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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雲鶴仙長】
蕭銀龍一見,翻腕收劍,倏然蹲身,伸手一撫馬大剛的「中庭穴」,發覺心脈
微微跳動,身體尚有餘溫。
於是,立即用馬大剛的黑緞勁裝,掩住他腹部傷口,同時,右掌平貼撫在他的
「氣海穴」上。
由於銀龍與馬大剛見過一面,加之心中無時不希望見到他們其中一人,這時一
見,心中頓時湧起一絲同情,義忿!
銀龍雖知救活馬大剛已屬無望,但他仍願盡到他的心意。
因此,右掌默運真力,緩緩輸入馬大剛的體內。
馬大剛,面色依然蒼白如紙,但雙唇卻已漸漸紅潤,顎下短鬚也微微顫動,鼻
息漸漸有力了。
銀龍一見,立即低聲問:「馬老前輩,你覺得怎樣?」
馬大剛竭力睜開無神的兩眼,一見是銀龍,腮肉痙攣,雙唇牽動,欲說無力,
雙目又合上了。
銀龍見馬大剛已睜開眼睛,內心立即現出一線希望,於是,右掌輕移,再加兩
成真力。
丙然,馬大剛的兩眼,再度睜開了。
接著,雙唇啟合,但依然舌頭僵硬,有氣無聲!
銀龍看了,心急如焚,掌上真力逐漸增強,恨不得馬大剛立即能站起來。
漸漸,馬大剛的喉間已有了一絲聲音。
同時,對方獐頭鼠腦,背插長劍的老道,霜眉曲扭,一臉猙惡,功貫雙臂,兩
臂微圈,也悄悄的向著銀龍逼來。
嫻華頓時驚覺,倏然起身,翻腕撤劍,身形一飄,橫立在摩天玉女和銀龍兩人
之間,柳眉飛挑,杏目圓睜,凜然瞪著對方,知道形勢不利,因此未敢出手。
獐頭鼠腦,背插長劍的老道,嘿嘿冷笑兩聲,立即停止了前進,他似乎已看出
銀龍武功最高,小溫侯已經受傷,而認為兩個少女俱是不堪一擊的人。
他希望銀龍多耗些真力,那時他即可一掌將對方銀裝少年擊斃。
這時,馬大剛輕輕一歎,望著銀龍有氣無力的說:「想不到………沒死在……
九曲洞……死……在此地了……」
說著,緩了一口氣,嘴角強自展出一絲苦笑,又說:「小俠………撒手吧……
老朽……已不行了……」
銀龍沒有住手,依然運功輸力,繼續不休,這時心中一動,即問:「馬老前輩
是怎樣離開九曲洞?」
馬大剛一陣喘息,又有氣無力的說:「那天……令師進洞……久久沒見出來…
…午時三刻已過……一清首先……怕蠻荒龍女出來……第一個先跑了……以後……
大家都離開了……」
就在馬大剛奄奄一息,竭力述說之際……
遠處數丈外,驟然響起兩聲惶急驚呼:「馬師叔——」
呼聲未畢,兩道人影,挾著一陣風聲,向著馬大剛倒身之處撲來。
銀龍抬頭一看,只見撲來兩人,竟是兩個虎目濃眉,獅鼻方口,身著黑紫勁裝
的中年大漢。
兩個大漢,身材魁梧,體型高大,各背一柄大砍刀,神色慌急,目閃淚光,蹲
身撲在馬大剛身上。
銀龍知道兩個大漢,俱是點蒼派的門人,可能是聽了自己方才對四個老道的那
聲喝問,才由三十丈外,急步走了過來。
兩個大漢,雙手撫在馬大剛的身上,同時哭聲問:「馬師叔,是誰下的毒手,
是誰下的毒手?」
馬大剛一見兩個師侄,心情激動,頓時流下兩行老淚,接著顫聲說:「宏塵…
…和……靜……」
說話之間,呼吸急促,目光呆滯,舌頭已不能動了。
銀龍知道有兩個老道合手圍攻馬大剛,除了宏塵還有一人,這時見馬大剛情形
不對,頓時大驚,右掌立即運足功力,源源輸入馬大剛體內。
但,馬大剛由於看到兩位師侄,心情劇烈激動,唯一凝聚丹田的一口真氣也散
了,一聲長長歎息,皓首一偏,登時氣絕。
銀龍見馬大剛已死,緩緩撤回雙掌,心中懊惱萬分,不由怒火高昇。
一雙星目,一直盯在馬大剛忿怒的面孔和圓睜的虎目上,忍不住爸牙緊咬,雙
拳緊握,發出了格格響聲。
兩個魁梧大漢,見師叔氣絕身死,俱都伏屍痛哭,大放悲聲!
銀龍看了,內心戚然,義忿填胸,抬頭一看,只見嫻華橫劍而立,摩天玉女,
小溫侯,雙雙都在調息,獐頭鼠腦的老道已欺身至兩丈以內了。
這時,身穿黑袍的濃眉方臉老道,也向著場中走來。
銀龍看罷,知道對方在摩天玉女與小溫侯療傷,自己與馬大剛輸送真力時,曾
經企圖暗下毒手。
因此,滿腔怒火,再難抑制,劍眉一豎,大聲喝問:「誰是宏塵老道,快些過
來受死!」
喝問中,越過兩個伏屍痛哭大漢,直向場中欺去。
獐頭鼠腦老道,看得一楞,濃眉方臉老道立即止步,兩人似乎都為銀龍輸送那
麼久的真力,精神依然煥發,中氣依然充足,而感到震驚。
銀龍越過嫻華,來至距兩個老道一丈之處,立定身形,星目冷電一掃兩個老道
,再度怒聲問:「誰?誰是宏塵?」
兩個老道一定神,遊目看了一眼已漸接近至二十丈內的數十武林人物,老臉一
紅,又同時望著銀龍,發出一陣嘿嘿冷笑。
正在這時——兩個伏屍痛哭大漢,倏然立起,轉身撤出大砍刀,同時大吼一聲
:「宏塵雜毛,還我師叔的命來!」
大吼聲中,飛舞手中大砍刀,越過銀龍,直向獐頭鼠腦的老道撲去。
銀龍看得心頭一震,知道大漢決非宏塵對手,但兩人為師叔報仇,又不便喝阻!
獐頭鼠腦的宏塵上拂花白鬍鬚,仰面厲聲一笑,大袖一抖,閃身橫飄兩丈,同
時怒聲說:「兩個小輩,自己找死,可不要怨宏塵道爺心狠。」
說話之間,舉手翻腕,嗆的一聲,寒光一閃,長劍已握在手中。
銀龍一聽,頓時大怒,看了宏塵那幅狂態,再難抑制心中怒火,忍不住向著兩
大漢,厲聲大喝:「兩位請回來!」
但,兩個大漢早已暴怒如狂,那裡還聽得見別人的大喝,兩人將兩柄大砍刀舞
得寒光閃閃,風聲霍霍,宛如兩隻瘋虎,再向宏塵撲去。
驀聞一聲震耳大喝:「兩個小輩,先接我靜玄一掌!」
喝聲中,黑袍方臉老道,撲身而前,斜橫裡,振臂劈出一道剛猛掌風,直向兩
個大漢捲去。
銀龍一見,氣得肝膽欲裂,殺機陡起,暴喝一聲,挫腕一翻——一道驚濤駭浪
,勢如山崩的狂飆,捲起滾滾沙石,向著黑袍方臉的靜玄老道擊去。
蓬然一聲大響——勁風激旋,沙石帶嘯,煙塵滾滾中,暴起一聲淒厲驚心的蒼
勁慘嚎!
靜玄老道的橫飛身影,直向四丈以外的高大巨石上撞去——黑影一閃,一聲驚
叫,剛剛調息完畢的瘦削老道,飛身疾撲,伸臂抱住靜玄老道的身體,低頭一看,
早已氣絕了。
就在這時——立身二十丈外的各路群豪,突然發出一聲震谷吶喊。
銀龍一看,只見數十武林人物,個個神色焦急,俱都目閃驚光,握手跺腳的望
著這邊。
就在銀龍轉首的同時——身後暴起一聲驚心慘嚎。
銀龍循聲一看,紫緞勁裝大漢的身體,已被宏塵老道的長劍斬為兩斷。
接著,長劍一閃,再向黑緞勁裝大漢的前胸刺去。
蕭銀龍頓時大悟,場外群豪的齊聲吶喊,正是警告自己,兩個大漢已經危險了。
心念及此,愧怒交集,星目射電,大喝一聲,翻腕撤劍,紅光一閃,已撲至宏
塵老道身前。
緊接著,一招「橫斷雲山」,劍尖劃地上挑,疾削宏塵老道的長劍。
宏塵老道,驟聞一聲大喝,耀眼紅光已至面前,頓時大吃一驚,一張老臉倏然
大變,立即閃身游劍,暴退八尺。
蕭銀龍劍眉飛立,殺機已起,這時豈肯放過宏塵老道,尤其對方正是戮殺馬大
剛的正凶。
於是,一聲怒哼,身形閃電跟進,較之宏塵老道身形尤快一倍,長劍一點,已
至宏塵的腹前。
就在這時——黑袍瘦削老道,放下靜玄屍體,縱身飛撲過來,同時一聲厲喝:
「小輩,還道爺二師兄的命來!」
厲喝飛撲中,大袖一抖,右手已多了一柄軟索銀絲拂塵,寒光一閃,銀絲筆直
,逕戮銀龍的「志堂穴」。
罷剛立穩身形的黑衣勁裝大漢,一見紫衣大漢死狀極慘,暴喝一聲,神情如狂
,舉起大砍刀,再向瘦削老道,連人帶刀,猛砍過去。
瘦削老道,也如一隻瘋虎,一聲怒喝,雙目射電,手中軟柄銀絲拂,順勢一掃
,疾捲撲來的大漢。
這時——暴退中的宏塵老道,雙腳尚未立穩,銀龍赤晶已至腹前,嚇得脫口發
出一聲亡魂厲叫,倉促間,長劍閃電下垂——
喳——的一聲,火星兩點,宏塵的長劍,立被削為兩斷,銀龍的劍勢依然不變
,直刺宏塵的腹間。
紅芒一閃,慘嚎一聲,鮮血四濺,腸胃齊出……
宏塵老道,撒手丟了斷劍,雙手撫腹,踉蹌數步,渾身一陣痙攣,立即萎縮在
地,他同樣被刺個腹破腸出,走上馬大剛的同一死路。
銀龍殺了宏塵,俊面充滿了殺氣,停身橫劍,轉身一看,只見瘦削老道已與黑
衣大漢,正激烈的打在一起。
瘦削老道,手中銀絲拂,揮舞得銀光如雪,嗤嗤有聲,招招不離黑衣勁裝大漢
的週身要穴。
黑衣勁裝大漢,雖是滿臉大汗,刀法已有些紊亂,但卻一味猛攻,硬拚死纏,
瘦削老道,也有時被逼得手忙腳亂!
就在這時——盤膝調息的馬臉老道,驟然睜開兩眼,一聲不吭,雙手一揚——
無數如線銀絲,挾著嗤嗤響聲,向著閉目調息的小溫侯和銀龍,分別射來,快捷如
電,一閃即至。
牟嫻華,一聲嬌叱,閃身在小溫侯身前,手中長劍立即舞起一道光牆。
蕭銀龍頓時大怒,一聲暴喝,騰空而起,一躍數丈——身在空中,展臂挺腰,
正待撲向馬臉老道……
突然……
牟嫻華脫口發出一聲驚呼!
當——的一聲,長劍應聲落地,嬌軀翻身栽倒。
銀龍一見,大驚失色,知道嫻華被銀絲般的暗器,透過光幕擊中了。
於是,暴喝一聲,展臂轉身,一招「大鵬棲枝」,頭下腳上,疾向嫻華倒身之
處,如飛撲去。
就在銀龍展臂轉身的同時——一雙星目,恰好接觸到寶鏡直射半空的強烈電光。
銀龍心頭猛的一震,雙目一亮,眼前景物頓失,只覺頭昏目眩,地面情形,再
復不見。
心驚之餘,挺身凝氣,拳腿墜身,緩緩飄落地面。
但,兩眼一如瞎子,依然任何景物,不能看見。
就在這時——又是一陣嗤嗤響聲,破風射來。
銀龍知是銀絲暗器,立即功貫右臂,力透劍身,紅芒暴漲數尺,一聲大喝,赤
晶舞起一團光幕,飛來銀線,紛紛擊落草中。
突然……
場外群豪,同時吶喊,歡聲雷動,人群大亂,紛紛閃退,中間頓時讓出一條道
路來。
銀龍心中一動,轉首一看,一片模糊,視力依然未復,只能聽到隆隆瀉瀑聲中
的喧嘩人聲,和一陣隱約傳來的衣袂破風聲。
對方馬臉老道,由於暗發牛毛銀絲,真力消耗過多,再度震傷內腑,哇哇連聲
中,鮮血狂吐不停。
這時,一聲嬌叱,摩天玉女調息完畢,縱身躍起,看了現場情形,頓時大吃一
驚,蹲身將嫻華攬在懷裡。
只見嫻華,粉面蒼白,杏目緊閉,柳眉緊蹙,顯得極為痛苦。
仰首一看,芳心又是一震,只見龍弟弟轉首望著喧嘩人群,目光呆滯,神情如
癡,正待發問……
驀見人群中,如飛奔來三個老人。
當先老人,年約八旬,短髮長髯,霜白如銀,濃眉虎目,面大如盆,一襲灰布
大褂子,直達膝間。
手中持著一根長約六尺的旱煙袋,袋鍋如拳,金光閃閃,耀眼生輝。
左邊老人,蓬頭垢面,環眼薄唇,手持紫竹杖,一襲破長衫,兩眼精光四射,
看來瘋瘋癲癲。
右邊老人,年齡也近八旬,蓬頭似霜,鬚髯如銀,兩眼瞇忪,醉態醺醺,一張
大嘴,一直到了腮邊。
一襲灰布長衫,直拖到地,背上三個酒葫蘆,閃閃發亮,不停搖晃。
三個老人,並肩疾馳,如飛而來。
麗君芳心一動,頓時認出三個老人正是「雪天三友」。
於是,立即輕搖懷中的嫻華,急聲說:「華妹,華妹,快看,你的三位老哥哥
來了。」
嫻華聽了,強自睜開杏目,看了一眼如飛而來的雪天三友,杏目接著又合上了。
這時,銀龍目力已經恢復,已看清飛來的雪天三友,正越過群豪,如飛馳來,
於是立即大聲焦急的說:「兩位老哥哥快來!」
說著,舉臂翻腕,立將赤晶收入鞘內。
盎多鵬,瘋癲叟,兩人一見銀龍,立即愉快的哈哈笑了。
但,看到嫻華倒身在摩天玉女的懷裡,面色頓時大變,掠空撲了過來。
三友來至近前,慌忙蹲身察看,只見嫻華柳眉緊蹙,杏目緊閉,粉臉顯得異常
蒼白。
盎多鵬一臉焦急,不停輕呼著嫻華,同時,發現嫻華的右小臂已經腫了,分明
是中了有毒的暗器。
銀龍立在一側,看了嫻華痛苦的情形,內心頓時湧起一陣愧意!
瘋癲叟看罷,倏然立起,環眼一瞪,大聲怒喝問:「是誰?是誰發的歹毒暗器
。」
銀龍望著瘋癲叟,還沒說話,牟嫻華已強自睜開杏目,左手忍痛指了指馬瞼老
道。
瘋癲叟,順勢一看,蓬髮飛張,頓時大怒,大喝一聲:「那裡來的老雜毛,暗
招子膽敢喂毒!」
大喝聲中,雙手高舉紫竹杖,向著坐在地上的馬臉老道,如飛奔去。
醉仙翁睜開瞇忪醉眼一看,大吃一驚,不覺脫口疾呼:「瘋子,打不得,那是
邛崍派的『宇塵』長老。」
瘋癲叟瘋性大發,那裡肯聽,怒哼一聲,不屑的說:「管他什麼派的長老,先
打了再說!」
說著,高舉紫竹杖,依然直奔宇塵老道。
盎多鵬聽了,心頭也是一震,立即轉首,大聲阻止說:「瘋子……」
瘋子兩字剛剛出口,呼的一聲,叭的一響,接著暴起一聲慘叫,腦漿四射,蓋
骨橫飛,瘋癲叟的紫竹杖,已打在宇塵的腦袋上。
盎多鵬、醉仙翁,面色同時一變,覺得這個禍闖大了,如此一來,邛崍派勢必
糾眾北來,大興問罪之師。
銀龍看了老哥哥的面色,心中甚是不服,星目掃了一眼地上橫陳豎臥,死在四
個老道手中的十幾具屍體,正待說什麼……
驀見瘋癲叟,雙目圓睜,大喝一聲說:「這裡還有一個老雜毛。」
說著,雙手高舉紫竹杖,再向與黑衣大漢死拚死纏的瘦削老道奔去。
盎多鵬倏然立起,怒聲大喝說:「瘋子,那是崆峒派的靜真長老……」
話聲未落,打鬥中的瘦削老道,頓時驚覺,大喝一聲,跨步閃身,轉首一看,
大驚失色,手中銀絲拂塵,反臂揮了出去。
瘋癲叟哈哈一笑,大聲喝「好」,紫竹杖招式不變,依然是打狗的架子,直向
靜真老道的頭上打下。
靜真老道,見是瘋癲叟,面色早已大變,知道瘋癲叟這招「棒打蓮花」,變化
無窮,神奧詭異,大喝一聲,一式「就地十八滾」,直向三丈以外滾去。
瘋癲叟沒有再追,轉首又對著有些發楞的黑衣勁裝大漢,怒聲說:「你在此打
架死拚,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說著,手中紫竹杖,順勢一掃,向著黑衣大漢攔腰打去。
黑衣大漢一定神,倉促間,揮刀封了過去。
銀龍一見,頓時大驚,不覺脫口急呼:「瘋哥哥,他不是……」
銀龍的呼聲未落,噹的一聲,大漢手中的大砍刀,應聲飛向半空。
瘋癲叟聽了銀龍的急呼,立即停身收杖,望著大漢,無可奈何的嘿嘿兩聲,轉
身掠至嫻華倒身之處,立即蹲下身去,神色間,充滿了關切,焦急。
這時,醉仙翁已在馬臉老道宇塵的屍體上,搜來一個白玉小瓶,立即倒出一粒
藍汪汪的小九,放進嫻華的嘴裡。
這時,小溫侯已將傷勢控住,緩緩起身走了過來,但精神仍有些不振。
盎多鵬命銀龍見過醉仙翁,銀龍也將摩天玉女,小溫侯介紹給雪天三友,並將
與嫻華離開老哥哥的經過說了一遍。
相談之下,才知雪天三友,與銀龍是同一天早晨上船,三友的船先開,但因人
多船重,航行較慢,因此,晚到了半個時辰。
這時,各路群豪越集越多了,俱都立在二十丈外,暗暗指點,竊竊私議,有了
雪天三友在場,更沒人敢向前了。
盎多鵬,遊目看了現場一眼,霜眉一皺,望著銀龍問:「那位老人呢?為何不
見在此?」
銀龍望了一眼潭中滾浪中的寶鏡,也不解的說:「我們來時,也沒看到那位老
人!」
瘋癲叟掃了一眼附近橫陳豎臥的屍體,不覺也奇怪的問:「這些人是誰殺的?」
銀龍劍眉一蹙,頓時想起馬大剛的死因,立即說:「可能是死在那四個老道手
裡!」
雪天三友一聽,似乎頗感意外,不覺脫口「噢」了一聲,俱都轉首去找靜真。
只見靜真老道,抱著靜玄屍體,神色慌急,向著谷外,如飛馳去。
瘋癲叟立即怒哼一聲說:「今天便宜了這個老雜毛。」
話聲甫落,嫻華已由麗君懷裡站起來。
雪天三友,頓現笑容,三人幾乎是同聲關切的問:「怎麼樣?小臂還痛嗎?」
嫻華見三位老哥哥都到了,頓時展顏笑了,立即搖搖頭說:「一絲也不痛了!」
說著,舉手翻開衣袖,露出一段白如凝脂,潔似玉藕的皓腕。
眾人趨前一看,只見一根細如牛毛的銀絲,長約八公分,已有一半進入嫻華的
雪膚中。
醉仙翁立即拉過背後酒葫蘆,滴在銀絲上一滴酒,兩指一夾,銀絲立被取出。
摩天玉女立在嫻華身側,似有所悟的說:「所幸宇塵老道,內腑已被震傷,真
力已經不足,否則,這根銀絲,一定深入骨內了。」
盎多鵬立即拂髯點首道:「趙姑娘說得極是!」
醉仙翁瞇眼一睜,也似有所悟的問:「宇塵老道是誰震傷的?」
說著,瞇忪醉眼望了麗君、銀龍、和小溫侯一眼。
銀龍立即接口道:「是小弟震傷的,因為他出掌震傷了德俊扮。」
說著,指了指面色仍有些蒼白的小溫侯。
醉仙翁聽了,立即「噢」了一聲,似乎有些不太相信銀龍會有如此高的功力,
於是霜眉一蹙,又問:「靜玄老道是誰震斃的?」
銀龍依然毫不遲疑的說:「也是小弟震斃的,因為他向人發掌偷襲。」
醉仙翁聽得心頭一震,一雙瞇忪醉眼一直望著銀龍,神色顯得極嚴肅的說:「
小兄弟,你初離師門,即已樹下兩派強敵,你今後行道江湖,恐怕要危機步步,劫
難重重了。」
銀龍聽了,神色自若,淡淡一笑,說:「小弟躋身武林,只知除惡務盡,見義
勇為,濟弱扶危,消滅強梁,自身安危得失,小弟從未想過。」
醉仙翁聽得一楞,醉臉又增加了些許紅暈,心中暗暗讚佩銀龍的豪氣。
瘋癲叟,蓬頭一晃,連聲喝好,伸出滿手油泥的瘦手,重重拍著銀龍的肩頭,
連連讚聲說:「好好好,不愧是我瘋子的小兄弟,有膽識,有志氣,不畏強,不欺
弱,做事順天,於心無愧,我瘋子有了同志人!」
說罷,高興得仰面一陣哈哈大笑。
銀龍被他拍得肩頭微微酸痛,劍眉只皺。
摩天玉女,小溫侯聽了瘋癲叟的這套話,覺得他宛如常人一般,但看了他這時
的神態,覺得又有些瘋瘋癲癲。
牟嫻華見銀龍劍眉微蹙,芳心微痛,立即有些不高興的說:「瘋哥哥,你一高
興,手拍的就那麼重,也不管人家痛不痛。」
瘋癲叟一聽,頓時大悟,立即望著嫻華,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
盎多鵬,一拂銀髯,也快意的哈哈笑了。
就在富多鵬,快意大笑之際……一聲清越長嘯,由遠處群峰間響起。
銀龍幾人,心頭一震,富多鵬立停笑聲,谷內群豪,俱都面現驚容,轉首望著
嘯聲傳來的天空,每個人心中,都在輕呼,又來了高人。
嘯聲不高,清越悠揚,直達宵漢,響徹長空,全山滿谷,到處響著嗡嗡不絕的
震耳回聲。
嘯聲,愈來愈近了,似是向著狹谷飛來。
這時,二十丈外,驀然響起一聲驚呼:「快跑,帶鏡老人來了!」
這聲驚呼甫落,谷內群豪,頓時大亂,個個面現惶急,紛紛奪路狂奔,爭先恐
後,宛如大難臨頭。
蕭銀龍看得劍眉一皺,心說:這些人千里迢迢,翻山渡海,不是來看帶鏡老人
的嗎?如今帶鏡老人來了,反而逃命般的跑了。
心念間,嘯聲漸漸停了。
跑到前面峰角轉彎處的群豪,有不少人又停身止步,轉首望著潭邊,在惶急的
神色間,顯得有些猶疑……驀地——一聲沙啞怪誕的厲嘯,在銀龍的耳邊響起。
銀龍心頭一震,轉首一看——只見瘋癲叟,蓬髮豎立,環眼微合,仰面張著大
嘴,伸著脖子,正發著淒厲刺耳的怪嘯。
小溫侯傷勢剛剛控住,聽了這聲怪嘯,俊面愈顯蒼白,冷汗頓時流下來。
銀龍,麗君,身形一閃,已至小溫侯身邊,兩人幾乎是同時將手撫在小溫侯的
左右「命門穴」上。
盎多鵬,醉仙翁,俱都神色凝重,仰面望著方才清嘯的空中,似乎在等待對方
的回應。
銀龍遊目一看,停身峰角處的群豪,一個也不見了,想是聽了瘋癲叟的怪嘯,
嚇跑了。
瘋癲叟一聲嘯畢,環眼睜開了,寒光閃閃的望著前面峰頂……
突然——清嘯再起,就在前面數百丈高的峰巔之後。
緊接著——兩道相並灰白人影,宛如兩顆彈丸,在前面數百丈高的峰頂上,掠
空一閃,向著峰下如風馳來。
雪天三友,蕭銀龍幾人,看了來人這種爐火純青,已達化境的輕功,俱都心頭
一震,面色微變。
清嘯一停,兩道相並的灰白人影,已到達半峰,但那聲清嘯餘音,仍飄蕩在群
峰之間,直上蒼空!
這時,銀龍已能看清灰白人影,是並肩飛來的一男一女。
於是,心中一動,不覺脫口說:「來人並肩飛馳,是一男一女!」
雪天三友,聽得心頭一震,因為他們還沒看清來人是男是女。
尤其醉仙翁,不覺脫口「噢」了一聲,他一直想不透這位小兄弟,為何有如此
強的目力。
這時——如風飄下的兩道灰白人影,已達峰底,向著谷中緩緩馳來。
雪天三友看得出,這種輕功,看似緩,實則疾!
突然——蕭銀龍星目冷電一閃,接著脫口驚呼:「師妹,仙長——」
呼聲中,黃影一閃,勢如脫箭般,向著飛來的灰白人影,電射撲去。
摩天玉女聽了,粉面一變,心情不禁有些緊張焦急,她深知仙長到來,必然會
道破為自己秘密授藝的恩師是誰!
小溫侯聽了精神一震,心情異常興奮,覺得今天一日之間,得遇「宇內七奇」
之中的四位高人,真是幸運已極。
牟嫻華聽到龍弟弟那聲驚喜歡呼,看到那點如行雲流水般飄來的白影,不覺芳
心黯然,粉面上頓時掠上一絲幽怨!
雪天三友,這時看清了來人面目,正是隆鼻豐碩,美髯飄飄,一身灰布道袍的
「雲鶴仙長」。
仙長的身邊,是一個清麗恬靜,年約十六七歲的白衣少女,正挽著他的右手並
肩馳來。
白衣少女,一雙剪水雙瞳,正驚喜的望著如飛撲去的銀龍,三人知道,這個白
衣少女可能就是銀龍的師妹裘若蘭了。
三友看罷,俱都爽朗的哈哈笑了。
這時,銀龍已撲至距雲鶴仙長七丈處,停住身形,躬身等候。
若蘭一見銀龍,悲喜交集,飄飛中輕揮纖手,立即淒婉的急聲說:「龍哥哥…
…」
話未說完,鳳目中,已是珠淚滾滾,順腮而落。
銀龍強抑激動,正待向仙長躬身行禮,仙長與若蘭已經到了。
雲鶴仙長,來至近前,立即含笑祥和的說:「小施主免禮,請至潭邊談話吧!」
說著,身形未停,伸手將銀龍右臂扶住,立有一股巨大潛力,將銀龍扶起,直
向三友立身之處飄去。
銀龍只覺本身,宛如被風吹般,身不由主的向前飄去。
轉首一看仙長,美髯飄飄,面含微笑,神色間,令人望之生敬。
再看蘭妹,神色戚婉,鳳目蘊淚,嬌靨已顯得有些憔悴了。
飄馳中,驀聞身邊雲鶴仙長,哈哈一笑,朗聲說:「數年不見,三位道兄丰采
依然如舊。」
話落停身,已至三友及麗君三人面前,仙長立將銀龍,若蘭兩人鬆開。
盎多鵬,醉仙翁,同時笑聲說:「牛鼻子,是什麼風把你吹到狹谷來了……」
瘋癲叟未待富多鵬說完,一晃蓬頭,瞪著環眼笑聲說:「什麼風吹來的,還不
是老雜毛動了貪念,不然怎會悄悄跑到冰天雪地的長白山去!」
雲鶴仙長上拂美髯,朗聲哈哈一笑說:「瘋道兄又開玩笑了,上次去長白山,
實因去採『冰果』配藥,適逢其會,巧遇帶鏡老人,決不是專程前去……」
瘋癲叟環眼一翻,仍有些不服的問:「這次呢?莫非又是來此採藥?」
雲鶴仙長,立即笑著說:「這次如非聽到瘋道兄那聲破鑼似的嘯聲,貧道恐怕
早出福山了。」
仙長的話聲甫落,三友和銀龍幾人,都忍不住炳哈笑了。
這時,麗君,嫻華小溫侯同時趨前向雲鶴仙長見禮。
雲鶴仙長一見麗君,立即撫髯含笑問:「趙姑娘,令師清雲師太近來可好?」
麗君粉面一紅,芳心暗暗著急,這時知道不能再隱瞞了,立即恭聲說:「托仙
長的福,家師一向很好。」
雪天三友,聽得一楞,心說:久聞摩天玉女,武功居趙氏七雄之首,原來這丫
頭竟是武林四異蒙山老尼的秘傳弟子。
三人互看一眼,似乎在說,這件事連我們三人都不知道,武林中當更無人知了。
立在一傍的小溫侯完全傻了,他身為六哥,尚不知七妹的恩師是蒙山老尼,一
直認為妹妹是跟著老媽媽學藝。
銀龍、嫻華和若蘭三人,並不覺得過分驚奇,因為他們從沒問過麗君的恩師是
誰。
雪天三友和雲鶴仙長久別重逢,立即暢談起來。
銀龍乘機將若蘭介紹給麗君,嫻華和小溫侯三人。
小溫侯一見若蘭,驚為天人,他確沒想到龍弟常常談起的師妹,竟是這麼一位
親切,聖潔、嬌憨、憩美的少女。
一身素裝白衣,配著嬌憨無邪的笑靨,直疑是西天瑤池玉女。
小溫侯遊目看了一眼七妹和嫻華,看到他們三個少女人相互談得極親熱,極投
合,極愉快。
但,他看得出,在七妹的粉面上,籠罩著一絲幽怨,在嫻華的嬌靨上,顯示著
心情失意,在若蘭嬌憨的面龐上,洋溢著純真,無邪。
在他心理,對面前的三個少女,很快的作了個比較……
裘若蘭,清麗恬靜,透逸絕俗,粉面上,一直掛著嬌憨無邪的微笑,令人一看
,便知是個心地純誠,毫無城府的小泵娘。
牟嫻華、明媚、艷麗,容光照人,粉面上,始終閃著青春絢爛的光輝,有時英
氣凌威得令人不敢親近,但卻是個極端熱情的少女。
七妹麗君,雖也秀麗出塵,如花似玉,但風姿中,卻含有一股凜然風韻,既多
情又善感,既高傲又妒情。
嫻華、麗君、與若蘭,三人站在一起,總被若蘭一種無形風儀,掩沒了兩人的
既有光輝。
小溫侯一陣沉思之後,頓時為七妹耽起心來,如果她不能委屈求全,再不能慧
劍斬情,後果實在堪慮。
一陣爽朗的哈哈大笑,將小溫侯由沉思中驚醒,轉首一看,雲鶴仙長和雪天三
友,已趨步向潭邊走去。
銀龍一看,立即愉快的對小溫侯說:「六哥,我們也過去看看吧!」
小溫侯立即含笑點首,與銀龍並肩走了過去。
若蘭三人,也隨在銀龍,德俊身後跟進。
眾人縱身通過一段飛落水珠地帶,停身在一塊較乾燥的草地上,距離潭邊已不
足五丈了。
驀聞,瘋癲叟問:「牛鼻子,你不認為這個帶鏡老人是『天南二義』之一嗎?」
雲鶴仙長,微一搖頭說:「天南二義,雙雙坐關,要至明年新春才可啟關。」
說著一頓,略一沉思又說:「那天長白山雪谷殘垣中,就在蕭小施主向我施禮
的一剎那,石屋窗內毫光驟失,只見一縷清煙,掠過赤足惡丐和尚的頭頂,立即暴
起兩聲慘叫,待我撲至林外,那縷清煙,已經蹤跡全無了。」
雪天三友聽得俱都面色一變,醉仙有些不信的說:「牛鼻子,你不要過分渲染
,以你絕世輕功『馭風飛行術』,還能讓帶鏡老人逃脫了視線嗎?」
雲鶴仙長慨然一歎,說:「那天我曾騰空數次,但四野茫茫白雪中,籠罩著一
層薄霧,到處閃動著人影,俱是隱身殘垣中的武林人物,令我不知應該追蹤那一個
人影才好。」
盎多鵬望著潭中的寶鏡說:「以你的看法,可知這位老人將寶鏡放在奇險瀑潭
中的用意何在?」
雲鶴仙長,修眉一蹙說:「這位老人,似乎蓄意殺絕見利貪心的人,自他現身
以來,死在他手中的黑白兩道高手,實在不少了。」
說著一頓,遊目掃視了四週一眼,又說:「據我猜測,老人將寶鏡置在潭中,
目的在造成貪心者,彼此爭奪,自相殘殺,使武林中再沒有見利忘義,貪心不足的
人。」
瘋癲叟一聽,心中頓時有氣,不覺忿忿的說:「這不是誠心製造殺孽嗎?如果
沒這面鏡子,貪心的人,為何會起貪心?」
說著,又怒哼一聲,說:「乾脆將這面鏡子毀掉,斷了大家的念頭!」
說著,俯身撿了一塊小石,舉手就要投出。
眾人一見,面色同時一變,不覺脫口發出一聲驚呼。
盎多鵬、醉仙翁,同時大喝一聲,伸手將瘋癲叟的右腕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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