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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 子 雄 心

                   【第 十 章】
    
      藍世玉凝目一看,頓時怔住,當先一匹紅馬上,竟然是胡麗珠。 
     
      他這一驚非同小可,無心再看究竟還來了些什麼人,身形一晃,疾瀉而下,展 
    開輕功,狂奔如飛,直向荒野奔去。 
     
      他一面飛奔,一面心中呼怪,他實在猜不透葦林堡的馬隊,何以來得如此之快? 
     
      一陣飛奔,越陵穿林,前面已是荒野平原了。 
     
      藍世玉一看,心中愈加焦急,平原不易隱身,必須盡快進入隱蔽地區。 
     
      遊目一看,右前方三四里外,現出一座村鎮,也是距離最近之處。 
     
      他不敢再遲疑,於是盡展輕功,雙腳加勁,直向村鎮方向奔去,身形之快,宛 
    如一縷輕煙。 
     
      看看快到村前了,回頭一看,心中不由暗暗欣喜,葦林堡的馬隊,仍未追來。 
     
      再看眼前,不由剎住衝勢,原來前面竟是一道寬約十餘丈的大河。 
     
      繼而一想。 
     
      河上也許有船,於是再向河前奔去。 
     
      來至河岸,他完全絕望了。 
     
      那河面上水流甚急,連個船影子都沒有,只好沿著河岸向左奔去。 
     
      陡地——
     
      一聲馬嘶。 
     
      藍世玉不由嚇了一跳,抬目一看,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只見數匹健馬正沿著河岸向這邊兒奔來。 
     
      馬上的大漢目光炯炯,俱都望著河的對岸。 
     
      藍世玉這一驚非同小可,轉首一看,丘陵地帶林前出現了馬匹。 
     
      藍世玉心知要糟,河岸上已不能存身,趕緊又奔回沙灘,沿著水邊繼續狂奔而 
    去。 
     
      奔馳間。 
     
      藍世玉發現沙灘上放著一隻船底向上的小船,藍世玉如獲救星般飛奔過去。 
     
      奔至近前一看,除了船尚屬完好外,整個船底已經破爛不堪。 
     
      就在這時。 
     
      前面又有馬嘶傳來,岸上遠處,也傳來急劇的馬蹄聲。 
     
      藍世玉的確慌了,如被追上,已然無法自圓其說,除了以武相擠之外,以別無 
    選擇。 
     
      他看了滾滾的河水一眼,再度想到「水功」,不由暗歎一聲,心說:「如果會 
    水功多好,這時早已進入對岸的村鎮了……」 
     
      心念未畢。 
     
      又是一聲烈馬長嘶,在不遠處響起! 
     
      藍世玉心中一驚,本能的摸了摸腰間的「精金剛柔錐」。 
     
      馬嘶更近了,分由左右身後傳來。 
     
      藍世玉處此絕境,心中焦急萬分,明知破船內不能隱身,但為時勢所迫,也不 
    得不縱身鑽進破船內。 
     
      就在藍世玉鑽進破船的同時,一陣急如驟雨般的馬蹄聲,已由身後傳來。 
     
      緊接著數匹健馬,就在他身後沙灘上擦著破船船頭,疾馳而過,震得破船嗦嗦 
    直抖。 
     
      藍世玉正在暗暗慶幸沒有被發現。 
     
      一陣吆喝,馳來的人馬似乎相遇了。 
     
      就聽——
     
      一聲蒼勁的問話聲:「你們可曾看到少堡主?」 
     
      藍世玉一聽,心中不由暗吃一驚,發問的人正是足智多謀的馬松柏。 
     
      緊接著幾個大漢同時恭聲說:「報告總管,小的們沒看到!」 
     
      藍世玉覺得奇怪,心想:「馬松柏怎的會突然率馬隊追來呢?」 
     
      心念之間。 
     
      他覷目從船縫內一看,只見不遠處的沙灘上,馬松柏高坐馬上,神色憂急,緊 
    蹙著八字眉,正望著河的對岸。 
     
      十數名黃衣勁裝大漢,俱都面色凝重,緊緊的控著馬韁,所有的馬身上都已滲 
    出了汗水。 
     
      岸上又傳來一陣急刻的馬蹄聲。 
     
      只見靠近馬松柏那一匹黑馬上的大漢,轉首看了岸上一眼,說:「總管,小姐 
    來了。」 
     
      藍世玉一聽,心情愈加緊張起來。 
     
      這時,馬松柏急撥馬頭,領著十數匹人馬,向河岸上迎去。 
     
      一陣雜亂的蹄聲和馬嘶,就在破船後的河岸上停住了,濃重的黃土塵煙,滾滾 
    的飄了過來。 
     
      緊接著一匹高大紅馬,出現在岸邊上,藍世玉一看,不禁渾身一顫,馬上坐著 
    的正是胡麗珠。 
     
      只見胡麗珠滿臉淚痕,眼圈兒紅紅的,如雲秀髮已顯得有些蓬亂,光彩的嬌靨 
    上亦淡然失色了! 
     
      她焦急的看了河面一眼,對迎去的馬松柏沙啞的急聲問:「你們都沒看到他嗎 
    ?」 
     
      馬松柏憂急的回答說:「兩端河灘上都沒看到少堡主的影子。」 
     
      胡麗珠一聽,玉手掩面,哭著說:「他本來就不會騎馬,是我任性要他騎的, 
    是我害了他……」 
     
      黑馬上的馬隊隊長立即恭聲說:「那匹老馬就停在草地上,通體是汗,已經是 
    疲憊不堪,足見當時奔馳急烈,少堡主不會騎馬,也許中途就跌下來了。」 
     
      馬松柏三角眼一瞪,立即沉聲說:「少堡主何等功力,豈能輕易跌下馬來?」 
     
      胡麗珠一聽,未待馬松柏說完,立即哭著埋怨說:「都是你不好,昨夜我去你 
    那兒時,為什麼不說堡主有命,任何人不得外出,有事與少堡主商討呢!」 
     
      說罷,她又嗚咽的哭個不停。 
     
      馬松柏愧疚自責的說:「卑職疏忽,沒想到老堡主離去時無暇通知小姐和少堡 
    主,如果不是卑職今晨聽到歡呼聲,火速派人查問,還不知道小姐和少堡主出湖遊 
    玩呢!」 
     
      胡麗珠立即忿忿的哭著說:「你現在追來又有什麼用?如果昨夜你稍微勤快些 
    ,通知各門警衛人員,今天我們也不會發生意外了。」 
     
      馬松柏連連頷首,低聲下氣的說:「都是卑職不好,該死,該死,老堡主回堡 
    後,卑職定自請求處分!」 
     
      說此一頓。 
     
      他又轉首看了環立在附近的人馬一眼。 
     
      隨即安慰胡麗珠說:「這些人馬遍搜不見,少堡主被黃袍老人擄走的可能性更 
    大了,小姐大可放心,少堡主骨秀神清,英華沖天庭,即使有災劫,也會逢凶化吉 
    ……」 
     
      胡麗珠急得滿腹怒火,那裡還有心聽他嚕嗦,於是瞪著馬松柏怒聲說:「鬼話 
    連篇,我不要聽,哼。今天找不到藍世玉,你就不要回葦林堡啦!」 
     
      說罷,奮力一撥馬頭,紅馬一聲震耳怒嘶,放開四蹄,如飛而去。 
     
      馬松柏一見,頓時呆了。 
     
      他不由急得脫口大呼道:「小姐慢走,小姐慢走,小心跌下馬來!」 
     
      大呼聲中,神色惶張,一抖馬韁,電掣追去。 
     
      馬上大漢一聲吆喝,二三十匹健馬勢如潮水一般,緊跟在胡麗珠馬後馳去。 
     
      藍世玉這才深深吁了一口氣。 
     
      緊接著他才悄悄的躍出船外。 
     
      低頭一看,發現沙灘上佈滿蹄痕,立刻恍然大悟,何以破船就在她面前,而不 
    派人下來一看呢? 
     
      原來——
     
      船太破了,裡面不可能藏著人,加而沙灘上又滿佈蹄印。以為馬隊已經搜查過。 
     
      再者——
     
      馬松柏和胡麗珠根本不知道藍世玉是蓄意逃走。 
     
      至於胡鎮山夫婦昨夜臨行時,僅僅通知馬松柏而不讓他和胡麗珠知道,顯然不 
    讓他們外出,怕他乘機逃走。 
     
      從馬松柏和胡麗珠的談話當中,斷定他們倆還不知道他的真正來歷。 
     
      然而——
     
      他深信胡鎮山永遠也不會告訴他們小錦盒的秘密。 
     
      這次逃出虎口,他的確沒想到竟然會如此順利,一切經過更出乎他的意思之外 
    ,昨夜絞盡腦汁想好的方案,結果一項也沒用上。 
     
      一念至此,不禁搖頭笑了。藍世玉心想:「世事多變化,誰又能未卜先知呢?」 
     
      他舉步走至岸邊,探頭一看,但見滿天黃塵,只聞蹄聲不見人影。 
     
      藍世玉一見人馬業已離去,心中如釋重負,立即沿著河岸直奔東北,他要在天 
    黑之前潛回媛姑姑的住處。 
     
      這時,太陽已經偏西,藍世玉又渴又餓,又焦急,恨不得立即到達媛姑姑的那 
    座小村,穿林越野,一陣飛馳,再登上一座高陵,已能看到鄱陽湖的堤岸了。 
     
      然而——
     
      荒野間仍有十數匹健馬,在分頭尋找著他,遠處停泊著三艘戰船,在夕陽照射 
    下,旗幟鮮明,閃閃發光。 
     
      藍世玉不敢再向前走,他必須等葦林堡的戰船駛離後,才敢回去。 
     
      殘霞一抹,已是暮色蒼茫。 
     
      漁村裡炊煙縷縷,閃爍著點點燈火。 
     
      三艘戰船上已升起九盞斗大燈籠。 
     
      片刻——
     
      從昏暗的荒野上,傳來一兩聲隱約可聞的吆喝聲和馬嘶聲。 
     
      藍世玉知道葦林堡的人馬已開始回船了,因而他不禁想起胡麗珠來,不知她心 
    裡是何滋味兒? 
     
      一想到這兩天胡麗珠對他處處關懷,照顧得無微不至,更毅然絕然的給他靈藥 
    解毒,這份情意,他不能等閒視之。 
     
      緊接著他又想起胡麗珠為他傷心落淚的情景,令他頗為感動,雖然他並不喜歡 
    她,但是她的這份情意,他卻不能忘記。 
     
      他在心裡立了一個誓願,將來胡麗珠如果對他有所要求,他願意答應她以作為 
    對她的補償。 
     
      當然並不包括娶她為妻,因為他將來要娶倩姐姐,雖然他還不知道倩姐姐是否 
    也喜歡他。 
     
      藍世玉一想到倩姐姐,立即展開輕功,身不由己的直向陵下馳去。 
     
      舉目一看。 
     
      湖面上的九盞紅燈,已開始徐徐移動,葦林堡的戰船已開始回航了。 
     
      藍世玉寬心大放,腳下一加勁兒,在黑暗的荒野上奔馳如飛。 
     
      一陣飛馳,已到了媛姑姑的小村後面,舉目一看,村內一片寂靜,僅有一兩家 
    的後窗上,尚亮著燈光。 
     
      藍世玉提高警覺,靜立很久,確定附近並無可疑之處,才悄悄的向媛姑姑後院 
    籬牆走去。 
     
      這時,天更黑了,繁星閃爍,夜風徐吹。 
     
      藍世玉看到倩姐姐房裡仍亮著燈光,他很奇怪,往日這時倩姐姐早已就寢了, 
    何以今天她還沒睡? 
     
      他屏息前進,凝神一聽,不由大吃一驚,因為斷斷續續的哭泣聲,正從倩姐姐 
    的房間裡傳了出來。 
     
      他心頭一震,身形騰空而起,飄身落向籬內! 
     
      就在他雙腳剛剛落地的同時,一聲低沉的問話聲,逕由另一間沒有燈光的屋子 
    裡傳了出來:「是玉兒嗎?」 
     
      藍世玉一聽,猶如孤兒聽到了慈母的呼喚,熱淚盈眶.泉湧而出。 
     
      於是,藍世玉低呼了一聲「姑姑」,飛身撲至窗前。 
     
      後窗隨之拉開了,秀麗雍容的媛姑姑立即探出頭來,神色驚異的望著藍世玉。 
     
      同時——
     
      她又低聲說道:「快進來!」 
     
      藍世玉強抑悲痛。飛身縱入窗內,媛姑姑機警的遊目看了一眼窗外,立即將窗 
    戶關上。 
     
      接著焦急的說:「玉兒,這幾天你沒有回古墓嗎?」 
     
      藍世玉見問,立即撲進媛姑姑的懷裡,「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媛姑姑似乎預感到有什麼不吉之兆。 
     
      於是又低聲焦急的問:「玉兒,你父親呢?」 
     
      藍世玉嗚咽著,久久才沉痛的說:「家父被人暗害了!」。 
     
      此話一出,室內一片寂靜,藍世玉清晰的聽到媛姑姑巨烈的心跳聲。 
     
      火光一閃,室內頓時一亮。 
     
      藍世玉回頭一看。倩姐姐神色慌張的點燃油燈,在燈光照耀下,他看到了倩姐 
    姐臉上的淚痕。 
     
      再看看媛姑姑粉面蒼白,雙眉緊鎖,在她清秀的面頰上,已多了兩行晶瑩的淚 
    水,流進她顫抖的櫻唇角內。 
     
      藍世玉知道媛姑姑內心的痛楚已達極點,不由低聲哭喊說:「姑姑!」 
     
      媛姑姑緩緩舉起翠袖,輕輕拭著粉頰上的淚水,抽噎著說:「我早已警告過他 
    ,東西既然沒用,就該盡速送回,以免惹來殺身之禍。」 
     
      藍世玉一聽,斷定媛姑姑和父親之間的關係,必不平凡,即以安慰的聲調,痛 
    心的喊了一聲「姑姑」。 
     
      媛姑姑望著滿面淚痕的藍世玉,抽噎著說:「玉兒,快坐下來,告訴姑姑仇人 
    是誰?」 
     
      藍世玉坐在一張圓凳上,搖了搖頭:「玉兒那一天回去,家父已經氣絕多時了 
    ……」 
     
      隨即——
     
      便將那天回至古墓的經過,簡單扼要的對媛姑姑說了一遍。 
     
      媛姑姑和倩姐姐分別坐在兩張圓凳上,靜靜的聽他的敘述。 
     
      當他說到黃袍老人時,媛姑姑鳳目忽然一亮,不由脫口低聲問道:「那位黃袍 
    老人的壽眉中,是否有一紅痣?」 
     
      藍世玉略一沉思,搖了搖頭說:「我沒有注意!」 
     
      媛姑姑輕蹙雙眉,微頷螓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藍世玉說到「獨耳豺人」胡鎮山伏屍大哭,偷盜寶劍時,媛姑姑立即插嘴說: 
    「奸邪之徒,雖有如簧之舌,終有失言之處,稍加注意,至不難洞燭其奸,你竟被 
    獨耳豺人胡鎮山蒙蔽,足見你當時在沉痛中未加慎思。」 
     
      說此一頓。 
     
      頗為感慨的說:「所幸你當時靈智昏迷,否則,我們今生將永無見面之日。」 
     
      藍世玉羞慚的應了聲是,繼續述說下去。 
     
      媛姑姑聽到藍世玉懷疑「翻江蒼龍」張樂恆是「五獨」的同路人時,立即不以 
    為然的說:「翻江蒼龍張樂恆與洞庭湖『鬧海金蛟』李至善,均以水功聞名江湖, 
    武林豪俠尊稱二人為『水上雙雄』。 
     
      張為人忠厚,李為人豪放,兩人頗為黑白兩道尊敬,不可能與『五獨』中人為 
    伍,玉兒今後如果遇到他們,應以長者尊之,切不可粗暴無禮,有失你父風範。」 
     
      藍世玉唯唯稱是,又繼續述說進入葦林堡之事。 
     
      他剛談到胡麗珠,坐在一旁的崔小倩,立即頗有妒意的問:「就是今天同你並 
    肩騎馬的那個少女嗎?」 
     
      邊說邊雙頰生暈,悄悄瞟了媽媽一眼,隨之低下了頭。 
     
      藍世玉俊面一紅、立即怯怯的應了聲是,趕緊繼續說下去,一直說到老馬受驚 
    ,他乘機逃了回來。 
     
      最後——
     
      藍世玉惋惜的說:「胡鎮山曾命他女兒自今天起傳授我水上功夫,若非昨夜安 
    排了有外出逃逸的機會,玉兒要等學會了水功,再來看姑姑和倩姐姐。」 
     
      說著,情不自禁的偷偷看了崔小倩一眼。 
     
      崔小倩一聽,不由笑了。 
     
      她立即脫口說:「媽媽是名滿江湖的『芙蓉仙子』,誰不知道水功冠絕武林的 
    韓馨媛,曾在水中擊敗過『翻江蒼龍』,游速遠勝『鬧海金蛟』,你放著名師不求 
    ……」 
     
      話未說完。 
     
      雍容的韓馨媛立即含笑對愛女說:「倩兒,你又多嘴了。」 
     
      藍世玉一聽,不禁驚喜交集,立即歡聲說:「姑姑水功冠絕武林,玉兒竟然一 
    些不知。 
     
      請姑姑務必將水功教給玉兒,『五獨』中人,有三個雄峙湖上,玉兒不會水功 
    ,必難順利為父報仇。」 
     
      一談到報仇,室內氣氛頓時沉悶下來。 
     
      「芙蓉仙子」韓馨媛,立即神色慼然的說:「玉兒,根據你的述說,『五獨』 
    中人物確實都有嫌疑,其中『獨眼獠魅』和『獨臂熊』雖然嫌疑較大,但是『獨耳 
    豺人」胡鎮山的嫌疑尤重……」 
     
      藍世玉劍眉一皺.不解的插言問:「姑姑怎見得他是重要兇嫌?」 
     
      「芙蓉仙子」韓馨媛黯然一歎,道:「胡鎮山陰險毒辣,而他最令人懷疑的不 
    是將你擊暈,而是他乘你不備,暗下毒手,將奄奄一息的『獨角無常』點斃……」 
     
      藍世玉點了點頭。 
     
      隨即又說:「也許他是怕『獨角無常』洩露小錦盒的秘密,因為『獨角無常』 
    事前也隱身在暗處!」 
     
      「芙蓉仙子」雙眉一展,正色說:「正因為『獨角無常』事先隱身於暗中,胡 
    鎮山才向他暗下毒手,也許他伯『獨角無常』洩露了小錦盒的秘密,更怕『獨角無 
    常』將來指認他是兇手。」 
     
      藍世玉劍眉一皺,不解的問:「五獨中人各據一方,何以那天晚上突然齊至古 
    墓……」 
     
      「芙蓉仙子」一聽,神色間立即湧上一絲幽怨,黯然說:「姑姑多年來息隱湖 
    畔,武林中事多已不知,『五獨』中人,是最近幾年有人如此稱呼他們。 
     
      譬如你們說的『獨腿鐵拐』魏北璋,即是昔年威震天南的『雷公拐』,這些人 
    何以會一夜之間聚在一起,姑姑也無法得知!」 
     
      邊說邊瞟了靜坐一旁的愛女一眼,繼續說:「至於學水功,姑姑已經老了,無 
    法親自教你了……」 
     
      藍世玉一楞,不由急聲問:「什麼?姑姑老了?」 
     
      崔小倩看藍世玉的驚愕相,不由舉袖掩口格格的笑了。 
     
      的確——
     
      在藍世玉的眼睛裡.媛姑姑最多二十六七歲,雍容、秀麗、高雅、莊淑,正是 
    青春少婦,怎麼說也不能算老,難怪他一聽之下怔住了。 
     
      「芙蓉仙子」微微一笑,沒有回答藍世玉的話。 
     
      緊接著她又說:「自明天起,請你倩姐姐教你水功好了……」 
     
      藍世玉一聽,頓時大喜,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事。 
     
      他忙起身,向崔小倩一揖,興奮的說:「小弟在此先行謝謝姐姐了。」 
     
      豈知——
     
      崔小倩身子一閃,避不受禮。 
     
      同時嬌嗔嗔的說:「湖野村姑,卑俗無知,怎比得上武林世家的金枝玉葉……」 
     
      藍世玉一聽,頓時慌了。他沒想到倩姐姐居然也有如此濃烈的妒意。 
     
      於是,他趕緊陪笑臉兒說:「姐姐怎麼還記得那句話?當時處在那種情形下, 
    小弟若不奉奉胡麗珠幾句,她一定起疑,姐姐千萬不要記在心裡……」 
     
      說著,又是拱手一揖。 
     
      崔小倩一想到當時自己那陣失望、痛苦、慚羞、氣忿,所受的種種委屈,仍忍 
    不住淡淡的說:「我自知比不上金枝玉葉的大小姐,所以不敢答應媽媽教你……」 
     
      「芙蓉仙子」見藍世玉神色惶恐,急得俊面通紅,不由含笑嚷聲說:「小倩, 
    你玉弟的處境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再折磨他呢……」 
     
      藍世玉見媛姑姑為他說情,頓時轉憂為喜。 
     
      立即——
     
      趁機陪笑說:「小弟對天發誓,今生今世決不再惹姐姐生氣,如果再惹姐姐生 
    氣,小弟甘願在姐姐面前罰跪!」 
     
      媛姑姑一聽,不由望著愛女愉快的笑了,秀麗的粉面上,頓時泛起無限的光輝。 
     
      於是,她又望著愛女笑問:「倩兒,你還有什麼話說?」 
     
      崔小倩嬌羞萬分,紅飛耳後,直急得跺腳嗔聲說:「氣死人,真氣死人!」 
     
      藍世玉呆住了,倩姐姐嗔,媛姑姑喜,一句話得到兩種反應,他不由怯怯的望 
    著媛姑姑。 
     
      然後訕訕的說:「我不知道又說錯了什麼?以前玉兒作錯了事,家父總是叫我 
    罰跪!」 
     
      媛姑姑一聽,忍不住笑著說:「玉兒,那是對長輩和父兄……」 
     
      話未說完。 
     
      崔小倩紅著粉臉,插嘴說:「媽,倩兒不是不教玉弟弟水功,而是此地耳目眾 
    多,人家看見會指指點點,胡亂猜疑……」 
     
      「芙容仙子」立時會意。 
     
      她莞爾一笑說:「當然不能白天學,那樣不但惹人注意,而我們在此隱居的秘 
    密,也會迅速傳遍武林。 
     
      再說——
     
      你玉弟弟離奇失蹤,葦林堡決不會放棄追尋,因為『獨耳豺人』胡鎮山勢必得 
    到小錦盒才甘心!」 
     
      藍世玉心中一動,脫口低聲問:「姑姑,他們都說小錦盒內是一部什麼『大羅 
    佛門貝葉真經』。不知這話可真的?」 
     
      媛姑姑沒有及時回答。 
     
      她忙凝神靜聽起來。 
     
      院外一片寂靜。 
     
      除了夜風吹動修竹聲,和湖水沖擊湖堤聲之外,再也聽不到其他的聲音。 
     
      於是,她凝重的點了點頭,低聲回答說:「不錯,這部真經的確是武林至寶, 
    江湖豪客夢寐以求之物,但是絕少有人知道,絕世武功記載於何處,即使獲得,仍 
    然形同廢物!」 
     
      藍世玉也渴望學會真經上的絕世武功。 
     
      他不由焦急的問:「姑姑可知道真經上的……」 
     
      「芙蓉仙子」黯然一歎說:「姑姑和你父親一樣,俱是無福之人,始終無緣… 
    …」 
     
      藍世玉非常失望。 
     
      他覺得父親為了這種「廢物」而喪失了性命,實在太不值得了。 
     
      心念之間。 
     
      又聽馨媛姑姑說:「姑姑曾勸過你父親,既然無法悟透真經奧秘,不如索性送 
    回去……」 
     
      藍世玉心中一動,急聲說:「姑姑,家父在何處得那個小錦盒?」 
     
      媛姑姑黯然一歎,俱在回憶以往的經過,久久才說:「姑姑僅知道你父親和他 
    已經結了婚的愛人,在華山玉女峰下,偶然相遇,得到這個小錦盒,其他詳情,姑 
    姑也不清楚了。」 
     
      藍世玉一心想知道父親得到小錦盒的經過,因而忽略了媛姑姑轉趨暗淡的神色。 
     
      這時,他靈機一動,不由要求說:「姑姑可否將小錦盒拿出來讓玉兒看看,合 
    我們三人的智力、福緣,也許能悟出一些真經上的奧秘來!」 
     
      「芙蓉仙子」毫不遲疑的答應說。 
     
      「好吧,今夜就看你的福緣如何?」 
     
      說著,起身走至後窗,悄悄拉開一線窗縫,機警的遊目看了一眼窗外,隨之開 
    窗縱出,身形一閃,頓時不見。 
     
      藍世玉抬目一看,只見窗外月色朦朦,枝搖葉動,夜風似乎較前尤勁,天上繁 
    星閃爍,已是三更將盡。 
     
      片刻——
     
      人影一閃。 
     
      媛姑姑一式「巧燕穿簾」,又飛身縱進室內,雙腳落地,聲息毫無,輕逾狸貓。 
     
      藍世玉順手關上窗門,轉身一看,媛姑姑手中正拿著那個見方不足四寸的黃緞 
    小錦盒。 
     
      由於他已經知道小錦盒內裝有一部佛門真經,因而藍世玉頓時升起一副虔誠崇 
    敬之心。 
     
      媛姑姑雖是名震武林的俠女,但是她拿著黃緞小錦盒,亦不禁心情激動,面色 
    凝重,一雙纖纖玉手有些微微顫抖。 
     
      藍世玉恭謹的接過小錦盒,立時解開上面繫著的黃絲帶,輕輕將盒蓋打開。 
     
      只見盒內極厚的黃絹上,並列放著三隻長約寸行的玉質貝葉,色澤光潤,隱隱 
    閃輝。 
     
      藍世玉看了許久,覺得毫無出奇之處,三隻玉質貝葉上既無字跡,也無紋路, 
    更看不出有何圖形。 
     
      「芙蓉仙子」和崔小倩雙雙立在藍世玉身後.聚精會神,凝目注視著小錦盒的 
    玉質貝葉。 
     
      室內一片寂靜。 
     
      忽然——
     
      「蓬」的一聲輕響。 
     
      逕由湖邊隱約傳來。 
     
      「芙蓉仙子」首先驚覺,玉腕一揚,燈光立熄。 
     
      藍世玉心中一驚,迅即扣上盒蓋,順手交給媛姑姑。 
     
      崔小倩眨著一雙澄澈鳳目,凝神一聽,立即吃驚的悄聲說:「媽,湖邊似乎有 
    船靠岸!」 
     
      說罷,急步走至外間。 
     
      她悄悄拉開半扇房門,一陣涼風,隨之撲進室內。 
     
      藍世玉跟在崔小倩的身後,也悄悄走向門外。 
     
      藍世玉的手被倩姐姐柔若無骨的玉手緊緊握著,但覺一股快慰熱流,直達他的 
    心靈深處。 
     
      這時,藍世玉跟在倩姐姐身後,早已緊張,一種無法言喻的微妙感覺,令他臉 
    紅心跳,神志飄忽。 
     
      他和崔小倩偎依著蹲在竹籬下,陣陣髮香,撲鼻襲面,令他心旌搖動,情難自 
    禁。 
     
      溫馨的髮香中,夾雜著由倩姐姐身上散發出來的似蘭幽香,高潔、淡雅,令他 
    在激動興奮中,又多了些許舒暢。 
     
      他夢想一握倩姐姐春蔥似的玉手,今天果然如願了,他情不自禁的反手握緊了 
    崔小倩。 
     
      崔小倩沒有拒絕,因為她正由竹籬夾縫間,聚精會神的望著湖邊,而藍世玉卻 
    癡癡的望著她的如花嬌靨發呆。 
     
      這時,他已無心再去想別的,只希望永遠和倩姐姐這樣偎依在一起。 
     
      驀然——崔小倩的手肘輕輕碰了他一下兒。 
     
      藍世玉一定神,立即由籬縫間望向湖邊望去。 
     
      只見湖堤下一連縱上三道人影。 
     
      藍世玉不見尤可,一看之下,不禁大驚失色,險些叫出聲來。 
     
      剛剛縱上湖堤的那三個人,正是「獨耳豺人」胡鎮山,「賽楊妃」易紫花和狐 
    媚艷麗的胡麗珠。 
     
      他不由緊緊的握了一下崔小倩。 
     
      崔小倩頓時驚覺,附在藍世玉的耳畔問:「是誰?可是那個胡麗珠?」 
     
      藍世玉惶急的點了點頭。 
     
      他也附在崔小倩的耳畔焦急的悄聲說:「不止她一個人,還有她的父母……」 
     
      崔小倩一聽,也吃了一驚,兩人又向湖邊看去,只見胡鎮山和「賽楊妃」面向 
    胡麗珠,正在比手劃腳,似在追問她今天發生意外的經過,看樣子胡鎮山似乎非常 
    震怒。 
     
      片刻——
     
      胡麗珠忽然舉手向著這面一指,胡鎮山和「賽楊妃」目光炯炯,閃爍如電,隨 
    之向這邊望來。 
     
      藍世玉一看,渾身不禁一顫,忍下住求助的回頭看向房門。 
     
      剛一回頭,發現媛姑姑神色自若,卓立在院門籬後,正注視著胡鎮山等人的舉 
    動。 
     
      藍世玉一見媛姑姑,立刻寬心不少,但仍有些緊張的低呼道:「姑姑,是胡鎮 
    山他們……」 
     
      「芙蓉仙子」一聽,立即將食指豎在櫻唇上做了一個「禁聲」手勢。 
     
      然後——
     
      她又悄悄指了指湖邊。 
     
      藍世玉立即會意,轉首再看,只見胡鎮山等圍在一起,正在竊竊私議,六道炯 
    炯目光,不時向這邊瞟來。 
     
      緊接著三個人同時打手勢,飛快朝這面奔來。 
     
      藍世玉一看,頓時驚出一身冷汗,一回頭,媛姑姑正示意他快走,於是一拉崔 
    小倩悄悄兒的潛回房內。 
     
      「芙蓉仙子」神色自若的緊跟著走了進來,順手將門掩上,再度示意藍世玉隱 
    身內室,未經呼喚不可貿然出來。 
     
      藍世玉惶急的連連點頭。 
     
      他屏息走向媛姑姑的臥室,就在他進入室門的那一瞬間,他看到媛姑姑正在和 
    倩姐姐耳語。 
     
      這時,他已無心去聽媛姑姑說些什麼,慌慌張張的爬到床鋪上,伸出手指,在 
    宣紙上戮了一個小洞。 
     
      他湊上去一看,只見胡鎮山夫婦和胡麗珠一起立在竹籬外,正望著房門指指點 
    點,竊竊私語。 
     
      胡鎮山滿面怒容,乾枯的右手指著胡麗珠的粉臉,似在追問什麼? 
     
      胡麗珠秀髮蓬亂,柳眉緊皺,櫻口嘟得高高的,一雙醉人的媚眼,早已哭的又 
    紅又腫了。 
     
      這時已換了一身粉紅勁裝,身後也多了一柄長劍。 
     
      「賽楊妃」易紫花老臉緊繃,雖然心疼愛女,但由於茲事體大,也無法阻止胡 
    鎮山向愛女怒目相向。 
     
      片刻——
     
      胡麗珠肯定的點了點頭。 
     
      她右手一指,胡鎮山已騰空躍起,飄身落在院內,「賽楊妃」和胡麗珠以緊跟 
    著進來。 
     
      就在三人雙腳剛剛落地的同時,「呀」的一聲,房門開了。 
     
      「芙蓉仙子」神色自若的卓然立在門口。 
     
      胡鎮山夫婦頗感意外的同時一驚,但瞬即恢復鎮定,同時面露傲態。 
     
      「芙蓉仙子」黛眉舒展,面含微笑,雍容的走出門外。 
     
      胡鎮山夫婦凝目一看,面色突然一變,脫口一聲輕「啊」,本能的退後半步, 
    但兩人迅即一定神,嘴角又同時掠過一絲冷笑。 
     
      「芙蓉仙子」淡淡一笑說:「賢伉儷坐鎮葦林堡,聲威遠播,我母女在此建廬 
    ,幸與貴堡比鄰,得獲蔭庇,始能安居湖濱。」 
     
      邊說邊看了一眼胡麗珠,繼續說:「夜闌更深,賢伉儷暨令嬡駕臨寒舍,不知 
    有何見教?」 
     
      胡鎮山老臉一紅,仰面哈哈一笑,朗聲說:「芙蓉仙子武林女傑,昔年叱吒五 
    湖四海,群雄無不臣服,而今結廬湖濱,飄逸出塵,淡泊名利,足見志趣高雅,愚 
    夫婦賦性粗俗,自歎難以企及,今夜冒昧造訪,女俠諒已全知!」 
     
      「芙蓉仙子」黛眉一緊,輕搖螓首說道:「不知尊駕何意?」 
     
      胡鎮山面色一變,冷冷一笑,沉聲說:「既然不知,古某不妨對你直說,今夜 
    愚夫婦前來,旨在取回佛門至寶『大羅貝葉真經』,女俠久經江湖,當知寡不敵眾 
    ,愚夫婦和小女自知不是女俠對手,但為了自保,少不得要聯手群戰女俠了。」 
     
      「芙蓉仙子」略感驚訝的說:「黃緞小錦盒乃『金錐銀彈』藍大俠煩我如期交 
    還給一位前輩異人,並沒有說要交給閣下呀……」 
     
      胡鎮山一聽,面色頓時一變,未待「芙蓉仙子」說完,立即驚懼的問:「那位 
    異人是誰?」 
     
      「芙蓉仙子」微搖螓首說:「藍大俠在信上並沒有說明那位人是誰,僅說此人 
    穿黃袍,銀髮銀髯,而且尚特別指出一點特徵……」 
     
      說此一頓。 
     
      她望著面色逐漸蒼白的胡鎮山,和畫眉緊皺的「賽楊妃」,繼續說:「就是那 
    位黃袍老異人的壽眉中,有一顆鮮紅如血的硃砂痣!」 
     
      胡鎮山渾身微微一顫,額角的冷汗頓時滲了出來。 
     
      但,他還驚悸不解的沉聲問:「藍康泰命你何時將小錦盒交還給那位異人?」 
     
      「芙蓉仙子」毫不遲疑的說:「今天正午!」 
     
      胡鎮山夫婦和胡麗珠心頭同時一震,不由相互看了一眼,因為他們想到了離奇 
    失蹤的藍世玉。 
     
      「賽楊妃」眼珠子一轉,立即插嘴問:「什麼地方?」 
     
      「芙蓉仙子」黛眉微微一動,舉手一指房後遠處說:「就在這座高陵上。」 
     
      「賽楊妃」一聲,仰面一聲賤笑,聲尖音銳,直如貓叫! 
     
      這聲尖笑,不但「芙蓉仙子」十分不解,就是胡鎮山和胡麗珠也被她笑的有些 
    莫名其妙。 
     
      「賽楊妃」突斂尖笑,望著「芙蓉仙子」恨聲說:「你這永遠不顯老的小狐狸 
    精縱然機智絕倫,終就百密一疏,老娘不信!」 
     
      說此一頓。 
     
      驟然瞪眼飛眉,厲聲大喝:「室內何人?」 
     
      「芙蓉池子」神色自若,鳳目注定「賽楊妃」的猙厲嘴臉,冷冷的說:「小女 
    !」 
     
      「賽楊妃」怒目圓睜,冷冷獰笑說:「老娘不信!」 
     
      「芙蓉仙子」,粉面一沉,怒聲問:「不信你又待怎樣?」 
     
      「賽楊妃」畫眉一挑,震耳一聲厲喝道:「老娘要搜!」 
     
      說著,兩手突然上舉,雙腕一翻,寒光一閃,兩柄雪亮鴛鳳刀已撤出鞘外。 
     
      胡鎮山膽子一壯,雙掌蓄力,兩臂微圈,做勢欲撲。 
     
      嗆啷一聲龍吟,光華暴閃,一泓秋水,已握在胡麗珠的手中。 
     
      隱身前窗偷看的藍世玉面色突然大變。 
     
      他萬沒想到院中情勢竟會突然急轉直下,急忙下床,伸手一拉窗門。 
     
      啊! 
     
      他只覺得腦際轟然一聲,如遭雷殛,藍世玉雖然驚的張開了嘴巴,但卻沒有叫 
    出聲音來。 
     
      只見神色祥和,慈眉善目的黃袍老人正微哂祥笑,立身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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