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厲喝聲中,身形驟然加快,疾如脫弦之箭,直向黑衣人影追去。這時他已認定
倉惶逃走的黑衣人,就是『百步神彈』謝富安了。
前面急急狂逃的黑衣人,一聽黃劍雲厲喝「謝富安」,不由驚得急忙回頭望來
,在他炯炯如電的目光中,充滿了奇異驚駭,想是對一個被『金眼雕』追上致死的
人,這時反而為『金眼雕』追擊仇人而大感意外。
就在黑衣人回頭的一瞬間,黃劍雲已追至近前。
這時,他才發現那人身穿寬大黑袍,面罩黑巾,手中拿著一柄黑漆鐵彈弓,急
急向生滿了巨樹的崖邊奔去。
黃劍雲一見那人逃向崖邊,心中暗喜,方纔他曾經沿著那道深澗崖邊疾奔,發
現兩崖之間,最窄處也在十丈以上,斷定那人無法飛縱過去,是以,再度厲聲說:
「謝富安,你還不站住嗎?」
前面急急狂逃的黑衣蒙面人一聽,這才驚覺到黃劍雲愈追愈近了,心中一驚,
轉身加勁,直向崖邊狂奔。
黃劍雲循著黑衣人的奔向一看,心中一驚,面色立變,只見對崖一株斜伸過來
的巨木樹幹上,赫然繫著一根粗如桃核的麻繩,而繩端卻繫在這面的樹根上。
看了這情形,黃劍雲著實吃了一驚,原來黑衣人處心積慮,早已有了準備,這
種用心,顯然非止一日。
心念間,那人已飛身躍起,直向麻繩撲去。
黃劍雲一見,又急又怒,大喝一聲,逕將手中的鐵骨褶扇擲出,一道烏光,勢
挾厲嘯,直向左手已握住麻繩的黑衣人,電掣射去——
就在黃劍雲將扇擲出的同時,黑衣人右手的鐵彈弓,猛然一揮,「錚」的一聲
,麻繩應聲而斷!
也就在麻繩斬斷,寬大黑影下蕩的一瞬間,「叭」的一響,悶哼一聲,鐵骨褶
扇恰巧射在黑衣人的小腿上。
黑衣蒙面人身形順繩一滑,握弓的右臂,急性將麻繩挾住,險些跌進腳下的萬
丈深淵裹。
但是,『陰司秀才』裝有機簧毒箭的鐵骨褶扇,卻墜進萬丈下的深淵裡。
黃劍雲看得一呆,頓時想起回店後無法向『千面神嫗』交待的事,即使照實說
出來,恐怕那老狐狸也不會相信。
就這一呆之際,黑衣人已蕩過對崖,頭也不同,一跛一拐的倉惶奔進荒草亂石
中那根麻繩,蕩了兩蕩,筆直的垂在兩崖的中央。
黃劍雲一看垂繩的距離,最多六七丈,略微一縱,即可握住那根麻繩,繼而爬
上樹幹,到達對崖,怕的是黑衣人仍在亂石堆中窺伺,那時勢必被他的彈弓擊斃。
正衡量間,一片明亮燈光,逕由背後射來。
黃劍雲回頭一看,不由又是一呆,只見左右後三面,近百名舉著燈籠火把的莊
漢,有的近,有的遠,正逐漸縮小範圍向這面搜來。
看了這情形,恍然似有所悟,斷定這是一道弧形澗,如果不飛渡對崖,最後終
被他們發現。
心念未完,驀聞右方的莊漢們一陣吶喊:「秦總管快看,在那邊!」
黃劍雲大吃一驚,循聲一看,只見右側方的莊漢們,高舉著燈籠火把,已到了
十數丈外,正紛紛吶喊奔來。
當前一人,手提殯鐵鞭,正是虯髯橫飛滿面殺氣的秦總管。
秦總管一見立在崖邊的黃劍雲,立即破口大罵道:「姓郝的小子,算我秦義山
瞎了眼,有種的你就別跑!」
黃劍雲看了這情形,深悔方守沒有盡快脫掉月白長衫,恢復本來面目,沿著崖
邊脫離是非之區。
如今,再想脫衣變相已經來不及了,看看左側方的莊漢尚遠,只得沿崖向左奔
去。
前進不足十丈,秀目倏然一亮——
只見前面五丈以外的另一株大樹身上,赫然也繫著一根粗如桃核般的麻繩,另
一端則繫在對崖的斜伸巨樹上。
黃劍雲看了這情形,固然喜出望外,但也擔心那個黑衣蒙面人仍在對崖!
緊急間,靈智一動,立即想了一個疑兵退敵之計。
於是,縫續飛奔至麻繩前,佯裝未見,繼續前奔,猛然閃身一方巨石後,接著
繞石而出,飛身撲向麻繩。
這一招的確出人意外,假設對崖的黑衣人,方纔已經舉弓搭彈,看了黃劍雲直
奔過去,勢必因失望而將弓放下。
黃劍雲就趁黑衣蒙面人失望放弓的一瞬間,飛身前撲,運足功力的右掌,同時
劈向麻繩。
就在他左手握緊麻繩的同時,「沙」的一聲輕響,右掌已將麻繩切斷,身形順
勢而下,猛向對崖蕩去。
黃劍雲為了斷絕秦總管的追擊念頭,佯裝失手墜崖,脫口發出一聲震憾山野,
直上夜空的驚心慘叫。
同時,為了預防對屋黑衣蒙面人的彈弓偷襲,身形剛剛蕩過一半,雙手猛然一
拉麻繩,藉力挺身,企圖凌空飛過對崖。
但是,就在他藉力挺身,雙手尚未鬆開的一瞬間,「嗖」的一聲,一點黑影,
劃空帶嘯,逕由對崖射來。
沙——的一聲輕響,繫在樹幹上的麻繩,應聲而斷。
黃劍雲早已假設黑衣蒙面人仍在對崖,但是卻沒料到對方發彈如此奇快。
這時一聽破空風響,只得心頭一橫,趁勢鬆手,藉著身形續有的蕩力,一連兩
個『雲裡翻身』,猛向對崖翻去。
但是,距離對崖尚餘兩三尺,翻滾之勢已竭,身形直向崖下墜去。
—黃劍雲翻滾的身形雖然已竭,但他猛提的一口真氣仍凝聚在丹田內,是以,
趁身形下墜之勢,雙手本能的撲抓崖壁上的斜松和籐蘿。
伸手一抓,突然握住一株斜松的枝頭,左手趕緊握住另一斜枝,由於斜松小,
墜力大,斜松連根拔下。
但是,經此一頓,身形已到了崖壁上,黃劍雲雙手迅即握住崖壁上的虯生籐蘿
,同時,隱住了下墜身勢。
這時崖上早已有了燈光,仰首向上一看,燈火點點如豆,人聲十分吵雜,距離
崖巔,至少已有二十餘丈。
黃劍雲確沒想到,僅僅一墜一滑之勢,竟然下降了二十多丈。
低頭看看腳下,一片漆黑,冷氣森森,隱隱聽到水響。
左右一看,秀目不由一亮,就在右上方的三四丈處,竟有一方突出壁外的尖銳
石筍。
在『華壽山莊』的莊漢未離去前,他絕不能攀登上崖,而且,黑衣人也極可能
仍在上面,是以,決心到石筍上休息等待。
心念已定,握著虯生籐蘿攀了過去,而且極為容易。
攀至石筍上,發現石筍寬有六尺,長約一丈,上面雖有籐蘿枯葉,但卻十分乾
燥,顯然日光經常射到。
再看崖壁上,有道寬僅容人的裂隙,虯生的籐蘿,幾乎將隙口封閉。
黃劍雲盤膝坐在石筍上,心情已經安定下來,他首先脫下月白長衫和儒巾,就
用絲巾擦掉臉上的變相油彩,恢復了本來面目,順手將長衫丟進深澗內,想想方才
握繩蕩澗的一幕,也不禁暗呼一聲好險。
回憶方纔的種種經過,令他發覺了許多破綻,首先是那個黑衣蒙面人,似乎不
可能是『百步神彈』謝富安。
因為,既然謝富安不敢以本來面目射擊『金眼雕』,何以要用刻有自己綽號姓
氏的亮銀彈?
其次,既然向『金眼雕』暗下毒手,何以不將『金眼雕』擊斃,而僅將其擊暈
,顯然有嫁禍他人之嫌。
如果,『金眼雕』醒來,發現身邊的亮銀彈,盛怒之下不察,逕去找『百步神
彈』理論,加之謝富安前來『華壽山莊』詰問之嫌,兩人勢必火拚,所謂二虎相爭
,必有一傷,正好中了那人的「借刀」毒計。
最大的一個破綻,是黑衣蒙面人射斷麻繩的暗器,竟是飛蝗石或鐵蒺藜,而不
是亮銀彈,顯然黑衣人只有一粒。
當然,這並不能證明『百步神彈』謝富安沒有嫌疑,果真那個黑衣蒙面人就是
謝富安故弄的玄虛,他的智慧與狡黠,可稱得上,冠蓋天下,無人匹敵了。
心念未完,澗內光線一暗,抬頭一看,崖上的點點燈光已經不見了,『華壽山
莊』的秦總管和莊漢們,顯然已轉回山莊去。
但是,黃劍雲仍不敢就此攀上崖巔,因為那個黑衣蒙面人,也許仍候在崖上。
既然不急於上去,索性閉目調息,待等天明再上去,黑衣蒙面人深怕被人視破
,勢必早已離去。
心緒寧靜,靈台自明,片刻已入忘我之境!
不知過了多久,驀然聽到一陣微弱的喘息聲!
黃劍雲心中一驚,倏然睜開了眼睛,天光已經黎明,他本能的看一眼身後的裂
隙內,他深怕裹面淒伏著毒蛇猛獸。
凝目一看隙內,心中不由大喜,這時他才發現七八尺內,竟有一道斜斜上升的
階梯。
由於發現了階梯的奮興與驚喜,早已忘了方才聽到的那陣喘息,挺身躍起,逕
向裂隙內走去。
到達石階前,輕快的拾級而上,石階時寬時窄,寬者三四尺,窄處一二尺,有
時僅能容一人側身前進,但,每隔四五丈,便有一道裂隙和圓孔透下一縷光亮來,
是以,裹面景象,隱約可見。
黃劍雲沿著石級上升,時左時斜,不覺已升了數十級,除了石壁乾燥外,尚未
發現有何異樣?
太華山區的洞府,他大都聽『逸塵仙長』講過各洞深度,圓徑,以及形狀,名
稱,像這座以原始裂隙改成的洞府,他還沒聽說過。
正前進間,突然傳來一聲歎息!
黃劍雲悚然一驚,急忙止步,這聲歎息,低沉乏力,好似發自垂死人之口,同
時也想起了方才聽到的那陣微弱喘息。
根據歎息和喘息,似乎不像是毒蛇猛獸!
如果是人,那麼洞中的人是誰呢?難道是昨夜那個黑衣蒙面人,被褶扇擲中後
,撞出鐵骨內的毒箭,而因受了重傷不成?
假設是那個黑衣蒙面人,他是由什麼地方進入洞內,難道崖上另有進口?
有了這一想法,好奇心愈熾,心想,裹面喘息歎息的人,果真是黑衣蒙面人,
昨夜射暈『金眼雕』之謎,豈不立破!
心念已定,逕向深處走去,雙掌護胸,暗凝功力,以防對方偷襲。
前進不足一丈,又是一陣微弱的喘息,但在微弱的喘息中,卻有斷續無力的咳
嗽聲,顯然是另有一人。
黃劍雲聽得大吃一驚,再度停止了前進,他方纔的想法,這時完全被推翻了,
因為洞中顯然是兩個人。
既然知道洞中有兩個人,斷然不會有昨夜的黑衣蒙面人在內,那麼洞中的兩人
是誰呢?
尤其整個太華山區,近數十年來,一直是他黃家的勢力範圍,而在山區的四面
八方,建有八個山莊,劃分成八個分區,由『八大金剛』分駐掌管,怎會有人隱匿
山隙中而不知?
如果是已死去的『鐵流星』等四人,他們又都是死於中毒,意外,和內傷,並
沒有一人是失蹤!
一想到失蹤,心頭猛然一震,同時也升起一種奇妙的幻想,他正在幼年的父母
,不是雙雙在公主峰上失蹤了嗎?難道這澗中的兩人,就在傳說被暴風雨打下萬丈
深淵的父母不成?
由於有了這一想法,膽氣大壯,逕向深處急步走去。
洞勢漸寬廣,同時傳來一陣潺潺水響,而那陣喘息和輕咳,也聽得更清晰了,
似乎就在前面的左轉支洞內。
悄悄來至轉角處,凝神一聽,喘息之聲,果然就在裡面,而且距離並不太遠。
他首先閉目誠心,暗暗禱告過往神靈,希望洞中的兩人,就是他失蹤多年的父
母。
禱告完畢,悄悄探首向內一看,他不但大失所望,同時也驚呆了。
只見洞內竟是一座形如覆碗,圓約三丈的大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個兩尺兒方的石墩,上面准滿了瓶罐小盒等物,石墩的兩邊,各
有一個厚厚的大蒲團,而在蒲團的附近,分別倒臥著兩個人。
黃劍雲根據兩人的衣著發須,和體型,顯然不是他失蹤多年的雙親。
左邊一人,體型寬大,蓬髮亂須,身上已沒有多少遮體衣物,瘦得已成了皮包
骨,仰面躺在蒲團左側三尺處,不停的喘息,看不見面目。
右邊一人,身材碩長,衣服破碎,同樣的骨瘦如柴,蜷縮伏臥在蒲團上,如銀
蓬髮,已遮住了他的整個頭部,輕輕咳嗽的正是此人。
黃劍雲看了這情形,斷定這兩人在洞中,必定渡過了不少年月,看樣子兩人都
到了油盡燈干的時候!
就在這時,驀見仰面躺在地上的那人,突然停止了喘息,有氣無力的說:「李
……老……鬼……陪葬……的已……到了……門口……了喊他……」
話未說完,突然一陣劇烈喘息,遺令他不能再說下去。
但是,立身門外的黃劍雲,卻著實吃了一驚,急忙退後兩步,他確沒想到這兩
個垂死的人,尚有如此敏銳的聽覺,顯然不是尋常人物。
就在他退步的同時,突然聽到另一人,厲聲問:「什麼人還不現身?」
話聲甫落,又是一陣咳嗽。
黃劍雲自恃藝高膽大,加之好奇心的驅使,毅然走進室內。
一進室內,黃劍雲心頭猛然一震,驚得倏然停住腳步。
只見室內的兩人,同時停止了咳嗽喘息,俱都以寒電暴射的目光向他望來。
黃劍雲看了這等稜厲駭人的目光,頓時驚覺自己的功力與這兩人柑比,自是無
法比擬,而能夠活著出洞的希望,自然也太渺茫了。
驚疑間,拱手一揖,深深到地,同時恭聲說:「晚輩被人追殺,失足墜崖,誤
入兩位老前輩的修真聖地,冒犯之處,萬望兩位老前輩海涵!」
話聲甫落,身材碩長的那人突然發出一陣哈哈厲笑說:「修真聖地,修真聖地
,修得兩人都剩了一張皮,哈哈哈……哈哈哈……」
黃劍雲驚得急忙直身,只見鄙人蓬髮罩頭,銀髯顫抖,除了兩道冷電目光和一
張哈哈大笑的嘴,看不見面目輪廓。
碩長老人的笑聲愈來愈低,終於被咳嗽代替。
另一個仰面躺在地上的老人不言不語,用冷電般的目光,一直盯著黃劍雲,對
碩長老人的哈哈厲笑,聽如未聞。
黃劍雲自然不甘把寶貴的生命,陪著兩個垂死的老人,葬送在這座石洞內,如
果轉身逃走,等於加速死亡的降臨。
於是靈智一動,拱手恭聲說:「晚輩既然有幸進入兩位老前輩的洞府,必是與
兩位老前輩有緣,兩位老前輩如有未了結的心願,盡請吩咐,晚輩雖赴湯蹈火,必
與兩位老前輩了結。」
黃斂雲恭謹話完,兩個枯瘦老人似乎根本沒有聽見,一直望著黃劍雲的老人,
突然轉首望著咳嗽的老人,說:「李老鬼,你可看出這小子的骨骼奇佳,質資迥異
?」
碩長老人一面咳嗽,一面沒好氣的說:「質資迥異又怎樣,難道收徒弟還有你
的份?」
躺在地上的老人一聽,頓時大怒,倏然撐臂坐起,怒聲說:「難道我一身無敵
天下,冠蓋海內的絕世神掌,就此絕傳了不成?」
話聲甫落,碩長老人突然「呸」了一聲,極輕蔑的說:「真不要臉,自吹自擂
,你是什麼神掌?狗屁,我的神指才是天下第一,這小子已是我的徒弟,你老小子
別在那裹打主意!」
黃劍雲見這兩個老人,垂死之際,尚拼著耗盡自身僅餘的一點真力來爭徒弟,
不禁感慨的搖了搖頭。
撐臂坐超的老人,早已怒聲說:「你別作夢,這小子是我先發現的,我有權收
他作徒弟!」
碩長老人,也突然坐直了身體,怒目瞪著另一老人,恨恨的說:「夢想,沒你
的份,這小子我要定了!」
說罷,猛的轉頭望著黃劍雲,厲聲說:「小子,跪下來給我磕頭!」
撐臂老人一見,也急忙望著黃劍雲厲聲說,「小子,跪在地上喊我師父……」
話未說完,碩長老人已怒目望著黃劍雲,厲聲說:「你小子敢,你的膝蓋一彎
,我就將你的兩腿戳斷……」
另一老人也厲聲說:「你小平只要給他叩頭,我一掌就將你劈成稀糊爛!」
黃劍雲早已看出兩個老人,只能上身動,腰部以下,業已癱瘓,但是要想轉身
逃走,仍此登天還難,因為兩位老人都是掌上的功夫。
為了安定兩位老人的激動情緒,然後再伺機逃出洞去,只得搖動著雙手,佯裝
焦急的慌聲說:「兩位老前輩都想收晚輩為徒弟,實在是晚輩莫大的榮幸,不知可
否將兩位老前輩的蓋世絕學,都傅給晚輩一人……」
話未說完,兩位老人同時一搖頭,齊聲堅定的說:「不行,只能學我的神指!」
「不行,只能拜我一人為師!」
黃劍雲佯裝為難的一皺眉頭,說:「晚輩既然沒有福氣一人兼學兩位老前輩的
神奇絕技,晚輩只好出去再找一人來共同學習……」
話未說完,兩個老人已同時冷冷一笑說:「你小子乖乖的給我跪下叩頭,少打
歪主意,否則,我立即斃了你!」
黃劍雲心中一動,佯裝愁眉苦臉的說:「為了兩位前輩其中一位的蓋世武學得
以在武林繼續,晚輩想問一問兩位老前輩的出生年月時日?」
碩長老人想了想,才說:「我是甲子年隆冬十一月十一日,酉時生。」
另一老人立即接口說:「我也是甲子年隆冬十一月十一日,酉時生。」
黃劍雲蹙了蹙秀眉,故意問:「不知兩位老前輩昔年在武林中的武功,那一位
是第一?」
撐臂斜坐的老人,立即搶先說:「我是第二位,他是第三名!」
碩長老人一聽,立即罵聲說:「放屁,我是第二,你是第三好不好!」
黃劍雲聽得心頭一震,恍然似有所悟,不由急聲問:「兩位老前輩,為何都稱
第二,那第一名的是那一位呢?」
兩位老人都有些失意的說:「輸給了老鬼黃天石了!」
黃劍雲一聽,果然所料不錯,「咚」的一聲跪在地上,俯身叩首,恭聲說:「
雲兒叩見兩位爺爺!」
兩位老人聽得一楞,不由驚異的沉聲問:「你小子在搞什麼鬼?」
黃劍雲俯身恭聲說:「晚輩黃劍雲,乃先祖『彩眉叟』黃天石的獨孫,兩位老
前輩和先祖父,交稱莫逆,情如兄弟,豈不是雲兒的爺爺嗎?」
兩位老人同時一楞,驚異的問:「這麼說,你小子認得我們兩個了?」
黃劍雲立即直身說:「右邊的是『枯竹老人』李爺爺,左邊的是『金髯翁』湯
爺爺!」
身材碩長的『枯竹老人』,讚許的點點頭,同時咳嗽了兩聲,說也奇怪,『枯
竹老人』一咳嗽,左邊的『金髯翁』也開始了微弱喘息。
『金髯翁』撐臂望著『枯竹老人』,無神喘息著說:「李老鬼……我把權利讓
給你了……你收這孩子……作徒弟吧!」
『枯竹老人』立即搖搖頭說:「我要當爺爺,我不要當師父!」
『金髯翁』又是一陣喘息,問:「我們這當爺爺的……總應該給這孩子點……
見面禮吧?」
說著,緩緩倒下身去,依然仰面躺在地上,同時深深吸了口氣,顯然有些真力
不繼。
『枯竹老人』點點頭,咳嗽兩聲,望著黃劍雲,說:「孩子,我和湯老鬼各別
傳你一套昔年獨步武林的絕學,但也希望你為我們兩個老鬼辦一件事……」
黃劍雲依然跪在地上,急忙恭聲說:「兩位爺爺請吩咐,只要雲兄能力所及,
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仰面躺在地上的『金髯翁』立即停止了喘息,低沉的喝了聲「好」。
『枯竹老人』讚許的點點頭,斷斷續演的咳嗽著說:「在你祖父的墓室內,有
三具銅棺,左右兩具是我和湯老鬼的,中間一口是你祖父的,希望你能設法將我們
兩個老鬼送回去!」
黃劍雲一聽,立郎黯然說:「雲兄只知先祖『彩眉叟』在彌留之夜,突然離去
,據說是自己走進他事先覓妥的墳墓內,但是墓地究竟在何處,雲兒自己也不知?」
『枯竹老人』和『金髯翁』同時驚異的「噢」了一聲,兩人尚未發話,黃劍雲
又黯然迷惑的問:「請問兩位爺爺,是怎的知道先祖的墳墓內,同樣的也為兩位老
前輩各別準備了一口銅棺的?」
『金髯翁』立即停止了喘息說:「我和……李老鬼……是由棺內偷偷……跑出
來的……」
黃劍雲聽得暗吃一驚,毛骨悚然,不自覺的聯想到成精駭人的活殭屍,因而緊
張的惶聲說:「兩位爺爺既然由墓地跑出來,為何不自己再跑回去?」
『枯竹老人』歎息了一聲說:「我們就沿著這道洞隙跑出來,但是,不知怎的
,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墓地了!」
黃劍雲聽得又是一驚,不由驚異的問:「兩位爺爺是說,沿著這道裂隙前進,
可以找到雲兒祖父的墓地?」
『枯竹老人』注視著黃劍雲久久才正色問:「你當真不知?」
黃劍雲三聽,也正色說:「雲兒的確不知,而且,雲兒也正希望能找到祖父的
墓地!」
躺在地上的『金髯翁』,立即停止了喘息,望著枯竹老人,迷惑的說:「李老
鬼……黃大哥不是說……有一張墓地圖……交給了……任老大……他們了……嗎?」
黃劍雲一聽「黃大哥」,知道『金髯翁』指的是祖父『彩眉叟』,因而急聲問
:「湯爺爺說的可是一個小錦囊?」
『枯竹老人』迷惑的回答說:「是不是小錦囊則不清楚,只知有一張墓地圖交
給了『八大金剛』為首的『穿雲劍』任老大。」
黃劍雲聽得疑信參半,因為他的恩師『逸塵仙長』僅談到小錦囊,並沒有談過
墓地圖的事,因而迷惑的說:「既是這樣,晚輩即刻前去『恩平山莊』找任仕昌,
索回墓地圖後,火速趕回以便將兩位爺爺送同銅棺內……」
話未說完,『金髯翁』已搖搖頭,喘息著說:「小子……你不能走……等你找
間墓地圖來……我恐怕……已斷了呼吸……」
黃劍雲聽得心中一驚,不知『金髯翁』為何不讓他離去,靈智一動,只得佯裝
興奮的貿然問:「湯爺爺可是要先將您的『神掌』絕技傳給晚輩?」
『金髯翁』黯然一歎說:「不錯……我要把『乾坤掌』的名稱……改為『金髯
掌』……以便我『金髯翁』的名氣……永傳於世……」
話未說完,正在咳嗽的『枯竹老人』,也急忙接口說:「對,我的『冠宇指』
也要改名為『枯竹指』……」
於是,先由『金髯翁』傳『金髯掌』的口訣,再由『枯竹老人』傅『枯竹指』
的心法!
教者得法,學者聰明,加之黃劍雲自幼學得『彩眉叟』的秘宗吐吶功夫,不但
有良好根基,且學了『逸塵仙長』冠絕武林的劍術。是以,未出半日,已將『枯竹
指』和『金髯掌』的口訣心法,熟記領會,只是施展時的威力程度和火候問題。
傳完了口訣和心法,『枯竹老人』已是咳嗽不停,而『金髯翁』也喘息不已。
『枯竹老人』強抑著咳嗽,指了指石墩上的兩個小瓶,低沉無力的說:「那個
翡翠小瓶內,是湯老鬼的『解毒捕血丹』,那個紅玉小瓶裡是我的『增氣壯元丸』
,你今後,每月可服一粒,一粒即能增十年功力,但不可操之過急……」
說著,一陣劇烈咳嗽,緩緩垂下頭去,同時揮動著乾枯右手,低沉的催促說:
「孩子,你現在可以走了!」
黃劍雲心地淳厚,怎忍心放下兩位垂死的老人不管,因而黯然恭聲說:「雲兒
意欲留此伺候兩位爺爺……」
話未說完,仰面躺在地上喘息的『金髯翁』勉強搖搖頭,乏力的說:「你盡快
將……墓地圖找來……把我們兩個老鬼……送回棺內……比什麼都有意義……難道
你願……限睜睜的……看著……我們兩個老鬼……斷氣……?」
黃劍雲一看眼前情形,斷定最多再有一二日勢必氣絕身死,因而囁嚅著說:「
只怕雲兒去不兩天,兩位老人家已……」
話未說完,咳嗽漸趨穩定的『枯竹老人』已寬聲說:「孩子……你儘管放心前
去……一年半載……我和湯老鬼……還斷不了……氣……」
黃劍雲一聽,只得拱揖下跪,同時恭聲說:「兩位爺爺請安心餐息,雲兒此番
前去,如無意外,最多三五日,必然將墓地圖索回,並親將兩位爺爺負回墓地,以
實現兩位爺爺的心願。」
『枯竹老人』和『金髯翁』一聽,同時無力的連聲說「好」。
黃劍雲叩頭起身,將兩個小玉瓶放入懷內,又望著兩個垂死的老人,黯然恭聲
說:「兩位爺爺珍重,雲兒走了!」
『枯竹老人』和『金髯翁』,僅動了動乾枯的右手,沒有再說什麼!
黃劍雲懷著沉重的心情,疾快的奔出洞來,站在洞口的石筍上,仰首一看,紅
日當空,溫暖的陽光,直射下來。
但是,低頭看看腳下的深澗,雲氣瀰漫,依然是漆黑一片!
這時,他覺得暗察祖父遺物『小錦囊』的事,固然重要,將『枯竹老人』和『
金髯翁』送回墓地去,尤為急切。
是以,本來應該去找『追風虎』鐘志得,這時只得先去『恩平山莊』找『穿雲
劍』任仕昌了。
心念已定,騰身而起,攀籐籮,踏斜松,二三十丈高度,眨眼已登至崖上。
黃劍雲立身崖邊,遊目一看,不由心胸一暢!
只見雜花似錦,滿山翠黛,深處群峰矗立,疊嶂峭壁巉巖,白雲繚繞,霧氣瀰
漫,在燦爛的艷陽照射下,雲蒸霞蔚,幻彩流丹,加之萬綠叢中隱約可見的『八大
莊院』,真令人有瓊台仙境之感!
尤其玉女峰,峭拔筆立,雄渾峻險,穿雲直插霄漢,所謂『宇內諸山,峭拔難
登,未有如華岳者也』,部指玉女峰而言。
黃劍雲一看到玉女峰,頓時想起往訪『法空』師伯的恩師『逸塵仙長』,他認
為祖父『彩眉叟』,是否真的交給『穿雲劍』任仕昌一張墓地圖,只要一問恩師便
知道了。
因為,在祖父自己走進他親自覓妥的墓地前,曾經數度秘密派人前去衡山與恩
師『逸塵仙長』連絡。
如果恩師說沒有墓地圖,何必再去『恩平山莊』找任仕昌,倒不如設法沿著洞
隙去找尋墓地來得容易。
心念已定,立展輕功,直向深處馳去。
前進不足百丈,即是一片數百畝大的菜園,裡面植滿了桃梨等樹,枝上結滿了
脆梨,墜得枝葉幾乎觸地。
由於園內地上無草,落葉稀少,不但證明經常有人整理,而且也必派有專人看
守,根據方位區域判斷,這片果園顯然歸『華壽山莊』負責看管。
黃劍雲一夜奔馳,雖不十分餓,但喉間卻極乾渴,他自認是自家的果園,根本
不必顧忌,伸手在枝上摘下來三個又肥又大的葫蘆梨。
遊目一看,不遠處正有一道小山溪,於是,舉步走了過去。
走到溪邊一看,水清見底,溪流不疾不徐,溪邊正有數方整齊光滑的青石,顯
然是人工砌成的灌溉果園的汲水處。
黃劍雲將梨洗淨,就坐在方石上吃起來,太華著名的葫蘆梨,真是止渴生津,
香,甜,脆!
吃罷了三個梨,頓時想起了『枯竹老人』贈給他的『增氣壯元丸』,面前現成
的溪水,正好先服一粒。
心念已定,立即探手懷中,摸了許久,才將那個紅玉小瓶摸出來,因為他懷中
原就有一個裝有迷魂香的白玉兔,這時再加上兩個小玉瓶,乍然間,尚無法將紅綠
兩個小瓶,熟練的分別出來。
黃劍雲啟開瓶塞,並無一般傳說中的那樣清馨撲鼻,香氣四溢,心想,也許是
年月已久,失了效力。
心念間,傾瓶向掌心一倒,紅光一閃,竟是一粒大如豌豆,鮮紅如血的藥丸,
美艷醒目,十分好看。
黃劍雲看了這情形,決心將藥丸服下去,即使沒有『枯竹老人』說的那樣神奇
,至少也可增一兩年的功力。
心念已定,立即將藥丸放入口內,迅即蓋上瓶塞,但是,尚未伸手捧水,口內
的藥丸已化津液,順喉流了下去,僅有些微甜蜜香氣。
黃劍雲一面將玉瓶放進懷內,一面感慨的搖了搖頭,心裡卻不停的暗自稱奇。
抬頭看看紅日,恰是正午,他決定以一個半時辰的時間登上玉女峰,見過恩師
後,再決定去找『穿雲劍』或者是『追風虎』。
於是,挺身站起,正待轉身,腹內突然一陣劇痛,宛如爆開了一團火焰,—兩
腿一軟,咚的一聲,又跌坐在方石上。
黃劍雲心中一驚,只覺火焰般的熱流,分竄四肢百骸,疼痛難忍,他恨不得跳
進溪水裡去。
他知道,只要往水裡一跳,痛苦立解,但是,也就登時氣絕身死。
他曾聽恩師『逸塵仙長』說過,凡服食了靈丹妙藥和仙果,都需要強耐痛苦,
將靈丹仙果的靈氣精華納入『丹田』,滲入血內,方為有效。
是以,他強忍著痛苦,盤膝打坐,立即開始祖父『彩眉叟』親口授給他的秘宗
吐吶,循循誘導四竄的熱流,進入丹田之內。
片刻之後,黃劍雲週身三尺之內,已罩上一團蒸騰熱氣,身上汗下如雨,同時
散發著愈來愈濃的清香氣息。
體內燥熱漸漸消除,靈台立見清明,遂入忘我之境。
不知過了多久,驀然響起一陣天風嘯聲,剎那間松濤萬頃,如海潮洶湧!
黃劍雲自幼居在衡山祝融峰上,熟知天風多起自申時以後,心中一驚,倏然睜
開眼睛,轉首一看,紅日已到了正西的鹿鳴峰頭。
看了這情形,黃劍雲著實吃了一驚,他確沒想到,竟在溪邊方石上,盤坐了兩
個多時辰!
心驚之際,挺身躍起,僅僅略微提氣,便躍起五丈有餘,心中一呆,緩緩飄下
,竟然輕如柳絮。
黃劍雲楞楞的立在當地,他簡直不敢相信,看來『枯竹老人』的『增氣壯元丸
』,果然為他增了不少功力。
心中一喜,飛身躍走,踏著茂盛葉樹,直向深處的玉女峰,電掣馳去!
一經展開身法,身形如煙,捷逾流矢,只覺天雲旋飛,松石倒逝,兩耳風聲呼
呼,直如御風飛馳。
黃劍雲激動興奮,不覺已盡展輕功,雖然身法快如電掣,但他並不覺得真氣遲
滯,而且,力勁滾滾而至,不知來自何處。
想到『枯竹老人』的一粒藥丸,即有如此神奇的效力,若是吃上十粒八粒,甚
至七八十粒,那還了得?
心念至此,他幾乎忍不住停下身形來,查看一下紅玉瓶內還有多少粒,但是,
高插雲上的玉女峰,正以傾倒之勢迎來,立即打消了查看藥丸的念頭。
到達玉女峰下,西墜的紅日才隱進鹿鳴峰的濃郁樹蔭內,計算一下時刻,最多
半個時辰,與他預定的時間,竟快了兩倍。
黃劍雲雖然沒去過『法空大師』的清修靜地,但他卻聽恩師說過,是在玉女峰
的峰巔深處,以褚色岩石築了數間石屋。
心念間,身形不停,兩臂一振,凌空上升。
玉女峰筆立如削,崎險至極,但是原就有了良好輕功根基的黃劍雲,這時又增
了功力,上升之快,宛如飛天的大鵬,瞬間已達峰上。
只兄峰上,青蔥蒼翠,天風強勁,松濤如嘯,刺耳驚心,設若功力平庸者,休
想在峰上行動。
黃劍雲不敢大意,展開輕功,直向深處馳去,想到片刻之後即將見到恩師,孺
慕之情,充滿心中,如果把遇到天涯二老之事稟報給恩師聽,不知他老人家該是如
何高興。
一陣飛馳,深入至少百丈,只見前面一片鐵枝虯生的蒼勁雲松中,果然露出一
角褚色石室。
黃劍雲一晃,心中愈加激動,直向石屋前馳去!
前進問,凝目一看,發現石屋共有六棟,中央一棟最大,左右兩棟相同,後面
一棟有煙囪,想必是炊飯用的廚房。
而最令黃劍雲感到迷惑不解的是,另有兩棟石屋,卻分別築在距中央大屋十數
丈外的正西和西南兩處。
正飛馳打量間,秀眉突然一亮,發現前面竟是一片以中央大屋為中心,而以石
屋同一色彩的方石舖成的廣院。
廣院很大,方圓至少四五十丈,就以四周鐵枝虯生的雲板為牆,僅中央屋前,
植有兩簇青翠碧綠修竹。
黃劍雲來至廣院正面一看,急忙剎住身勢,頓時呆了。
只見十數丈外的中央大屋的屋門未開,而左右圓窗也緊緊關閉,『法空』師伯
顯然不在屋內。
但他知道,每次『法空』師伯前去,都曾和恩師『逸塵仙長』暗中談論『法空
大師』的徒弟問題,但是,每次恩師都把他遣出來不讓他在旁伺侯。
為什麼,他不知道:他也不願胡亂猜測,看目前情形,恩師與『法空』師伯必
是因事下山了,去了什麼地方,至少師伯的徒弟會知道。
心念間,本能的向西走了數步,探首一看,奇怪,座東朝西的石門窗,同樣的
關閉未開。
黃劍雲心中一驚,急忙又向東走了幾步,探首一看西屋,方始將心定下來,因
為西屋的門開著,『法空』師伯的弟子必在裡面。
心念間,正待舉步,驀聞院外西南方向的石屋前,突然傳來一聲怒喝問:「什
麼人賊頭賊腦,鬼祟偷看?」
黃劍雲一聽,心中又驚又怒,他不相信那位有道高僧『法空』師伯的弟子,竟
會不問清紅皂白,出口不遜。循聲一看,竟是一個頭東銀絲儒巾,身穿藍緞黑邊長
衫,足登劍靴,年約二十八九歲的黃面青年。
只見黃面青年,琉眉鷂眼,勾鼻薄唇,雙腮內陷,下顎微尖,一幅奸刁之相,
正怒氣沖沖的向這面奔來。
黃劍雲看了黃面青年的裝束和衣著,斷定必是『法空大師』的弟子無疑,雖然
心中不悅,但仍拱手含笑說:「小弟黃劍雲,特來拜見『法空』師伯與家師,因見
禪房無人,故而在此張望……」
話未說完,中央石屋的門前,突然響起一聲清脆嬌呼:「啊,你是衡山的黃師
哥!」
黃劍雲聞聲一驚,轉首一看,秀目不由一亮,只見一個秀髮披肩,綠裳粉裙的
麗質少女,正含著甜美嬌笑,急步向他走來。
綠衣少女,年約十六七歲,生得娥眉鳳目,膚賽皚雪,風致嫣然而雅麗,黃劍
雲覺得綠衣少女與他見過的湯麗珠,紀曉燕二女相比,似乎另有一種韶秀神韻。
急步走來的綠衣少女,見黃劍雲以炙熱閃爍的目光望著她,芳心不由怦怦亂跳
,芙蓉般的雙頰上,立時升上兩片紅霞。
綠衣少女為了掩飾自己的羞急嬌態,急忙舉起纖纖玉手,指著面色鐵青,目光
中充滿了妒火的黃面青年,含笑嬌聲說:「黃師哥,這位就是小辣的大師兄藍海寶
!」
把話說完,已到了近前!
黃劍雲對黃面青年藍海寶出言不遜,仍在生氣,但是一經介紹,便不能失禮,
只得含笑轉身,再向藍海寶拱手說:「原來是藍師兄,小弟黃劍雲這裡有禮了!」
說罷。恭謹的深深一揖。
豈知,藍海寶禮也不還,傲然冷冷一笑說:「師兄的稱呼在下不敢受,希望你
盡快說明來意,盡快離開此地!」
綠衣少女一聽,不由瞪大了鳳目,驚異的忿聲問:「大師兄,你……?」
話未說完,藍海寶突然怒目厲聲說:「閉嘴,你早就喜歡這小子是不是?」
黃劍雲原就對藍海寶的傲慢不滿,這時一聽,頓時大怒,但他仍強捺心頭怒火
,沉聲說:「藍師兄深受師伯多年教誨、苦心栽培,怎的竟如此不適道理?」
藍海寶一聽,突然仰面發出一陣極輕蔑的哈哈大笑!
氣得嬌軀顫抖的綠衣少女,也不由怒聲警告說:「你如此任性無理,難道不怕
師父把你逐出門牆嗎?」
藍海寶想是被綠衣少女說中了心痛之處,立即收斂大笑,目射怨毒的注定綠衣
少女,切齒恨聲說:「這不正是他的好借口嗎?」
綠衣少女一聽,嬌軀顫抖的尤為厲害,但卻正色怒聲說:「師父老人家不喜歡
你,可是『逸塵』師叔對你不錯呀……」
藍海寶一聽,又是一聲輕蔑厲笑說:「他也不過是假惺惺,作作樣子罷啦!」
黃劍雲一聽,那能容忍,大暍一聲:「你敢侮蔑尊長?」
大喝聲中,五指彎曲如鉤,直向傲然站立的藍海寶抓去——
綠衣少女一見,不由慌得脫口急呼:「黃師兄使不得——」
黃劍雲聞聲一驚,倏然停身,驚異的望著嬌靨蒼白的綠衣少女,沉聲問:「師
妹何事?」
綠衣少女,驚惶異常,櫻唇牽動,似是有所顧忌!
黃劍雲一看,立即沉聲催促說:「師妹有話儘管講!」
綠衣少女只得遲疑的說:「大師兄犯了冒瀆尊長的大逆律條,應該由兩位老人
家懲處,我們作弟妹的……」
話未說完,藍海寶已冷冷一笑?傲然沉聲說:「你怎的不說我的『鐵沙劈空掌
』,得天獨厚,參悟玄奧,較老和尚的功力尤為厲害高超呢?」
黃劍雲本待依照綠衣少女的建議,稟報尊長處理,這時看了藍海寶那付自負傲
態,即使死在對方的『鐵沙劈空掌』下,也要和他較量一下。
是以,冷冷一笑,明知『法空大師』的『鐵沙劈空掌』獨步武林,時下鮮少敵
手,但他仍傲然一笑,輕蔑的道:「彫蟲小技,難登大雅,居然也敢在人前厚顏自
誇。」
綠衣少女一聽,花容立變,脫口一聲輕「啊」,頓時呆了,她似乎覺得這個黃
師兄比藍海寶更自負更自大。
藍海寶早已疏眉飛豎,鷂眼閃光,黃臉上充滿了殺氣,他以怨毒的目光,注定
黃劍雲,咬牙切齒,緩步逼來,同時恨聲說:「大爺早已有心斃了你,只是沒有好
理由,現在一掌將你劈成肉醬,可別恕我手辣心狠。」
說話之間,右掌上提,隨著「咯咯」骨響,右掌逐漸變成烏黑。
黃劍雲自覺與藍海寶無怨無仇,也不相識,不知對方為何會恨他入骨,但在此
刻,他已懶得去詢問理由了。
這時見藍海寶故意把骨骼弄得「咯咯」只響,在壯聲勢,不由冷冷一笑,說:
「有本事你就施展出來,何必裝腔作勢!」
話聲甫落,綠衣少女已望著藍海寶,慌急而緊張的連聲嚷著說:「大師兄,你
不能這樣,你不能這樣?」
藍海寶那裡肯聽,反而大喝一聲:「姓黃的小子,你納命來吧!」
大喝聲中,飛身前撲,烏黑的右掌,以雷霆之勢,呼的一聲,劈向了黃劍雲的
面門。
黃劍雲深知『鐵沙劈空掌』的厲害,它不但可以開碑裂石,且可以隔空劈出一
道剛猛無儔的稜厲勁風。
但是,他根據『金髯翁』教授的口訣,威勢,他便知道『金髯掌』遠較『鐵沙
劈空掌』更高明,否則『金髯翁』也不會被尊列為『天涯三老』了。
這時見藍海寶面目猙惡,神色怨毒,出手便想致人於死,因而也顧不得『法空
大師』的自尊了,決心剎列對方的傲氣。
是以,冷冷一笑,不閃不移,一俟藍海寶的鐵掌劈到,出手如電一繞,竟將藍
海寶的健腕握住。
藍海寶這一驚非同小可,大喝一聲,飛起一腿,猛踢黃劍雲的小腹,同時,右
掌猛力後撤。
豈知,黃劍雲側身吸腹,右臂向外一推,藍海寶非但沒有向後退,反而猛的踉
蹌前衝數步,一頭向一株雪松撞去。
綠衣少女一見,脫口一聲嬌呼,再度呆了。
「咚」的一響,悶哼一聲,藍海寶雖然竭力墜身拿樁,依然連頭帶肩撞在樹身
上,立即撞了個發昏十三章。
藍海寶本性暴戾,狂傲自負,尤其當他發現他的功力已超過了『法空大師』之
後,更是不可一世,此刻被黃劍雲推送在樹身上,尚以為自己粗心大意,黃劍雲施
展的是小巧功夫。
是以,不待頭腦昏眩停止,倏然轉身,滿怖血絲的鷂眼,怒目瞪著黃劍雲,一
個字一個字的恨聲說:「今日我不殺你黃劍雲,誓不為人!」
黃劍雲嶽峙而立,秀目如星,冷冷一笑,說:「像你這種口出不遜,冒瀆尊長
的人,最好舉掌自斃!」
斃字出口,藍海寶已氣得厲喝一聲,身形一蹲,暗中蓄滿功力的雙掌,呼的一
聲,猛力推出——
一道排山倒海,勢挾隱隱雷鳴的狂飆,一卷已到了黃劍雲的身前。
黃劍雲第一次施展『金髯掌』法的『拿』字訣,便將藍海寶推送的踉蹌撞在樹
上,因而信心大增。
這時藍海寶孤注一擲,雙掌並排推出一道威猛掌風,身形一側,左『坤』掌閃
電向前一『引』,藍海寶推出的剛猛掌風,「轟隆」一聲暴響,應聲擊在另一株鐵
技雪松上,『克喳』一聲脆響,一株百年雪松立被擊成兩斷!
藍海寶一聲悶哼,身形又是一個踉蹌,雙掌猛的一撫前胸,哇的一聲,張口噴
出一道血箭!
黃劍雲右『干』掌正待擊出,綠影一閃,一聲驚呼,綠衣少女已飛身將搖搖欲
墜的藍海寶扶住,同時,不停的戚聲關切問:「大師兄……你你……你覺得怎樣?」
面色灰敗,渾身顫抖的藍海寶,理也不理綠衣少女,逕自怨毒的望著黃劍雲,
極輕蔑的恨聲說:「好個道貌岸然的『逸塵仙長』……口口聲聲自稱……掌法不如
老和尚……」
黃劍雲常聽恩師對自已說,「劍法高於『法空大師』,但掌法卻不如對方。」
可是,此時此地,他自然不能說自己的恩師技不如人,因而冷冷一笑,說:「人人
都應該有灑虛自謙的美德,豈能處處逞強?」
話聲甫落,藍海寶突然厲聲說:「為什麼老和尚向那牛鼻子苦苦哀求他都不…
…」
綠衣少女一聽,慌得急忙叱聲說:「大師兄你不要胡說,快進屋裡去……」
說話之間,同時強自扶著藍海寶向前移步!
但是,藍海寶卻望著綠衣少女,怒目厲聲說:「滾,那個要你假惺惺!」
說話之間,猛的一掙,右肘竟將綠衣少女撞得踉蹌後退五步,同時,撲張著兩
臂,仰天哈哈厲笑,踉踉蹌蹌向著西南石屋前緩步走去。
黃劍雲見藍海寶不但呼自己恩師「牛鼻子」,而且對『法空大師』也直呼老和
尚,對關切扶持他的師妹,非但毫不感激,而且破口譏罵,險些推倒在地上,像這
等近乎瘋狂,不可理喻的人,如果仍讓他活下去,將來不但遺禍武林,恐怕還要亂
世害人。
心念電轉,不自覺的脫口厲聲說:「藍海寶,你站住!」
藍海寶似乎知道他停身後的結果,是以,理也不理,依然仰天厲笑,踉踉蹌蹌
的向前走去。
綠衣少女見黃劍雲面色數變,目光閃爍,殺氣直衝天庭,知道他要殺藍海寶,
不由驚得顫聲問:「黃師哥……你你……你要作什麼?」
黃劍雲目注藍海寶,在心裡正作著理智和忿怒,師訓和事實的抉擇,是以,對
綠衣少女的問話,根本沒有聽到。
這時藍海寶踉蹌大笑,不理不睬,自是不能作背後下手,有欠光明的蠢事,但
是,他也不敢肯定,藍海寶決不會就此改過自新,今後勢必更變本功厲,為害武林!
想到恩師帶對他的訓示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待人以誠,
恕人以德,設非元兇巨惡,嚴禁殺戮』!
當然,照藍海寶現在的行為,自然稱不上是「元兇巨惡」,但是,黃劍雲他有
一種預感,藍海寶終有一天會應上那四個字。
為了恪遵師訓,眼看著這個未來的惡魔走到了他的石屋前,心中又怒又急,而
又不能有所施為,不由氣得脫口厲聲說:「藍海寶,為仇敵,為兄弟,在你自擇,
欺師長,忘根本,終遭天譴,今後如敢喪心敗德,辱及師門,那時再碰在一起,不
是你殺了我,就是我斃了你!」
你字出口,久已蓄滿功力的右『干』掌,發洩性的向著兩丈以外的一塊褚色方
石,振腕劈出——
「轟」然一聲暴響,碎石四射,褚煙飛揚,破空厲嘯,刺耳驚心,那塊約兩尺
見方的褚色方石,頓時不見了。
走至石星斗前的藍海寶,一聽震耳暴響和厲嘯,頓時大吃一驚,頭也不同,倉
慌急奔數步,一頭撲進屋內。
黃劍雲對他突然驟增的功力並沒有驚呆,而被這驚人的一掌給嚇壞了!
想到方纔他緊跟『坤』掌之後而欲劈出的『干』掌,如果沒有綠衣少女的適時
驚呼,同樣蓄滿功力的一掌,劈在藍海寶的胸上,後果如何,可想而知了。
念及至此,不由驚出一身冷汗,這不能不感激綠衣少女的飛身將藍海寶扶住,
因而感激的轉首去看那位不知芳名的同門師妹。
轉首一看,心中一驚,不由又是一楞,只見綠衣少女,花容慘淡,玉手掩口,
鳳目驚懼的望著他,顯然是被他的驚人功力驚呆了。
於是,趕緊微一欠身,含笑歉聲說:「師妹,愚兄方才……」
話剛開口,綠衣少女宛如大夢初醒,一聲輕呼,轉身疾奔,直向她自己的西屋
門前馳去。
黃劍雲看得一楞,不由脫口急呼道:「師妹請站住!」
可是,綠衣少女的身形,非但不停,反而將速度加快了!
黃劍雲心中一憊,身形凌空而起,快如電掣,越過綠衣少女的頭上,直落房前
,立即將門擋住!
也就在他飛身落在門前的同時,綠衣少女也到了近前。
綠衣少女見黃劍雲凌空而下,芳心又驚又急,趕緊剎住嬌軀,即使如此,仍險
些撞個滿懷。她根據黃劍雲的神速身法和方才施展的功力,知道硬闖是絕闖不過去
,索性站在那裡側首不理。
黃劍雲趕緊含笑歉聲說:「師妹,方才……」
話剛開口,綠衣少女已仰面望著瀟天彩霞;,嗔聲說:「你不要解釋,我不要
聽!」
黃劍雲誤以為擊傷了藍海寶令她傷心,但是自己也不知道『金髯掌』的『引』
字訣,較『拿』字訣,尤為厲害,因而歉聲說:「師妹有所不知……」
話剛開口,綠衣少女竟突然嗔目望著黃劍雲,忿忿的大聲說:「我不要聽,我
不要聽,快閃開讓我過去!」
黃劍雲不知綠衣少女芳心深處的痛苦,誤以為『法空大師』的男女弟子,都是
如此任性而又不可理念,因而也忿忿的沉聲說:「我想問師妹幾個問題,答覆了我
馬上走。」
綠衣少女似是驚覺自己失態,側目看了黃劍雲一眼,嗔聲說:「你問吧,只要
我知道的,我一定告訴你。」
黃劍雲吁了口氣,問:「師伯和家師為何不在此地?」
綠衣少女淡淡的回答說:「兩位老人家聽說昔年被『三老』放逐海外的『二怪
』又潛回中原來,雙雙出去偵察虛實去了。」
黃劍雲驚異的「噢」了一聲,立即關切的問:「不知兩位老人家去了何處?」
綠衣少女仰首望天,沒有回答。
黃劍雲一看,斷定她不知道,所以懶得回答,只得改口問:「家師走時,可有
什麼話交代?」
綠衣少女淡淡的說:「要你盡快找到『彩眉叟』老前輩的遺物和墓地!」
黃劍雲一聽「墓地」,頓時想起找『穿雲劍』索墓地圖的事,根據『法空』師
伯和恩師臨走時的交待,進入祖父的墓地是件非常重要的事。
但他也關心藍海寶方才說的幾個問題,因而急切的問:「方纔藍師兄說,他得
天獨厚,功力較『法空師伯』尤高一籌,這話可真實?」
綠衣少女有些沒好氣的說:「方纔你不是看到了嗎?在他沒偷吃祖師爺培植的
『靈芝』前,他的『鐵沙劈空掌』,會有那等威勢?」
黃劍雲因為自己一掌劈碎了一方褚石,自然不會覺得藍海寶的『鐵沙掌』如何
驚人,何況還有他以『坤』掌『引』的力量!
但是,他曾聽恩師『逸塵仙長』對他說過,將來要把祖師爺遺留下來的一株『
靈芝』分給師伯的弟子和他服用,以增功力。
這時聽說藍海寶未得『法空大師』的允許,竟偷吃了『靈芝』,不由驚異的問
:「那株『靈芝』不是要給我們大家分食的嗎?」
豈知綠衣少女竟譏聲說:「你還想服『靈芝』呀?哼!你再服食了『靈芝』,
恐怕師叔你都不會放在眼裡了,遑論我這個同門師妹了!」
說罷,繞過黃劍雲的身側,急步走進屋內。
黃劍雲聽得一楞,他自覺沒有輕視過這位同門師妹,何以會說出這種話來?
轉身正待詢問,「碰」的一聲,房門關上了。
黃劍雲本來是來此請示恩師有關祖父交給『穿雲劍』任仕昌墓地圖的事,沒想
到恩師和師伯都不在,竟惹了一肚子的不愉快。
一想到墓地圖,覺得在此已無停留必要,只有再去恩平山莊擦『穿雲劍』任仕
昌,索墓地圖了。
心念已定,轉首看了一眼緊閉的屋門,轉身舉步,正待離去,左窗內突然傳出
綠衣少女的哭聲說:「你走好了,走了就永遠別回來!」
黃劍雲聽得一楞,倏然止步,他迷惑的望著窗口,簡直鬧糊塗了,他揣不出這
位同門師妹,究竟是什麼個性。
但是,想到恩師的留言,以及隙洞內的『枯竹老人』和『金髯翁』,只得望著
窗口,懇切而為難的說:「根據師妹方才轉達的家師留言,顯然事態已極嚴重,但
是愚兄對先祖父遺留的『小錦囊』,至今毫無眉目,更不知先祖父的墓地究在何處
,際此情形,片刻必爭,愚兄實無心情留此,萬望師妹諒解愚兄的苦衷!」
黃劍雲說罷,窗內並無反應,他誤以為綠衣少女已知他的時間寶貴,顯然允他
離去,是以繼續和聲說:「師妹保重,愚兄走了!」
了字出口,已展開輕功,穿過中央大屋與東屋之間,直向東北馳去。
這時紅日全沒,暮色已籠罩了太華山區,但是正西的天線上,仍殘留著幾片晚
霞,但已失去了光彩。
到達峰崖,飛身疾瀉,片刻已達峰下,依然直奔東北,因為『恩平山莊』就位
在東北半山恩平嶺下的山坳內。
黃劍雲這時功力大增,踏石掠樹,越澗繞峰,飛馳速度,捷逾流星。
他一面飛馳,一面仍想著方才發生的事,他根據前年『法空』師伯前去衡山的
鬱悶神色看,顯然與藍海寶偷食『靈芝』有關。
去年『法空』師伯去時,神情愈加頹廢,想必發覺藍海寶桀傲不順,功力已超
過他本人,但為了避覓武林遺禍,有意與恩師聯手將此逆徒除去?而被恩師勸阻。
由於恩師的勸阻,『法空』師伯只有懇求恩師將近十年來參研的新奇絕招轉授
,以便由他自己將藍海寶制服。
徒弟『青出於藍』,本是一件可喜之事,但是像藍海寶這樣不聽管教,侮蔑尊
長,忘卻師恩的徒弟,卻是令師父最痛心最失望的事。
至於那位同門師妹,他似乎聽恩師與『法空』師伯談過,但由於二老都在私下
商議,他僅是於送茶時本能的聽到一兩句,是以也沒聽得清楚。
當然,尊長私下談論的事,長者不說,作晚輩的自然不敢過問,因而,他一直
不知那位同門師妹的姓氏和芳名。
至於,恩師為什麼不告訴他『法空』師伯座前弟子的姓名,顯然與藍海寶品行
不端有關。
心念間,秀目一亮,驀見數百丈外的昏暗濃蔭間,現出一片明亮燈光!
黃劍雲急忙收斂心神,仰首一看滿天星斗的方位,加之一座凹形翠嶺橫在眼前
,那片燈火明亮處,顯然就是『恩平山莊』。
到達嶺巔上,那片明亮燈光就在半嶺上的凹坳處。黃劍雲停身一看,發現『恩
平山莊』較之『金眼雕』趙世欽的『華壽山莊』至少大了一倍。
一座宏廣富麗莊門,燈火如晝,筆直的石道,直達嶺下的寬大山路,黃劍雲知
道,那條山路,分別通至其他莊院和山外。
再看莊門內,拱形建有三座屏門,中門內是座廣大天庭,銜接著一座氣勢磅礡
的巨廳,由於建有天庭,僅有些許燈光由天窗上射出來。
天庭左右,各有一道角門,和左右屏門,分別通向兩邊房屋櫛比佔地極廣的十
數跨院。
巨廳後的中門內是過廳,通廂兩邊是傍院,過廳之後,才是一片金碧輝煌的瓊
樓麗閣,顯然那就是『穿雲劍』任仕昌的內宅。
還有一與『華壽山莊』不同之處,就是在內宅之後,依山建有一座廣大花園,
小亭、荷池、拱橋、假山,均能隱約可見。
黃劍雲看了嶺腰那麼一座富麗大座院,而祖父卻慨然贈給了『穿雲劍』,足見
祖父對任仕昌的器重與信任。
但是,祖父『彩眉叟』托付給他們保管的遺物『小錦囊』被劫後,『百步神彈
』,『金眼雕』,甚至『追風虎』,三人都為此焦急不安,四出查尋可疑之人,唯
獨沒聽到他任仕昌查問被劫的原因和消息,想來實在可氣。
黃劍雲有了這一想法,對這位未來的岳父老大人,在心理上先留下了不佳印象
,覺得他有虧職守,未盡已責。
當然,他也想到了任仕昌是他的未來岳父,但是他此番前去,是以少主人的身
份察問墓地圖與『小錦囊』的事,決心不談『穿雲劍』女兒任玉蓉的事。
一想到『穿雲劍』的女兒任玉蓉,他的心頭便不由一沉,腦海裡同時浮上三個
不同典型,不同個性的美麗少女——湯麗珠,紀曉燕,還有那位同門師辣綠衣少女
,他不知道『穿雲劍』的女兒任玉蓉像那一位?
黃劍雲覺得湯麗珠太潑辣,娶她作妻子,必是一位咆哮山莊的河東獅,而那位
同門師妹,雖然比湯麗珠好一些,但也太任性。
紀蟯燕比較端莊,可是她太聰明,跟著一位以老狐狸出名的師父學藝,多少總
會感染土一些動輒用智的習性。
一想到老狐狸,立即聯想到等在山下『宏安老店』中的紀曉燕、李嫂和『千面
種嫗』,不知她倆這時等得是如何的焦急!
根據目前的情形看,三五日內恐怕還不能下山,希望她們能等得不耐煩時,逕
自轉回終南山去。
就在這時,半嶺凹處的『恩平山莊』上,突然響起一陣叮噹有序的『雲板』聲
響,在夜幕初垂的深山裡聽來,清脆悅耳,群峰齊鳴。
黃劍雲一定心神,急忙仰首去看太空,發覺已經定更了。
於是,再不遲疑,展開輕功,飛撲而下,快如搏兔蒼鷹,沿著斜下嶺脊,直向
莊門前繞去。
飛馳中,清脆悅耳的雲板聲響?戛然停止了。
黃劍雲轉首再看,『恩平山莊』兩邊的十數跨院中的燈光,大部已熄,只有內
宅和莊門,依然燈光如晝。
繞至莊門前的寬道上,立即放緩身勢,繼而大步走去。
前進中,凝目一看,『恩平山莊』可以稱得上富麗堂皇,由莊門到內院,斜斜
而上,由黃劍雲前進的莊道上,舉目前看,宅內的瓊樓麗閣及精舍,均可一目瞭然。
反過來說,由內宅深處的樓閣上向下看,半嶺以下的山勢和景色,當然也可以
遊目全覽。
細看莊門,巨石高階,近丈高的黑漆大門上各有一個海碗大的金獸環,兩尊青
石巨獅,分列門外兩邊,愈增莊門的磅礡氣勢。
莊門下的兩條長凳上,分別坐著四名青色勁裝莊漢,在四盞斗大的防風紗燈下
,似在輕聲交談。
莊門上建有一座朱紅漆門金色琉瓦的閣樓,而最令黃劍雲注意的是閣樓上的那
方金漆巨匾,上面橫書六個大字『黃府•恩平山莊』。
『黃府』兩字,朱紅色,『恩平山莊』四字在下,碧綠色,在明亮的燈光照耀
下,十分醒目。
黃劍雲覺得奇怪,不知別的山莊是否有扁額,上面是否也有『黃府』兩字。
上次去『華壽山莊』因為偽裝『陰司秀才』,心情恍惚,一心想著模仿『陰司
秀才』的形態和八字步,加之莊漢的提前招呼,令他無法全神貫注。
心念未完,燈光照面,不覺已到了莊門前,但他仍貪戀的看了一眼高懸閣樓上
的那方巨型橫匾。
但,就在他抬頭上看之際,莊門的高階上,突然有人沉聲問:「喂,你一路走
來,東瞧西看,手裡既沒有拜帖,也沒有請柬,須知這裡不是隨便瞧瞧的大觀園!」
黃劍雲一聽,頓時大怒,舉目一看,高階上已傲然立著一個青色勁衣,神色輕
蔑的年輕莊漢!
看了莊漢的傲慢神態,黃劍雲對『穿雲劍』任仕昌又增了一層惡劣印象。
他並不是因為年青莊漢冒犯了他這位小主人,而是『穿雲劍』沒有管好這些莊
漢,因而沉聲問:「你們對遠道而來的訪客,一向都是如此對待嗎?」
年青莊漢似乎不怕得罪客人,居然冷冷一笑,反而輕蔑的問:「你說該如何對
待?」
黃劍雲毫不客氣的指著階下,怒容沉聲說:「應該迎至階下,抱拳躬身,請問
過賓客來意和訪誰,或進內通報,或由負責守門的長者答覆……」
豈知,話未說完,年青莊漢已冷冷一笑,說:「我就是守門的頭兒,有話你就
對我說罷!」
黃劍雲一聽,愈加怒不可抑,守門的負責人,應該是年資最深,閱歷最豐的老
僕,昏庸的『穿雲劍』怎會派一個年輕小伙子,尚敢如此大膽的頂撞客人?
心念未畢,門內一個中年莊漢,以提醒的口吻,警告說:「黃竹,恐怕是少爺
的朋友喲?」
高階上的年青莊漢黃竹一聽,立即回頭不耐煩的說:「少爺的朋友我沒有不認
識的!」
黃劍雲一聽「少爺」,斷定指的是『穿雲劍』任仕昌的兒子,因而怒聲問:「
難道你們少爺就沒教導你如何接待來訪的客人嗎?」
年青莊漢黃竹,想是見黃劍雲一味以責備的口吻斥問,因而生了氣,是以,愈
加輕蔑的搖著頭,說:「我家少爺沒有教導過!」
黃劍雲一聽,真是火冒三丈,赫赫有名的武林世家,手屈一指的『太華黃府』
屬下的莊漢,居然如此不懂禮貌,大膽慢待客人,這若是傅揚出去,將來他黃劍雲
還如何立足武林,繼承祖父的宏志?
心念閭,早已揮動著右手,催促說:「快去叫你們莊主出來!」
年青莊漢黃竹一聽「叫」而不說「請」,頓時大怒,不由傲然怒聲說:「你也
配!」
話聲甫落,門下的其餘莊漢,突然驚得立起來,同時高聲,說:「少爺來了!」
黃劍雲舉目一看,只見一個身佩寶劍的華服少年,急步匆匆的走出來。
華服青年,生得白淨面皮,兩道濃眉,和一雙有神的圓眼,挺胸大步,左手撫
劍,一臉的傲氣,神氣十足,想必是『穿雲劍』的兒子。
打量未完,華服青年已望著恭立的莊漢們,沉聲問:「什麼事?」
其餘莊漢尚未回答,叫黃竹的年青莊漢,已急步迎了過來,依然隨便的一指門
外的黃劍雲,恭聲說:「這人來了就教訓小的,還令小的把總管爺叫出來!」
說話之時,還特把「叫」字加重了語氣。
華服青年一聽,立郎「噢」了一聲,裂著厚嘴唇,滿面怒容的走向階口來。
到達高階上,傲然而立,注定階下的黃劍雲,毫不客氣的沉聲間:「你拜訪老
總管有什麼事?」
黃劍雲一看華服青年的傲慢神態,難怪那個叫黃竹的年青莊漢那樣的無禮待客
,因而望著華服青年,以責備的口吻,沉聲問:「難道令尊大人教導你時,竟是敵
你以如此惡劣的態度對待來訪的客人嗎?」
華服少年一聽,頓時大怒,大喝一聲:「你是什麼東西,膽敢來教訓我?」
大喝聲中,飛身撲下階來,右掌迎空一揮,一式『力劈三關』,挾著一陣掌風
,逕向黃劍雲的面門劈來。
莫說黃劍雲此刻已經增長功力,身具『天涯三老』中的兩位老人的絕學,即使
未遇二老前,黃劍雲也不會將『穿雲劍』的兒子放在心上。
這時華服青年一掌劈來,腳不移,身不動,右掌迎空一繞,未見如何作勢,已
將華眼青年的右腕握住。
同時,冷冷一笑,沉聲說:「你也配和我交手?」
手字出口,振腕一抖,華服青年被拋起一丈多高,挾著一聲驚叫,一連兩個翻
滾,「咚」的一聲,著實跌在地上。
圍立階上看熱鬧的莊漢一看,俱都嚇呆了,其中一個,轉身就跑,直奔門內。
華服青年一向夜郎自大,自恃是太華山莊黃府『八大金剛』之首『穿雲劍』的
公子,總覺得武功高超,劍法無敵,今晚吃了這個虧,焉肯心服?
於是,趁滾勢稍歇之際,大喝一聲,挺身躍起,雙腳落地,身形一連幾個踉蹌
,險些又跌坐在地上。
但是,他仍然匆忙撤出劍來,寒光一閃,大喝一聲:「少爺和你拼了!」
大暍聲中,仗劍竟向門前撲去。
立在高階上發呆的莊漢們一見,大吃一驚,知道華服青年被摔昏了頭,紛紛指
著階下,大聲疾呼:「少爺,那小子在那邊!」
華服青年一聽,倏然折身,兩手緊握劍柄,猛向黃劍雲刺來。
黃劍雲既然動了手,索性就以華服青年為開始,奸好的整頓一下『八大山莊』
上的紀律,重振太華武林世家的顯赫聲威!
是以,一俟華服青年的長劍刺到,身形閃電向後一側,左『坤』掌向外一『引
』,右掌一繞,以『枯竹指』的功夫,將刺來的劍身捏住!
緊接著,功貫中、食、姆,三指,用力一捏,「錚」然一聲,劍身應聲而斷,
華服青年一個踉蹌,直向正前栽去。
就在這時,莊門內突然響起一聲內力充沛的惶聲大喝道:「狗才還不退下。」
大喝聲中,一道寬大身影,如飛撲了出來。
黃劍雲一聽這聲大喝,斷定是『穿雲劍』任仕昌到了,循聲一看,階前已多了
一個頭載氈纓帽,身穿煙緞袍的魁偉老人。
魁偉老人,霜眉銀髯,虎目獅鼻,神色十分慌張,一見黃劍雲,惶得急上數步
,躬身拱揖,惶聲說:「不知少爺回府,老奴恭迎來遲,萬望恕罪!」
立在高階上的莊漢們一見,嚇得都紛紛奔下階來,垂手肅立兩邊。正待以斷劍
反撲的華服青年,這時也嚇呆了。
黃劍雲本待寒暄幾句客氣話,但由於滿腹的怒火,無論如何也客氣不來,只得
竭力放緩聲調,沉聲說:「任老伯……」
話剛開口,『穿雲劍』任仕昌,趕緊恭聲說:「老奴不敢!」
黃劍雲對『八大金剛』稱呼「老伯」,是遵師父『逸塵仙長』的指示,至於他
們自己如何自稱,不必去管,是以,繼綺沉聲說:「我們『太華黃府』,乃武林第
一世家,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均在黑白兩道豪傑們的注意中,祖父老人家仙逝後
,小侄遠在湘東,這維護家聲,嚴管八大山莊從僕家人的責任,郎應由老伯肩負…
…」
『穿雲劍』任仕昌,一直躬身恭立,不停的頷首應是,這時趁黃劍雲一頓之際
,趕緊恭聲說:「老奴教子不嚴,願受少爺重責!」
說罷轉首,怒目瞪著華服青年,厲聲說:「狗才還不跪下報名請罪!」
華服青年這時自然知道是誰到了,但看了老爹卑恭之態,焉敢不跪,「咚」的
一聲跪在地上,心不甘情不願的恭聲說:「任大春叩見少爺!」
話聲甫落,『穿雲劍』立即怒聲說:「要自稱小的或是奴才!」
黃劍雲立即阻止說:「今後不必過份講求稱謂,任兄只是性情暴躁,不問根由
,動輒便逞強出手,這應該嚴責黃竹。」
早巳嚇得屁滾尿流的年青莊漢黃竹一聽,「咚」的一聲跪在地上,叩頭如搗蒜
,流淚連聲哀求說:「奴才該死,都是小的錯,方才少爺出來也沒問清楚……」
『穿雲劍』一聽,立即怒聲說:「閉嘴,黃府只有一位少爺黃劍雲,其餘都是
奴才!」
黃劍雲聽得秀眉一蹙,立即沉聲說:「這事回頭再問罷!」
『穿雲劍』一聽,立即恭聲應了個是,雖然黃劍雲並沒有讓任大春起來,但他
關心兒子,是以趁機望著任大春,怒聲說:「還不滾起來!」
任大春忿忿的跪在地上,想到方纔還是人人尊敬的少爺,如今,轉眼之間就變
成了奴才,越想越不甘。
這時一聽老爹喝叱,只得沒好氣的叩了一個頭,挺身立起來,怨毒的看了一眼
黃劍雲,心說:我終有一天要將這個「少爺」頭銜再奪回來。
黃劍雲對任大春怕忿懣神情和怨毒目光,自然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他並未將這
件事放在心上。
年青莊漢黃竹,見『穿雲劍』未讓他滾起來,只好戰戰兢兢的跪在那裡。
『穿雲劍』偷看黃劍雲的神色,見他對任大春起來並沒有不快,這才躬身肅手
,恭聲說:「少爺請至廳上坐!」
黃劍雲也不謙遜,微一頷首,逕自舉步登階!
『穿雲劍』任仕昌,恭謹的跟在身後,同時,並向肅立一側的莊漢們,暗暗揮
了一個手勢。
黃劍雲自然看到了,但他佯裝未見,只是暗提警覺而已,需知『八大金剛』都
是昔年的黑道巨擘,個個心狠手辣,一個比一個狡詐,他在心裡不得不有所防範,
雖然『穿雲劍』對他畢恭畢敬,嚴守主僕界線,但他仍不能大意。
心念間,只見兩個中年莊漢,恭謹地走過身側,急步向緊閉上鎖的中央朱漆屏
門走去。
『穿雲劍』老經世故,深怕黃劍雲看到了他的手勢,立即望著黃劍雲,恭聲說
:「自從老主人仙逝升天後,此門從未開過,整個內府除了打掃的僕婦侍女外,也
從無人敢擅自進入!」
黃劍雲聽得秀眉一蹙,頷首「唔」了一聲,但他心裡卻極為迷惑。
正待說什麼,身後莊道上,突然傳來一陣急如驟雨的烈馬蹄奔聲。
黃劍雲和『穿雲劍』等人心中一驚,同時回身,站在高階上向下一看,只見斜
斜下伸的莊道上,一匹烈馬,疾如奔雷,鐵蹄過處,火星四飛,雖然是向上奔來,
速度依然快得驚人。
根據奔馬的勿急速度,顯然有了意外或發生了重大事故。
黃劍雲功力深厚,凝目一看,發現鞍上揮鞭打馬的人,竟是一個身穿銀灰色勁
衣的大漢,因而開切的問:「著銀灰勁衣的是那個山莊的人?」
正感迷惑的『穿雲劍』聽得心頭一震,不由暗暗心駭,他還沒有看出馬上是否
有人,而黃劍雲已看清了來人的衣著,這份功力,真不知高出他任仕昌多少倍!
驚急間,早已震驚的恭聲回答說:「是『百步神彈』謝三弟、『華松山莊』上
的人!」
話聲甫落,飛馬奔來的莊漢,想是見門下有人,立即在馬上揮動著馬鞭,興奮
的大聲嚷著說:「喂,門上的兄弟們快去通報,咱們在衡山學藝的少爺回來了。」
黃劍雲聽得心中一驚,暗呼糟糕,心想,我前來恩平山莊,『百步神彈』謝富
安怎會知道?
心念間,驀然一聲烈馬長嘶,一團黑影,帶起一陣急旋勁風,那個身穿銀灰勁
衣的莊漢已飛身縱下馬來。
灰衣莊漢一見『穿雲劍』立在高階上,立即抱拳躬身,興奮的恭聲說:「啟稟
任大爺,咱們衡山學藝的少爺回來了,我家三爺特命小的飛馬來請您大爺前去歡筵
!」
『穿雲劍』聽得張口一呆,立即鄭重而驚異的問:「你說咱們少爺現在何處?」
灰衣莊漢,再度興奮的說:「我家三爺正恭陪著在大廳上飲茶!」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張丹楓 OCR
《舊雨樓》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