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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 麟 異 鳳

                【第二十章 艷麗道姑】   這時,村上已有行人和犬吠,挾雜著老人咳嗽聲。   銀龍立身院中,似乎忘了他置身的環境,徐吹的曉風,輕拂著他的黃絨大氅微 微擺動。   若蘭看了龍哥哥的神態,芳心深感疼痛,立即趨步迎了過去。   腳步聲,把銀龍由沉思中驚醒,他立即聞聲轉過身來。   銀龍一見若蘭,星目不覺一亮,俊面上立即掠上一層羞愧神色,朱唇不停牽動 ,似乎要說什麼,但又不知該怎樣說才好。   若蘭見龍哥哥在一夜之間,竟變得判若兩人,神色憂傷,相見不語,心中難過 得幾乎掉下淚來。   她強自鎮靜自己,走至銀龍身前,鳳目注視著銀龍的俊面,深情關切的問:「 龍哥哥,你在想什麼?」   銀龍一見若蘭,面對著這個純真聖潔的少女,他內心羞愧得無地自容,如非師 仇未報,這時他早已舉掌自斃,離開了這個罪惡人間。   想到昨夜,他幾乎不敢相信做下那種事的人,就是他自己,當時的情形,他已 記不太清楚了,腦海裡僅有一個模糊影子。   但,他心理明白,他為什麼會失掉了理性,會驟然衝動的無法自制,這時,他 已恨透了虛幻仙子。   他起來得很早,他沒有注意到門閂已被若蘭拉開,他靜靜的立在院中,他決心 報卻師仇,將寶鏡轉授給另外一人後,自己便隱居深山,或遁入空門。   因此,他除了對若蘭深感愧疚外,心情異常平靜。   若蘭見龍哥哥久久不答,不覺趨前一步,又深情柔聲問:「龍哥哥,你在想什 麼?為什麼不理我?」   說著,晶瑩的鳳目中,已閃爍著隱隱淚光。   銀龍滿面羞愧的黯然說:「我在想,假設我作了對不起你的事……」   若蘭不願龍哥哥自己說出那件事,因此未待他說完,立即插言說:「不,龍哥 哥,你永遠不會作對不起我的事。」   銀龍聽得面色一變,心中宛如刀割,強抑激動心情,問:「蘭妹,我要是作了 對不起你的事呢……」   若蘭立即堅毅的肅容插言說:「那一定是情不得已,為勢所迫,或是受了不可 抗拒的外力誘惑,如在這樣的情勢下,不論龍哥哥作了如何對不起小妹的事,小妹 都不會計較的。」   銀龍一聽,心情激動,血脈翻騰,感動的幾乎不能自己,他方纔已經想過,深 知蘭妹妹一定會寬恕他,但,他的內心卻受著深重的譴責。   若蘭已看出龍哥哥有些過份激動,情不由己的又伸出一雙柔荑,輕輕握住龍哥 哥的兩手。   銀龍劍眉軒動,玉頰孿痙,星目中已滾動著淚水。   就在這時——上房的門閂,嘩啦響了。   銀龍、若蘭,心頭同時一震,知道有人即將出來,腳尖一點地面,雙雙飛身縱 回房內。   兩人剛剛進入室內,呀然一聲,上房的門開了。   接著,響起老婆婆叮囑少女準備早飯的聲音。   若蘭落地後,即向內室走去,見君姊姊仍在甜睡,趨前一看,不覺慌了,脫口 發出一聲驚呼:「龍哥哥快來!」   銀龍聽得心頭一震,飛身撲進內室,來至床前一看,只見君姊姊黛眉緊蹙,鳳 目緊閉,粉面艷紅,櫻口如血。   額角,鬢間,已滲滿了油油汗水,身上仍散發著絲絲奇異香氣。   若蘭一聞異香,立斂心神,默念「玄功」,瓊鼻內再聞不到一絲香味。   銀龍看後,暗暗心驚,他確沒想到「虛幻仙子」的銷春香,居然如此厲害,自 此心中已伏下殺機。   若蘭那聲驚呼,已將昏睡中的麗君驚醒。   麗君緩緩睜開眼睛,一見若蘭,鳳目立即湧上兩泡淚水,聲音有些顫抖的說: 「蘭妹妹……」   若蘭見麗君醒了,急上一步,俯首關切的說:「君姊姊,你病了!」   麗君望著若蘭,神情激動,淚如泉湧,櫻唇連連啟合許久,心中的話依然沒有 說出口來。   若蘭立即親切的阻止說:「君姊姊,你現在燒的很厲害,不要說話,多睡一刻 吧!」   麗君輕聲一歎,幽怨的望了銀龍一眼,鳳目立即合上了。   銀龍立在床前,愧悔交集,心痛如割,看到嬌艷如花的君姊姊,被自己粗野瘋 狂的摧殘到如此地步,內心慚愧得無地自容。   但,他也恨透了虛幻仙子,他決心除去這個不知害過多少豪傑俠士的無恥淫婦。   銀龍、若蘭,默默的望著麗君,只見她的粉面,愈來愈紅,香汗愈流愈多。   若蘭鳳目一亮,似乎想起什麼,急聲問:「龍哥哥,那天龍女老前輩給你的小 翠碗呢?」   銀龍聽得一楞,不知若蘭要碗何用,立即由懷中掏了出來。   若蘭接過一看,只見小碗色呈碧綠,質同翡翠,隱隱閃著萬道光華,若蘭那天 沒有看清,這時一看,果是一件稀世珍品。   抬頭一看,見龍哥哥仍立著沒動,立即急聲說:「龍哥哥,快去拿水來。」   銀龍滿懷不解,立將外室水壺拿來,一面向若蘭端著的小翠碗中倒水,一面不 解的問:「蘭妹,你要水作什麼?」   若蘭聽得一楞,立即不解的說:「上次龍女老前輩不是也用淨雪給我泡水喝嗎 ?」   銀龍一聽,立即失望的說:「因為那時有……」   銀龍的「冰蟾」兩字尚未出口,小翠碗的水,已如熱水沸騰般,冒著無數細小 泡珠,漸漸變成了乳色液體。   只見碗中,再沒有冰蟾發出的那蓬七彩毫光,和絲絲撲面的冷氣。   銀龍看後,完全呆了,也不覺脫口說:「蘭妹,趕快給君姊姊喝下去吧!」   若蘭再不猶疑,即將麗君由床上攬坐起來,親切的說:「君姊姊,快把碗裡的 水喝下去。」   說著,將手中的翡翠小碗,送至麗君的嘴邊。   麗君睜開鳳目,看了一眼小翠碗,立即將碗中乳狀液體喝了一口。   銀龍、若蘭,四目一直注視著麗君。   麗君尚以為碗中是什麼靈丹妙藥,喝了一口,淡淡無味,直如白水,但看了銀 龍和若蘭臉上凝重的神色,立即一口氣喝光了。   乳白液體一入麗君腹中,神色頓時一驚,只覺腹內冷氣四竄,心燒頓消,頭腦 清醒,心智立明。   銀龍一見麗君粉面上的驚容,心頭不覺一震,不知是好是壞,立即惶急的問: 「姊姊,你覺得怎麼樣?」   麗君精神一振,容光煥發,立即坐直身軀說:「這真是最靈的仙丹,不但心中 鬱火全消,並覺得心清氣爽!」   若蘭一聽,不覺一呆,立即不解的說:「真怪,我那時雪水一入口內,滿口生 香,清涼無比,但入腹以後,立生一股陽和熱流,分別流向四肢,立感神志模糊, 昏昏欲睡,一直睡了一個多時辰,今天君姊姊和我那天卻恰恰相反……」   銀龍見君姊姊好了,又看到蘭妹妹那幅茫然憨態,頓時忘了愁苦,不覺笑了, 於是,立即解釋說:「因為那時雪水裡放有冰蟾!」   若蘭、麗君幾乎同時問:「冰蟾呢!」   銀龍立即說:「給我吃掉了!」   若蘭立即不解的問:「你怎的會把它吃掉了呢?」   銀龍一笑,立即將那天在會仙峰腰發生的經過,簡單的說了一遍。   麗君一聽,立即說:「難怪那天晚上,在摩天東嶺,你單掌一翻,立將我三哥 賽爾敦震退數步,那時大哥逍遙羽士就懷疑你必有奇遇,不然,一個十八九歲的少 年,絕難有那樣深厚的功力。」   說話間,老婆婆已命少女將早餐送來。   三人立即走至外室,向著送飯的少女說聲謝謝。   只見桌上放著一碟鹹蘿蔔,一碟鹹白菜,一盆小米甘薯稀飯,熱氣騰騰,噴香 撲鼻。   三人都有些餓了,尤其銀龍和麗君,更感飢腸轆轆。   飯間,若蘭格外高興,三人談談說說,頓時忘了一切,只有銀龍,心中尚有一 些不快。飯後,三人走出屋外,老公公已將馬拉來,少女和老婆婆也在院中。   銀龍立即取出一錠足有二兩的白銀,交給老公公為酬資,並向他們深致謝意。   老公公,老婆婆,看到白花花的銀子,不能不要,但也客氣了一番,便由老公 公的手裡,轉到老婆婆的荷包裡。   銀龍三人,拉馬出門,登鞍上馬,直奔村外。   這時,太陽已升上樹梢,原野一片柔和陽光,田間不少勤勞樸實的農人,早已 開始耕耘。   烏驅三馬,狂馳如飛,揚起三道滾滾煙塵,直奔正南。   正午時分,來到棲霞縣城東的一座大鎮上,街上商店不少,看來也極熱鬧,棲 霞縣城的高大箭樓,仍隱約可見。   由於三人有馬,找了一座兼有酒樓的客棧停下馬來。   店夥將馬拉過,三人立即登上酒樓。   銀龍遊目一看,樓上酒客並不太多,大致都是過往客商,極少武林人物,因此 並無人特別對三人注意。   酒保立即將三人引至靠街窗的一張空桌上坐下。   三人落座後,覺得一路平順,心情輕鬆了不少,每人要了兩道可口的菜。   酒保見三人沒有要酒,覺得有些奇怪,立即對銀龍笑著說:「爺,不要壺酒嗎 ?本號有上好陳年白乾、玫瑰露還有特製的女兒紅……」   由於昨夜喝酒引發了潛伏腹中的「銷春香」毒素,今天銀龍和麗君,對酒已不 敢再領教了。   這時銀龍、麗君,聽到酒保報出酒名「女兒紅」,兩人互看一眼,心有同感, 都不覺紅飛耳後。   若蘭立即佯裝瀏覽街景,轉首望向街外,對街也是一座酒樓。   她發現對街酒樓窗前一桌上,坐著四個灰袍老道。   中間老道年約五旬,鬚髮灰白、禿眉、塌眼,一臉麻子,神色有些慌急,兩眼 正怨毒的望向這邊。   其餘三個中年老道,正在匆匆會賬,似乎就要離去。   若蘭看得有些奇怪,立即轉過首來,發現酒保已經走了,於是急對銀龍、麗君 低聲說:「你們快看,對過酒樓上的四個老道。」   銀龍、麗君,舉目一看,四個老道正在下樓,僅僅看到一點灰布道袍。   麗君不解的問:「蘭妹,你覺得他們可疑嗎?」   若蘭立即把才纔見到的情形說了。   麗君黛眉一蹙,望著銀龍,說:「莫非是邛崍派的玄靈老道?」   銀龍立即頷首說:「可能是他們。」   若蘭不解的向麗君,問:「姊姊,你們怎的認識他們?」   麗君立即將在福山狹谷遇到玄靈、妙亮的事,說了一遍。   說話間,酒保已將飯菜送來。   飯後,三人又要了一壺好茶,直到烏驪、棗紅,和小白,被店夥拉出街外,三 人才付賬走下樓來。   街上雖有武林人物,但卻無人對銀龍注意,由於若蘭發現了玄靈老道,三人已 提高了警惕。   三人上馬,輕馳緩進,直奔南街,一出鎮口即看到前面十數里外,有一座方圓 不足十里的獨峰山。   山勢不高,濃蔭翠綠,在艷麗的日光下,顯得恬靜、秀氣、景致宜人。   三人一抖絲韁,放馬疾奔,狂馳如飛。   前進數里,官道漸向西南斜去,似乎沿著山麓前進。   漸漸,發現前面山腰綠蔭中,露出數道巍峨殿脊,琉磚璃瓦,映日生輝,看來 氣勢不凡。   銀龍看罷,慨然一歎,似有感觸的自語說:「山不高峻秀,潭不深有龍,在此 小山立廟,終日禮佛誦經,砝除塵念,節志苦修,亦不難參悟玄機,得道成仙。」   若蘭一聽,粉面立變,轉首看了劍眉緊蹙,神色黯然的龍哥哥一眼。   麗君心頭一震,眉間立即掠上一絲幽怨,鳳目盈淚,旋滾欲滴,她聽得出龍弟 弟已有了看破紅塵之意。   她在想,果真龍弟弟遁入空門,披上僧衣,她自己也決心找一庵院削髮為尼。   這時,三馬已馳至山前,官道是沿著山麓前進。   三人轉首一看,山雖不高,但巔頂也有百丈以上,全山俱是蒼勁松林,山腰那 座大廟,已能清楚的看到大開的山門。   再轉首前看,半里外的官道中央,並肩立著三個身穿長衫的人。   銀龍定睛一看,不覺發出一陣冷笑。   馳至距三人十數丈處,若蘭已看出中間一人,正是酒樓上看到的那個麻臉老道 ,和另外兩人,還有一人不知因何不見了。   麗君心情正在鬱悶之際,一見玄靈老道,和光明、正明兩人,不覺黛眉一挑, 立即喔聲說:「這三個老道,的確是活得不耐煩了。」   麗君的話聲甫落,立即飄來一聲渾厚的「無量壽佛」。   銀龍來至玄靈三道身前五丈處,舉手停馬,立即馬上揚聲問:「三位道長,為 何又無端攔阻在下的去路。」   玄靈麻臉強笑,目光閃爍,單掌胸前微微一立,接著朗聲說:「貧道玄靈,奉 棲霞觀觀主滌英道長法諭,在此立候,請小施主和兩位女菩薩入觀待茶稍息。」   銀龍心急趕路不願多事,強忍心中不悅,立即抱拳一笑說:「在下尚有急事在 身,不便延誤,就煩請三位道長,轉告棲霞觀主俟在下事畢,再入觀答謝觀主的盛 意吧!」   說著,看了一眼由山麓直達山腰棲霞觀門前的,近千級蜿蜒上升的台階。   玄靈依然皮笑肉不笑的望著銀龍,說:「小施主雖有要事在身,盞茶時分,也 誤不了多少行程,況且三位跨下各有一匹寶馬,棲霞觀近在咫尺,觀主滌英道長, 久聞小施主武功高絕,劍術無敵……」   麗君已看出玄靈老道有意拖延時間,故意用言語嚕嗦,不覺芳心大怒,黛眉一 挑,一聲厲叱:「閉嘴——」厲叱聲中,翻腕撤劍,嗆啷一聲,寒光閃爍,背後短 劍,已撤出鞘外,同時鳳目冷電一閃,繼續厲叱說:「分明想報前日狹谷之仇,卻 籍故邀請入觀,有本事快些亮劍,何必贅言胡纏,如果自覺技不如人,勸你三人還 是早些離開,再要嚕嗦,可知姑娘手中『白霜劍』的厲害!」   玄靈老道一聽「白霜劍」面色頓時一變,想不到馬上青衣褶裙少女,竟是「蒙 山老尼」的愛徒。   這時,銀龍、若蘭才知麗君手中的短劍,稱名「白霜」,看了玄靈老道的神色 ,斷定白霜劍即是蒙山老尼昔年仗以成名的寶刃。   立在玄靈身側的光明、正明,早已神色惶急,面黃如土,目光不時望著山腰的 棲霞觀。   玄靈老道似乎下了狠心,麻臉頓現猙獰,嘿嘿一陣冷笑之後,立即咬牙恨聲說 :「你們幾個小輩,在福山狹谷,連番出手,相繼劍劈掌斃了本派上代兩位長老, 為本派數十年來罪大惡極,不可寬恕的唯一切齒仇人,道爺雖然學藝不精,今日捨 卻老命不要,也要將你們三個小輩濺血此地,棲霞觀主,為本派長老多年道友,稍 時也不會放過你們三人。」   說罷,牙一咬,眼一瞪,倏翻右腕,嗆的一聲,背後長劍已撤在手中。   麗君一見,怒聲應好,一長身形,離鞍騰空,飄身落在馬前,左手一指玄靈三 道,厲叱一聲,說:「姑娘急於趕路,沒時間同你們久纏,你們三人就一齊上吧!」   玄靈一聽,立即仰面發出一聲怒極厲笑。   扁明、正明俱都面色蒼白,目閃惶急,明知不是對手,這時也不得不硬著頭皮 撤出劍來。   麗君見三道已撤出劍來上,立即嬌叱一聲說:「你們不先遞招,姑娘可要僭先 了。」   說話之間,飛身而前,手中短劍,一招「艷雪飛花」,幻起銀星萬點,直奔中 間的玄靈老道。   扁明、正明,同時一聲暴喝,振腕挺劍,分由左右,疾點麗君的香肩,玄靈老 道,也疾撲向前。   若蘭早已飄落馬前,翻腕撤出長劍,這時,看了三道攻勢,不由粉面一變。   但想起君姊姊,指名向三道挑戰,自覺又不便向前。   因此,看了依然端坐馬上的龍哥哥一眼,只得橫劍觀戰。   只見君姊姊一聲冷哼,香肩連閃,劍勢倏變,疾演「星月交輝」,分迎光明、 正明的長劍。   扁明、正明,深知麗君短劍厲害,同時暴喝一聲,跨步閃身,沉腕低劍,各自 疾退五步。   這時,玄靈老道的長劍,已劈至麗君面前。   麗君攻擊光明兩道是虛,誘擊玄靈是實,於是,一聲嬌叱,頓身仰面,短劍翻 腕一立,疾演「一柱擎天」,變招之快,疾如電閃。   玄靈老道,存心拚命,劍勢依然不變——喳——的一聲,火星兩點,玄靈長劍 ,應聲而斷。   玄靈老道,毫不驚懼,一聲大吼,右腕閃電下沉,斷劍疾刺麗君的丹田。   同時,光明、正明,已挺劍刺向麗君的雙肩,麗君三面受敵,頓時驚險萬分。   銀龍一見,面色大變,一聲大喝,飛身離馬。   若蘭一聲驚叫,連人帶劍,飛撲而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電光石火的一瞬間——驀見麗君一聲厲叱,閃電躬身向 前,短劍橫阻玄靈斷劍護手,藉力蓮足一點,嬌軀弓形倒竄,疾如脫弦之箭。   銀龍一見立頓身形,若蘭一見迅急沉劍。   扁明,正明兩劍同時刺空,玄靈衝勢依然不減,嚇得光明兩道,大聲驚叫,迅 疾舉劍。   蓬——的一聲,玄靈三人用力過猛,收勢不及,立即撞作一團,光明兩道高舉 的長劍,頓時相撞,錚然一響,火星四濺。   三道撞在一起,只覺天旋地轉,眼睛金星亂閃,加之又怕麗君繼續出劍,嚇得 橫劍轉身,左顧右盼。   就在這時——一聲震耳厲嘯,由半山傳來。   玄靈三道一聽厲嘯,精神同時為之一振,立即轉首望著棲霞觀。   銀龍三人循聲一看,只見半山一道人影,沿著千級蜿梃台階,如飛而下,宛如 巨鵬掠山飛行,直向山麓撲來。   漸漸已能看清飛來人影,是個白髮蒼蒼,道髻高挽,一身灰袍,背插長劍的花 甲老道。   花甲老道,兩臂飛張,口發厲嘯,一雙電目,寒光閃閃,一張長臉,紅潤發亮 ,如銀長髯,飛舞胸前。   銀龍三人看罷,知道來人即是棲霞觀觀主滌英了。   驀然——一陣疾如雨點般的清脆雲板聲,響自棲霞觀。   就在棲霞觀主滌英,剛剛到達山麓的同時,半山棲霞觀內,勢如潮水般,湧出 數十灰衣道人來。   這時,棲霞觀主,已來至近前,一雙大袖一抖,飄身立在玄靈二道之間,首先 看了撞得鼻青臉腫的玄靈一眼。   玄靈一見棲霞觀主,立即慌急的說:「啟稟觀主,在福山狹谷掌斃劍劈本派兩 位長老的,就是這小子。」   說著,舉手指了指卓立兩女之間的蕭銀龍。   棲霞觀主滌英,怒容滿面,電目一掃銀龍三人,立即仰面發出一聲厲笑,接著 不屑的振聲說:「我道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原來是三個胎毛未褪,乳臭未乾的 丫頭小子。」   說話之間,神色狂傲,語氣輕蔑,明知銀龍掌斃了邛崍派兩位長老,依然未將 三人放在心上,滌英老道的武功,看來必有驚人之處。   銀龍聽罷滌英老道的一番話,不由氣往上撞,劍眉一揚,立即冷冷一笑說:「 道長執掌棲霞觀,必是深修有道之士,自然知善惡,辨是非,和道家最忌的貪、誑 、嗔……」   棲霞觀主,未待銀龍說完,霜眉一軒,撫髯一陣狂笑,接著不屑的說:「好個 無知小子,居然膽敢與道爺談起道來了……」   麗君早已不耐,也未等滌英老道說完,一聲厲叱,掠身而出,黛眉一豎,橫劍 怒聲說:「既然你這老道不通人性,不懂道理,何必多費唇舌,快些亮劍吧,否則 路人越聚越多。」   滌英老道遊目一看,官道兩端八九丈外,果然立了不少行人,自己觀中弟子, 也來了不少。   看罷,又是一聲狂笑,接著傲然說:「道爺數十年,尚未用過背上長劍,對付 你這個黃毛丫頭,何需兵刃。」   麗君一聽,頓時大怒,一聲厲叱,挺劍直刺,勢挾勁風,又快又疾。   棲霞觀主一聲輕蔑大笑,衣袖一拂,身形橫飄閃過。   麗君一聲冷笑,劍化「撥草尋蛇」,幻起一道光弧,刷的一聲,隨影刺到。   滌英老道身形剛落,短劍已到,心頭猛的一震,脫口一聲大喝,上身微晃,倏 退三尺。   接著進步欺身,竟展開隻身空手入白刃的功夫,與麗君的短劍相搏。   麗君怒哼一聲,力透劍身,光芒盈尺,一連攻出三劍,抖搖寒星萬點,立劈銀 鋒如山,橫掃耀眼匹練。   棲霞觀主一生用劍,尚未看到過如此凌厲的劍法,如非自己早年即已悟出兩種 掌劍精華,恐怕方才腹部早已開花。   麗君連攻三劍,竟沒將滌英老道逼退,心中警惕立生,頓時不敢大意。   銀龍劍眉緊蹙,星目凝神,一直注視著場中的麗君,銀龍似乎也沒想到,棲霞 觀主,以一雙肉掌,居然敵住了持劍的君姊姊。   橫劍而立的若蘭只看得玉手出汗,芳心焦急,她已看出如果老道撤出長劍,君 姊姊恐怕不是敵手。   再看場中,掌影似山,劍鋒如林,勁力疾旋,風聲呼呼。   滌英老道,掌袖兼施,凶猛狠准,身形快速絕倫。   麗君姊姊,身形飄忽,劍走輕靈,愈戰愈勇,難分勝負。   若蘭覺得君姊姊方才力鬥三道,受了一番驚險,不宜再鬥棲霞觀主,決心將君 姊姊替出。   心念間,立即默記了幾招「雲鶴仙長」口授的劍勢,於是立即大聲說:「君姊 姊下來休息,小妹前來替你。」   話聲甫落,抱劍領訣,飛身疾撲,前進身形,不疾不徐,宛如鳳伏。   銀龍一見,頓時大驚,不覺脫口疾呼:「蘭妹回來——」疾呼剛剛出口,玄靈 一聲大喝,奪過光明老道的長劍,如飛截在若蘭身前,塌眼一瞪,挺劍就刺。   若蘭身形微頓,長劍疾翻,幻成半輪光華扇面,輕點玄靈的劍尖。   嗡然一聲輕吟,玄靈劍尖立被點偏。   若蘭鳳目一亮,一聲輕叱,手中長劍快如閃電般,已削向玄靈的右腕。   玄靈只覺兩眼一花,右腕寒芒已到,嚇得張口發出一聲亡魂慘叫,撒手丟劍, 縱身暴退,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若蘭身形微頓之後,再向打鬥激烈的滌英老道撲去。   滌英老道一見,傲然哈哈一笑,說:「哈哈,道爺再試試你這丫頭的劍,到了 什麼火候!」   說話之間,竟捨了麗君,轉奔若蘭,同時,運掌如飛,似實似幻。   麗君一見頓時大怒,厲叱一聲,正待再撲……   只見蘭妹妹,身形一旋,手中長劍,隨身繞出一道翻騰匹練,接著長劍一停, 滾滾劍光驟失。   滌英老道,一聲冷笑,雙掌似拍似劈,出手迅捷無比,疾如閃電般,分扣若蘭 的手腕和香肩。   銀龍、麗君,頓時大驚,不禁脫口發出一聲驚呼。   滌英老道見若蘭依然不躲不閃,一聲怒哼,兩掌倏變為實。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若蘭突然挺劍疾點,寒光一閃,直奔滌英咽喉,出劍之 快,宛如電光石火。   滌英老道大吃一驚,不由面色倏變,兩袖一抖,身形暴退斜升。   若蘭黛眉一挑,接著一聲嬌叱,欺身直進,長劍猛送,振腕閃電一揮——嗤— —的一聲,一角灰布,應聲飄落地面,棲霞觀主的道袍,立被若蘭的劍尖掃下一塊。   若蘭立頓身形,橫劍停身,並未再趁勢追擊。   這時,銀龍、麗君兩人完全看呆了,想到江湖盛傳「雲鶴仙長」用劍為武林之 冠,看來果不虛傳。   今日若蘭施展兩招,無不神奧奇異,暗含無窮玄機,靜時如止水,快時如驚電 ,輕靈曼妙,動在意先,確是罕見。   玄靈和棲霞觀的數十道人,個個驚得目瞪口呆,噤若寒蟬,想到觀主,掌劍雙 絕,無人能出其右,尚不敵對方一個白衣少女,無不膽戰心寒。   圍立官道兩端看熱鬧的路人,其中也有不少武林人物,這時同聲暴起一聲如雷 烈采。   滌英老道,飄落地面,低頭一看道袍,只氣得面色鐵青,銀鬚飛舞,渾身不停 的只抖,一雙虎目,冷電閃爍,驚異的望著若蘭。   這時,聽了周圍如雷采聲,老臉頓時一紅,不覺仰面發出一聲厲笑,接著,傲 然朗聲說:「本觀主一生用劍,鮮逢敵手,數十年無人能在本觀主劍下走過十招。」   說著,又是一聲遮羞大笑,目光一掃銀龍、麗君和若蘭,繼續朗聲說:「你們 三人,任何一人能勝得本觀主一招半式,你們即可拉馬就走……」   麗君看了滌英老道的狂傲神態,芳心頓時大怒,未待老道說完,瓊鼻一哼,立 即不屑的說:「哼,你自信能攔阻得住嗎?」   滌英老道,雙目怨毒的望著麗君、銀龍,立即發出一陣陰森冷笑。   同時,緩緩舉手,輕輕翻腕,嗆啷一聲龍吟,寒光閃閃,耀眼生輝,一柄光華 眩目的長劍,已撤在手中。   銀龍麗君一見,面色不禁一變,知道棲霞觀主手中是柄鋒利寶劍,兩人心中猶 疑,不知應否替下若蘭……   心地淳厚的若蘭,立即憨直的說:「道長身為一觀之主,說話可不能不算,既 是這樣,我就先向道長討領幾招不傳絕學吧。」   說罷,意態從容,領訣抱劍,櫻口含笑,目光悠閒,卓立以待。   棲霞觀主乃數十年用劍高手,這時一見,不覺面色一變,只見若蘭執劍平穩, 心意氣合,完全符合劍術最高要求,他一直想不透當今武林中,有誰能調教出如此 出色的女弟子。   這時,滌英老道,已完全失卻戰勝的信心了,於是,眼珠一轉,靈機一動,立 即哈哈一笑,說:「小泵娘盡可放心,貧道決不食言,只要你能在貧道劍下走過十 招,貧道即放你們三人過去。」   若蘭雖純真嬌憨,但智慧極高,早已看透老道心意,想以數十年劍上功夫,應 付十招,落個全身而退。   於是,微頷螓首,櫻唇綻笑,說:「我們一言為定,就請道長賜招吧!」   滌英撫髯哈哈一笑說:「貧道年逾八旬,鬚髮霜白,豈肯搶先遞招,你盡避出 手就是。」   說話之間,雖乃朗聲錚然,但老臉上的狂傲神色,已不復再見了。   銀龍、麗君,聽了滌英由道爺改稱觀主,由觀主改稱貧道的口氣,已看出滌英 到了進退不能,騎虎難下的境地。   玄靈老道在若蘭一招之下,險些喪了生命,知道白衣少女武功更是不凡,這時 見棲霞觀主,神色數變,已看出滌英老道只抱著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心理,能挨 過十招,保住一世聲名,已經感謝佛祖,決不會再為邛崍派賣命了。   若蘭冰雪聰明,豈能看不出滌英老道的心意,於是淡淡一笑,嬌聲應好,手中 長劍,一招「鳳雛出巢」,劍化寒星兩點,直奔滌英老道的雙肩。   滌英老道,深知今日遇到了勁敵,早已凝神怯慮,功貫右臂,力透劍身,準備 仗寶刃取勝。   這時,見若蘭挺劍分刺雙肩,長劍立即領訣迎出,疾演「分花拂柳」,竟圖斬 斷若蘭的長劍。   若蘭發覺滌英劍式,不但挺刺疾如電閃,且隱含絲絲勁力,尤其劍氣寒飆嗖嗖 ,刺膚撲面,因此,對老道的劍,格外加上小心。   於是,旋身拗步,沉腕低劍,順勢削向滌英的腰間。   滌英老道,見若蘭兩招劍勢,俱都平平,不覺雄心再起,傲氣復生,又起了爭 勝之心。   於是,大喝一聲,劍勢倏變,以數十年苦修劍法,展開一輪如狂風驟雨般的急 攻,招招狠辣,式式進逼。   劍勢,迅捷如電,快速如風,寒芒暴漲,光華刺目,劍嘯絲絲懾人,風聲震耳 呼呼,頓將若蘭團團罩住。   驀聞如山劍光中,若蘭一聲如鶯嬌叱,劍嘯大起,嗡嗡有聲,滌英老道的團團 光幕,頓時逐漸收縮。   所有在場之人一看,無不心驚欲絕。   只見若蘭劍式連綿,順勢疾演,翻翻滾滾,宛如長江大河,不停不歇,盡向滌 英老道的持劍右腕點到。   貶眼間,棲霞觀主劍勢遲鈍,光幕縮減,左閃右躲,連連後退,頓時險象環生 ,危在頃刻了。   圍立人群中發出了連聲讚歎,數十老道,面色大變,怵目驚心!   棲霞觀主,果不愧數十年用劍高手,雖然危在頃刻,快退疾閃,封出之劍,毫 不紊亂,尤其沒有一般人的亂叫狂喊。   若蘭旨在應付滌英老道十招,便早些離開此地,這時見老道抱元守一,已無攻 劍餘地,劍勢也慢下來。   滌英老道何等眼力,立即看出若蘭心意,雖見對方劍勢不疾不徐,但方位時機 ,莫不配合的恰到好處,端的神奇莫測,詭異萬分,心中雖想乘隙進擊,無奈對方 長劍揮舞得天衣無縫。   兩人游鬥兩圈,眨眼十招已到。   驀聞滌英老道,倏然一聲哈哈大笑,袍袖一抖,暴退兩丈。   若蘭立停身形,抱劍而立,謙虛高聲說:「道長劍法,當今少見,拜領之下, 確是不凡。」   滌英老道,仰面哈哈一陣大笑,因此,沒人看到他的老臉發紅,接著斂笑朗聲 說:「姑娘劍法,為貧道數十年所僅見,在貧道劍下走過十招的,姑娘算是第一人 了。」   若蘭一聽,不覺心中暗暗好笑,覺得這個老道,真是大言不慚。   滌英說罷轉身,面向群道,振聲大喝一聲:「閃開道路,即速回觀。」   大喝聲中,翻腕收劍,也不待若蘭答話,袍袖一拂,疾向棲霞觀,如飛馳去。   群道見觀主已走,紛紛起步,勢如潮水般,也向著半山奔去。   玄靈老道,和光明、正明,自知勢薄力孤,只得挾在群道之中退去。   兩端圍看熱鬧的路人,但見寒光閃閃,人影飛縱,除了幾個武功較深的武林人 物看出一些端倪,其餘人等,只覺眼花繚亂,觸目心驚,根本不知有勝有負。   若蘭舉腕收劍,飄身掠至銀龍麗君面前,立即有些焦急的說:「我們快走吧! 路人都圍過來了。」   銀龍、麗君,遊目一看,不覺笑了,麗君立即解釋說:「兩端看熱鬧的人都散 了,南邊的要向北,北面的要往南,這不是來圍我們,他們只是想在經過我們時, 多看你幾眼罷了。」   說著,不覺出聲笑了,銀龍也跟著笑了。   若蘭遊目一看,嬌靨立即飛上一抹紅暉,幾乎所有的路人,都轉首向她注視, 看得小泵娘,渾身有些不舒服。   銀龍仰首一看天色。太陽已經偏西不少了,立即自語似的說:「怕有事,偏偏 遇上麻煩。」   說著,轉首一看,發現麗君粉面罩霜,鳳目含威,一直盯著身後。   轉首再看,星目不覺一亮——只見烏驪三馬之後不遠處,一匹紅白夾花的大馬 上,靜靜端坐著一個身穿艷麗道裝的妙齡道姑。   妙齡道姑,年約二十四五歲,桃形臉,雪玉膚,柳眉花眼,櫻口挺鼻,嘴角含 笑,媚眼生輝,給人無比的誘惑。   頭上秀髮高挽道髻,中插一支翠玉道簪,身穿乳黃道袍,外罩粉紅短袖對襟長 夾衫,一柄玉拂塵,斜倚肩前,一雙俏眼,望著銀龍,眨都不眨。   銀龍看了馬上妙齡道姑的一雙媚眼,心中枰然一動,俊面不覺飛紅,趕緊一收 心神,急對麗君說:「姊姊,時間不早了,我們快走吧!」   說罷,三人急步向烏驪、棗紅,和小白三馬走去。   但,妙齡道姑,偏偏立在三馬之後,不動,也不走。   銀龍二人,來至馬前,立有一絲淡淡雅香,由道姑身上飄來,不濃,不淡,似 郁,似甜。麗君第一個敏感,粉面倏然驟變,輕哼一聲,鳳目立即瞪了道姑一眼。   若蘭雖也看見,但並未細加注意,這時聽了君姊姊的怒哼,才發現馬上道姑, 狐媚撩人,一直望著龍哥哥。   銀龍不知怎的,愈向前走,愈覺心慌意亂,對馬上端坐的道姑,看也不敢多看 一眼。   麗君看了銀龍不安的神色,心起疑竇,異常不解。   心地純真的若蘭,看了龍哥哥這種魂不守舍的神態,也不覺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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