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十二 章】
就在這時,驀聞翻江蒼龍急聲驚呼道:「啊,倩姑娘快來!」
崔小倩一聽,飛身撲了過去,近前一面,只見母親微昂螓首,目光呆滯,也早
已暈了過去。
於是心中一慌,哭喊了一聲「媽媽」,忙將芙蓉仙子抱住。
紅影一閃,徐彩霞亦飛身撲了過來,疾伸玉手,纖指已經點在芙蓉仙子的鼻下
「人中」
上,接著又拍了一下「命門」。
芙蓉仙子輕輕吁出一口大氣,黯然垂首,淚下如雨,扶著崔小倩緩緩坐在地上。
就在這時,一聲清嘯起自村中,一道極速人影,直向他們立身處飛來。
「翻江蒼龍」一看,心中暗吃一驚,知道來人不是普通高手,因而焦急的說:
「快.你們快些救藍世玉,快……」
毒娘子和胡麗珠已經看出情勢緊急,但是她們推拿了好幾次,依然推不醒藍世
玉。
徐彩霞頓時大悟,再度飛身縱回藍世玉身邊,疾伸玉手,連拍五掌,藍世玉始
大叫一聲,再度噴出一口鮮血。
這時,崔小倩已看清飛來人影,驚聲道:「來人是賽楊妃易紫花!」
毒娘子和胡麗珠聞聲同時一驚,但是她們倆的功力較淺,目力不足,尚不能看
清楚是否真的是賽楊妃。
即使是翻江蒼龍和徐彩霞,也同樣的看不清楚來人的真面目,服了大量靈石玉
乳的崔小倩,功力進境之速,叮想而知,因此,幾個人都不禁有些懷疑。
來人身法的確奇快,眨眼之間,已停身在五丈以外。眾人一看,果然是賽楊妃!
胡麗珠一見賽楊妃,立即情不由己的顫聲說:「娘,蘭兒在這裡……」
話未說完,毒娘子柳眉如飛,媚眼圓睜,嬌軀激烈的顫抖,已緩步向賽楊妃退
去。
賽楊妃一見毒娘的相貌,心知不妙,但她自恃武功高絕,因而未將毒娘子放在
眼裡,於是看了一眼地上頭顱已被擊碎的老道和大漢,面色頓時一變。
胡麗珠見毒娘子一言不發的直向賽楊妃逼去,心中已經清楚,當初殺死親生母
親的必是賽楊妃無疑。
一念至此,心中痛、恨、愧、悔,百感交集,美目中的熱淚,頓時流下來。
賽楊妃一定神,面目立變獰惡,看了地上盤膝調息的芙蓉仙子和藍世玉,脫口
厲聲問:「是……是是誰殺了泗島真人南海怪傑的衣缽弟子?」
全場一片寂靜,俱都不屑的望著賽楊妃,但沒有回答。
賽楊妃一見,頓時大怒,還以為眾人對她已起了懼意,而芙蓉仙子和藍世玉由
於急怒現心,正在調息,她誤以為是被老道等打傷的,因而更沒有將在場的人放在
眼裡。
只見她畫眉一挑,轉首望著毒娘子,刺耳的厲聲問:「你是什麼人?可是要自
己找死?」
毒娘子兩掌蓄滿功力,注定賽楊妃向前逼去,她決心要一掌擊斃這個殺死母親
的仇人,這時見問,不由冷冷一笑,恨聲說:「我是誰,你心裡有數,想想十多年
前的川中鏢師馬又良和穆金娥,你就知道我是誰了!」
賽楊妃一聽,面色立變,一聲厲叱,突舉雙腕,兩道寒光一閃,直向毒娘子撲
來。
胡麗珠一見,嚇得脫口一聲尖呼!
一聲嬌叱,紅影閃動,刺目電光一閃,徐彩霞身劍合一,搶先撲去。
毒娘子沒料到賽楊妃會突撤兵刃,身形一閃,疾退五步,皓腕一揚,嗖嗖射出
兩枚袖箭,直奔刀影射去。
嗤嗤兩聲,袖箭立被擊飛,而仗劍飛來的徐彩霞,已經撲至,一招「斬鳳殺羽
」,日華劍閃電向滾滾如山的刀影中削去。
「賽楊妃」本想出奇制勝先殺了「毒娘子」,沒想到半路裡殺出一個程咬金來
,只覺對方電光一閃,寒氣已經撲面。
於是暗呼一聲不好,疾剎衝勢,猛撤雙刀,但是對方出劍奇快如電,已經來不
及了。
但聽叮叮連響、火星四射,一雙精鋼鸞鳳刀,立被削為四段。
賽楊妃手中一輕,大吃一驚,尖叫聲中,暴退兩丈,望著橫劍停身的徐彩霞,
頓時驚呆了。
徐彩霞望著賽楊妃,冷冷一笑,不屑的說:「丟掉你手中的刀柄,快些和熊夫
人決鬥,如非你們之間有段血海深仇,本姑娘定然不會放過你!」
邊說邊翻腕收劍,飄身退回原處。
賽楊妃心頭一橫,惡念徒生,兩手一抖,刀柄盡沒土中,已向毒娘子逼去。
賽楊妃驀地渾身一顫,面色再度一變,她驚恐的望著毒娘子身後不遠處的一隻
斷臂,停身顫聲問:「那……那是誰的手臂?」
鄔鐵牛一撇嘴,搶先回答說:「是他的!」
說著說著,舉手一指數丈外的一顆蒼白帶血,瞪著一雙邪眼的人頭。
賽楊妃凝目一看,尖嚎一聲:「老娘和你們擠了!」
尖嚎聲中,飛身前撲,突舉右掌,猛劈毒娘子的面門。
毒娘子報仇心切,奮不顧身,左手一撩對方右掌,右手猛擊賽楊妃的前胸。
「賽楊妃」神情如狂,一聲厲笑,閃電旋身,左手一個迎空虛花,右掌快如電
光石火一般,擊向毒娘子的左臂。
毒娘子大吃一驚咱知已經躲不及了,蓬的一聲,心痛如割,賽楊妃的右掌業已
擊中。
毒娘子強鼓一口真氣,一個扭腰躬身,螓首猛然下垂。
「蹬」的一聲,一枚毒箭,應聲射出。
賽楊妃那會想到對方是出了名的毒娘子,一聲慘叫,毒箭直射進右胸,通通連
聲,已和毒娘子同時栽倒在地上。
事出突然,雙方相距離又近,崔小倩、徐彩霞和胡麗珠俱都無法適時援手,而
翻江蒼龍又受傷未癒,不能運氣用力,芙蓉仙子和藍世玉也正在調息。
胡麗珠一見姐姐和義母同時栽倒,哭喊一聲,飛身撲了過去。
恰在這時,藍世玉已調息完畢,聞聲睜眼一看,腦際頓時閃過白河寨廳前,屠
奢臨死掌斃老太婆的一幕!
於是心中一驚,震耳一聲大喝道:「回來……」
大喝聲中,身形就坐著的原有姿勢,直線向胡麗珠撲去。
但由於距離過近,胡麗珠已將毒娘子的屍體抱了起來。
右半邊身子已經僵硬的賽楊妃,見胡麗珠抱毒娘子而沒有抱她,因而殺機頓起
,左手閃電抓向胡麗珠的面門。
藍世玉雖已撲近,但怕傷了胡麗珠,又不便施展「鐵袖遙空」和劈空掌,倉促
之間,大喝一聲,中食兩指,猛力彈出。
一縷剛猛指風,直奔賽楊妃的後腦,「叭」的一聲,慘叫,腦漿四濺,蓋骨橫
飛,賽楊妃上身一仰,登時氣絕。
但她抓向胡麗珠面門的右手,卻在向後一仰之際,將胡麗珠的如玉右頰抓了三
道血溝。
胡麗珠一聲驚叫,身形騰空躍起,渾身濺滿了賽楊妃的紅白腦漿,而她的粉面
,雖然鮮血淋淋,但仍不知道她自己已經受傷。
這時芙蓉仙子已調息完畢,和崔小倩、徐彩霞等急步奔了過來。
藍世玉目光銳利,他已清楚的看到胡麗珠粉頰上的三道血溝,因而胡麗珠身形
剛剛落地,他已伸臂將胡麗珠扶住,掏出手帕,為胡麗珠輕拭著粉頰上的血漬。
胡麗珠有些受寵若驚,崔小倩和徐彩霞看在眼裡,心中難免有些醋意,只有芙
蓉仙子看得面色一變,脫口驚呼道:「啊,胡姑娘受傷了!」邊說邊關切焦急的將
胡麗珠扶住。
胡麗珠倒在藍世玉的懷裡,不停的暗暗流淚,她覺得自己是這個人世間最命苦
的人。
自認為最疼愛她的母親,卻是殺害她生母的仇人,平素關心自己的父親,卻是
生性陰毒狡獪的梟雄。
如今剛與同胞姐姐相見不久,卻又拋下她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裡,她實在是一
個受盡悲慘命運作弄的人。
現在第一次倒在心上人的懷抱裡,但是她的如花嬌靨上,卻多了三道血溝。
為她策劃婚事的姐姐死了,原本自認為並不遜於崔小倩和徐彩霞的容顏上,卻
多了三道疤痕。
她看得很清楚,自己雖然癡心癡情的愛著藍世玉,但藍世玉卻從來沒有愛過她
,更談不上娶她為妻,共偕白首了。
如今自己臉上又多了三道疤,只怕心愛的玉弟弟看也不會再看她一眼了。
心念之間,藍世玉已騰空飛起,直落在翻江蒼龍張樂恆的竹籬院內。
藍世玉無心理他,飛身縱入上房門內,將胡麗珠放在床上,關切的問:「珠姐
姐,你覺得怎麼樣?」
胡麗珠輕搖滾首,傷心的說話:「想不到我是如此的命苦。」
說著說著,淚眼望著藍世玉,悲傷的說:「玉弟弟,我雖然決心想侍候你一輩
子,可是如今弄成這個樣子,看來恐怕難以如願了……
藍世玉覺得胡麗珠非常可憐,處境幾與自己相同,因而激起他強烈的同情心,
一聽她的話,立刻瞭解弦外之音,於是親切的說:「珠姐姐,我們命運相同,遭遇
相似……」
話未說完,院中已飄然落一人,繼而人影一閃,芙蓉仙子已飛身縱進室內。
胡麗珠一見,立即坐起身來,悲淒的喊了一聲「姑姑」,接著問:「我姐姐的
屍體運回來了嗎?」
笑蓉仙子連連頷首說:「張老英雄正在外面準備棺木,決定明天派人去通知白
河寨主。」
這時藍世玉已燃起一盞油燈,芙蓉仙子立即將燈接過來,湊近胡麗珠的傷處一
看,略微寬慰的說:「還好,抓在鬢角下面,只要將頭髮技巧的這一下,就看不見
疤痕了。」
邊說邊根據張樂恆說的地方,在壁櫥內找出一個小白瓶來,先為胡麗珠清了清
臉上的血漬,又以指甲撒上一些藥粉。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崔小倩和徐彩霞也回來也,接著就是翻江蒼龍和鄔鐵牛。
大家關切的察看胡麗珠的傷勢,而胡麗珠只是流淚。
芙蓉仙子立即勸慰說:「馬姑娘快不要傷心,今夜沒有被她抓實,確是不幸中
之大幸,還有,淚流進傷口內,也不太好!」
藍世玉立即在旁埋怨說:「我在白河寨,曾經歷過一次這樣的狠毒事,所以方
纔我急聲喝阻蘭姊姊回來,可是……」
芙蓉仙子輕聲一歎,感慨的插言說:「所以俗語說:不經一事,不長一智,以
後你們務必自已小心,多聽老一輩人的經驗教訓。」
翻江蒼龍也在旁感慨的說:「想不到胡鎮山夫婦,都是心狠手辣的人,像馬姑
娘喊了她十幾年的母親,到頭來還想毀了馬姑娘的一生。」
芙蓉仙子怕再惹起胡麗珠傷心,因而有意岔開話題問:「張老英雄,胡鎮山是
什麼時候來的?」
翻江蒼龍說:「傍晚接到大根的消息後,老朽即與霞妹,小鐵牛商且旦,斷定
胡鎮山可能會來尋事,果然,二更不到,胡鎮山便在房上指名要老朽答話了。
老朽和霞妹登上房面一看,胡鎮山已如飛奔向西北。追至村外田間,那裡尚立
著兩個老道和一個大漢。由於胡鎮山指名與要老朽較量,只得由我接他一掌,沒想
到,胡鎮山年來功力大進,第一掌,我就被他震退了五六步。
當時有霞妹鐵牛在場,我自知不會吃虧,是以也沒將他們放在心上,我想運足
功力再和他拚鬥一掌,也許會弄個勢均力敵。
就在這時,便聽到世玉弟的嘯聲,老朽精神一振,膽氣大壯,知道胡鎮山必死
無疑,因而全力又和他拼了一掌。但是,我竟被他的掌力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還
吐了一口血……」
說著老臉微紅,感激的看了徐彩霞一眼,繼續說:「當時如不是霞妹出手快,
我恐怕早被胡鎮山擊斃了。」
芙蓉仙子頜首附聲說:「這一年來,胡鎮山和賽楊妃的功力,的確進步了,根
據她方才擊中魏夫人左脅的詭異手法來看,她的進境,似乎比胡鎮山尤高。」
胡麗珠一想到姐姐的死,眼中的淚水,再度流下來。
藍世玉想到毒娘子贈馬、闖山之情,也不禁黯然神傷的說:「魏夫人素性爽朗
熱情,實深令人感佩,贈馬、闖山,慨伸援手,這份情義,我將永遠記在心裡!」
芙蓉仙子見胡麗珠仍在流淚,立即寬慰說:「馬姑娘不要再難過了,淚流進傷
口,極易影響藥的效力。」
胡麗珠想到玉頰上的傷口,哭得更傷心了。
芙蓉仙子等人,心裡明白,知道胡麗珠痛哭的原因。
崔小倩、徐彩霞,由於同情心和對胡麗珠孤獨身世的憐憫,決心設法成全玉弟
弟和胡麗珠的婚事。
因而,兩人不時察看藍世玉俊面上的神色,恰好玉弟弟的俊面上,也正充滿了
對胡麗珠的關切之情。
正在芙蓉仙子等人勸慰胡麗珠之際,張大根三人已回來了。
翻江蒼龍立即走了出去,稍頃轉回來說:「三個小子已將胡鎮山等人的屍體埋
好,魏夫人的遺體,已入殮放在後院房中,馬姑娘是否還要去……」
芙蓉仙子怕胡麗珠悲傷過度影響傷勢,因而插言說:「馬姑娘傷口上藥不久,
不去了!」
說罷,轉首望這胡麗珠,繼續說:「就請張老英雄急速派人通知白河寨的魏寨
主吧。」
胡麗珠本來要去再看姐姐一面,由於芙蓉仙子一說,自是不便再去,加之傷口
的確不宜牽動見淚,又怕驚動村中漁民,因而頷首戚聲說:「一切聽姑姑的吩咐!」
藍世玉報了父仇,無異肩頭去了一付重擔,這時一心想著前去舟山為恩師解圍
,由於胡麗珠受傷,因而擔心的說:「如今蘭姊姊受傷,前去舟山的日程,只有等
蘭姊姊傷癒後再去了。」
胡麗珠心中一驚,立即不解的問:「為什麼?千萬不要因我而誤了行期,獨醒
子老前輩的安危,關係著整個武林,決不要再延日期,事久生變,方才擊斃胡鎮山
夫婦的事,也許暗中另有耳目,消息一經走漏,再想調動葦林堡的船隊,就困難了
。」
大家一聽,俱都讚許的點點頭。
藍世玉深信數十丈內絕無人偷竊,因而,慰聲說:「有人偷竊,當不致於……」
芙蓉仙子也深怕行程改期,因而未持藍世玉說完,立即插言說:「這怎敢斷定
暗中沒人,有時心神不靜,即使近在咫尺,也不易發覺有人!」
藍世玉、崔小倩,心中有鬼,芙蓉仙子雖是說者無心,但藍世玉、崔小倩兩人
卻是聽者有意.因而,兩個人的臉,都紅至耳後。
崔小倩不自覺的低下了頭,藍世玉也趕緊恭聲應是,但大家卻都不知兩人為何
臉紅。
芙蓉仙子自覺說走了嘴,急忙又說:「現在我們防患萬一,依然照原定計劃行
事,馬姑娘的傷勢並不太嚴重,半月可好,依然請馬姑娘一同前去,可在船上養息
……」
胡麗珠未待芙蓉仙子說完,立即插言說:「不,姑姑,蘭兒決心留在堡內,堡
中空虛,無人掌理,為防患未然計,蘭兒不宜隨同前去。」
芙蓉仙子覺得堡中無人領導,確也是個問題,因而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這時天已大亮,不覺已是辰牌時分了。
翻江蒼龍有些焦急的說:「去與不去,宜早決定,飯後也好該準備行動了。」
胡麗珠見大家為她作難,再度堅決的說:「姑姑,蘭兒親仇已報,姐姐已死,
心情憂傷苦悶,即使蘭兒不負傷、也無心再隨船前去了。」
芙蓉仙子見胡麗珠意志堅決,但均未想到她是否別有用意,因而頷首說:「既
是這樣,飯後我們即去葦林堡,張老英雄可一同前去……」
翻江蒼龍霜眉一皺,遲疑的說:「老朽去葦林堡恐怕不便吧?」
芙蓉仙子立即說:「老英雄總要上船去舟山的,我們不妨如此如此……」
大家一聽,俱都頷首稱善。
早飯後,翻江蒼龍將應行注意的事項,交待給張大根,即和芙蓉仙子等人向湖
堤走去。
胡麗珠用一方鵝黃絲巾包頭,神色戚怨,腮掛淚痕,愈顯得楚楚可憐。
自昨夜毒娘子一死,胡麗珠受傷以後,藍世玉對胡麗珠的觀感再變,在言行上
.神色上,處處顯得倍極關懷。
崔小倩、徐彩霞,雖然看在眼裡,也佯裝視如未見。
幾人走至湖堤,葦林堡的小船早已等候多時了。
兩個小侍女,首先向岸上的藍世玉和胡麗珠招呼。
芙蓉仙子見小船寬五尺,長丈二,左右雙槳,後有水舵,中有席篷蓋頂,到像
是一艘游湖的小艇。
幾人魚貫登上小艇,即向湖心劃去。
小艇前進不足半里,即見正南湖堤上,散亂的走來一群漁民,手中拿的多是救
火用具,眾人雖都看到,但卻無人注意。
胡麗珠經過一段走動,加上小艇衝浪顧波,頰上傷處又滲出一絲血水來。
芙蓉仙子即命胡麗珠依在她的懷裡,胡麗珠感動的又滴下雨滴淚。
兩個小婢一見,俱都驚得惶聲問:「啊,我家小姐怎麼了?」
小鐵牛見兩個小婢大驚小怪,立即輕哼一聲說:「你家小姐要不是翻江蒼龍張
老哥,早已死了。」
兩個小婢一聽,面色大變,同時驚啊一聲,瞪著一雙大眼睛望著翻江蒼龍。
大家只道小鐵牛傻,怕他多嘴誤事,早已在家再三告誡,這時見他按著大家的
計劃去說,俱都不自覺的笑了。
小鐵牛見沒人責備他,愈加得意,舉手一指翻江蒼龍,對著兩個吃驚的小侍女
,繼續神氣的說:「為了救你家小姐,張老英雄還負了傷哩,你看,他老眼無光,
渾身無力,不像蒼龍,倒像個病虎……」
大家雖覺得小鐵牛說得有趣,但卻無一人敢出聲發笑!
徐彩霞怕小鐵牛言多有失,立即瞪眼嗔聲說:「鐵牛,那個要你多嘴!」
小鐵牛不怕玉哥哥,最怕霞姐姐,這時一聽,立即悄悄的坐了下去。
由於兩個侍女知道小姐受了傷,因而小艇的速度也慢了不少,直到將近中午,
才駛進蘆蕩。
穿出蘆葦蕩,眾人雙目不禁同時一亮——
只見雄偉巍峨的葦林堡兩側湖面上,旗幟鮮明,桅桿如林,戰船排列整齊,一
切船隻早已準備待發。
芙蓉仙子和翻江蒼龍看後,覺得葦林堡雄峙湖上,多年來一直不衰,與這龐大
雄厚的船隊,不無原因。堡牆上警衛林立,矛盾閃光,愈顯得森嚴無比。
巍峨的堡門,早已大開,四艘青黃灰黑顏色的小艇,如飛迎了出來,蔣、王、
沈、楊,四位隊長,衣飾整齊,俱都恭立艇上。
藍世玉一見,立即由小艇上立起來。
堡樓上,驀然響起一聲尖銳號角!
湖面上頓時寂靜無聲……堡牆上所有警衛的雪亮長矛,同時舉起來。
芙蓉仙子和翻江蒼龍看了這等聲勢,心中也不禁有些微微激動。
四位隊長的四色小艇,分別左右,四位隊長俱都恭謹而立,等候著藍世玉的小
艇到達。
當他們看到翻江蒼龍張樂恆居然和少堡主,小姐們同坐在小艇上,四人面色不
禁同時一變。
但他們均是老經世故的人,雖然不解,卻不敢問,依然抱拳躬身,同時朗聲說
:「戰船遵命備戰完畢,卑職等在此恭迎少堡主和小姐多時了。」
藍世玉劍眉微軒,拱手還禮、含笑朗聲說:「昨夜因小姐負傷,以致小艇不敢
行駛太快,是以遲到了半時。」
四位隊長一聽,俱都暗吃一驚,發現小姐絲巾包頭,面帶淚痕,鬢角上尚滲出
一片血激,正微閉雙目,斜斜依在一位雍容美婦的肩上,四人都不禁驚呆了。
藍世玉接著朗聲說:「四位快來見過芙蓉仙子韓女俠和翻江蒼龍張老英雄。」
四位隊長一聽,雍容秀麗的美婦人,竟是昔年名滿天下的芙蓉仙子,不由愣了
,如非少堡主親口說出,他們決不會相信。
四人一定神,急忙抱拳躬身,同時恭聲說:「參見韓女俠和張老英雄。」
芙蓉仙子、翻江蒼龍,同時起身含笑答禮。
藍世玉再度以主人的口吻說:「昨日如非張老英雄出手相救,今日四位便看不
到小姐了,但張老英雄也因此受了內傷。」
四位隊長一聽,俱都驚「奧」一聲,感激的看了一眼張樂恆,對他前來葦林堡
,必是少堡主邀來的貴賓。
藍世玉向艇尾兩個小侍女一揮手,小艇直奔堡門,四位隊長的小舟艇在後跟隨。
進入堡門,直駛金湖廳。
廳上有侍女,有堡丁,早已擺好一桌豐盛酒席。
大家依序入坐,芙蓉仙子坐首席,翻江蒼龍次之,左邊是崔小倩、徐彩霞,右
邊是藍世玉和胡麗珠,四位隊長正面相陪。
由於翻江蒼龍和胡麗珠不能飲酒食肉,特命廚下準備了流質食品。
藍世玉一俟酒過三巡,以一語雙關的話面向四位隊長,問:「老堡主和夫人喪
命的事,四位可曾得知?」
四位隊長尚以為問的是昨日中午兩個侍女帶回來的消息,因而齊聲說:「回稟
少堡主,全堡上下,俱已知道了。
芙蓉仙子等人,見四位隊長神色依舊,面上毫無悲憤之色,似乎因胡麗珠坐在
席上,不得不皺一皺眉頭。
翻江蒼龍虎目看了一眼芙蓉仙子,兩人似乎有了一個默契——胡鎮山在他的部
屬中毫無恩德可言。
藍世玉繼續問:「四位可知前任堡主簡前輩的死因離奇嗎?」
四位隊長,俱都面現沉痛之色,齊聲頷首應是,同時,斜目看了一眼胡麗珠,
心中似有顧忌。
藍世玉劍肩微微一豎,沉聲說:「這次前去海外,辦一件有關挽救武林的壯舉
,事後,簡堡主的死因即可大白,公諸全堡弟兄面前,同時宣佈張議事,馬總管的
死因。」
四位隊長,連聲應是,斷定少堡主已查出,堡中以往的隱密。
黑豹隊的楊隊長,首先恭聲問:「請問少堡主,昨夜遇到的對手,是那一方面
的人?」
藍世玉毫不遲疑的回答說:「俱是海外三怪的弟子。」
四位隊長一聽,面色立變,不由驚啊一聲!
芙蓉仙子淡淡的補充一句,說:「所以翻江蒼龍張老英雄,才負了內傷!」
四位隊長再度震驚得輕「噢」一聲,一致驚異的望向翻江蒼龍。
翻江蒼龍輕嘖一聲,故意強調說:「海外三怪的徒弟,個個功力深厚,俱都藝
業有成,所以老朽數十年的內力修為,尚被他們震得坐地吐血……」
飛虎王隊長,插言問:「那時我家小姐……?」
胡麗珠立即回答說:「那時我已負傷?」
雄獅沈隊長不解的問:「少堡主那時……?」
猛吃猛喝的小鐵牛,突然沉聲插言說:「你們少堡主已去追逃命的兩個老道和
一個大漢去了……」
四位隊長同時暗吃一驚,他們似乎有些不信的問:「那老道和大漢是誰的徒弟
……?」
依然是小鐵牛搶著說:「老道是老道的徒弟,大漢是老怪的徒弟……」話未說
完,徐彩霞、崔小倩俱都忍不住撲哧笑了。
徐彩霞笑著解釋說:「牛弟說的老道是泗島真人,老怪是南海老怪。」
威龍將隊長覺得小鐵牛很有趣,因為少堡主忘了介紹,只得含笑問:「這位小
兄弟是……?」
小鐵牛扭動了一下屁股,鄭重的自我介紹說:「我姓鄔,叫鐵牛,人稱黑炭頭
……」
話未說完,全廳哄然笑了,即使肅立左右的堡丁侍女們也忍不住笑了。
眾人笑畢,威龍隊蔣隊長繼續問:「少堡主可曾追上那三人?」
藍世玉淡淡一笑,說:「當然不能讓他們逃走,否則必將遺禍無窮。」
黑豹隊楊隊長,濃眉一軒,虯髯一動,似乎有些不信的問:「三人俱被少堡主
宰了?」
藍世玉星目冷電一閃,立即冷冷的問:「楊隊長可是有些不信?」
楊隊長心中一驚,趕緊欠身說:「卑職不敢!」
威龍蔣隊長,立即恭聲解釋說:「啟稟少堡主,海外三怪武功詭異,稱霸海外
多年,中原各派無不懼怕三分,以少林掌門之尊,尚不是三怪任何一人的敵手,他
們的徒弟自然也不是平庸之輩,楊隊長有鑒於此,故而才有上項疑問。」
楊隊長趕緊恭謹的附聲應是。
藍世玉本是有意樹威,並非真意對楊不滿,這時見蔣隊長加以解釋,隨之面色
一齊,淡淡一笑,說:「海外三怪雖然武功高絕,但他們的徒弟並不見得個個是上
上之才!」
四位隊長齊聲恭謹的說:「少堡主說的極是!」
胡麗珠心中一動,立即插言沉聲說:「老堡主已死,藍少俠已是葦林堡的主人
,你們四位怎可再稱少堡主?」
四位隊長一聽,頓時面現驚喜,突然由椅上立起來,同時舉杯興奮的說:「堡
主在上,請受卑職等的恭賀!」
藍世玉對堡主,少堡主的稱呼根本沒有理會,因為他對葦林堡的龐大人力,物
力,早已有了一個用之正途的計劃,是以淡淡一笑,隨之起立舉杯,一飲而盡。
黑豹楊隊長,是個渾猛憨直的人,一俟侍女斟滿了酒,接著興奮的說:「現在
少堡主是堡主了,小姐也該是夫人了,讓卑職等也敬夫人一杯。」
話一出口,徐彩霞、崔小倩的粉面立變,翻江蒼龍和小鐵牛也不覺楞了。
芙蓉仙子因知內情,神色毫不為動,同時她也認為,這是遲早的必然情勢,但
真正的後果如何,又豈是她未卜先知的呢?
藍世玉的心的確變了,他不但不責怪粗獷的楊隊長,相反的劍眉微挑,朱唇含
笑,星目柔和的望著胡麗珠。但是,胡麗珠卻哭了。
四位隊長同時一愣,眾人俱都感到茫然。
芙蓉仙子發覺情形有異,斷定她的想法恐難實現了,但她卻立即愉快的解釋說
:「這件婚事是胡堡主當眾宣佈的,楊隊長談起婚事,胡姑娘自然會想起死去的胡
堡主和夫人。」
如此一說,四位隊長俱都信以為真,不由歉然望了胡麗珠一眼,手中的酒杯,
也不自覺的放下了。
席間的氣氛,由緊張轉為歡喜,接著又陷於沉悶。
胡麗珠知道席間不歡是由她而起,她決心再把歡愉的氣氛提起來,於是望著威
龍隊蔣隊長,問:「現在庫中尚有多少銀兩?」
蔣隊長不知何意,因而被問得一楞,接著回答說:「卑職尚未徹底清查,據昨
天詢問,尚有十四萬七千餘兩。」
芙蓉仙子等人一聽,心中俱都暗吃一驚,想不到葦林堡尚有如此富足的財力。
胡麗珠望著藍世玉,以徵求同意的口吻問:「弟弟,你接掌堡主後,是否應該
對全堡弟兄大頭目們有一點表示?」
藍世玉毫不遲疑含笑說:「當然,但聽姊姊呀咐,爾後堡中銀餉,也將均由姊
姊掌管。」
胡麗珠淡淡一笑,似乎毫不為動,轉首望著四位隊長說:「為了慶幸本堡獲得
明主,弟兄賞銀二兩,大頭目四兩,船長十兩,隊長二十兩,即時發放,以示慶賀
!」
四位隊長一聽,精神為之大振,侍立左右的堡丁侍女們,也俱都神倩興奮,不
能自己。
威龍蔣隊長迅即離席,急步走至廳外,向著負責廳外警衛的一個大頭目,低聲
交待了幾句,大頭目興奮的連聲應是,轉身如飛去了。
堡眾相互奔告,片刻之間,人盡皆知,全堡到處響著興奮的歡笑。
芙蓉仙子等人覺得這一措施,必能激起遠赴海外弟兄們的高昂士氣,因而俱都
讚許的望著胡麗珠。
四位隊長,尤為興奮,均和藍世玉連盡三大杯。
藍世玉雖然報了父仇,但想到被困海外的恩師,和神情一直憂戚的胡麗珠,心
中依然是沉悶的,因而,他有些醉了。但是,席間的氣氛,卻是愉快的。
由於翻江蒼龍和胡麗珠不能飲酒,筵席不到一個時辰就結束了。
眾人走出金湖廳,一群伺候胡麗珠的侍女們,早將富麗堂皇的金龍舫接收過來
,侍女們操縱著金龍舫,鶯聲燕語,歡笑如珠,興奮的敲打著金光耀眼的小銅鐘,
緩緩的靠至廳前。
翻江蒼龍和小鐵牛,被蔣隊長引至大廳左側的賓館內,芙蓉仙子和藍世玉五人
登上金龍舫,駛向內堡去。
兩側高階上興奮奔走的壯漢們,一見藍世玉在金龍舫內,俱都止步肅立,警衛
們紛紛舉矛敬禮。
芙蓉仙子坐在正中虎皮金漆大椅上,似乎有著無限心事,崔小倩、徐彩霞,東
瞧西看,心情愉快,似乎有些目不暇接。
藍世玉醉意很濃,但他卻極關注幽怨可憐的胡麗珠。
到達胡麗珠的獨院前,芙蓉仙子和藍世玉,胡麗珠三人同時走下舫來,而徐彩
霞、崔小倩,卻要侍女們劃著金龍舫去堡中遊覽。
芙蓉仙子由侍女服侍著進入上房休息,胡麗珠則回到自己的閨中,藍世玉依然
走進他的東廂房。
藍世玉揮手遣走了侍女,飲完桌上的一杯濃茶,直向胡麗珠的臥室走去。
進入垂有繡幔的月形小門,發現胡麗珠正孤獨的倚在床上暗暗流淚。
胡麗珠一見藍世玉,立即驚異的站起來。
藍世玉望著胡麗珠親切的一笑,近前關懷的審視著胡麗珠的傷處,同時柔聲問
:「蘭姊姊……」
胡麗珠有些受寵若驚的怯怯「嗯」了一聲,立即羞澀緊張的低下了頭。
藍世玉看了胡麗珠畏縮的神態,愈覺得她可憫可憐,於是即由懷中取出那個曾
裝過靈石玉乳的小玉瓶,一開瓶蓋,滿室異香,接著說:「我相信瓶內多少還剩有
一滴靈石玉乳……」
胡麗珠一聽,立即抬頭驚異的望著藍世玉,吶吶的說:「真的?玉弟弟!」
藍世玉將桌上的熱茶,倒一些在瓶內,狠狠的晃了一陣,淡淡的說:「瓶內還
有沒有玉乳,小弟不知,即使沒有,我想也有一些玉乳的靈氣,對傷勢總是有益處
的。」
說著,將狠狠搖過的小玉瓶,伸手交給了胡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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