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斗萬艷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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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 容 提 要﹕
平靜了十多年的武林,因傳聞上古神兵「巨闕古劍」將在太湖出現,業已掀起了滔天巨瀾。 天下第一堡——九宮堡的少堡主江玉帆為避免這場浩劫的發生,也前往太湖,欲查出謠言的始作俑者,使真相大白於天下。 白衣飄飄,貌如子都,丰神俊朗的江玉帆查訪中,先受人臨危所托前朝聖物「萬艷杯」。後又誤人一破廟收十一兇煞,成立了「遊俠同盟」任首屆盟主。暗中又得神助學會了掌劍雙絕,並獲得了上古神兵「戰國金斗」。 為尋方「萬艷杯」的主人,江玉帆與表組韓曉莉夜宿黃山一吻定情後,又深人武林禁地「仰孟谷」戲弄了「獠牙嫗」弄與「獠牙姬」之女華馥馨暗生情愫。 在十一兇煞及佟玉清、阮緩玲、韓曉莉、陸貞娘四位佳麗的協助下,江玉帆遠渡重洋,在東海長途島仗金斗之利終鬥殺了千年石龍,並獲得了靈芝仙草與靈石玉乳。 為替武林除害,在刁蠻表妹擎珠的暗中幫助下,勇破大巫山毒谷,掌劈七陰史,後又遠赴甘肅火燒了黑虎嶺二仙宮的甘陝雙殘。 最後,江玉帆率十一兇煞及五位佳麗奔赴西域的大雪山,巧破了前世高人的「雷音陣」,喜食千年雪蔘,獲得了「天仁寶錄」及天魔劍。在雪參的剛烈藥性的作用下,面對佟玉清那性感誘人的胴體,江玉帆差點沉淪於慾海中不能自拔,後憑驚人的自制力練成「天仁寶錄」上的絕世神功,而後攜眾兇煞及五女東歸,奔赴那吉兇未卜的江湖。 |
【第一章】 桃紅柳綠,群鴛亂飛,正是江南燦爛季節。 號稱三萬六千頃的太湖,煙波浩瀚,風光明媚,湖山如畫,景色尤為迷人。 湖面上白帆交錯,縱橫顛簸,堤岸上萬柳柔條,輕風微指,宜增旖旎景色。 明媚的太湖堤岸,這幾天突然出現了不少勁裝疾服,身攜兵器的武林人物,而 且愈來愈多,有增無減。 這些人匆匆趕來,神色暗透緊張,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獨來獨往,彼此交頭接 耳,悄聲探聽消息,把一個遊人如織的太湖堤岸,鬧得風雨飄搖,遊人望而止步。 明眼人一望而知,平靜了十多年的武林。恐怕又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的慘烈浩劫, 而這場慘烈浩劫,可能就由這風光明媚的太湖開端。 正在群豪議論紛紛之際,沿堤又走來一位頭戴粉紅色公子帽,身穿錦花銀緞衫 的俊美少年。 少年手中拿著一柄雕刻精緻的玉骨指扇,迎著春風輕搖,宜顯得他丰采韻秀, 顧盼神飛,對堤上那些來自三山五嶽的江湖豪客,視如未睹,漫步向前。 三五成群的豪傑中,不乏青春貌美,勁衣背劍的女傑,見了這位面如傳粉,唇 若徐丹的銀杉少年,也禁不住美目偷盼。 這些女傑中,有正有邪,有的雍容大方,有的嫵媚撩人,她們雖然久歷江湖, 都有一副精銳眼力,卻看不出這位丰神如玉的銀杉美少年,是否具有武功。 但是,她們都敢斷言,銀衫少年敢在如此眾多的江湖豪客間,隱伏殺機的氣氛 中,輕搖把扇,漫步顧盼,前來這是非之地踏青覽湖,就他這份膽識、豪氣來看, 絕不是一般富貴人家的子弟。 銀衫少年揮扇前進,星目流盼,看似測覽湖光山色,實則對那些來自三山五嶽 的男女英傑,十分留意。 只見就近柳樹下的數人中,一個健壯老者,正向一個黑衣道人,低聲道:「張 道長,你平素喜覽古書,見聞廣搏,你一定熟悉『巨闕古劍』的詳歷?」黑衣老人 含笑謙遜說:「不敢,老英雄過獎了,貧道誦經之暇,的確常閱古書,但對『巨闕 古劍』的淵源始末,知道的也並不多。」 話來說完,一個站在老者身右的虯髯壯漢,突然粗開的說:「道長,你別跟俺 賣關子好不好?你知道多少就講多少,俺忍饑挨餓,星夜趕來,也不過是想看看『 巨闕劍』是個什麼樣子,俺可沒有奪寶的意思。」 黑衣老人淡淡一笑,道:「當然,貧道匆匆趕來,也是想藉此一開眼界……」 虯髯壯漢一聽,立即不耐煩地說:「好了,你和俺雖然志不同道不合,但前來 的目的卻是一樣的,你就快講吧!」 黑衣老人眉頭一皺,沉聲問:「沈當家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虯髯壯漢立 即煞有介事地解釋說:「可不是嗎?你是吃齋念佛的,俺是喝酒吃肉的,你要得道 成仙,俺要娶妻生兒子……」 話未說完,附近早已掀起一陣低笑。 銀衫少年也忍不住笑了,他未便停步,繼續向前。 前進中,又見另一組一個長衫中年人,面向幾個青年人說:「巨闕劍乃上古神 兵。兩千多年來,扶正義,誅奸惡,有過許多驚天地泣鬼神的事跡,據說,這柄劍 在鑄成之初,即可穿銅削鐵,示警驅邪,所以越王視同神物。」 一個綠布勁衣青年驚異的問:「巨闕劍由春秋越國的歐冶子鑄成之後。到現在 兩千多年了,真的還在呀?」 其餘數人也紛紛附議說:「是呀,就是劍身不損不�蛂A劍鞘劍柄也早該爛了呀 ?」 長衫中年人解釋說:「當然,如果久埋土中,兩千多年來自然早已腐朽不堪, 『巨闕古劍』所以能夠傳到今天而其鋒利不減當年,一是前人的細心儲藏;一是新 劍主的愛護保管,所以才能一代一代的傳下來,成為蓋世神物。」幾個年青人覺得 有道理,紛紛頷首稱是。 一個健壯年輕人,有禮貌地問:「前輩,這次風傳『巨闕劍』已在太湖出現, 而且,持有人竟是一個年僅十四五歲的小孩子、前輩認為這話可信?」 長衫中年人修眉微經,淡然一笑說:「這話當然不可能盡情,但也不能不信, 如果說持劍人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孩,可能還不如那柄古劍高,也的確有令人可疑之 處……」 銀杉少年聽至此處,業已走了過去,他對這件早已傳遍大江南北的驚人消息, 絲毫不感到新奇,但他卻覺得這些風聞而至,撲影而來的各路英豪,未免愚笨的好 笑。 他停身岸邊,舉目遠眺,望著湖中峻秀青翠的君山,想起自已負氣東來,不禁 有感而發的低吟道:「青山綠嶺妖魔動,翠堤碧湖灑血腥!群英匯聚為古劍,捉風 撲影一場空。為挽狂瀾布羅網,萬里迢如覓沒鳳,縱使粉身遭慘禍、只為一諾千金 重。」 他雖然輕聲吟,但附近十丈之內的男女英豪們,卻個個聽得清楚,俱都面色一 變,紛紛驚異地向他望來。 銀衫少年見附近群豪的議論突然停止了,心中一驚,頓時驚覺,他看也不看一 眼群豪,轉身走了。 由於銀衫少年的轉身舉步,群豪才發現他足下穿的竟是一雙粉白厚底的亮緞烏 靴,這的確令他們感到費解。 因為一般武林豪俠,多穿劍履快靴,為的是輕靈快捷,除非他內功深厚,輕功 高絕,藝業已純青火候,否則,這位銀衫少年便是個十足的公子哥兒。 就在群豪迷惑之際,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怒馬痛嘶! 群豪一驚,紛紛轉首,銀衫少年也止步回頭。 只見百丈以外,塵煙滾滾,旋回飛騰,蹄聲急如驟雨,顯然不止一匹。 但是,在塵煙的前頭,卻僅有快馬一匹,疾如奔雷般向這面如飛奔馳來。 銀衫少年凝目一看,只見馬上一人,躬身伏在鞍上,不停地揮鞭打著馬股,看 來那人似乎已經身負重傷。 那匹馬好快,眨眼之間,已到了十數丈外,也看清了那人馬後三十餘丈處。也 風馳電掣般的緊追著二十多騎,由於塵煙濃重,飛揚彌空,看不清那些馬上人的衣 著和面目。 群豪一見,紛紛讓道,唯獨銀衫少年站在原處未動,也似乎看來了。 說時遲那時快,當前一匹快馬。昂道豎鬃,連聲痛嘶,挾著滾滾揚塵,帶起呼 呼勁風,飛馳而至,直向銀杉少年衝去。 群豪目光隨著快馬一看。這才發現銀衫少年仍愣得地立在原地未動,因而,不 少人驚得脫目驚」啊「,尚有數聲女子的尖銳嬌呼,銀衫少年並非真的嚇呆了,他 是要看看當面疾奔的快馬上是何許人物,如是歹徒,他就要伸手將馬拉住。 馬奔的實在太快了,就在他剛剛看清馬上是位褐衣中年人的同時,馬已到了他 的身右,馬上也響起一個極痛苦的低沉聲音:「請接住……」話聲未落,一個紅影 已到了他的面前。 銀衫少年顧不得拉馬,伸手如電,立即將那圈紅影接住,入手方知是用鮮紅絲 綢包著一物,體積大如蜜桃,他無暇察看,迅即放入懷內。 也就在他將綢包放入懷內的同時,後面緊迫而至的二十多騎,也到了近前。 銀衫少年自覺身負重托,不敢怠慢,藉著飛騰的滾滾塵煙,飛身疾退,迅即隱 身在一株柳樹下。 同時,他也看清了二十餘騎的快馬上,僅是身著黑緞勁一次的彪形大漢,個個 攜有兵器,唯獨當前馬上一人,是個身著鮮紅勁衣,背插雙刀的嫵媚女子。銀衫少 年尚未看清她的姣好面龐,她已飛馳電掣般的馳過去了。 他正望得出神,暗忖馬上女子是何來路之際,不遠處突然響起一個清脆嬌滴的 少女聲音問:「公子可曾被馬撞到?」 銀領衫少年心中一驚,急忙定神,只見眼前一丈處已多了一個侍女裝束的美麗 少女,正眨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向著他笑。 青衣侍女一見銀衫少年的呆相,不由噗哧一笑說:「公子,我家小姐問您可曾 被馬撞到?「銀衫少年一聽,不由迷惑的問:「什麼?你家小姐?」 青衣待女轉身一指,笑著說:「咯,您看,那就是!」 銀衫少年循指向一看,不知何時,七八丈外的柳樹下,已多了一項竹簾小轎, 尚有三個侍女,各穿紅黃綠,還有一個穿著一身黑衣的中年僕婦,分別站在小轎的 四周,顯然是對轎中的小姐,嚴加保護。 因為,已經有一個華服青年,率領著十數勁衣壯漢,緩步向轎前走去。 這時揚塵已被湖鳳吹去,但他仍看不清轎內女子的衣著面目,僅能看到一個纖 細而嬌小的身影,和隱隱閃光的鳳釵珠玉。 銀衫少年擔心眼神外洩,不敢運集目力,但他斷定這位小姐必是大有來歷的女 子,只不知她何以對他的安危如此關注? 繼而一想,暗吃一驚,心想:莫非她已看到馬上中年人一丟給了我一件東西不 成? 心念間,又聽青衣侍女忍笑催促問:「喂,我家小姐問你被馬撞到了沒有?」 銀衫少年一定神。趕緊搖頭一笑道:「沒有,沒有!」 青衣侍女也綻唇一笑說:「沒有就好。」 說罷,轉身向橋前走去。 銀衫少年鑒於責任重大,決心盡快離開此地,不管馬上中年人是哪一條道上的 英雄豪傑,是正或是邪,在未明了對方的來路前,那件紅綢小包,都不容許在他手 中丟掉,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道理。 當然,他的匆匆離去,並非懼怕轎中的女子,而是湖岸柳樹下,到處立著三五 成群的江湖家客,這件事若被轎中女揭穿了,後果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 所幸群豪的注意力都在傳說中的那柄古劍上,如果傳說的是一件小巧的東西, 一些機詐多謀的老江湖。也許就對方纔的驚險場面有所猜疑了。 是以,他覺得應該盡快離開這片是非之地,同時,他也急於想知道中年人丟給 他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心念已定,轉身向西走去,同時,本能的回頭看一眼柳樹下的竹簾小轎。 回頭一看,著實一驚,因為四個美麗侍女已將竹簾小轎抬起,而那個黑衣僕婦 的炯炯目光,也正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看,顯然要向他追來。 就在這時,圍在小轎前的華服青年以及十數勁衣大漢,已橫攔在轎前。 「美人前來游湖,轎都沒下,簾都沒啟,怎麼好意思就走呢?」銀衫少年一見 ,立即停下身來,他忘了這是擺脫轎中女子的最好機會,反而擔心華服青年會向轎 中女子無理糾纏。 心念間,轎前的黑衣僕婦,已怒目叱聲道:「快閃開,你可別自討沒趣?」 華服青年突然一收涎臉,沉聲道:「大爺要看的是轎中美人,可沒興趣看你這 個黃臉婆,快掀開轎簾讓大爺看看!」 黑衣僕婦上前兩步,怒聲道:「這裡哪有什麼美人?快閃開。別誤了我家小姐 的正事。」 說話之間,神色焦急,不時看一眼銀衫少年。銀衫少年看得心中一驚,覺得非 萬不得已、還是不要過去。一旦被纏住,再想脫身就難了。 心念間,華服青年又延臉一笑,舉手一指四個標緻待女,望著十數大漢,輕浮 地笑著說:「喏,你們看,僅這四個抬轎的丫頭就這麼清麗絕俗令人著迷。那轎中 的小姐,豈不更要風華絕代,美如西子嗎?哈哈……」 說罷。尤自得意的哈哈笑了。 立在華服青年左右的十數大漢,也隨著輕浮的哈哈笑了。 但是,拾著小轎的四個俏麗侍女。俱都神情木然,看都不看對方一眼,顯然是 沒將那些人放在限內,黑衣僕婦目光一動,突然大聲說:「光天化日之下,當著這 多的英雄豪傑,居然膽敢攔阻婦女,你就不怕那些大俠們出來懲治你們嗎?」豈知 ,華服青年非但不怕,反而仰面一陣哈哈狂笑道:「普天之下,又有誰願意嘗嘗大 爺我的『蝕骨斷的魂沙』的味道呢?」 黑衣僕婦一聽「蝕骨斷的魂沙」,神情也不由一呆。靜靜圍觀的群豪中,確有 幾人面帶不平之色有意過來,但聽了「蝕骨斷的魂沙」後,神色一變,又都卻步不 前了。 銀衫少年久聞大巫山毒鬼谷的「蝕骨斷的魂沙」歹毒無比,禍害江湖,不知害 死了多少豪傑俠士,黑白兩道一提起毒鬼谷,無不懼怕三分,眼前的華服青年,可 能就是毒鬼谷為害多端的三個少谷主之一,他覺得絕不能放過今在除去此獠的機會 。正待轉身走過去,驀聞轎中女子罵聲嬌滴的說:「張嫂,你就掀開轎簾讓他看一 看吧!」 被稱為張嫂的黑衣僕婦,略微遲疑;隨即應了聲是,轉身走至轎前,握住竹簾 枝幹,右臂一揮,將竹簾掀上了轎頂。 竹簾一開,銀衫少年的星目一亮,神情不由一呆。 因為小轎內竟真的是一個國色天香,芳華雙十的絕美少女。 絕美少女著一身藕色綢衣綾裙,外罩一襲紫緞無袖長衫,高挽的秀髮上,斜插 著一支含珠飛釵,右邊雲鬃上,是一排細小銀針翠花,項扣著金環,肩綴著玉珮, 雍容華貴。美如仙子,絕世無雙!也就在轎簾掀起,銀衫少年神情一呆的同時。只 見紫衣少女玉手輕舉,微撫右鬃,一絲寒光,電射而出,轎前業已看呆的華服青年 。突然一聲慘叫。就在地上急烈翻滾,不停的淒厲慘嗥。十數勁衣大漢一見,大吃 一驚,俱都慌了。竹簾一落,小轎立即向前,被稱為張嫂的黑衣僕婦扶著轎頂、直 向銀衫少年這面走來,銀衫少年心中一驚,這才想到自己本身的處境,急份轉身, 直奔正西。 前進中回頭一看,發現四個抬轎待女,也正加速步子向這邊奔來,那個僕婦張 嫂,一面聽著轎中紫衣少女的吩咐,一面目不轉睛的向他望來。 銀衫少年一見立即游目察看,他要想一個擺脫紫衣少女的辦法。並將她引至僻 靜處決鬥或談判。 游目一看,發現不遠處的樹林,枝葉茂盛,範圍廣大,綿延斷續,直達正北七 八里外的惠山,他決心將紫衣少女引至的惠山再行動手。 再看堤上群豪,大都驚異的望著紫衣少女的竹簾小轎,也有一部份奔向淒厲慘 叫的華服青年。 銀衫少年見無人注意,定身走下湖堤。迅即進人林內。 以在他奔進林內的同時,西北遠處已傳來一陣急如驟雨的馬奔聲。 銀衫少年心中一驚,不知是否方才追過去的馬隊又回來了,馬上那個中年人逃 脫了沒有? 他有心回去看一看,但紫衣少女的小轎,已到了他方才下來的堤岸上,似乎正 準備著向樹林這面追來。 於是,他再不遲疑,施展輕功,直向正北馳去。 他一面飛馳,一面凝神靜聽,他發覺紫衣少女等人並沒有追來,繼續飛馳一陣 ,才將身形慢下來。於是、撿一處林中空地剎住身勢,先游目察看了一眼林內。才 將懷中的紅綢小包取出來。他匆匆解開綢包一看,兩道劍眉立時蹩在了一起。因為 ,綢包竟是一個用雪白絲綿裹著的大酒杯,在酒杯的底部,有一朵精工細繪的牡丹 ,花紋凸出底面,十分鮮艷。 宛如真花一般。 銀衫少年看後,不由啞然笑了,心說:原來是一件古董,我還以為是什麼轟動 武林。價值連城的寶貝呢?心念間,翻過杯底一看杯口,發現杯內尚有一張用硃砂 寫著紅字的紙條。 取出紙條一看,上面僅寫著兩行十個字:「十五中秋夜,天都賞月人。」 銀衫少年看罷,這才發覺手中的牡丹杯,的確是一件非常重要的東西,只是還 猜不管字條的含義和玄機。 仔細觀看牡丹花杯,非玉非石,非陶非磁,不知是用什麼燒的?刻的?還是鑄 的? 用指一彈,清越好聽,十分悅耳,餘音絛繞林間,久久不絕。 正在看得出神,驀然—聲馬嘶,逢由太湖方向傳來。 銀衫年心中一驚,急忙將牡丹花杯包好放入懷內,抬頭一著這才發現滿天灰雲 ,不知何時天已全陰了。 想到方纔那聲馬嘶,飛身縱上一株高樹,舉目向太湖方向部看,發現樹隙間, 竟有人乘馬向這面按過來。 由於馬上人穿黑衣,他斷定必是紅衣嫵媚女子率領的那支馬隊,於是冷冷一笑 ,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險峻的惠山山區。 回頭一看,這才發現距離惠山南麓已不足二里了。銀衫少年衫袖一拂,孤身而 下,展開輕功,直向山麓馳去,想要進入山區暫避一避,在未明了杯子的來龍去脈 前,他絕不能將杯子交給任何人。 他一面向山麓飛馳,一面在心中參研杯中綿紙上的兩句話,十五仲秋夜,天都 賞月人。 由於眼前景物隨著飛般的身形不時變化,使他不能專心靜慮的集中思考,但他 知道絕不能單純的用紙面上的十個字直譯。馳進山口,穿林過谷,不覺已深入山區。 一陣涼風吹來,俊面上突然落了一滴涼涼雨滴。 銀杉少年一驚,急忙剎住身勢,抬頭一看天空烏雲滾滾,有好萬馬奔騰,眼看 就要大雨頒盆了。 焦急間游目一看發現就在前面百丈外的松竹雜林間,有一殿角飛簷逸出來,心 中一喜,沿著斷崖飛身向前馳去。 進人松竹雜林,方始發現前面寺院的紅牆,業已殘缺倒。原來是一座破落寺院。 近前一看,竟是側殿的後簷,殿牆大部倒塌,由院外可以看到寺中荒草及膝, 斷瓦遍地,到處是蛛絲馬糞,就在這時,一陣強勁涼風,大滴雨點隨之而下。 銀衫少年雖覺寺院荒涼殘破,但總有一角遮風避雨,是以,無暇多想。飛身縱 入側殿,大雨也傾盆而下。進入側殿一看,這才發現中央的巍峨大殿,門窗完好, 大都齊全,僅西南殿角已坍下來。由於風大雨急,側殿一角無法逮雨,銀衫少年沿 著殘破殿廊,再向中央大殿奔去。就在他奔至大殿楊下的同時,大殿內竟傳出許多 人的談話聲,銀衫少年心中一驚,倏然剎住身勢,他確實沒想到在這深山破寺內, 居然還有人在?摒息靜聽,殿內幾人似乎都在低聲自語:「癢癢……抓抓……癢… …抓……他奶奶的,天下哪有這樣的對聯?」 由於雨聲嘩嘩震耳,加上殿脊上不時吹落一兩片斷瓦,銀杉少年無法聽清那些 人在自語些什麼?突然一個高嗓門的女子,埋怨說:「老雜毛,你出的這份什麼對 聯?抓抓癢癢的,難聽死了。」 接著是一個男子的嘻笑聲音,充滿了得意。 銀杉少年聽得迷惑,根據那女子的稱呼「老雜毛」,這座破廟顯然是座道觀, 但是,道觀內怎會有女子呢? 心念間,摒息走至落地窗門前,悄悄探首向內一看,但他第一眼看見的,竟是 一個身穿破僧衣的光頭和尚。 光頭和尚大約四十餘歲年紀,濃眉大眼,一臉的煞氣,那身破僧衣,盡是油污 ,已分不清是深灰,還是月白色的,他坐在破供桌前,背倚著桌腿,翻著兩只有神 大眼睛往上看,顯然是在苦思。 高大的破舊神龕上,深垂著佈滿了灰塵蛛網的破舊黃幔,看不見裡面供奉的是 什麼神。 倚坐在破神龕下的,是一個左頰上有道刀疤的魁偉中年人,他穿著一身練紫勁 衣,虎眉豹眼四方嘴,額下捲著短鬚,身邊放著一柄金光閃閃的獨腳銅人,看來至 少四五十斤。 在刀疤中年人的不遠斷木上,坐著一個年約二十一二歲的花衣女子,雪白的面 皮,挺直的鼻子下有兩片富有魅力的紅唇,她正緊蹙柳眉,閃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 睛,一望而知是個精靈人物。但是,唯一遺憾的,是她雪白的臉蛋上生了幾個白麻 子。 緊臨麻面姑娘坐在地上的,是一個身材瘦削,年約二十五六歲的青年禿子。 年輕禿子穿著一身墨綠衣褲,腰間掛著一對蛾眉刺,兩手抱著雙膝,一對小眼 盯著腳前的地方,嘴唇牽動,正在自語。 再其次,才是頭戴黑緞道冠,身穿水火袍的老道人。老道人滿臉詭笑,身材似 乎不高,尖嘴削腮鷹鈞鼻,額下蓄著幾根狗纓小鬍子,兩隻小眼,閃閃生耀,斜坐 在殿柱下,神情十分得意,一望而知是個足智多謀的人物。 靠近落地窗門下,似乎還坐著有人,但銀衫少年立身角門飛簷下,已經看不清 楚了。 光頭和尚這邊不遠的殿柱下,尚坐著一個蒼發銀髯,一身土布衣褲的老人。 老人年近七旬,滿臉的皺紋,地上放著也是沉重兵刃。 在布衣老人的旁邊,坐著一個身材高大,黃面皮一臉橫肉的中年婦人。 中年婦人穿紅上衣灰長裙,在她身邊放著一對厚背九環鬼頭刀,看來十分沉重 ,可能是她的防身兵刃。 打量未完,突然一個粗擴聲音,生氣的說:「老雜毛,換個別的題目好不好? 這個下聯俺他娘的實在對不上來……」 話未說完,瘦小老道已得意的說:「對不上來最好,你們就要跪在貧道的腳下 高呼千秋了。」 其餘男女兒人紛紛大聲反對說:「不行,不行,你出的是啥對子?不文不雅, 不倫不類,簡直是狗屁!」 瘦小老道臉色一沉,冷冷一笑說:「哼,道兒是你們劃的,點子是你們出的, 我說上聯,你們對下聯,也是你們同意的,怎麼?眼看著我贏了,你們又變卦啦?」 話聲甫落,突然由殿門外跳起一個缺了一隻左胳膊的彪形大漢,粗獷的怒聲說 :「俺不是變卦,俺是想通了,你分明知道俺大字識不了兩個,你偏偏要俺答對子 ,這不是逼著俺老公雞翻蛋嗎?」 瘦小老道毅然頷首,沉聲道:「好,你就亮傢伙吧!」話聲甫落,只見光頭和 尚緩緩舉起手來,說:「慢著!」 幾個人正在準備看熱鬧,被光頭和尚這麼一打岔,不禁都有些感到不滿,因而 紛紛沉聲問:「你和尚要幹啥?」 光頭和尚慢條斯理的站起來,有些神秘的望著大家一笑,說:「咱們大家認栽 服輸。也要輸得心服口服,亮傢伙動手血流五步,都與咱們集會的宗旨有違……」 鐵拐老人插言問:「和尚,你的意思是……」 光頭和尚神秘的一笑,舉手一指瘦小老道,說:「現在咱們請他對,只要他自 己能對出下聯來,咱們大家就認栽服輸,沒得話說。」 瘦小老道一聽,忙不迭的正色說:「那還用說嗎?我自己出的上聯,我自己當 然會對。」 刀疤漢子等人本來不同意和尚的提議,但他們看出瘦小道人的神色有些不對, 才紛紛讚聲說:「好,只要你雜毛對得上來,我們就一切聽你的!豈知,瘦小老道 竟然面現難色,期期艾艾的苦笑道:「貧犯也對不上來。」刀疤漢子等人一聽,意 外的「噢」了一聲,都愣了。 銀衫少年終究還是一個大孩子,他看了瘦小道人的可憐。忘了自身立在什麼所 在,竟忍不住失聲笑了。 笑聲方自出口,殿內幾人,幾乎是同時大喝問:「什麼人?」 大喝聲中,人影連閃,嗖嗖連聲,竟由殿內縱出來僧道男女,共有十一人之多。 銀衫少年這時才發現方纔那些人中,尚有一個歪嘴斜眼黑漢,一個矮胖癡呆姑 娘。以及一個憨傻小子。 僧道人眾一見簷下的銀杉少年,不禁同時一愣。他們似乎沒想到竟是一個丰神 俊逸,意態軒昂的美少年。 臉有刀疤的漢子首先沉聲問:「何方小子前來偷窺,難道你不怕死嗎?」 銀衫少年本來俊面含笑覺得有趣,這時一聽,不由剔眉沉聲道:「口出不遜就 該打嘴,你們能來,少爺為何來不得?」 僧道人眾聽得一愣,彼此對看一眼,似乎在說:這是那裡來的溫小子,真的不 想活了? 臉有刀疤的大漢曬然一笑說:「老子口出不遜,你打老子嘴,你前來偷窺,老 子要扭斷你的腿。」 說罷,滿面殺氣的逕向銀杉少年身前走去。 穿花衣的麻面姑娘一見,伸手攔住了刀疤大漢,同時沉聲道:「且慢,讓我來 盤盤他的底。」 刀疤大漢被攔得一愣,立在麻面姑娘身右的禿子青年,卻酸溜溜的譏聲說:「 有意思,發誓一輩子不嫁人的一枝花,看樣子八成要毀誓變志啦!」 麻面姑娘一聽,雪白的麻臉蛋上也不禁升上兩片紅霞,纖手一揚,反臂打向禿 子的面頰,同時,罵道:「去你的,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麻面姑娘出手如電, 禿子青年身形如煙,就在麻面姑娘反臂拍出的同時,禿子已疾身閃開了。 銀衫少年看得一呆,他的確沒想到,不但麻面姑娘的掌式玄奧,就是禿子的身 法也極高超,看來,這十一個僧道男女,可能都是大有來歷的人物。 心念間,其餘九人早已掀起一陣哈哈大笑,麻面姑娘一掌落空,似乎並不在意 ,轉身望著銀衫少年,含笑嬌聲問:「喂,你這位小兄弟貴姓呀?大雨天的,幹麼 跑到這破廟裡來?」 銀衫少年摘未答話。歪嘴黑漢已自語似的譏聲說:「簡直是廢話,大雨的天當 然是來避雨嘍,這還用問嗎!」 話聲甫落,又是一陣哈哈大笑。鐵拐老人早已注意到銀衫少年手中的玉骨摺扇 ,是以,首先斂笑道:「殿外雨大,大家進去啦,這少年的底細我知道!」 說罷,轉身就要走進殿內。 銀衫少年冷冷一笑,說:「我卻不信你知道我的身世來歷。」 鐵拐老人停身止步,正色問:「假若老夫知道呢?」 銀衫少年根本無意和鐵拐老人打賭,經此一問,頓時無一話可答了。 黃面婦人立即說:「鐵拐劉如果說中了,乾脆你小兄弟就入成們的伙!」麻面 姑娘一聽,立即望著黃面婦人阻止說:「這怎麼可以呢,我們這夥人都是耗子過街 ,人人喊打的天殺才。他怎麼可以入我們的伙?」 話聲甫落,獨臂大漢已不高興的說:「見面就他娘的掀底,何必硬往自己的鼻 子上抹灰?把他叫進去,有用處留著,沒用處就把他幹掉……」 話未說完,鐵拐老人已譏聲說:「獨臂虎,別盡在這裡吹大話,你能在他於底 下走過三招,老夫就任由你騎在身上!」如此—說,其餘人等無不動容。俱都驚異 的「噢」了一聲,因此,也格外向銀衫少年注意,獨臂大漢哪裡肯服氣?立即暴燥 的說:「劉老頭,這話可是你說的?」 鐵拐老人正色問:「你可是不信老夫說的話,一定要打,」 獨臂大漢環眼一瞪說:「俺當然要打!」 鐵拐老人曬然一笑說:「老夫保你三招之內趴在地上。」 說罷,向著銀杉少年一招手,說:「外面雨大,到殿裡打!」 於是;大家抱著看熱鬧的心情。一窩蜂似的衝進殿內。 銀衫少年聽了麻面女子的話。已經有了離去之意。如今,勢成騎虎,風雨又大 ,只得跟著眾人走進殿內。 鐵拐老人一見銀杉少年走進殿來,立即鄭重的說:「江少俠,向他們報個名吧 !」 銀衫少年聽得心頭一震,斷定鐵拐老人果真知道他的家世來歷,是以,向著光 頭和尚等人一拱手說:「在下江玉帆,世居……」 世居字剛剛出口,鐵拐老人已阻止說:「夠了,再說下去和大家就看不到熱鬧 了。」 「獨臂虎」一聽,頓時大怒,怒目怒聲說:「劉老頭,你未免太小看俺獨臂虎 了。俺獨臂虎,殺人無數,也會過不少有名人物,俺還沒有認過栽,俺還沒有服過 輸。」 話未說宛,鐵拐老人已插言說:「今天就叫你輸得心服口回服!」 「獨臂虎」一聽。只氣得渾身微抖,眼布血絲,眉透殺氣,用鞭一指銀衫少年 江玉帆,怒聲說:「廢話少說,姓江的,亮傢伙吧!」 銀衫少年江玉帆,早已看出這些人俱是黑道上的亡命之徒,對付這些人,絕不 能藏拙自謙講求禮數,是以,冷冷一笑說:「設非著名高手,在下從不使用兵器! 」如此一說,在場之人無不面色一沉,即使鐵拐老人也顯得有些不悅—— 獨臂虎哪裡還能容忍,大喝一聲:「看傢伙!」 江玉帆劍眉微剔,曬然一笑,等對方把式用老,衫袖微拂,跨步旋身,看似「 脫袍讓位」,實則似是而非。 「獨臂虎」一見,心中大喜,一聲冷哼,虎尾鞭立變「枯樹盤根」,照准江玉 帆的兩腿捲去。 同時,暴喝一聲:「倒下!」 但是,就在他暴喝的同時,江玉帆已以不可思議的玄奧身法,亮影一閃,噗咚 一聲,暴喝「倒下」的「獨臂虎」竟應聲趴在地上。 光頭和尚等人一呆,鐵拐老人口驚「啊」,江玉帆的武功身手顯然較他想像的 為厲害。 趴在地上的「獨臂虎」愣愣的望著地面,似乎對他的趴下有些意外,一聲不吭 ,挺身躍起,直向殿門撲去,人影連閃,暴鳴連聲,光頭和尚等人幾乎是同時飛身 縱向殿門,立即將撲出的獨臂虎攔住,臉上有刀疤的大漢,首先沉聲問:「你要去 哪裡?」 獨臂虎一看眼前情勢,似乎有些氣餒,轉首望著別處,沉聲說:「俺要趕回老 家去!」 高大健壯的黃面婦人說:「你忘了我們方才歃血宣的誓?」 獨臂虎沉聲說:「俺獨臂虎向各位保證,俺絕對會為各位守秘密!」 歪嘴黑漢冷冷一笑說:「你方才歃血時咒的誓都不算數,你現在說的話以怎能 叫俺相信?」 獨臂虎一聽,頓時無話可說了。 驀見有些憨傻的年青人,一面比手劃腳,嘴裡一面,「嘿嘿啊啊」,先用手比 個大圈圈,又向四個殿角指了一指,豎一豎大拇指,又搖了搖小指頭,最後又搖頭 裂嘴扮苦臉,才算了事。汪玉帆這時才知道那個憨傻青年是人啞巴,但對他比手勢 ,卻不知是什麼意思。 只見光頭和尚正色說:「是啊,你還不如啞巴會看情勢,現在黑白兩道的人物 ,都紛紛前來太湖,你現在一個人下山,豈不自找死路?」 江玉帆一聽,這才明白方才啞巴青年比劃的手勢,大圓圈代表太湖,指指四個 殿角,代表四面八方或各路,大小拇,指,可能是代表黑白兩道或正邪人物的意思 ,搖頭裂嘴扮苦臉自然是表示別自找死路。 心念間,已見鐵拐老人上前兩步,拍著「獨臂虎」的肩間,語重心長的說:「 郭老弟,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矚目當前武林,人心惶惶,浩劫將至,為蒼生為自 己,我們都應該作些有意義的事,就算不為我們著想,也該為我們的兒孫造福,所 以,我們再不能像以前那樣任性胡為,手起劍落人頭飛,弄得天下無處沒有仇敵。 現在我們必須團結才能自保,一心才能做一番大事,啞巴說的不錯,你現在一人下 山是準死無活……」 「獨臂虎」聽至此處,神色已趨緩和,不時心悅誠服的頷首應是。鐵拐老人繼 續說:「你可知道,武當三劍,嵩陽二老,以及崑崙、長白等派,還有對我們一直 沒有好感的大武林世家,俱都派出大批精英弟子和高手,明察暗訪,重鎮設卡,想 盡方法窺探咱們的行蹤下落嗎?」話未說完,正南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內力充沛的 蒼勁長嘯! 光頭和尚等人神色一驚,紛紛凝神靜聽,同時,俱都以憤怒的目光望著江玉帆 ,對他的前來破廟,顯然已起疑竇,江玉機聽了蒼勁長嘯,心中同樣的暗吃了一驚 ,因為嘯聲釋然,直上霄漢,顯然是一位武功不凡的年長高手,很可能是為牡丹杯 而追來此地。 江玉帆的神色有異,愈增光頭和尚等人的懷疑,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松林中, 突然也響起了一聲清脆悠揚的長嘯,似乎在和那聲渾厚蒼勁長嘯互應聯絡。 由於嘯聲請脆,發嘯之人顯然是一位女子。根據嘯聲的嘹亮。發嘯女子顯然就 在廟外的松林內。廟外的清脆嘯聲一起,光頭和尚等人個個怒形於色,黑歪嘴大漢 ,首先冷冷一笑,低沉有力的切齒恨聲說:「原來這小子是前來盯梢踩盤探消息的 ,嘿哼……」 話未說完,禿子青年已怒聲說:「是哪個豪門世家派來的爪牙,咱們先幹了他 再說!」 其餘人等一聽,厲聲讚好,人影門處,已將銀衫少年江至帆團團圍住。銀衫少 年江玉帆,見團團圍在四周的光頭和尚等人,個個手控兵器,無一不面目猙惡,就 是那個高大健壯的黃臉婦人,手橫一對九環鬼頭刀,臉上也充滿了兇悍之氣。 於是,微剔劍眉,冷冷一笑,正待說什麼,人影一閃,那個花衣麻面姑娘已擋 在他的身前,同時怒聲問:「你們要作什麼?」麻面姑娘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看得 其餘人等,俱都一愣。 禿子青年兩眼一瞪,兇光閃射,剔眉厲聲說:「我們要殺了他滅口!」 麻面姑娘也厲聲說:「你怎的知道他是前來盯梢的?」 刀疤漢子忿怒的一指殿外,說:「廟外的女子發嘯,就是找他。」這時嘯聲已 經停止了,但嘯聲的餘音,仍在山中谷間繚響,麻面姑娘聽了聽嘯聲的餘音,不以 為然的說:「你們也未免太武斷了,你們怎的知道廟外的女子是來找他的?」 豈知,立在麻面姑娘身後的江玉帆竟坦誠地頷首說:「不錯,他們確是前來尋 找在下的!」 麻面姑娘聽得又驚又怒,脫口一聲輕「啊」,回頭既焦急又失望的望著江玉帆 ,似乎在說:你怎的這麼傻。手橫鑌鐵拐的老人,神色焦急,本來也想出面代江玉 帆圓場,由於麻面姑娘的挺身而出。因而停止了,這時見江玉帆自動承認破廟外發 嘯的女子是他的同夥,不由氣得只跺腳。 禿子青年一晃手中的峨眉刺,厲聲問:「一枝花,你閃不閃開?」 麻面姑娘也怒目厲聲說:「姑奶奶就是不閃開,你又怎樣?」說話之間,舉臂 翻腕,嗆啷一聲,青光如電,背後的寶劍已撤出鞘外,青芒耀眼,劍氣森寒,顯然 是一柄極為鋒利的寶刃。 高大黃面婦人一見,先向禿子青年揮了一個「稍待」的手勢,這才望看麻面姑 娘,開導似的沉聲說:「佟家妹子,不是老娘子不和你站在一起,他小子自己都承 認了,你還護他作什麼?」 江玉帆立即沉聲問:「我承認了什麼?」 黃面婦人立即怒聲說:「你不是說廟外的女子是來找你的?」 江玉帆立即剔眉怒聲說:「我可曾說他們是我的同夥?」如此一反問,黃面婦 人和光頭和尚等人俱都無話可答了。 鐵拐老人趕緊攔口問:「你是說,他們是由山外追你到此?」 江玉帆淡淡地微一搖頭道:「在下也沒這麼說。」 鐵拐老人聽得一愣,不由有些生氣地問:「那你為何說是前來找你的?」 江玉帆正色說:「我只是說可能是來找我,不過,你們如果不願和來人照面, 你們可以避一避,由在下一個人來應付……」 話未說完,瘦小道人又冷冷一笑,說:「小施主也未免太聰明了,貧道等如果 遵照小施主的話去做,要想再維持這個場面可就難了。」 江玉帆一聽,不由氣極一笑,傲然沉聲說:「莫說你們幾人阻止不了在下,就 是那紫衣女子一同在此,在下要走也休想攔得住我!」 刀疤漢子一聽,頓時大怒,不由厲聲道:「好個無知小輩,話說得太狂了……」 江玉帆鑒於紫衣少女的武功高絕,加之方才遠處發嘯老人內力充沛,也絕非泛 泛泛之輩,而且,尚不知還有多少高手跟隨。是以,不願和這些兇煞人物輕易動手 ,怕的是一旦將紫衣少女等人引來,由於真力消耗過度,而失去致勝的機會,這時 見刀疤漢子聲色俱厲,知道動手已不可免,為了先發,是以,未待刀疤漢子話完, 立即怒聲說:「口出不應,該打嘴,方才饒你一次,這次饒你不得。」 得字出口,右掌已翻,只聽「叭」的一聲脆響,刀疤漢子應聲一個踉蹌,同時 一聲悶哼,左手本能地撫在左頰上,愣愣地東張西望,似乎有些莫明奇妙,怎的被 人打了一個耳光。 但是,光頭和尚等人卻俱都面色大變,脫口驚呼道:「啊!遙空掌!」 就在光頭和尚等人脫口驚呼的同時,店外松林中,突然傳來一聲清脆嬌呼:「 爹,快來,他可能躲在破廟裡!」 江玉帆聽得心中一驚,知道紫衣少女等人就要進來了,是以,急聲催促說:「 發嘯的紫衣女子就要進來了,他們說的話你們也聽到了,我再向你們說一遍,如果 你們不願和他們照面,你們就到暗處去觀看,由我自己一人來應付……」話聲說完 ,被打了一個耳光的刀疤漢子,突然定過神來,不由氣得猛的一跺腳,「哇」的一 聲大叫起來! 但是,就在他在叫方自出口的同時,站在他身旁的鐵拐老人已伸手將他的大嘴 摀住,同時催促說:「好,我們就到神龕後面避一避,他們已經進來了,不要因小 失大,露了行蹤!」說話這間,提拉著刀疤大漢,急急向中央神龕後奔去。光頭和 尚等人,雖然個個是黑道著名的兇煞人物,每個人也都有獨步武林的特殊功夫,但 他們現在的處境不同,加這江玉帆武功驚人,先打倒了獨臂虎,又打倒刀痕大漢, 又有鐵拐老人從中圓場,麻面姑娘一枝花又不合作,真正一湧而上,也未必能沾到 便宜。幾人思想間,各自遞了一個眼神,也紛紛向左右兩座神龕後奔去。 也恰在此時,殿外已傳來那女子清脆的聲音說:「爹,大殿是完整的,他一定 在裡面!」 接著是一個低沉蒼勁的聲音說:「好,你先進去看看,不要輕易同他動手,看 那小子輕功不俗,手下必然也有兩下,把他叫出來,由爹我來收拾他。」 江玉帆一聽,不由冷冷笑了,為了讓光頭和尚等看清楚,他仍立在原地,並沒 有迎出殿去。俗話說:山中多雷雨,來得快去得也疾,大雨不知何時停止了,可能 就在方才老人發嘯的時候,但是,大殿的飛簷上,雨水仍不停的「滴嗒滴嗒」的滴。 就在這時,殿門外纖形一閃,江玉帆和那個女子的目光頭接觸,兩人都不由同 時發出一聲驚呼。 因為飛身落在殿門外的,竟是一個上穿黃綾羅衫,下著長裙,腰束金絲鶯帶。 佩著一柄綠鞘金穗劍的美麗少女。 黃衣少女年齡最多十六七歲,生得冰清玉潤,秀美絕倫,柳眉鳳目,瓊鼻櫻唇 ,嫻靜中透著英氣,打量間,側殿方向已傳那個老人的蒼勁聲音問:「丫頭,怎麼 了,看呆啦?」 黃衣少女急忙一定心神,嬌靨微微一紅,轉首望著側殿方向。急聲說:「爹, 不是那個人!」話聲甫落,衣袂風響,殿門外人影一閃,已多了一個骨瘦如柴,髮 髯如銀,手中拿著根蛇頭杖的黑衣老人。 黑衣老人年紀至少七旬以上,黑黑的皮膚,滿臉的皺紋。 一雙大眼睛,在長而雪白的下垂眉毛下,冷焰閃射,炯炯逼人,他先看了一眼 大殿中的三座神龕,接著又望著江玉帆一瞬不瞬。 江玉帆原以為是太湖堤岸上看到的紫衣少女,沒想到竟是一個黃衣美麗少女, 和一個看了嚇人的陰森老人。 心念間,殿外的黑衣老人已冷冷的哼了一聲說:「你們在這深山破廟裡鬼祟集 會,形跡可疑,非偷即盜,一定不是什麼好人!」 江玉帆—聽,頓時大怒,劍眉一剔,正待說什麼時,黃衣少女已撒嬌似的一跺 小蠻靴,怒聲埋怨道:「爹,您老人家怎能這麼說法,您看他的衣著外貌,可像個 歹徒嗎?」 黑衣老人陰森的呼了一聲,說:「他小子是不像,但他卻將壞人窩留在大殿裡 。」 黃衣少女聽得神色一呆,不由「噢」了一聲,立即閃著秋水般的明眸,驚異地 察看三座深垂黃幔的神龕後。 江玉帆早在老人發現神龕後有人時就已提高了警覺,他雖然不認識黑衣老人和 黃衣少女,但他卻斷定他們父女兩人必是大有來歷的人物。 其次,隱身神龕後的十一個僧道男女,個個都是黑道兇煞人物,但他們聽了黑 衣老人的叫聲,竟沒有一個敢挺身而出,據理力爭,因而也證明了黑衣老人必是個 黑白兩道英豪,俱都忌憚三分的厲害人物。 心念未完,黑衣老人已命令似地沉聲問:「小娃兒,還不叫那些人給老夫滾出 來嗎?」 江玉帆是初生牛犢不畏虎,而且,他平素也最看不慣那些倚老賣老的狂傲人物 ,這時見問,不由冷冷一笑說:「不錯,神龕後面的確藏著有人,黑衣老人立即怒 聲問:「都是些什麼人?」 江玉帆傲然沉聲說:「是些什麼人你沒權過問。」 黑衣老人聽,不由氣得鬚眉顫動,兩眼如燈,仰面一聲大笑,聲震殿瓦,同時 笑聲說:「老夫不但有權過問、我還有權喝他們的血,吃他們的心……」 話未說完,黃衣少女已贊眉怒聲說:「爹,看您說的那麼怕人,」說話之間, 神情委屈,尚以羞澀的目光偷看了一眼江玉帆;黑衣老人,又自顧自恨聲說:「哼 ,這小於簡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敢頂撞我老人家!」 黃衣少女趁機望著劍眉微剔,朗目如星,丹唇曬著冷笑的江玉帆,柔聲問:「 喂,你貴姓呀?是哪一武林世家?」 江玉帆雖然覺得黃衣少女美麗可人,出言和氣,但他卻看不貫口出大言,要吃 人心的黑衣老人。 是以,冷冷一笑,毫不客氣地說:「要想知道別人的身世,起碼要先讓人家知 道自己的來歷。」黃衣少女一聽,頓時嬌靨通紅,不由神情尷尬的低下了頭。 黑衣老人那裡還能容忍,不由厲喝一聲:「好個無知小輩,居然敢諷譏老夫的 寶貝女兒?」 大喝聲中。舉起手中蛇頭杖。作勢就欲撲過來。 江玉帆早已蓄勢以待,一見黑衣老人疾舉蛇頭杖,也急在袖中退出了玉骨精扇 ,「刷」的一聲張開了。 黃衣少女一見玉骨精扇,驚得脫口急呼:「爹,快放下,打不得呀!」說話之 間,伸臂相攔,急忙將黑衣老人高高舉起的蛇頭杖按了下來。 黑衣老人被攔得一愣,不由迷惑的問:「丫頭,為什麼不能打?」黃衣少女見 問。尚未答話。甜美嬌麗的粉面先紅了,急忙將櫻口湊近黑衣老人的耳畔,竟悄聲 說起秘密話來。 江玉帆看得劍眉微蹙。迷惑不解,鬧不清黃衣少女何以要如此神秘?但他卻看 得出,黑衣老人對他這位嬌美嫻靜的女兒,十分疼愛。 心念間,只見黑衣老人眼珠上翻,啊哦有聲。不停的點頭,同時,在他陰森的 老臉上,還擠出一絲笑容。 黑衣老人聽罷,立即望著黃衣少女,興奮地問:「丫頭,你沒看錯?」 黃衣少女仍有些羞意的說:「怎麼會呢?」 黑衣老人興奮的用杖一搗地面,笑著說:「丫頭,你不是早就要和他比劃比劃 嗎?」 黃衣少女粉面上的紅雲一直未褪,這時一聽,更紅了,她不禁有些忸怩的低聲 說:「爹,要是把他打輸了呢?」 黑衣老人毫不在意地正色說:「那不更好嗎?你娘在他娘面前講起話來也神氣 些呀!」 黃衣少女似乎深覺有理,含著嬌羞甜笑點了點頭。 江玉帆並不是傻子,聽了他們父女的對話,斷定他們必是與他江家有淵源的人 物。有鑒於此,他不得不收斂一些傲態,免得回去受到父母的訓斥,所幸對方一直 沒有報出來歷姓氏,他也就樂得跟他們裝糊塗。心念間,黑衣老人突然又陰沉著老 臉沉聲問:「小娃兒跟老夫說的話,你聽到了沒有?」 江玉帆鬧不清他指的是什麼話,不由迷惑地問:「聽到了什麼?」 黑衣老人舉起手中蛇頭杖,猛的一指殿內神龕,怒聲說:「叫神龕後的人統統 給老夫滾出來。」 江玉帆本來想將態度放緩和些,這時一見黑衣老人的神氣,簡直是不可理喻, 因而,強自按下去的怒火,再度升起來,不由也怒聲說:「憑什麼都給你滾出來?」 黑衣老人立即揮動著手中蛇頭杖,怒聲說:「就憑老夫手中的烏金蛇頭杖。」 江玉帆冷冷一笑說:「只要你能由我的身邊過得去……」 話未說完,黑衣老人已仰面一聲哈哈厲笑說:「殺雞焉用牛刀?老夫豈肯落個 以大欺小?」說罷,轉首望著黃衣少女,沉聲說:「丫頭,去,把他小子給我點倒 。」 少女一改方纔的和善態度,竟恭聲應了個是,未見他如何作勢,飛身已進了大 殿。 緊接著,腳踏子午,姿態曼妙的一福,沉聲說:「請少俠賜招!」 江玉帆一見黃衣少女的飄逸身法,知道她的掌法必也玄機,但他依然冷冷一笑 道:「姑娘的身法雖然曼妙,但說能將在了點倒,這話就有些欠考慮了!」 黃衣少女被說得嬌靨一紅,不禁有些生氣的問:「若是將你點倒了呢?」 江玉帆傲然一笑說:「莫說將在下點倒,就是觸及在下的衣衫袖角,在下轉身 就走,絕不干預賢父女的閒事!」 黃衣少女一聽,沉聲喝「好」,纖纖玉掌一抖,就待欺身一發招。 江玉帆一見,脫口沉聲道:「且慢!」 黃衣少女聞聲剎住身勢,宛如秋水般的明目,一瞬不瞬望著江玉帆,等候他繼 續說下去。 但是,立在殿門口的黑衣老人,卻沉聲問:「小子,什麼事?」 江玉帆轉首望著黑衣老人,問:「若是在下將令媛點倒了又該如何?」 黑衣老人毫不遲疑地正色說:「老夫自然也轉身就走。」 江玉帆欣然贊「好」,轉首望著黃衣少女,拱手道:「請發招!」說罷,順勢 將寒玉扇隱在袖內。 黃衣少女一見,也不答話,一聲嬌叱,飛身前撲,一式「群蝶翩飛」,雙掌一 飛,幻起一片掌影,分向江玉帆的雙肩和面門拍去。 江玉帆曬然冷笑,朗目如星,腳下略微移動。雙掌齊出,看來十分輕靈,竟以 兩手的中食拇三指,去捏拿一片掌影中的兩個掌影。 黃衣少女似乎吃了一驚。身形一旋,其快如電,雙掌疾收,立即變拍為切。 但是,就在黃衣少女旋身收掌的同時,江玉帆已掌隨敵走,如指點向少女的肋 肩,指法準確,其快如電。 黃衣少女再度一驚,不由脫口嬌呼。嬌軀一俯,疾演「沉魚落雁」堪堪躲過江 玉帆點出的一指。 黑衣老人目光犀利,立即看出來江玉帆完全用的是以靜制動,以實擊虛,而且 ,施展的是「塞上姥姥」昔年稱霸武林的散花手,專門克制那些快速幻象身法,照 這樣下去,不出十招,愛女必被江玉帆點倒。 是以,心中一急,不自覺地脫口大喝道:「玲兒退下來!」 但是,就在黑衣老人大喝的同時,江玉帆已在黃衣少女的玉腕上,輕巧地捏了 一下。 黃衣少女芳心一驚,脫口嬌呼,飛身退至殿門下,嬌靨通紅,直達耳後,右手 尚不停的在左腕上揉。 黑衣老人看得面色一驚,大驚失色,不由震驚的顫聲問:「玲兒,怎麼樣?」 黃衣少女自小嬌生慣養,雙親百般痛愛,而且,與人動手,向來不敗,如今, 被自己心戀已久的檀郎摸了一下玉手,羞多於怒,恨少於愛,芳心「卜卜」亂跳, 激動興奮的已說不出話來。 黑衣老人一見,誤以為愛女受了重傷,不由厲喝一聲:「老夫與你小子拼了!」 厲喝聲中,飛身前撲,手中蛇頭杖照准江玉帆的天靈猛砸下去。 黃衣少女,花容失色,不由驚得脫口急呼道:「爹回來!」任她嬌呼阻止的快 ,黑衣老人的蛇頭杖業已雷霆萬鈞之隊已砸到了江玉帆的當頭上。江玉帆既然知道 對方父女與他家有淵源,當然不會出手傷了黃衣少女,而他對黃衣少女也的確有幾 分見喜,但他這位黑衣老人,卻沒有一絲好感,決心剎剎他的傲氣。 黑衣老人一杖打下,金杖未到先有一股巨大潛力,心中一驚,急取褶扇,身形 一閃,玉扇「刷」聲張開,一式飛向杭雲,挾著一陣吸骨冷焰,攔腰向黑衣老人切 去。 黑衣老人沒想到江玉帆的身法如此敏捷,正待變打為掃,一股砭骨寒氣已經襲 到,心中一驚,飛身暴退,同時,厲聲說:「好小子,居然用你外婆的『寒魄神功 』來對付老夫我!」話聲甫落,纖影一閃,黃衣少女已到了黑衣老人的身邊,同時 ,撒嬌似的舉起玉腕,笑著說:「爹,您看,不痛不癢,也沒紅腫嘛!」 黑衣老人略微看了一眼黃衣少女的玉腕,怒聲說:「丫頭,找他爹算帳去!」 說罷轉身,當先縱出殿門,黑影一閃,頓時不見,黃衣少女幽怨的看了一眼神 色暗透焦急的江玉帆,也急忙飛出大殿。就在院中的荒草上,以『海燕掠水』的絕 妙身法,足尖一上點,直飛廟外。 江玉帆愣愣地望著殿外,心中不禁有些懊悔,何必逞一時之快,得罪了與家人 有淵源的人物? 心念間,光頭和尚等人已分別由三座神龕後躍下來,很明顯的,每個人的臉上 餘悸仍在。 方才動手吃虧的刀疤漢和「獨臂虎」,已沒有了忿懣之色,默默的跟著大家走 過來,鐵拐老人首先哈哈一笑,抱拳感激的說:「江少俠,多謝你了,沒想到今天 這麼巧,竟然碰到了這個老魔頭!」 江玉帆聽得一愣,不由急聲問:「什麼?老魔頭?」 瘦小道人一笑說:「怎麼?少俠不認識那老鬼?」 江玉帆迷惑的搖搖頭說:「在下不認識。」 禿子青年有些緊張的笑著說:「他就是鼎鼎大名的洪澤湖老湖主『金杖追魂』 阮公亮呀,我『小牛山』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他這個老傢伙了!」 歪嘴黑漢也接口說:「俺他娘的還不是除了閻王老子就是他了!」 江玉帆微蹙劍眉,「噢」了一聲,說:「他真的這麼厲害?」 黃面婦人正色說:「少俠你還不知道,當今武林中黑白兩道上,一提起金杖追 魂阮公亮沒有人不怕的,倒不是怕他的杖法出神人化。而是怕他蛇頭杖裡噴出來的 毒水……」 江玉帆聽得神色一驚,不由驚異的說:「什麼?毒水?」 「獨臂虎」這時也忿忿的說:「這老小子毒水可他娘的真厲害,只要你被他噴 上那麼一星點,一眨眼的工夫,就化成了一灘血水!」 江玉帆心中一驚,不自覺的說:「難怪你們這麼怕他!」 話聲甫落,歪嘴黑漢突然一聲淒厲大笑,同時忿怒的說;「我們這麼些人還會 怕他嗎?實在說今在的機會太好了,我們幾番想衝出來,都被鐵拐劉老頭兒給阻止 了?」 江玉帆不由迷惑的問:「那又是為什麼?」 光頭和尚環眼一瞪,有些懊惱的說:「我們還不是為了小施主你嗎!」 江玉帆再度迷惑的問:「什麼?為我?」 瘦小道人正色解釋說:「可不是嗎?方纔我們十一人一湧而上,豈不就將那老 小子解決了嗎,也為我們除了一個心腹大患。」 江玉帆聽得劍眉微蹙,有些不高興的問:「你們方才不是說他的毒厲害嗎?」 刀疤漢子突然怒聲插言說:「就算他老小子的毒液厲害,也只能咬死我們兩個 三個,萬一波及你,那時可就不得了!」 江玉帆雖然不明白刀疤漢子最後一句話的意思,但他直覺的判斷,可能是為了 父親和八位母親,個個都是心腸仁慈,藝極超凡的高手之故。 但他卻茫然不解的問:「說也奇怪,『金杖追魂』阮公亮,方才為什麼沒用毒 液噴我?」 一直嘟著小嘴不高興的麻面姑娘一枝花,突然頗含妒意的說:「噴了你,他的 寶貝女兒豈不要投河上吊了!」 江玉帆迷惑的「噢」了一聲,鬧不清麻面姑娘『一枝花』話中真正用意,正待 說什麼,鐵拐劉老頭,已有意岔開話題的哈哈一笑說:「說也奇怪,阮公亮這老兒 誰也不怕,就是怕老婆,誰的話也不聽,只有他女兒的話他肯聽。」 歪嘴黑漢在旁哼了一聲,輕蔑的說:「他老小子還不是早年佔據了洪澤湖,後 來改邪歸正當了湖主,其實,當年他的所作所為,並不比俺高明。」 江玉帆在旁聽得心中一動,頓時想起這十一個僧道男女在此深山集會的事,聽 鐵拐老人對「獨臂虎」說話的口氣,有結伙成幫,與各大門派稱霸爭雄之意,果真 如此,武林即將掀起的浩劫,可能就由他們幾人掀起。 心念及此,覺得如不及時阻止疏導,一旦讓這些亡命之徒成了幫,結了伙,勢 必把一個平靜多年的江湖,搞得烏煙瘴氣,天翻地覆。 於是,故意以恍悟的口吻道:「噢,方纔你們幾位在此集會,可是……」 話未說完,鐵拐老人已搶先笑著說:「我們在此答聯對。」 江玉帆故意笑著問:「是什麼對聯?」 光頭和尚立即接口說:「喏,在這裡。」 說罷轉身,急步向中央神龕前走去。 其餘人等一看,俱都神情一愣,只有瘦小道人的老臉紅了,知道秘密被光頭和 尚發現了。 只見光頭和尚走到神龕前,伸手一指褪了色的高幔說:「大家請過來著,就在 這裡。」 眾人一聽,簇擁著江玉帆,俱都神情迷惑的向神龕前急步走了過去。 走到近前大家一看,這才發現褪色黃幔的一角上,竟有一行也褪了色的潦草小 字。 江玉帆定晴一看,只見上面的小字是:「抓抓癢癢,癢癢抓抓,不抓不癢,不 癢不抓,越抓越癢,越癢越抓。」 江玉帆看罷,不自覺的啞然笑了,因為他覺得很有意思,但是,其餘幾人卻指 著瘦小道人嚷著說:「好個老雜毛,怪不得你自己也對不上來呢,原來是在這兒看 到的呀!」 瘦小道人深知眾怒難犯,慌得趕緊搖手解釋說:「貧道早就知道這個上聯了, 絕不是先看了黃幔上的字才給你們對,你們如果不信,我願向祖師爺宣誓起。 歪嘴黑漢突然「呸」了一聲。大聲說:「咒你被打入十九層地獄!」 獨臂虎一指黃幔上的字跡,有些生氣的說:「這哪裡像是對聯?簡直是數來寶 !」 黃面婦人則冷冷的說:「哼,就是把教私塾的老先生找來,他也對不上來。」 一直蹙眉沉思的江玉帆,聽得心中一動,脫口興奮的說:「有了!」話一出口 ,光頭和尚等人同時一靜,俱都驚異的望著江玉帆,齊聲問:「少俠是說,你想起 下聯來了。」 江玉帆有些稚氣未除的一笑,興奮的說:「不錯,你們大家聽著!」他以抑揚 頓挫,合仄壓韻的聲調,輕吟道:「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不生不死,不死不生, 先生先死,先死先生……」呼聲未落,所有的人都興奮的跳起來,齊聲嚷著說:「 妙,妙,太妙了!」 光頭和尚非常懊惱的說:「我是廟裡的和尚,講究的是輪迴超生,我怎的就沒 有想到生死這個問題呢?」 歪嘴黑漢則踩著腳興奮的讚聲說:「簡直妙極了,人生百歲終要死。死了才能 去超生呀,先出娘胎的當然先死,先死的,當然去投胎了!」 說罷,俱都哈哈笑了,就是一直不講話的傻姑娘和啞巴,也都哈哈笑了。鐵拐 老人卻在一旁蹙眉自語說:「這直是神明的意旨。上蒼的安排……」光頭各尚等人 聽得一愣。接著恍然似有所悟的歡聲說:「對,這是上蒼的意旨,這是老天爺的安 排……」 說話之間,一湧而上,不由分說,推拉著江玉帆就到了神龕前。 江玉帆被推拉得怒火倏起,不由大喝一聲:「閃開閃開;別拉拉扯扯的!」 大喝聲中,雙手一分,竟將光頭和尚等人踉踉蹌蹌的揮開了。 光頭和尚等人急忙剎住後退身,對江玉帆具有如此驚人神力俱都愣了,紛紛肅 靜的立在原地。 鐵拐老人立即望著眾人沉聲呵叱說:「你們了太張狂無理了,大家雖然興奮, 但對待一致尊敬的盟主,怎可失禮忘形,拉拉扯扯?」 江玉帆一聽,立即望著鐵拐老人,急聲問:「你說什麼?盟主?」 麻面姑娘「一枝花」,立即喜形於色的解釋說:「因為你方才巧妙的對上了下 聯……。」 江玉帆立即不以為意的一指黃面婦人,蹄笑皆非的說:「這算得什麼?是這位 大嫂方才提到了教私塾的先生,我才聯想到『先生和先死』的問題……」 話未說完,高大黃面婦人女興奮的尖叫一聲,笑著說:「太好了,是俺提示給 盟主的,俺是有功之人,俺應該被派任為刑堂堂主。」 說話之間,爭步向前,竟喜攸攸的站在江玉帆的身邊。 刀疤、歪嘴,禿子青年三人一見,頓時大怒,不由同時怒聲說:「臭婆娘滾過 來,你憑什麼當刑堂堂主?」說話之間,三人同時向前伸手就要去拉黃面婦人,黃 面婦人身形一閃,大眼圓睜,嘩啦啦撤出了一對九環鬼頭刀,一剔濃眉,厲聲說: 「老娘就憑這個!」 歪嘴大漢一見,也剔眉厲聲說:「你憑那個,俺也憑這個!」 麻面姑娘一枝花也嗆的一聲撤出青虹劍,怒聲說:「怎麼?你們男人多是不是 ?」 鐵拐老人一見,立即沉聲大喝道:「住手,你們當著盟主的面,成何體統?難 道真的想當一輩子吃屢狗不成?」 光頭各尚也在那裡煞有介事的宣了聲佛號,忿忿的說:「阿彌陀佛,盟還沒結 ,幫也沒立,歃血的兄弟已先爭名奪利,還談什麼大家同心,建基創業,願吾佛慈 悲,快把我們打入十八層地獄吧!」經過鐵拐老人的喝止和尚的念佛,爭吵的幾人 臉上都有了悔意,紛紛低頭收起武器。 鐵拐老人劉老頭兒,繼續沉聲說:「午前咱們是怎麼決定的?在去湖濱山莊前 ,務必公推出一位盟主來……」 「獨臂虎」恨恨的說:「我們不是去,是要闖!」 江玉帆劍眉一整,立即關切的問:「諸位可是為了湖濱山莊老莊主『多臂瘟神 』鄧天愚,派人是散播謠言,以『巨闕劍』在太湖出現為何,誘天下英豪前來的事 ?」 鐵別老頭等人一聽,不由齊聲驚異的問:「怎麼?盟主也知道這件秘聞?」 江玉帆淡然一笑道:「在下不但知道,而且是專程為此前來!」 光頭和尚等人一聽,不由同時歡聲說:「這真是太好了,少俠不但是我們的盟 主,而且還和我們志同道合……」 話未說完,江玉帆以恍然的口吻,正色說:「噢,請諸位不要再稱呼在下盟主 !」 歪嘴黑漢突然沉聲問:「為什麼?是因為我們都是滿手血腥的亡命之徒,還是 為了你是八大武林世家的首戶,『九宮堡』的少堡主,羞於和我們為伍?」 江玉帆正待有所解釋,刀疤大漢也在旁忿忿的接口說:「俺銅人判官丁二煞, 雖然殺了不少人,但俺所殺的都是黑道上的兇殘惡毒之徒,白道上沽名釣譽之輩, 盟主不信。俺可以背出那些人的名字來給您聽聽……」 話未說完,禿子青年也忿忿的說:「我小牛山,最恨那些以貌取人的傢伙。一 見我的頭上沒頭髮,就冷諷勢嘲,害得我直到現在還討不到老婆!」 說完,又舉手一指麻面姑娘「一枝花」,繼續談:「就拿『一枝花』佟姑娘來 說吧,站在遠處看,誰不讚她長得閉月羞花……」 「一枝花」被說得滿面通紅。不由譏聲說:「姑娘的事不要你多嘴!」 光頭和尚也理直氣壯的訴苦說:「我和尚『悟空』,雖然和齊天大聖用的是同 一個法名,可是我們兩個人的命卻完全不同,他在天上可以吃仙桃,飲瓊漿,我這 個『悟空』在凡間喝點酒,吃點肉都不成,還得落個『酒肉和尚』的名號。」 話未說完,大家都忍不住哈哈笑了。<舊雨樓>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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