,那實是太不值了!
    
      然而,如果想不死的話,那麼除了真心真意,托庇於壽菊香的門下之外,還有
    什麼別的辦法可想?
    
      袁中笙一想到此處,心中更是哭笑不得!
    
      在那剎間,他只覺得命運像是永遠在和他作對一樣,凡是他極不願意做的事,
    偏偏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力量,令得他非做不可!
    
      袁中笙歎了一口氣,並不言語。
    
      霍貝道:「袁大哥,你如今必須忍辱偷生地活下去,反正壽菊香對你十分信任
    ,你若是學會了她太陰真氣功夫,那時,又何愁不能洗刷你的聲名?」
    
      袁中笙茫然道:「學太陰真氣?」
    
      霍貝忙道:「是啊,你如果怕學不會的話,壽菊香教了你什麼,你便來和我一
    齊磋商研究,盡兩人之力,便不怕半不會了!」
    
      看官,要知道霍貝袁中笙打交道以來,說盡了千言萬語,但是卻沒有一句是真
    心話,直到此際,他才說出了心中話來!
    
      原來,霍貝的為人,不但聰明之極,而且陰險深沉也到了極點,忠厚溫誠的袁
    中笙和他在一起,實是沒有法子不受他的撥弄!
    
      而霍貝為來為去,也只是為了想要學會壽菊香的太陰真氣功夫!
    
      因為,當壽菊香要強收袁中笙為徒之際,霍貝便已看出,壽菊香對袁中笙十分
    賞識,有意將袁中笙作為傳衣缽的弟子,所以他才挖空心思,要袁中笙對他大起好
    感,又勸袁中笙假意投在壽菊香的門下。
    
      然後,他又進一步下了圈套,使袁中笙認為那些事是袁中笙醉後做的,要袁中
    笙真心跟壽菊香學武功,他便可以從中取利了!
    
      這一切經過,袁中笙自然是做夢也想不到的,直到此時,袁中笙仍然以為霍貝
    處處為他著想,是一個難得的好朋友!
    
      袁中笙呆了片刻,道:「只怕壽菊香未必肯以這門絕技傳我。」
    
      霍貝道:「只要你絕不露出是假意拜在他門下一事來,我看她會傳授給你的。」
    
      袁中笙又呆了半晌,這才道:「那麼,我師傅和馮大俠夫婦,便不要救了麼?」
    
      霍貝假作義形於色,道:「這是什麼話,自然要救的,這件事,包在我身上好
    了。」
    
      袁中笙十分感激,道:「你有什麼辦法?」
    
      霍貝道:「我如今也說不上來,但見機行事,我總還會的。」
    
      袁中笙緊緊地握住了霍貝的手,道:「霍兄弟,我一定聽你的話。」
    
      霍貝道:「那你要千萬記得,絕不可露出一絲風聲來。
    
      袁中笙在這樣的情形下,除了點頭答應之外,還有什麼別的辦法可想?
    
      他歎了一口氣,低著頭向前走去,霍貝就跟在他的身後,兩人一逕向那座赤松
    林走去,眼看便要進人林子了,忽然聽得道旁草叢之中,傳來了一個十分蒼老的聲
    音,道:「小子且住!」
    
      袁中笙和霍貝兩人,乍一聽得草叢之中,忽然有人出聲,都不禁嚇了一大跳!
    
      他們心中害怕,倒不是為了別的,因為壽菊香就在林中,就算遇到強敵,也不
    打緊,而是怕他們剛才所說的話,被人偷聽了去!因為剛才那番話,若是被人偷聽
    了去的話,傳人了壽菊香的耳中,實是不堪設想!
    
      他們兩人,陡地一呆,連忙轉過頭去看時,只見路旁的草叢之中,一個人長身
    而起,白髯當胸,衣袂飄飄,乃是一個威嚴之極的老者,不是別人,竟是黑道奇人
    ,費七先生!
    
      霍貝曾隨著滇南四鬼,大鬧費家莊。他和文麗一樣,在費家莊中,盜到了那輛
    寒霜劍,通過了考驗,才正式拜師的,他自然認得出費七先生來的。
    
      而袁中笙和費七先生會面,更不止一次!
    
      當下,兩人一見費七先生現身,心中均不禁一凜,不知將要有什麼事情發生,
    兩人你望我,我望你,不得不停了下來。
    
      費七光生一長身而立之後,只見他衣袂飄飄,已然向前跨出了一步,這一步,
    竟跨出了一大有餘,霍貝和袁中笙兩人,只覺得一陣輕風過處,費七先生已經來到
    了他們的身前!
    
      袁中笙知費七先生在此時此地,突然現身,一定是大有原因的,他陪了一個笑
    ,道:「費老前輩,不知有何指教?」
    
      費七先生沉聲一笑,道:「小子,你的事發了,快跟我走吧!」
    
      袁中笙一聽得費七先生說「你的事發了」,他不禁面上發黃,他不知道費七先
    生究竟是指什麼事而言,只當費七先生也知道他假意拜在壽菊香門下一事,而「事
    發了」則正是指這件事已被壽菊香知道了而言,他如何能以不驚?
    
      一時之間,他呆若木雞,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而霍貝卻比袁中笙聰明得多,他乍一聽得費七先生這樣說法,心中也不免一驚
    。但是他立即想到,袁中笙假意拜師一事,就算為壽菊香所發覺,也決無連費七先
    生都已知道之理。
    
      而費七先生又要袁中笙跟他去,由此可知,費七先生所指的一定是另外一件事!
    
      霍貝認識費七先生,但費七先生卻並不認得霍貝,他連眼角也不向霍貝轉一下
    ,冷冷地道:「小子,沒有你的事,你別多管。」
    
      他一面說,一面紅潤已極蒲扇也似的大手,已「呼」地一聲,向袁中笙的肩頭
    ,抓了下來。
    
      袁中笙見他不問情由便來抓自己,心中不禁大驚,身形一閃,便向外疾飄而出
    !本來,費七先生的武功造詣,何等之高,他這出手一抓,看來雖是十分隨便,但
    實則上,內中卻蘊藏著十分厲害的變化,一丈方圓之內,全在他手掌的籠罩之下!
    
      在費七先生想來,自己這一抓出手,便是在武林中極享盛名的人,只怕也避不
    過去,像袁中笙這樣的人物,自然是手到擒來。
    
      然而,他卻不知道士別三日,刮目相待,這時的袁中笙,已今非昔比了!
    
      費七先生的那一抓去勢雖快,但袁中笙一見他五指如鉤,向自已抓了下來,身
    形一側,身子已如離弦之矢,向外射了出去!
    
      這一射,他足射出了一丈五六,去勢快極,等到費七先生五指之力,陡地加強
    之際「呼」地一聲過處,一抓居然抓空!
    
      費七先生倏地收回手來,面上現出了驚訝之色,道:「小子,你功力大進了哇
    ?」
    
      袁中笙忙道:「這要拜謝費老前輩所賜。」
    
      袁中笙的意思,是說如果不是在費七先生的藏寶庫中吃了那麼許多相生相剋的
    毒物,他自然也不會在頭頂之上,積聚起那股怪力來,而頭頂之上若是沒有那股怪
    力的話,那個怪和尚就算有脫胎換骨之能,也不能使他有如今這一身力的。
    
      所以,飲水思源,還得要感謝費七先生才行。
    
      可是,這其中的一切曲折,費七先生卻是完全不知道的。他聽得袁中笙這樣說
    法,呆了一呆,還只當袁中笙是在調侃自己,心中不禁大怒!
    
      但他一生蕩間江湖,乃是何等老奸巨滑之人,心中雖然盛怒,但面上卻是不動
    聲色。反倒笑嘻嘻地道:「是麼?」
    
      袁中笙還不知道危機已生,兀自點頭道:「是!」怎知他這裡,一個「是」字
    才出口,費七先生一聲悶哼,身形疾展,雙臂振動,宛若一頭怪鳥一樣,蕩起一股
    勁風,向袁中笙直撲了過來!
    
      費七先生剛才,看出袁中笙在避開自己那一抓之際,所顯示的武功十分高,所
    以這時,他這一撲,足運了七成功力!
    
      費七先生乃是黑道上數一數二的高手,他蟄居在費家莊上,功力更是大進。他
    運上了七成功力,那實是非同小可之事!
    
      那一撲,就算袁中笙早有準備,只怕也不易避過去,何況他絕想不到費七先生
    正在和自己講著話,竟會突然出手!及至他覺出不妙,連忙待要閃身再避時,如何
    還來得及?
    
      電光石火之間,他只覺得一陣勁風,迎面直壓了過來。一時之間,連氣都難透
    !幾乎是在同時,他雙肩一緊,已被費七先生,緊緊抓住!
    
      費七先生一抓住了袁中笙,立即「哈哈」一笑,道:「你還能逃得出我的手掌
    麼?」
    
      袁中笙雖然不是十分機伶之人,但是在這樣的情形下,他卻也覺得事情大是不
    妙,費七先生乃是有為而來的!然而他卻又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得罪費七先生之處!
    
      他喘了一口氣,道:「費老前輩,你……為什麼抓住我?」
    
      費七先生「哼」地一聲,道:「到時你自然知道。」
    
      霍貝在一旁,聽得費七先生這樣說法,心中也自駭然,道:「費老前輩,你…
    …可是要將他帶走麼?這卻萬萬使不得!」
    
      費七先生本來,連正眼都不向霍貝瞧上一下的,這時,他聽得霍貝那樣說法,
    才斜眼向霍貝看了一眼。
    
      他一眼望到了霍貝,便發出了「咦」地一聲來。
    
      而同時,霍貝也連忙向後,退出了三步。
    
      袁中笙的雙肩,仍然為費七先生所執。但是眼前的情形,他仍然看得十分清楚
    ,他看出霍貝退三步,顯然並不是怕費七先生動手,倒像是他有什麼隱秘,怕被費
    七先生看穿一樣。
    
      只聽得費七先生在「咦」地一聲之後,沉聲問道:「你是什麼人?」
    
      霍貝道:「我姓霍,是銀臂金手壽菊香門下徒孫。」
    
      費七先生面色陡地一變,霍貝已緊跟著道:「如今為你執住雙肩的,乃是我師
    祖新收的得意弟子。費老前輩,你還是鬆手的好!」
    
      在霍貝講那幾句話之際,費七先生的面色,青黃不定,難看到了極點!
    
      需知道,他在費家莊上,忍氣吞聲,蟄伏了這許多年,好不容易得了仇敵的一
    對寒霜劍,有了靜極思動的機會,正待重振旗鼓,復在武林之中,稱雄道霸之際,
    卻被壽菊香前來一攪,將好事全攪壞了,弄得他連一個存身之所都沒有!
    
      他的心中,自然是將壽菊香這一干人,恨之切骨,然而,他卻又知道自己不是
    壽菊香的敵手,若與之正面衝突,那麼吃虧更甚!
    
      而今,他要將袁中笙帶走,袁中笙卻又偏偏是壽菊香新收的徒弟!
    
      費七先生恨不得手起一掌,將袁中笙打死,但是他卻又不敢,也不能!
    
      他不敢打死袁中笙,是因為若是袁中笙死在他的手下,那麼壽菊香一定天涯海
    角,追尋他的蹤跡,他還能有寧日麼?
    
      而他不能打死袁中笙,是因為另有微妙的糾葛,他必需將袁中笙帶走,而不能
    使袁中笙有絲毫的損傷!
    
      當下,他不但面色尷尬,心中也是為難之極,僵立在那裡,一動不動。
    
      袁中笙一面喘氣,一面也道:「你……你快將我放開吧!」
    
      他並不知道費七先生要將自己帶到什麼地方去,他只知自己這時,是絕不能遠
    去的,因為只要一遠去的話,營救師傅一事,便可能告吹!
    
      所以,他聽得霍貝以這樣的話介紹自己的身份,也不多反駁,只盼費七先生將
    他放開。
    
      費七先生呆了約有半盞茶時,才沉聲道:「我不能放開你,你必須跟我走!」
    
      袁中笙大吃了一驚,道:「不,我在這裡有事!」
    
      霍貝忙道:「費老前輩,你不怕——」
    
      但是,他只講了半句,費七光生使已陰惻惻地一笑,道:「你不會將我帶走袁
    中笙一事,講給壽菊香聽的,是不是?」
    
      霍貝抗聲道:「我為什麼不講——」
    
      然而,他只講了那麼一句,卻突然氣餒了起來,低聲道:「是,我不講。」
    
      費七先生一聲冷笑,道:「那你就聰明了,你不講,我也不講,如果壽菊香竟
    找到了我,那麼我第一件事就講你——」
    
      費七先生講到這裡,霍貝面如死灰,忙道:「前輩住口!」
    
      費七先生果然不再講下去,只是冷冷一笑,道:「小子,你倒聰明得很!」霍
    貝滿頭冷汗,只是苦笑。
    
      袁中笙見了這等情形,心中更是起疑,心想費七先生分明是不認得霍貝的,但
    是何以照如今的情形看來,霍貝竟像是有什麼把柄落在費七先生的手中一樣?就算
    霍貝有著什麼不可告人的隱秘,費七先生又何以能在一眼之中,便看了出來?「(
    缺408、409兩頁)身前。
    
      他這一來到費絳珠的身前,才發現和費絳珠分手,並沒有多久,但是費絳珠卻
    已然消瘦了不少。他仍是呆呆地望著費絳珠,低聲道:「你瘦了。」
    
      費絳珠點了點頭,眼中忽然淚水盈眶。
    
      袁中笙忙道:「絳珠,別哭,我到這裡,就是你爺爺將我帶來的!」
    
      費絳珠一聽,面色不禁為之一變,道:「原來你還不肯來見我麼?」
    
      袁中笙雙手亂搖,道:「不!不!他老人家並沒有告訴我說你要見我,他只是
    將我帶了便走!」
    
      費絳珠這才嫣然一笑,叫道:「爺爺!爺爺!」
    
      只聽得費七先生在山洞之外,於咳了一聲,道:「阿珠,你有多少話要向這小
    子說,快快說了吧,不要再叫我了!」
    
      費絳珠道:「爺爺,我和他說的話……是……」她講到這裡,面上又紅了起來
    ,低下頭去,深情無限地望了袁中笙一眼,才續道:「是……這一輩子……也說不
    完的!」
    
      費絳珠講出了這樣的一句話來,袁中笙的心頭,更為之狂跳不已!
    
      袁中笙並不是什麼聰明伶俐的人,但是一個再笨的人,聽了這樣的話,也可以
    知道對方是以心相許的了。
    
      袁中笙想要說些什麼,然而卻又覺得千頭萬緒,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他只是和費絳珠兩人對望著,兩人的心中,都感到無限甜蜜,無限快樂。
    
      但是也就在這時,只聽得費七先生冷冷的聲音,從山洞之外,傳了過來,道:
    「阿珠,你別打如意算盤了,我將他強帶了來,銀臂金手壽菊香,隨時可以找上門
    來,你怎能和他說上一輩子話?」
    
      費絳珠一聽得「銀臂金手壽菊香」七字,心中也不禁嚇了老大一跳,可是其中
    緣由如何,她卻並不知道,失聲問道:「壽菊香來作什麼?」
    
      費七先生語音冰冷,道:「這小子是壽菊香新收的得意弟子,我將他帶到這裡
    來,壽菊香豈能不追蹤而至?」
    
      費絳珠笑道:「爺爺,你弄錯了,他是黃山隱俠馬放野的弟子。」
    
      費七先生一聲冷笑,道:「你問問他自己。」
    
      到這時候,費絳珠也覺得有些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
    
      她轉過頭,向袁中笙望來。
    
      袁中笙不等她開口,便忙道:「絳珠,這件事說來話長,在那小漁村中,你突
    然失了蹤跡……」
    
      他話還未曾講完,費絳珠已經打斷了他的話頭,追問道:「你是拜在壽菊香門
    下了?」袁中笙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道:「絳珠,你聽我說——」
    
      這一次。他仍是未能將話講完,費絳珠便已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道:「哀大
    哥,不是的,你怎可會拜在這種人的門下?」
    
      袁中笙心中十分感激,道:「絳珠,只有你才知我不會拜壽菊香為師的,如今
    ,我是有說不出來的苦衷!」
    
      費絳珠忙道:「什麼苦衷?」
    
      袁中笙還未曾開口講,一陣勁風,伴隨著一道人影,疾掠了過來,費七光生已
    經疾掠了進來,道:「你們還在講個不休麼?阿珠,你若是想和他在一起,那就只
    有一個辦法!」
    
      費絳珠這時,也已經知道事情雖然還有曲折,但是卻已十分嚴重!
    
      事情既和天下第一魔頭,銀臂金手壽菊香有牽連,那實是可以說麻煩之極了!
    
      因之,費絳珠也不及再去追問袁中笙拜在壽菊香門下,究竟是有些什麼曲折,
    她急忙仰起頭來問道:「爺爺,有什麼辦法?」
    
      費七先生向袁中笙瞪了一眼,道:「你們兩人,立時起程,一直向東行,直到
    河邊,飄洋出海,尋一個人跡不到的荒島上過日子,再也不要在中原武林之中露面
    ,除非……除非壽菊香已死了!」
    
      費七先生講到後來,想是想及這樣一來,自己再也不能和費絳珠相見,祖孫兩
    人,相依為命的日子已不再有了,是以連他的語音,也不禁為之哽咽起來。
    
      費絳珠愕然道:「必需如此麼?」
    
      費七先生道:「不這樣當然也可以,除非你可以不和他在一起。」
    
      費絳珠的身子,靠得袁中笙更近了些。
    
      她雖然沒有出聲,但是她的行動,已表明了要她不和袁中笙在一起,是沒有可
    能之事。袁中笙道:「費老前輩,這……我是不行笙。」
    
      費絳珠道:「不行?袁大哥,為什麼不行?本來我們不是決定要在太湖中,無
    人的湖洲之中練武功的麼?如今只不過是移到海外去而已,為什麼不行?」
    
      袁中笙急道:「絳珠,你不知道,我和你分手的日子,雖然不多,但是在這些
    日子中,事情卻已經生出了極大的變化來了!」
    
      費絳珠忙道:「什麼變化?」
    
      袁中笙吸了一口氣,道:「這事說來話長了,絕不是三言兩語可以了結的。」
    
      費絳珠道:「那你就從頭到尾說一說!」
    
      費七先生催道:「要快些說,不要囉囉嗦嗦,你那魔頭師傅,隨時可以找來的
    ,和你在一起的那人,更是壞到了透頂之人!」
    
      費絳珠忙又問道:「什麼人?袁大哥,你怎麼會和壞到透頂的人在一起的?」
    
      袁中笙不以為然,道:「這個人其實也不壞……」
    
      費絳珠道:「他是誰?」
    
      袁中笙道:「就是你所說的霍貝。」
    
      費絳珠「哼」地一聲,道:「這個人,你還說不壞?」費七先生也冷冷地道:
    「若是你知道這人來歷的話,你連他身邊都不敢行近!」
    
      袁中笙一聽,心中不禁大是疑惑。
    
      他立即憶起,費七先生和霍貝見面時的奇怪情形來,當費七先生向霍貝一望之
    際,霍貝連忙後退,像是他有什麼隱秘,被費七先生一眼看穿了一樣……
    
      而這時,費七先生卻又這樣說法,那又是什麼意思呢?
    
      難道霍貝不單是壽菊香的徒孫,而且還另有十分駭人的來歷麼?
    
      他忙道:「他究竟是什麼人?」
    
      費七先生卻並不回答,只是叱道:「別打岔了,你有什麼一言難盡的話,可以
    說了。」
    
      袁中笙聽得費七先生不肯回答自己,也是無可奈何,吸了一口氣,便將自己如
    何找不到費絳珠,卻遇到了一個怪和尚,而頭頂上的怪力消失,一身功夫,卻來得
    莫名其妙說起,一直到如何遇見了霍貝,假意拜在壽菊香的門下……
    
      他為人本就十分直率,在那個山谷之中,所發生的可怕的事情,他也一字不遺
    地向資七光生和費絳珠兩人,講了出來。
    
      這一番話,不但聽得費絳珠花容失色,心頭怦怦亂跳。連一生之中,不知經過
    多少大風大浪的費七先生,也是面上變色,作聲不得!
    
      袁中笙講完,歎了一口氣,道:「就是這樣了。」
    
      費七先生一言不發,只是在山洞之中,來回踱步,費絳珠在袁中笙剛一講完之
    際,也是一聲不出。但是過不了半盞茶時,她卻「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她在這時候、突然哭了起來,顯然是因為驚惶已極,急得沒有了主意的緣故!
    
      費七先生聽得費絳珠一哭。來回踱得更是急驟。袁中笙道:「所以我說,不能
    立即前赴海外,我師傅還在壽菊香手中——」
    
      他一句話沒有講完,費七先生的身子,陡地站住,「呸」地一聲,當面啐了他
    一口,罵道:「臭小子,如今你自己性命難保,還顧得到你的師傅麼?」
    
      費絳珠一面哭,一面道:「袁大哥,峨嵋、武當、青城三派,在武林之中的勢
    力。實是非同小可,你就算走去天涯海角,只怕……只怕……」
    
      她講到這裡,想起袁中笙從此之後,只怕再也不會有太平日子可過,自己的一
    切美夢自然也被破壞無疑,心中一陣傷心,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袁中笙道:「不管怎樣,我先要將師傅救了出來。」
    
      費七先生「嘿嘿」兩聲冷笑,道:「你不妨試試看,此處離那赤松林,不到六
    十里,但如果你能趕到那赤松林,我便算你本事!」
    
      袁中笙愕然道:「我……趕不到?」
    
      費七先生道:「自然,你以為這三派中人,全是好吃的果子麼?他們吃了這樣
    一個大虧,焉肯善罷甘休?不要說你,這時,只怕連壽菊香要離開赤松林,都會有
    麻煩!」
    
      袁中笙道:「我……不信。」
    
      費七先生怒道:「臭小子,你不信只管去試試!」
    
      袁中笙道:「我自然是要去的。」
    
      費絳珠急道:「你此際就算去了,又怎能救得出你的師傅來呢?」
    
      袁中笙聽了,不禁一呆,苦笑道:「可是我在這裡,更不能救我師傅了。」
    
      費絳珠道:「袁大哥,你必需聽我爺爺的話,我們兩人,立即就走!走得越遠
    越好!」
    
      袁中笙木然而立,過了半晌,才搖了搖頭,道:「我師傅還在壽菊香的手中…
    …」
    
      費絳珠急道:「你如今回去,也絕救不了你的師傅,你除非是真的想拜在壽菊
    香門下,學她的太陰真氣功夫,否則你回去作甚?」
    
      袁中笙道:「你明知我不是這樣的人,為什麼要這樣說我?」
    
      費絳珠道:「那你為什麼不肯和我一起遠走高飛?為什麼不肯?」她一面說,
    一面又大聲哭了起來。袁中笙心中,也極其痛苦,他不知要怎樣向費絳珠解釋自己
    的心情才好。
    
      他自然願意和費絳珠一起,遠走高飛,再也不在武林之中出現。
    
      然而,當他想及,養育他成人的師傅,還在壽菊香的手中,不但身子要受壽菊
    香的折磨,而且在精神上,以為他以一手養大的兩個人,全是十惡不赦的人,要受
    著極其痛苦的煎熬!袁中笙一想及這一點,實是難以遠走高飛!
    
      費絳珠在不斷地哭著,袁中笙則急得團團亂轉。
    
      也就在這時,費七先生忽然沉聲喝道:「噤聲,有人來了。」
    
      費絳珠止住了哭聲。和袁中笙一齊側耳,向外聽去,果然聽得有一陣腳步聲,
    自遠而近地傳了過來,來勢十分迅速,片刻間,已可以聽得有人的講話之聲,一個
    蒼老的聲音問道:「你剛才見有人,鬼鬼祟祟地掠入了這山坳之中麼?」
    
      另一人答道:「是的。」
    
      那蒼老的聲音道:「那是何等樣人,你可曾看清楚?」
    
      另一人道:「未曾,我只是看到這兩個人的身法,快到了極點。」
    
      費七光生、費絳珠和袁中笙三人,一聽到這兩人的對話,立時面面相覷!
    
      那另一人的聲音,他們認不出是什麼人來,可是那個蒼老的聲音,他們三人,
    卻一聽便可以聽出,那正是武當掌門,蒼雲老人的聲音!
    
      而袁中笙一聽到蒼雲老人的聲音時,心頭更是別別亂跳!
    
      他低聲道:「老前輩,你說得不錯,他們……」
    
      然而,他一句話未曾講完,費七先生倏地轉過頭,向他怒瞪了一眼,費七先生
    目光如電,一瞪之下,令得袁中笙未曾講完的話,縮了回去。
    
      袁中笙心中暗歎了一口氣,急得連連搓手不已。
    
      而蒼雲老人的講話聲,這時也來得更近了。
    
      費絳珠伸手,拉了拉袁中笙的衣角,又向費七先生指了指。費絳珠的意思很明
    顯,那是說,只要有她爺爺在的話,什麼事都不用怕的。
    
      袁中笙望了一眼,苦笑了一下,又待開口。
    
      但是他還未曾講出聲來,費七先生像是已知道他又要講話一樣,又向他狠狠地
    瞪了一眼。袁中笙心中歎了一口氣,不再出聲。
    
      這時,只聽得蒼雲老人的聲音,離山洞已只不過五六丈遠近了,只聽得他道:
    「山坳中並沒有人啊!」
    
      另一人道:「有那麼多山洞在,怕不躲入山洞中去了。」
    
      蒼雲老人「嗯」地一聲,聲音突然提高,朗聲道:「何方朋友在此,武當蒼雲
    老人請閣下現身一見。」
    
      山洞中費七先生等三人聽了,心中不禁都生出了一股反感來。
    
      需知武當派乃是武林之中,數一數二的大派,不但門下弟子自以為是,都有著
    一股十分囂張的氣勢,賢如武當掌門,蒼雲老人也不能例外。試想:這裡根本不是
    武當山,人家在山坳之中,為什麼要出來讓你看一看?
    
      費絳珠想要反唇相稽,但是卻被費七先生搖手阻止,不令她出聲。
    
      只聽得蒼雲老人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道:「敝派失了一件重寶,正四出追尋,
    閣下若未曾和武當過不去,又何妨現身相見?」
    
      山洞中的三人,一聽得蒼雲老人這樣說法,心中都鬆了一口氣。
    
      因為蒼雲老人的口氣,似乎還只是為了追尋失去的玄鐵神手,而還不知道在山
    谷之中。門下弟子遭了橫禍那一件事。
    
      如果只是那樣的話,那就好應付多了。
    
      只聽得費七先生立即發出了一聲長笑,道:「我們祖孫二人在此,蒼雲有何見
    教?」他一面說,一面便已拉著費絳珠,向前疾掠而出。
    
      袁中笙想要隨後跟了出去,但是費七先生衣袖向後一拂,一股勁風過處,便將
    袁中笙的去勢,阻了一阻。袁中笙知道費七先生是不願自己出洞去,因此便在洞口
    ,停了下來。
    
      費七先生的身法極快,一閃之間,便已閃出了山洞,來到了蒼雲老人的面前。
    
      蒼雲老人一見是費七先生,眉頭子不禁一皺,道:「原來是閣下!」
    
      費七先生「嘿嘿」笑道:「當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了,是麼?」
    
      蒼雲老人不久以前,曾和費七先生動過手,絕無結果,而且他也已知道費七先
    生並不是盜走他武當派玄鐵神手的人。
    
      所以他一見費七先生,便轉身待要離去。
    
      可是,他剛一轉過身,他身邊那武當弟子便道:「師傅,剛才我看到掠進這裡
    來的兩人,全是男子。」那武當弟子的這一句話,卻令得蒼雲老人的心中,陡地生
    出了疑心來!
    
      直到如今為止,武當派仍然不知道武當鎮山之寶,玄鐵神手是怎樣被人盜去,
    以及是什麼人盜去的。
    
      但他們可以肯定的是,盜去玄鐵神手的人,當然是邪派中的高手。
    
      所以,他們曾經疑心費七先生,因為費七先生正是黑道上的高手。
    
      而如今,蒼雲老人一聽得門下弟子這樣說法,便立即想到,費七先生雖然拖著
    孫女出來見自己,但是一定還隱藏了一個人。
    
      他為什麼要隱藏一個人呢?當然是為了那人不適宜於和自己見面。
    
      而那人又為什麼不適宜和自己見面呢?莫非正和玄鐵神手有關。
    
      蒼雲老人心念電轉,在片刻之間,一層一層地推想下去,得出了這樣的一個結
    論,心中的疑惑,更是陡地加深,轉過頭來。冷冷地道:「閣下可聽到了麼?」
    
      費七先生一聲冷笑,道:「笑話,是男是女,難道我自己還不知道麼?」
    
      蒼雲老人面色一沉,道:「閣下若要與武當作對,那可得不到什麼好處!」
    
      費七先生陰惻惻一笑,道:「自然,武當派威名赫赫,幾乎執天下武林之牛耳
    ——」
    
      當費七先生講到這裡之際,蒼雲老人的面上,不僅頗有得意之色。
    
      可是,費七先生語鋒一轉,續道:「最近,武當派連鎮山之寶都丟了,更是天
    下皆聞,誰還敢和武當派來作對?」
    
      費七先生這兩句話一出口,蒼雲老人的面色鐵青,道:「那你是全心與武當為
    難了?」
    
      費七先生「哈哈」大笑起來,道:「你這是什麼話?我們祖孫兩人,好端端地
    在此,你硬說應該兩個都是男人,這是誰與誰為難?」
    
      蒼雲老人一聲冷笑,伸手向那山洞,指了一指,道:「我要進山洞去查看。」
    
      費七先生還未出聲,費絳珠已經大吃一驚,失聲道:「不能!」
    
      蒼雲老人一聽,立時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長嘯之聲,響徹雲霄,震得四下山
    谷,齊起響應,而隨著那一下長嘯,他全身衣服鼓蕩,捲起一股勁風,已然向前,
    疾撲了過去!
    
      費絳珠的話,更令得他大起疑心,他要不顧一切到那山洞之中去察看那費七先
    生隱藏起來,不令和他見面的人!
    
      蒼雲老人乃是方今武林之中,數一數二的高手,他這一運勁向前撲去,去勢何
    等之快!
    
      費絳珠一見蒼雲老人撲向山洞,不禁大吃了一驚,失聲叫道:「爺爺!」費七
    先生身形一矮,陡地展動,但是他卻並不是向蒼雲老人迎了上去,而是斜刺裡掠出
    了四五尺。
    
      正在費絳珠不知她爺爺這一斜掠而出,是什麼用意間,只聽得「颼颼颼」三下
    響,三面如手掌大小,精光錚亮,形如圓鈸的暗器,已然電也石疾,斜斜向蒼雲老
    人射到!
    
      費絳珠一見爺爺一出手便使出了他暗器功夫最厲害的「奪魂鈸」功夫,心中便
    放下心來。
    
      只見那三面奪魂鈸,向蒼雲老人激射而出,蒼雲老人連頭也不回,寬大的衣袖
    ,「刷」地向外揮了出來。
    
      隨著他衣袖的一揮,「轟」然巨響,一股勁風,向外橫掃了出來。
    
      那一股勁風,如同一堵無形的牆一樣,將那三面奪魂鈸的去勢,一齊擋住。
    
      如果是尋常的暗器,那麼在這股勁力一擋之下,自然一齊向外震跌了出去了。
    
      但是「奪魂鈸」卻是費七先生所擅長的暗器之中,最為厲害的一種,暗器其薄
    如紙,一發出之後,便旋轉不已,而且運的乃是巧勁,碰到有大力相阻,倏高倏低
    ,或左或右,變幻不定。
    
      這時,三面奪魂鈸被被蒼雲老人的那股大力一擋,其中一面,突然轉了一個灣
    ,竟向蒼雲老人的面門,飛了過來。
    
      而另外兩面,則上下一分,一面自上而下,直降了下來。另一面則貼地飛出。
    刺向蒼雲老人的足踝。
    
      蒼雲老人雖然見多以廣,但是在暗器功夫中,變化如此之妙,他卻也見所未見
    ,當下顧不得出向前間去,身子一縮,向後退出了三步。
    
      只見就在蒼雲老人一退之際,費七光生身形,也已向前趕出。
    
      也就在那時,三面飛鈸已然在空中相碰,發出了「錚」地一聲響,費七先生恰
    好趕到,衣袖一捲,又將快要墮地的三面飛鈸,捲入了衣袖之中。
    
      費七先生在發出那三面「奪魂鈸」之際,本就沒有存著一舉而傷害蒼雲老人的
    希望,他只是想將蒼雲老人的去勢止住!
    
      如今,蒼雲老人身子一退,退後了三步,費七先生已經攔住他的面前,使他不
    能順利地闖進山洞中去了。
    
      蒼雲老人一上來,便吃了一個小虧,心中自然惱怒。
    
      但是,他心中雖怒,卻也失聲道:「好暗器功夫,堪稱天下獨步!」
    
      費七先生「哈哈」一笑,道:「閣下過獎了。」
    
      蒼雲老人知道,自己的去路,既已被費七先生攔住,再要向前衝去,自然沒有
    那麼容易的事了,除非能將費七先生打敗。
    
      他右掌當胸,左掌外翻,沉聲道:「閣下請進招。」
    
      費七先生道:「我們已經動過手,你也應該知道,一動上手,不到千招之外,
    難分勝負,我還有事,你定要動手麼?」
    
      費七先生的話,已說得十分明白。
    
      他的意思是:雙方功力相若,若是動起手來,那麼誰也佔不到誰的便宜,而且
    可能兩敗俱傷,還不如不動手的好!
    
      實際上,蒼雲老人又豈不明白這一點?但是當他想到,躲在山洞中的那人,可
    能和武當派失去的重寶,玄鐵神手大有關係的話,他卻不肯就此抽手!
    
      是以,費七先生話一講完,他便一聲冷笑,道:「你不進招,老夫有請了!」
    
      他一面說,一面並不踏步進身,反而退出了一步。
    
      會家眼中,一看便知道,蒼雲老人這一後退,接之而來的,一定是極其厲害的
    招式!
    
      袁中笙躲在山洞之中,一直在向外張望著,山洞之外的情形,他都看得清清楚
    楚。
    
      他好幾次想要衝了出去,免得費七先生和蒼雲老人這兩個高手動起手來,兩敗
    俱傷。但是因為他想兩人未必真會動手,所以才遲疑不出的。
    
      這時,他一見蒼雲老人後退了一步,立即就要發招,實是不能再延下去了,身
    形一閃,大踏步區待向山洞之外跨去。
    
      然而,他右足才提了起來,還未曾跨出,左肩之上,突然傳來了一股重壓,有
    一隻手,向他肩上按下。
    
      袁中笙猛地吃了一驚,還不及回頭去看,便反手一掌,向自己的左肩之上拍去
    。然而當他那一掌拍出之際,那股重壓,已倏地移到了他的右肩。
    
      袁中笙這一掌,因為出手極快之故,收勢不及,「叭」地一聲,竟擊在自己的
    肩頭上。
    
      袁中笙心中猛地一驚,他又不敢出聲。連忙轉過頭去看。
    
      然而,他才一轉頭,身子便已被那按在他左肩上的手用力一撥,拔得滴溜溜地
    轉了一轉,山洞中十分黑暗,在他面前是何等樣人,他根本看不清楚,只是依稀可
    見一條人影而已!
    
      袁中笙這時,心中實是駭然已極!
    
      因為他已經知道,自己的武功,這時已到了相當的境地,即使是費七先生,要
    順手一拔,便令得他身子亂轉,只怕也做不到!
    
      這樣看來,那突然出現的神秘人物,武功之高,已是令人咋舌!
    
      袁中笙勉力想要穩定身子,但是在一時之間,卻居然難以做得到!
    
      而在那時候,山洞之外,蒼雲老人在一步退出之後,右腕猛地翻出,「呼」地
    一聲,一掌已經發出!
    
      他返身,翻腕,動作都十分快,但是那一掌向前推出之勢,卻絕不急驟。
    
      只見他紅潤的掌心,以十分緩慢的勢子,向前推來,費七先生知道,蒼雲老人
    在這一掌之中,一定蘊了極強的力道!
    
      如果是在其他的情形之下。費七先生是一定不願意一上來就和對方硬擠的,但
    是如今,他卻非這樣不可,因為他只要一退,那麼蒼雲老人的身子,立時可以掠進
    山洞之中!
    
      是以,費七先生一見蒼雲老人這一掌的來勢如此之盛。他也早已真氣運轉,身
    形微矮,也已將全身的力道,聚於掌心。
    
      眼看蒼雲老人的掌心,慢慢地向前推了過來,費七先生仍是凝立不動。直到蒼
    雲老人的手掌、越來越近,到了離費七先生的身子,只不過六七尺遠近之際,費七
    先生才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怪叫聲,手掌倏地揚起,向前迎了上去!
    
      費七先生的這一掌,足蓄了八成以上的功力,一掌才出,勢子之猛,實是難以
    形容,電光石火之間,狂飆亂卷,比起蒼雲老人剛才那一掌來,氣勢又有不同之處!
    
      任何人,連費七先生在內,都只當這一掌陡地發出,結果一定是雙掌相交了。
    
      可是接之而來的變化,卻是出乎人意料之外!
    
      只聽得蒼雲老人突然發出了一聲怪笑,身子竟在那一瞬間,向上拔了起來!
    
      蒼雲老人的這一下身形拔起,可以說來得突然之極,費七先生雖是久經強敵,
    而且見多識廣,但是他卻也萬萬想不到,蒼雲老人剛才看來氣勢如此雄渾的一招,
    競會是虛招!
    
      費七先生一見蒼雲老人忽然身子向上拔起,心中便自大吃了一驚。
    
      他自然想立即收掌來對付蒼雲老人的。然而,他那一掌,全力以赴,掌一發出
    ,全身真力,便如無數頭脫韁野馬一樣,向前飛馳而出,他功力雖高,一時之間要
    收回力道來,豈是容易之事?
    
      他在百忙之中,只得足尖一點,順著他自己掌力的去勢,向前連衝出了三步,
    這才站穩了身形。連忙轉過身來,然而費七先生應變雖快,等他轉過身子來的時候
    ,蒼雲老人的身形,在山洞口子上一閃,已經掠進那個山洞之中去了!
    
      費七先生呆了一呆,心知蒼雲老人一進山洞,袁中笙便非被發現不可!
    
      而他就算現在立即衝進山洞去,也已經於事無補了!
    
      他心中苦笑一下,兀立不動,向費絳珠望去,只見費絳珠也望著蒼雲老人掠了
    進去的山洞,面色發白,身子也在微微發顫。
    
      費絳珠也不轉過頭來,仍是定定地望著山洞口,顫聲道:「爺爺。」
    
      她只叫了一聲,便停了下來。
    
      因為這時,那山洞之中,突然蕩起了勁疾之極的風聲,一聽便知道,那正是有
    一個武功極其高強的人,正在洞中發掌之故!
    
      費絳珠聽到了那麼強烈的掌風之聲,不禁心如刀割!
    
      她知道,不論袁中笙的武功如何突飛猛進,但是也難以和蒼雲老人數十年功力
    相抗衡的,她忍不住大叫道:「住手!住手!」
    
      她叫了兩聲,只聽得山洞之中,傳來了蒼雲老人的一聲怒吼,隨著這一聲怒吼
    ,蒼雲老人的身子如箭離弦,颼地出了山洞!
    
      費絳珠和費七先生兩人,都當蒼雲老人這一出山洞,手中一定提著袁中笙了。
    
      可是,蒼雲老人出洞之後,卻是兩手空空,並沒有提著什麼人,同時,他面上
    的神色,也只是慍怒而已,只見他身形一凝,轉過頭來,「哼」地一聲,道:「費
    七,你在江湖上威望已經甚隆,但行事卻仍不免鬼鬼祟祟,山洞中並無一人,你何
    以神神秘秘,當作有人?」
    
      費七先生和費絳珠兩人一聽,不禁一呆。
    
      因為袁中笙是在山洞之中,何以蒼雲老人竟看不到。
    
      但是費七先生和費絳珠的人,全是機靈之極,應變極快的人。
    
      他們一聽得蒼雲老人這樣說法,心中雖然奇怪,卻也知道其中必有蹊蹺,兩人
    互望了一眼,費七先生「哼」地一聲,道:「早與你說了我們祖孫二人在此,閣下
    硬要顯顯武當派的威風,有何話可說?」
    
      蒼雲老人聽了,也是「哼」地一聲冷笑。
    
      蒼雲老人的心中,自然大不高興。但是,他剛才進那山洞去,直衝到了山洞的
    盡頭,又退了出來。如果山洞中藏有什麼人,而他竟然未能發現的話,那簡直是難
    以想像的事。
    
      蒼雲老人也有這份自信,相信山洞中沒有人!
    
      而山洞中既然沒有人,雖然他心中十分惱怒。卻也不想再在這裡多耽擱下去,
    因為武當派失了玄鐵神手,到如今還沒有頭緒,他不知道要費多少心血,方始能夠
    找得到,來挽回武當派既失的面子!
    
      因之,他「哼」地一聲之後,大袖飄飄,已向後退了出去。
    
      他才一退出,費絳珠的心中便猛地一動,道:「前輩且住!」
    
      蒼雲老人的身子向外飄去,極其快疾。但是費絳珠才一開口,他卻立即又向前
    掠了過來,一去一來之間,如行雲流水一樣,自然之極!
    
      費七先生見費絳珠突然節外生枝,不禁一驚。叱道:「阿珠,什麼事?」
    
      費絳珠心中卻已有了打算,她在蒼雲老人離去的那一剎間,想起袁中笙說他已
    拜在壽菊香的門下,這件事總非了局,而玄鐵神手失盜。正是壽菊香派人作下的好
    事,何不挑撥蒼雲老人和壽菊香起一番爭鬥?或許壽菊香忙於對付武當派,自己和
    袁中笙,即使遠走高飛,她也不會來追趕了。
    
      所以,當蒼雲老人一回到身前之後,她也不理會她祖父的責叱,道:「前輩,
    貴派玄鐵神手失盜一事,天下矚目。但是知道玄鐵神手是什麼人盜去的,只怕只有
    寥寥數人!」
    
      蒼雲老人沉聲道:「你知道麼?」
    
      費絳珠道:「不錯,我也是憑了一個偶然的機會才知道的,盜去玄鐵神手的指
    使人,乃是滇南高黎貢山,銀臂金手壽菊香!」
    
      事實上,費絳珠更知道,這玄鐵神手如今是在玉骷髏史媚的手上,但是卻沒有
    講出這點來。
    
      蒼雲老人一聽得「壽菊香」三字,饒是他身為武當之尊,在武林中已有極高的
    地位,也不禁為之面上變色,說不出話來。
    
      他呆了片刻,才道:「好,如果真依此線索,而得回玄鐵神手,武當派必不忘
    姑娘大德。」
    
      費絳珠忙道:「但願如此。」
    
      等到費絳珠這句話出口之際,蒼雲老人早已帶著那武當弟子,掠出山坳去了。
    費七先生身形閃動,到了一個小山崗上,向前望去。
    
      只見蒼雲老人和那武當弟子兩人,身形越走越遠,轉眼之間,便已沒入樹叢之
    中不見,他一面向山坳中的費絳珠作了一個手勢,一面躍了下來。
    
      費絳珠在下面,一看到費七先生的手勢,便知道蒼雲老人已經走遠了,她心中
    不禁大喜,奔到了山洞面前,叫道:「中笙,袁大哥,那老兒已經走了,你快出來
    吧,剛才你是怎麼躲過他搜索的?」
    
      費絳珠只當自己一開口,袁中笙一定會笑嘻嘻地走出來的。
    
      可是,他那幾句話叫完,山洞之中,響起了「嗡嗡」的回聲,卻並不見袁中笙
    出來。
    
      費絳珠呆了一呆,道:「袁大哥,蒼雲老人走了,你還躲著做什麼?」
    
      她一面說,一面便待向山洞之內走去。
    
      然而,她才跨出了一步,費七先生已到了她的身後,喝道:「且慢!」
    
      費絳珠回過頭來,大惑不解地望著祖父,道:「爺爺,為什麼不讓我進洞去?」
    
      費七先生向山洞中一指,道:「其中怕另有蹊蹺!」
    
      費絳珠一聽得費七先生這樣說法,想起剛才連蒼雲老人進洞,也未曾發現袁中
    笙,她的心中,不禁陡地升起了一股寒意,面上也為之變色!
    
      費七先生一見費絳珠面上變色,連忙安慰道:「阿珠,你怕什麼,只要你們真
    的有緣,總會才相見的。當日在太湖邊的那小漁村中,我將你帶走,只盼你們從此
    不再相見。但你們不是又見面了麼?」
    
      費絳珠歎了一口氣,道:「爺爺,你還說哩,如果不是你在那小漁村中,硬生
    生將我帶走,袁大哥又怎會落在壽菊香的手中?」
    
      原來,當日在小漁村中,費絳珠神秘失蹤一事,就是因為費七先生恰好在那小
    漁村中,一見費絳珠,得知她和袁中笙在一起,心中便大不願意,因之便不由分說
    ,將費絳珠帶了就走。
    
      卻不知道當日在費家莊中,少年英俠,拜倒在費絳珠石榴裙下的,不知多少,
    但是費絳珠卻是對袁中笙一人,情有獨鍾。
    
      費七先生硬生生地將費絳珠帶走,費絳珠終日以淚流面,神情憔悴,最後,弄
    得費七先生也沒有辦法,不得不將袁中笙找了回來!
    
      那時候,費絳珠所講的,倒是實話,因為如果費絳珠不離開袁中笙的話,即使
    一樣遇上了霍貝,袁中笙有費絳珠在一旁提醒,也不至於會落入了霍貝所佈置下的
    陷阱之中,難以拔身!
    
      費七先生聽了,心中顯然也有後悔之意,歎了一口氣,道:「事情已成過去,
    還說它作甚?」
    
      費絳珠黯然不語,費七先生已幌著了火摺子,向山洞之內走去,費絳珠連忙跟
    在後面,那山洞本就沒有多深,經火摺子的光芒一照,幾乎一眼可以望到山洞盡頭
    處,洞中哪裡有什麼人?
    
      費七先生和費絳珠兩人,都呆了一呆。
    
      費七先生沉聲道:「小子,你在何處?」
    
      可是,除了山洞中的回聲之外,也根本聽不到任何的聲音,費絳珠還待開口,
    但是費七先生卻向她作了一個手勢,令她噤聲。
    
      剎時之問,山洞之中,便靜了下來,靜到了一點聲音也沒有。
    
      需知費七先生乃是功力極其深湛的高手,在這樣靜寂的境地之中,如果兩丈方
    圓之內,有人藏著,雖是屏住氣息,他也一樣可以覺察得到的。
    
      但是,當他和費絳珠兩人,靜下來不出聲時,山洞之中,當真靜得一點聲音也
    沒有,由此可以證明,山洞中除了他們兩人以外,一個人也沒有!
    
      費七先生呆了片刻,道:「這小子不在了。」
    
      費絳珠一聽,幾乎「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她一開口,連聲音都啞了,道:「他……他上哪裡去了?」
    
      費七先生的心中,也正以這個問題在自己問自己,他正在四面察看著。
    
      那山洞確是沒有其他通道的,而如果說袁中笙是從山洞洞口處走出去的,那更
    是沒有可能之事,因為洞口一直有人在,他若是走了出來,焉能不被人發現?
    
      費七先生站著發呆,費絳珠淚珠兒已滾滾而下,道:「爺爺,爺爺,他上哪裡
    去了?」
    
      費七先生被費絳珠叫得心煩意亂,叱道:「你別多問,我不是正在想麼?」
    
      費絳珠被費七先生一喝,更覺得傷心,不禁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費七先生歎了一口氣,道:「阿珠,你別哭,這裡別無通途,他走得到哪裡去
    ?」
    
      費絳珠一面哭,一面道:「可是他卻不見了。」
    
      費七先生不禁也無話可說,來回踱著步,突然,他在一道寬可半尺的石縫之前
    ,停了下來。
    
      費絳珠一見他停下,連忙趕了過去,道:「爺爺,你可發現什麼了麼?」
    
      費七先生伸手,向那道石縫,指了一指,費絳珠道:「這道石縫這樣窄,他怎
    能藏身其中?」
    
      費七先生沉聲道:「如果他武功高超,已練成了縮骨易筋之法的話,那倒是可
    以藏進去的,說不定這石縫可以通向別處,他便因此出了山洞!」
    
      費絳珠道:「他武功竟高到這一地步麼?」
    
      那「縮骨易筋」之法,不是內功有著極其深厚的根底,是萬難練得成的,連費
    七先生本身,練成這門功夫,也只是近兩年來的事,是以難怪得費絳珠會有此一問
    的。
    
      費七先生捋髯沉思,道:「算來他武功的確不應如此之高,但眼前只有這一條
    去路了。」
    
      費絳珠點了點頭,費七先生又道:「我進去看看,你在山洞中等我。」
    
      費絳珠顯然對於自己一個人,獨留在山洞之中一事,感到十分害怕,但是為了
    要去找袁中笙,她本身武功,又不能使縮骨法也從那石縫之中,擠進去。是以只得
    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
    
      費七先生道:「你在山洞中,我不曾回來之前,切不可亂走。」
    
      費絳珠道:「爺爺,你快去快回!」
    
      費七先生點頭答應,身子靠在石縫之上。本來,半尺來寬的石縫,即使是一個
    最瘦的人,也是難以擠得進去的。但是費七先生一靠到了石縫上,吸了一口氣,只
    聽得「刷」地一聲響,像是石縫之中,有一股極大的吸力一樣,他的身子,已進了
    那只不過半尺寬窄的石縫之中,而且還像是游刃有餘一樣,身子再一閃間,又掠進
    了五六尺,已看不見了。
    
      費絳珠也到了石縫之前,連連吸氣,想向內擠去。
    
      費絳珠的身軀,雖然嬌小,但是她既不會「縮骨易筋」之法,要想在那麼窄的
    石縫之中擠了進去,實是絕無可能之事。
    
      她擠了片刻,連身子也捱不進去,這才頹然而止,在山洞中坐了下來,等她爺
    爺回來。
    
      她等了片刻,費七先生還是沒有回來。費絳珠漸漸地著急起來,湊在石縫口處
    ,用力叫道:「爺爺,爺爺」她的聲音本來不十分響亮,但是在山縫中傳了出去,
    卻是「嗡嗡」連聲,響起了一陣又一陣響亮的回聲。
    
      但是,當回聲漸漸地靜了下去之際,她仍然聽不到任何回答。
    
      費絳珠心中暗忖:難道是出了什麼意外?
    
      然而她卻又覺得沒有這個可能,因為她爺爺武功高強,罕有敵手——費絳珠一
    想到「罕有敵手」這一點,全身不自由主地打了一個冷震!
    
      在那一剎間,她想起了一個人,那個人是她爺爺聞風而逃的,那是銀臂金手壽
    菊香!
    
      會不會袁中笙是被壽菊香帶走,而爺爺追了上去,又恰好遇上了壽菊香呢?要
    不然,何以那麼久了,還不回來?
    
      剛才,當費絳珠心中焦急之際,她還拚命在自己替自己解釋,袁中笙和她爺爺
    兩人,都不可能遇到什麼意外的,然而這時候,當她想到了壽菊香之際,她心中的
    寒意卻越來越甚了!
    
      她又在那石縫之間,高叫了數十聲。
    
      然後,她等著,希望會有聲音來回答她的叫喚,然而她卻等不到!
    
      算來,時間已經過去一個來時辰了!非但袁中笙音訊全無,連費七先生也一去
    無蹤。如果費絳珠能夠擠得進那個石縫去的話,她早已擠進去了!
    
      她急得在山洞中團團亂轉,沒有多久,天色便已黑了下來。山洞之中。更是一
    片漆黑。費絳珠點了一個火把。不住向那石縫中照著,但是石縫中黑沉沉地,卻是
    什麼也看不到!
    
      費絳珠的心中,越來越是焦躁,已到了坐立不安的地步,而她卻又不敢貿然離
    開,因為她怕一離開,袁中笙他們回來,又要找她不著了。
    
      她來回踱著,忽然想起自己身邊有著四冊「玄門要訣」,玄門武功之中,不知
    有沒有平氣寧神之法,自己依法練上一練,也可以不至於這樣焦躁。
    
      她一面想,一面便從懷中,取出了那四冊「玄門要訣」夾。
    
      她自從得到了那四份「玄門要訣」之後,因為深知那四本武功秘笈,乃是學武
    之士,誰見了都要搶奪的東西。因之從來也未曾取出來看過。
    
      此際,因為山洞中沒有人,她才敢大著膽子取出來看上一看的。
    
      她一冊一冊地翻了過去,一面看,一面心中狂喜。因為那四冊「玄門要訣」上
    所載的,全是高超已極的武功心法,費絳珠越看越是興奮,一時之間,倒也忘了心
    中的焦躁。
    
      當她看到最後一冊時,忽然有四個字,映入了她的眼中,那是「縮骨異法」四
    宇。
    
      費絳珠一見,心中便不禁一喜。
    
      她就是因為不會縮骨法,所以才逼得在這個山洞之中呆等。而如果她學會了縮
    骨法的話,她便可以去追尋她爺爺和袁中笙了!
    
      而這一章,既稱「縮骨異法」,想來和尋常的縮骨法,一定頗有下同之處!
    
      費絳珠一面想,一面便仔細地看去,只見那幾頁上,載的全是真氣運轉之法。
    費絳珠的內功,本就頗有根底,第一遍看去,雖不十分明白,但是看多了幾遍,卻
    已弄通了其中的訣竅。
    
      費絳珠心中一喜,連忙依次看了下去,一面看,一面依照「玄門要訣」上所載
    的真氣運轉之法,轉動體內真氣,她一潛心練功,時間便過得分外的快。
    
      在不知不覺之間,天色已大明了。
    
      而當第一線曙光,照入那山洞中之際,費絳珠全身的骨骼,已發出了爆豆也似
    的「格格」之聲來,她已覺得自己的身子,可以伸縮了!
    
      需知道雖然同是縮骨法,但是各門各派,練法也大不相同,有的練時極難,要
    費上許多時間。在「玄門要訣」中的其他功夫,全是玄門正宗。練的時候,卻絕不
    簡單,可是無巧不巧,唯獨這一門縮骨法,玄門要訣中所載的法子,卻是簡易得很。
    
      費絳珠人又聰明,她依法練了一夜,已大有所成!
    
      但費絳珠在天亮時,自己卻也不能肯定,究竟是不是已練成了縮骨異法。她收
    起了四冊「玄門要決」,又來到了那石縫之前。
    
      她到了石縫前,大聲叫了幾聲,仍得不到任何回答。
    
      她將身子貼在石縫之前,依照夜來所練的法子,運轉真氣,只聽得全身骨節,
    一陣輕響過處,她人竟已擠進了石縫之中!
    
      而且,她身子雖然在不到半尺的縫中,但卻又沒有什麼擠迫的感覺。費絳珠心
    中大歎奇妙,向前快步走了出去,一面仍不斷地運轉真氣。
    
      她走出了約莫一丈五六,那石縫陡地寬了起來。
    
      費絳珠一步跨向前去。這時,她已來到了另一個山洞之中,根本不必要再使「
    縮骨異法」了。她幌著了火摺子,只見那個山洞中,滿是自洞頂倒掛下來的鐘乳石
    ,被火光一照,閃閃生光,好看之極。
    
      但費絳珠這時候,卻沒有心情去欣賞這等奇景,她只是心急,要找費七先生和
    袁中笙兩人的下落。
    
      她定睛向前看去,只見那山洞通向前去,黑沉沉地,通出極遠。
    
      費絳珠心想,他們兩人,一定是向前去了,她提著火摺子,身形疾展,向前飛
    掠而出,她在轉眼之間,便掠出了三十丈遠近,前面已隱隱可以見到亮光了。
    
      費絳珠心中高興,因為前面既有亮光,當然是已有了出路,那麼也就在此處便
    可以找到他們兩人了。
    
      費絳珠一逕向那洞口的亮光走去,不一會,便已出了洞口。她奔出洞口一看,
    只見洞外是一個十分荒涼的山谷,放眼看去,並不見有人。
    
      費絳珠正待放聲大叫時,忽然聽得身後響起了一個低沉沉的聲音,道:「小姑
    娘,別出聲。」
    
      費絳珠乍一聽得身後有人講話,不禁嚇了一跳。
    
      她連忙轉過身來,只見就在山洞口子上,有一個僧人,坐在石上。由於那僧人
    就坐在貼近洞口的石上,而她剛才一奔出洞來,便向前張望,所以並沒有發現那個
    僧人。費絳珠一看那個僧人,心中便不禁為之一怔,她是認得那個僧人的!
    
      那個僧人,就是曾一度在費家莊出現的神秘僧人!
    
      當費絳珠第一次見到這個神秘僧人時,曾親眼見那僧人由一個肥胖臃腫的人,
    變成了一個矮小的人,她曾經十分奇怪。
    
      然而,這時她自己已練成了縮骨異法,對於這一點,她自然不再視為神秘。但
    是她也聽袁中笙提起過這和尚,總覺得這僧人的行動,十分詭秘!
    
      這時,她見那僧人突然在此出現,呆了一呆,向之行了一禮,道:「原來是大
    師!」
    
      那僧人沉聲道:「別出聲。」
    
      費絳珠道:「大帥。可曾見到——」
    
      這一次,她連話都未曾講完,便聽得那僧人又喝道:「別出聲,叫你別出聲,
    你就別出聲!」
    
      費絳珠一聽,賭氣不再出聲。也不理會那僧人,轉身便向前走去,然而,她才
    走出了一步,便覺得身後,傳來了一股極強的吸力!
    
      那股吸力,強得使她,竟不能再挪前一步!
    
      費絳珠心中,吃了一驚,連忙轉過身來!
    
      她轉過身來之後,只見那僧人仍坐在原來的地方未動,但是卻伸出了一隻手,
    掌心向著她,顯而易見,那股吸力,正是從他掌心中發出來的。
    
      費絳珠心中又驚又怒,道:「你——」
    
      然而,她只講出了一個字,那僧人的手,向上略揚了一揚,一股勁風逼了過來
    ,費絳珠立時連氣都透不出來,哪裡還能講話?
    
      也就在此際,只聽得一陣馬蹄聲。在遠處傳了過來。費絳珠循聲看去,只見一
    輛馬車,在遠處駛過,趕車的兩人,看來依稀像是厲漠漠和文麗兩人,但是由於相
    隔太遠的緣故,她卻看不十分真切。那輛馬車去勢極快,轉瞬不見。
    
      那輛馬車一出了視線之外,那僧人便放下手來,逼住費絳珠的那股勁風,也立
    時消失,那僧人道:「你可以出聲了!」
    
      費絳珠心中想和那僧人理論,但是她轉念一想,那僧人的武功,看來高得出奇
    ,他不害自己,已算是好的了,自己還多與他理論作甚?
    
      因此,她只是道:「我沒有什麼說的了。」
    
      那僧人一笑,他面上的皺紋本就相當多,這一笑。所有的皺紋,集中在一齊,
    更顯得他的面容,剎時間變得十分蒼老起來。
    
      他在一笑之後,道:「你沒有話要和我說了麼,那麼,我倒有幾句話要和你說
    。」
    
      費絳珠的心中,不禁大是奇怪,心想那和尚有什麼話要和自己說的?她望著那
    僧人,道:「你有什麼話要和我說?」
    
      那僧人又笑了笑,道:「這話十分難以出口,但是你卻必需聽我的話。」
    
      費絳珠的心中,更是大疑,道:「究竟是什麼話?」
    
      那僧人搓了搓手,雙眼直視費絳珠,道:「有一個人,自今日起,你不能再和
    他在一起。」
    
      費絳珠心頭亂跳,道:「什麼人?」
    
      那時候,她已經覺得事情十分蹊蹺!
    
      因之,當她問出「什麼人」三宇之際,她面上神色也為之一變!
    
      那僧人沉聲道:「袁中笙!」
    
      費絳珠一聽,起先是陡地一呆,接著便哈哈大笑起來!
    
      那僧人只是一聲不出地望著她。
    
      費絳珠笑了半晌,道:「你憑什麼要我不再見袁中笙?」
    
      那僧人道:「你可答應麼?」
    
      費絳珠「呸」地一聲,道:「你在做什麼夢,我和袁中笙在一起,和你這——
    出家人有什麼關係?」她本來想罵這僧人幾句的,但是她忽然想到,那僧人如此說
    法,可能袁中笙就落在他的手中了,暫時還是不要得罪他的好,所以才改了口。
    
      那人僧人緩緩地道:「自然關我事的。」
    
      費絳珠「哼」地一聲冷笑,道:「他如今在哪裡?」
    
      那僧人卻並不回答,只是道:「你可能聽我的話麼?」
    
      費絳珠冷笑道:「你想我會聽麼?」
    
      那僧人緩緩地道:「我想你會聽的。」
    
      費絳珠不禁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道:「你倒說得好,我憑什麼要聽你的話?」
    
      那僧人向山洞一指,道:「若是你不聽我的話,我就將你關在這個山洞之中,
    這一世你便休想出去了,你想,你聽是不是?」
    
      費絳珠聽了,心中更是大怒。
    
      但是她轉念一想,卻又泰然。
    
      因為,就算那僧人,真的蠻不講理,將她困在那山洞之中,她也不怕,她已練
    成了縮骨異法,絕不會和那僧人所料想的那樣,她將在這山洞中被困一世。而是立
    即可以由那道石縫之中,穿身而出的!
    
      費絳珠一想及此,心中有恃無恐,反倒不再急怒,只是一笑,道:「你為什麼
    不要我和袁中笙在一起,你是袁中笙的什麼人?」
    
      那僧人搖了搖頭,道:「我不是他的什麼人,只是不忍見一個有為少年,成為
    被天下人咒罵不齒的無恥之徒而已!」
    
      費絳珠一聽,心中又不禁大是有氣,沒好氣道:「這是什麼話?難道我和他在
    一起,他就會變成受人咒罵的無恥之徒了麼?」
    
      那僧人歎了一口氣,道:「其中的緣由,你可能還不十分明白,你要知道如今
    ,袁中笙的處境,可稱危險之極了麼?」
    
      費絳珠「哼」地一聲,道:「只要你不為難他,他有什麼危險?」
    
      那僧人一聲長笑,道:「你完全弄錯了,如今,不要說我,任何人都不能幫他
    的忙!」
    
      費絳珠聽那僧人進來,十分莊重,絕不類說笑,她也不禁花容失色,道:「他
    ……他怎麼樣了?」
    
      那僧人道:「他如今,為奸人所惑,已投人壽菊香門下。而且,還開罪了武當
    、峨嵋、青城三派,他難道沒有和你說起過麼?」
    
      費絳珠道:「我自然知道,我……我以正準備和他,一起遠走高飛,到海外去
    避難!」
    
      那僧人沉聲道:「那你就害得他苦了!」
    
      費絳珠忙道:「我怎會害他?」
    
      那僧人道:「你和他到海外去避難,難道可以一輩子避下去麼?就算可以一輩
    子避下去,那麼,他在中原武林中的聲名,也已經壞到了極點,人人都當他是邪惡
    之極的人,學武之士,首重聲名,你這種做法,豈不是害了他麼?」
    
      費絳珠聽了,不禁無言可答。
    
      那僧人頓了一頓,道:「更何況,邪有壽菊香,正有武當、青城,峨嵋三派,
    可能聯合更多武林高手,要找尋他的下落,你們可以到的地方,人家也能到,又怎
    能避得開去?」
    
      費絳珠這時,心中發呆,一句話也講不出來,只是苦笑道:「大師,那麼照你
    說來,又該當如何?」
    
      那僧人一字一頓,道:「你不再見他,由得他熄了和你一起避難的念頭!」
    
      費絳珠只覺得一陣心酸,淚珠兒已忍不住滾滾而下,說道:「就算我……不見
    他,又有什麼用?」
    
      那僧人站了起來,道:「費姑娘,袁中笙如今的處境,除了他自己以外,只怕
    沒那什麼人能有力量救他了。他必需營救他的師傅,等到他救出了他師傅之後,他
    投在壽菊香門下的一片苦心,才能為世人所知。而三大派對他的誤會,才有漸漸消
    釋的可能,他必定要自己經受無限的痛苦經歷,方能從痛苦之中,脫身而出,你可
    明白麼?」
    
      事實上,那僧人說說的話,費絳珠聽來,仍然不能十分徹底明白。但是,她卻
    可以知道,那僧人所說的,全是實話。
    
      那僧人見費絳珠暗暗垂淚,默然不語,便伸手在她肩頭上拍了拍,道:「你剛
    才問我,袁中笙是我的什麼人,我說與他,並無關係。但事實上,在太湖邊上,我
    以佛門『開頂神功』之法,將他積聚在頂門的一股內力化開,使得他功力陡進,在
    那時節,我便已有意將他收為弟子了!」
    
      費絳珠吃了一驚,道:「你……你是要他皈依佛門麼?」
    
      那僧人「哈哈」一笑道:「佛門廣大,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是卻也絕不強
    求人家投身佛門。但是我相信袁中笙經過這一番大波折之後,不知何年何月,方能
    脫離苦海,而他一脫離苦海之後,自然也會勘破事情的了!」
    
      費絳珠聽了,更是急怒交加,道:「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還說不硬要人
    入佛門,你明知他受奸人所惑,要聲名掃地,你卻不搭救他,而要他陷身入無邊的
    苦痛之中,來趁人於危,好使他投入佛門?」
    
      那僧人本來是滿面笑容的,可是費絳珠這樣一說,他臉上的笑容便一直收斂。
    等到費絳珠講完,他的面色,已莊嚴到了極點,道:「費姑娘,你這話可錯了,這
    是天意,焉能怪老僧?」
    
      費絳珠雙目含淚,尖聲道:「他受奸人所惑,你知不知道?」
    
      那僧人道:「我當時不知,事後方知!」
    
      費絳珠的聲音,越來越是尖銳,叫道:「那你為什麼不點醒他?為什麼不將他
    從過岸中渡過來?」
    
      那僧人長歎了一聲,道:「遲了,等我發覺這件事,他已被人陷害得抬不起頭
    來了,已深陷入泥潭之中,誰也不能助他拔起,除非是他自己了!」
    
      費絳珠「哼」地一聲,道:「你所講的,全是一派胡言。我第一個不信,我就
    要助他脫離苦海。」
    
      那僧人搖了搖頭,道:「費姑娘,你如果立定主意要那樣做時,那只是害了你
    自己!」
    
      費絳珠大聲道:「那你管不著!」
    
      那僧人高宣佛號,道:「費姑娘,貧僧言出如山!」
    
      費絳珠一怔,心想自己此時,何必與他多言?至多被他關在那山洞之中,再順
    著那條石縫逃出去也就是了,何必多廢話?倒是袁中笙現在何處,要問問清楚,方
    是正經。
    
      因之,她立即道:「稱可是要將我關在這個山洞之中麼?」
    
      那僧人並不出聲,只是點了點頭。
    
      費絳珠根本不放心上,道:「好,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我問你,袁中笙現在
    何處?」
    
      那僧人搖頭道:「我和他一齊來到這裡之後,他便離去,他到何處去了,他在
    做些什麼,竟連我也不能得知了!」
    
      費絳珠聽出,那僧人像是並不是在說謊,她心想,反正自己出了山洞,慢慢再
    去找不遲,便也懶得再多說。而那僧人,話一說完,手揚處,一股大得異乎尋常的
    大力,匝地而生!
    
      費絳珠只覺得在剎時之問,連氣都閉了過去。身子如同斷線風箏一樣,被那股
    大力裹著,向前翻翻滾滾,直跌了出去,眼前陡地一黑,身子已在山洞之中!
    
      她約莫跌出了三四丈遠近,才落了下來。
    
      她身子才一落地,便聽得洞口處傳來了「轟」,「轟」,「轟」三下巨響。
    
      這三下巨響一傳了來,眼前更是黑暗。
    
      只見洞口,已被三塊極大的大石塞住,雖還有些石縫,卻是連手指都伸不出去
    的了!
    
      費絳珠看了那三塊大石,心中也不禁暗暗咋舌!
    
      因為那三塊大石,每一塊約在萬餘斤上下,能夠移動其中的一塊,已經要天生
    神力才行,而那僧人卻在片刻之間,連舉三塊大石,將洞口塞住!其人的武功之高
    ,真是匪夷所思了!
    
      費絳珠心中,不斷暗笑,心想你再多堆些大石,即使堆得像山一樣,也是枉然
    的,我可以從洞後的石縫之中,穿身而出!
    
      費絳珠的心中,十分得意,手在地上一按,一躍而起。只聽得那僧人的聲音,
    穿過了重重疊疊的大石,傳了過來,道:「這山洞之中,雖無食糧,但是洞裡滿是
    鐘乳,每日子時,有萬載空青滴下,那萬載空青,是仙家至寶,每服十滴,便能止
    一日之饑。多服延年輕身,你若能修身養性,他日當你能推開洞口大石之際,則武
    功另有一番境地了!」
    
      那幾句話,一面講,一面漸漸遠去。
    
      講到後來,聲音傳入耳中,已是細若游絲,但是卻還異常清晰。
    
      費絳珠本來,根本不去聽那僧人講些什麼,已向前奔了出去的。
    
      但是,當她聽得那僧人講到洞內鐘乳石的石尖,每夜子時,便會有「萬載空青
    」滴下來時,她心中不禁一動。
    
      需知那「萬載空青」,乃是玉石之英,一見風,立時立刻,便化為玉石,乃是
    學武之士,夢寐以求的輕身益氣,增進功力的至寶!
    
      費絳珠這時,當然不是想及可以仗此在洞中,不至於餓死。她是想,如果找到
    了袁中笙之後,又何必遠走海外?只消和他,一齊來到了這個山洞之中。將那道石
    縫封住,那麼,有誰知道石洞中有人?
    
      山洞雖小,但卻是自己和袁中笙兩人的小天地,兩人可以在山洞中練武,可以
    在山洞中互訴情懷……費絳珠想到可以和袁中笙終日相對,心中不禁大是興奮。在
    那僧人的語音,已經聽不到了之後,又怔怔地呆了片刻,才向前奔去。
    
      不一會,她便已經穿過了那個滿是鐘乳石的山洞。
    
      她雖然已沒有了火摺子,但是在那個山洞之中,卻還可以見到物事。
    
      那是因為,在這個山洞頂上,許多倒掛的鐘乳石中,有一種長達四五尺,伸手
    可以觸及的,竟然半透明,像是水晶一樣,隱隱放光!
    
      像那樣的鐘乳石,山洞之中,約有十三四根之多,仔細看去,內中像是有煙霧
    在隱隱流轉一樣。費絳珠本是極聰明之人,心知萬載空青,一定是從這些鐘乳石中
    ,滴下來的了。
    
      她來到了其中一根面前,握住了石尖,用力一折,「拍」地一聲響,已將石折
    斷,只聽得「刷」地一聲響,有一股乳白色的液汁,流了下來。
    
      那股液汁,下流之勢極快,電光萬火之問,已落到了地上。
    
      費絳珠連忙俯身去看時,那股乳白色的液汁,已經凝結成為一塊潔白的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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