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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 麟 異 鳳

                【第四章 風走雷行】   一陣沉重的急劇退步聲中,兩人身形,又踉踉蹌蹌的分開了。   緊接著,風聲響處,黑影疾動,塞北人魔,也一聲不響,撲身而前,倏舉右掌 ,向著蕭銀龍當頭劈下。   蕭銀龍怒哼一聲,身形如電一閃,橫飄三丈外——   這時,牟嫻華一聲嬌叱,振腕挺劍,挾著一道刺眼寒光,向著塞北人魔的後腦 刺去。   塞北人魔只覺眼前黃影一閃,身披鵝黃大氅的銀裝少年,頓時不見了。   於是心頭一愣,驟覺後腦冷風已至,嚇得嗥叫一聲,低頭塌肩,僕身伏向地面。   哧的一聲,劍光過處,人魔的黑色大氅,立被牟嫻華的劍鋒劃破一道長縫。   塞北人魔再度驚叫一聲,一式「做驢打滾」,直向兩丈以外滾去。   接著,一挺腰身,倏然立起,嚇得面色蒼白,冷汗直流。   被銀龍拳力震退的情魔,立穩身形,塞北人魔一收驚魂,兩人同時一聲暴喝, 翻腕撤出長劍,齊向牟嫻華瘋狂撲來。   雙魔飛撲中,同時厲聲說:「先殺了你這賤丫頭,回頭再殺那小子。」   喝聲未落,兩人已撲至近前。   人魔—招「撥雲見日」,劍化朵朵銀花,直削牟嫻華的粉頸。   情魔一招「伏地蒼龍」,劍似靈蛇繞身,劈刺牟嫻華的下盤。   牟嫻華一聲嬌叱,手中長劍左右打閃,舞起千百銀鋒,正待分利雙魔……   三丈以外,突然暴起一聲焦雷似的大喝道:「住手——」   大喝聲中,嗆啷一聲清越龍吟,紅芒暴射,光華大盛,周圍十丈以內,立即罩 上一團紅光。   撲向牟嫻華的塞外雙魔,驟聞大喝,心頭不禁同時一震,收招撤劍,疾剎身形 ,俱都暴退八尺。   兩人橫劍轉身,循聲一看,不禁面色倏然大變。   只見蕭銀龍劍眉飛挑,星目射電,俊面上,充滿了殺機,正向兩人緩步逼來。   尤其,手中橫握一柄赤紅長劍,晶瑩透明,紅芒刺眼,極似昔年蠻荒龍女的赤 晶劍。   牟嫻華看了蕭銀龍手中的赤晶劍,雖然不知赤晶劍的來歷,但她確信是柄削鐵 如泥的上古神兵。   蕭銀龍嘴曬冷笑,橫劍緩步,向著雙魔冷冷地道:「無恥狂徒,專施偷襲圍攻 ,你們算得什麼英雄……」   塞外雙魔一聽,滿面鐵青,渾身只抖,兩人未待銀龍說完,同時仰面一陣狂笑 ,聲似鬼哭狼嗥。   立在一側的牟嫻華,只聽得黛眉緊皺,左手掩耳。   蕭銀龍立停腳步,怒聲大喝:「少在小爺面前賣狂,快些出手吧!」   說著,手中赤晶順勢一揮,紅芒暴漲,眩眼刺目,劍身幻起半輪晶紅匹練,帶 起一陣懾人嘯聲。   「塞外雙魔」倏斂狂笑,凶睛射光,兩人狠狠的望著銀龍,咬牙恨聲道:「無 知小輩,不給你一點顏色看看,你怎知『塞外雙魔』的厲害。」   說著,兩人舉手解開頸間暗扣,唰的一聲,同時將肩上的黑絨大氅解下,呼的 一聲丟在雪地上。   牟嫻華一看,忍不住笑了,知道雙魔已生怯意,自知難勝蕭銀龍,否則,絕不 會脫下大氅來,因為,與人打鬥脫下大衣,是一件極失體面的事,也表示決心拚命 了。   蕭銀龍冷冷一笑,不屑的說:「別裝腔作勢,你倆就一起上吧!」   「塞外雙魔」濃眉立豎,凶睛暴睜,同時暴聲應「好」,一揮手中長劍,直向 銀龍撲來。   人魔在左,情魔在右,各自舞起一團劍幕,向著銀龍滾滾擊至。   蕭銀龍身形疾旋,冷哼一聲,手中赤晶,精光如電,一招「日月交輝」,直向 雙魔滾來的劍影削去。   「塞外雙魔」,一聲怪嗥,停身撤劍,兩人一進—退,一動一靜,輪番出手, 乘隙進攻,盡量避免碰上銀龍的赤晶劍。   蕭銀龍冷冷一笑,劍勢倏變,手中赤晶,一招「秋水橫舟」,幻起一道弧形匹 練,閃電掃向人魔的前胸。   塞北人魔嘿嘿—笑,立即收腕沉劍,暴退二丈!   突然,蕭銀龍一收劍勢,身形如電一旋,已至情魔身後。   緊接著,一聲暴喝,劍化「橫掃千軍」,唰的一聲,已掃向情魔的腰間,劍勢 凌厲,快得駭人。   塞上情魔,未備有此,嚇得嗥叫一聲,倏然轉身,手中長劍,一招「劃地交兵 」,疾封銀龍的赤晶劍。   紅光如電,白光一閃——   嚓的一聲輕微響聲,情魔手中的長劍,立被削為兩斷。   塞上情魔大驚失色,嚇得脫口發出一聲亡魂嗥叫,身形閃電倒向地面。   蕭銀龍冷冷一笑,劍眉一軒,欺身進步,挺劍直刺。   就在這時,塞北人魔情急救人,挾著一道耀眼寒電,如瘋撲來,一聲暴喝,直 向銀龍的前胸刺到。   蕭銀龍心頭一震,疾剎衝勢,閃身跨步,翻腕擎劍,手中赤晶立變「孔雀開屏 」,幻起一輪晶紅光圈,直向人魔刺來的寒電迎去。   塞北人魔頓時驚覺,嗥叫一聲,疾沉右腕,左掌倏舉,猛劈銀龍的面門。   但是,已經遲了!   只聽「嗆啷」一聲金鐵交鳴,手中長劍,立被赤晶削為兩斷。   塞北人魔,厲叫一聲,魂飛天外,顧不得再傷銀龍,一式「就地十八滾」,疾 向地面跌去。   蕭銀龍厲聲大喝:「留下命來——」   厲喝聲中,手中赤晶順勢一揮,疾向人魔滾動的兩腿削去。   就在這時,牟嫻華突然發出一聲尖銳驚叫!   蕭銀龍心頭一動,轉首一看——   一道滾滾寒光,挾著呼呼勁風,勢如脫箭般迎面射來。   蕭銀龍怒哼一聲,身形一閃,飛來寒光,擦肩而過,順勢一看,竟是情魔的半 截斷劍。   蕭銀龍頓時大怒,一聲暴喝,正待撲向情魔,腦後風聲又至。   蕭銀龍知是人魔拋來的斷劍,趕緊低頭塌肩。   嗖的一聲,一陣冷風,掠頂飛過。   蕭銀龍暴怒如狂,恨透無恥雙魔,抬頭再看,雙魔兩人,倉惶急逃,已在十丈 以外了!   立在三丈以外的牟嫻華,立即高聲疾呼:「弟弟快追,萬萬不可放走雙魔,否 則,你今後休想有安寧之日。」   說著,香肩一晃,仗劍追去。   蕭銀龍氣忿填胸,本想疾追,但聽了牟嫻華的話,反而不追了。   於是,劍眉一挑,怒哼一聲,道:「哼!我偏要放他倆一條狗命,看他倆有何 本領對付我。」   牟嫻華一聽,立剎衝勢,轉身望著銀龍,只氣得嬌靨通紅,正待發作……   驀然一聲淒厲怪笑,逕由遠處傳來。   蕭銀龍心頭一震,循聲望去,只見四十丈外的一座小雪丘後,閃身掠出一個人 影來,立將雙魔的去路擋住。   定睛一看,竟是一個八旬老人,短髮長髯,霜白如銀,濃眉虎目,面大如盆, 一襲麻布大褂,一直蓋到膝前。   短髮老人手持一根旱煙桿,長約六尺,金光發亮,一顆拳大煙袋鍋,重足有二 斤。   只見「塞外雙魔」一見老人,驚惶失措,噗通一聲向著老人跪下了。   蕭銀龍看罷,劍眉一皺,覺得這個老人,極似以前恩師所說的雪天三友之—的 「踏雪無痕」金煙袋富多鵬。   心念間,驀聞一聲委屈嬌呼:「大師兄,他們兩個欺負我!」   嬌呼聲中,紅影一閃,牟嫻華身形如煙般,已向著老人撲去。   蕭銀龍心中一動,覺得牟嫻華的師兄,可能知道小石屋中枯瘦老人的來歷,至 少也該知道那位美髯飄飄的仙長是誰。   因此,舉腕將劍收入鞘內,身形一晃,疾如脫箭般,撲了過去。   飛撲中,已聽到跪在地上的「塞外雙魔」,惶聲分辯道:「小弟兩人多年未曾 給大師兄請安,內心甚感愧疚,今天巧遇牟師妹,還未待小弟等問候大師兄近況, 牟師妹即惡言指責……」   牟嫻華杏目一瞪,立即怒叱一聲道:「閉嘴,胡說八道,不說實話,你兩人昨 夜在鎮上說的什麼話,可曾問過大師兄好?今天你倆一味向我胡纏,又說些什麼話 ?」   說著一頓,一指剛剛到達的蕭銀龍,又道:「問問我弟弟,你兩人今天可曾問 過大師兄好,哼……」   短髮老人霜眉一皺,虎目迷松,似笑非笑的將手中金煙袋一碰牟嫻華的玉臂, 極隨便的道:「好了,好了,先說清楚你的事,再說他們倆的事!」   說著一頓,又用金煙袋一指一丈以外的蕭銀龍,問道:「你什麼時候跑出這麼 一個小伙子弟弟來,姓什麼,叫什麼,家住哪裡,今年幾歲,先說給老哥哥聽聽。」   說完,虎目望天,側耳凝神,靜待牟嫻華的回答,似乎根本不知地下尚跪著雙 魔兩人。   蕭銀龍看得只皺眉頭,覺得這位老人,如此沒大沒小,不拘小節,牟嫻華怎不 被他龐成一個倔強任性,蠻不講理的潑丫頭呢?   心念間,只見牟嫻華張口結舌,粉面通紅,黑白分明的大眼珠一轉,立即綻唇 一笑,向著銀龍一招手說:「弟弟過來,你一條一條的向大師兄說個清楚。」   蕭銀龍一聽,啼笑不得。為了要知道一些枯瘦老人和美髯道人的來歷,也不得 不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短髮老人定睛一看銀龍,虎目一亮,面色不禁一變,心中立即暗呼奇材,這娃 娃形如臨風玉樹,貌比溫候子都,將來定是武林一朵大放異彩的奇葩。   牟嫻華見大師兄,神色一變,芳心嚇得狂跳不止,但她的嬌靨上,依然強自綻 著微笑。   蕭銀龍來至距老人五步處,抱拳躬身說:「晚輩蕭銀龍,恭請老前輩金安。」   說罷,躬身一揖到地。   短髮老人仰面一陣得意的哈哈大笑,笑聲柔和,聽來毫不刺耳,竟無一絲怪誕 音調。   老人一斂大笑,左手一捋銀髯,極愉快的笑道:「小兄弟,你是小妹的弟弟, 我是小妹的大師兄,你怎可稱我老前輩,應該稱我老哥哥才是正理呀。」   說罷,又是一陣爽朗地哈哈大笑。   牟嫻華一看,芳心大喜,知是師兄高興已達極點,立即對銀龍,說:「弟弟, 快把今天的經過告訴你的老哥哥……」   跪在地上的「塞外雙魔」,未待牟嫻華說完,立即直腰搶著道:「大師兄,這 小子根本不是牟嫻華的弟弟……」   短髮老人突然虎目一眼,暴喝:「閉嘴——」   這聲突如其來的暴喝,宛如平地起了一個焦雷,立在咫尺的蕭銀龍,也覺得有 些震耳。   只見跪在地上的「塞外雙魔」,面色頓時大變,冷汗倏然流下來,但兩人的一 雙凶晴,卻極怨毒的望著銀龍和嫻華。   短髮老人接著厲聲說:「你兩人在外胡作非為,愚兄無一不知,恩師仙逝之時 ,一再命我追回你兩人的一身武功,但我一直不忍下手。」   說著,手中金煙袋在雙魔面前一晃,只嚇得雙魔,裂嘴、閉眼、冒冷汗,躲不 敢躲,動不敢動。   短髮老人看了雙魔的可憐像,接著又說:「愚兄受到多少好友們的指責,一致 認為我姑息養奸,不顧大義,今日愚兄再饒你們一次……」   牟嫻華一聽,大吃一驚,撲至短髮老人身邊,握著老人右臂惶急的說:「大師 兄,這次你決不能再饒過他們,否則,你無法向瘋、醉兩位哥哥交代了……」   蕭銀龍聽了瘋醉兩字,即知牟嫻華指的是雪天其他二友——「瘋癲叟」和「醉 仙翁」兩人。   因此,斷定面前的短髮老人,即是雪天三友之一,性情最古怪的「金煙袋」。   「雪天三友」,飄泊四海,遊戲風塵,俠蹤遍及天下,三老俱以輕功冠絕武林 ,震驚江湖。   蕭銀龍仍記得那首武林盡知的傳誦歌謠是:輕功冠絕屬三友,掠草飛行瘋癲臾 ,踏雪無痕金煙袋,一葦渡江醉仙翁。   蕭銀龍心念間,一瞟眼前,心頭不禁一震——   只見牟嫻華,神情惶急,櫻口微張,玉手緊握「金煙袋」富多鵬的手臂,唯恐 老人放走雙魔。   「金煙袋」富多鵬,霜眉緊蹩,大嘴緊閉,虎目中,精光閃爍,正顯示出老人 心中的猶豫難決。   手中金光閃閃的大煙袋,在雙魔面前,緩緩移動,只要老人輕輕一點,雙魔勢 必即刻血濺當地。   「塞外雙魔」挺直跪立,神色惶急,兩雙凶睛,隨著老人手中的金煙袋游動, 只嚇得額上青筋暴漲,臉上汗水如雨。   「金煙袋」富多鵬,微搖皓首,輕輕一歎,想是覺得話已出口,不便收回,於 是,大袖一揮,斷然說:「你兩人去吧,今後再為非作歹,可不要怨我不念同門之 情。」   說罷,神色黯然仰首望著晴空,想是自覺愧對恩師在天之靈。   牟嫻華見大師兄又放走雙魔,只氣得粉面鐵青,杏目圓睜,嬌軀微微直抖。   「塞外雙魔」立即伏身在地,同聲說:「謝大師兄寬恕之恩,小弟們走了。」   說罷,緩緩立起,四道凶狠眼神,向著銀龍、嫻華、金煙袋三人,極怨毒的一 掃,轉身疾步走去。   蕭銀龍看得心頭一震,覺得雙魔面目猙惡,眉透殺氣,決不會就此干休,因此 ,警惕立生,星目一直盯著雙魔背影。   果然,雙魔兩人疾步前進,遠尚不及一丈,突然停步,倏然轉身,一聲暴喝, 四掌同時推出——   事出突然,距離又近,喝聲未落,一陣石破天驚的絕猛狂風,挾著滾滾冰屑, 已向銀龍三人襲到。   蕭銀龍星目注定雙魔,戒心早生,一見雙魔四掌一推,立即大喝一聲:「鼠輩 找死——」   死字方自出口,雙掌已閃電迎出——   同時,立身一側的「踏雪無痕」富多鵬雙袖一抖,暴喝一聲,身形騰空而起。   轟隆一聲震天大響——   勁風疾旋,冰屑彌空,嬌呼暴喝,蹬蹬連聲。   蕭銀龍定睛一看,「踏雪無痕」金煙袋富多鵬,早已騰空的身形,宛如大鵬臨 空般,向著踉蹌後退的雙魔身影,如風撲去。   接著在冰屑彌空中,暴起富多鵬的震耳厲喝:「兩個狼心狗肺——」   喝聲未落,金光連閃——   叭叭兩聲中,暴起兩聲淒厲刺耳的驚心慘叫。   只見「塞外雙魔」,血漿四射,骨蓋橫飛,四掌撲天亂舞,踉蹌退後兩步,翻 身栽倒在地,登時氣絕身死。   蕭銀龍再看牟嫻華,心頭大吃一驚,牟嫻華已臥在雪地上。   於是,一聲輕呼,飛身撲了過去,蹲身將牟嫻華的嬌軀攬起。   低頭一看,只見牟嫻華粉面蒼白,杏目緊閉,呼吸已極微弱了。   蕭銀龍知道這次是真的暈厥,頓時慌了,於是,慌急中緊伸手去摸衣內……   就在這時,一陣涼風襲面,踏雪無痕金煙袋擊斃「塞外雙魔」,已飛身撲了回 來。   老人低頭一看,立將手中的金煙袋丟在地上,急忙蹲下身來,伸手一撫牟嫻華 的酥胸,緊張的老臉,立即平靜了不少。   一抬眼,見銀龍惶急的摸向懷中,立即問道:「你掏什麼?」   蕭銀龍立即失神的說:「冰蟾!」   「踏雪無痕」金煙袋富多鵬頓時一愣,接著虎目一亮,急問:「冰蟾呢?」   蕭銀龍立即淡淡的說:「我在不覺中掉了!」   「踏雪無痕」富多鵬顯然很焦急的問:「掉在什麼地方?」   蕭銀龍立即解釋說:「昨夜我內腑受傷,環境不容許我用碗浸水喝,我只得將 冰蟾放在嘴內……」   富多鵬一聽,立即輕哼一聲,笑著說:「傻兄弟,冰蟾早掉到你肚裡去啦,你 不知道『冰蟾入口,津液立生,熱流陡起,自入腹中』,那句話嗎?」   蕭銀龍聽得一愣,這時才悟到,昨夜為何功力驟增,雙掌一推,立將飛鬍子震 飛數丈的原因了。   富多鵬見銀龍發愣,立即笑聲安慰說:「小兄弟不要急,小妹只是驚急攻心, 被疾旋的掌風震暈了,你只要在小妹背後「命門」上,舒掌一拍,暗勁輕吐,她就 醒了。」   蕭銀龍一定神,俊面通紅,發覺自己仍把牟嫻華的嬌軀攬在懷裡。   富多鵬看了,又是一聲輕哼,愉快的說:「哼,害什麼臊,還不快點動手?」   說著,立起身來,將地上的金煙袋和牟嫻華的長劍,一併撿起來。   蕭銀龍立即紅著臉,舒掌在嫻華「命門」上,輕輕一拍——   牟嫻華立即吁出一口幽香似蘭的長氣,杏目緩緩睜開了。   一看自己倒在銀龍的懷裡,頓時嬌靨微紅,芳心急跳,一雙杏目,深情的望著 銀龍的俊面,櫻唇上綻著甜甜的微笑,看來毫無一絲要離開銀龍的意思。   蕭銀龍被她看得神魂飄飄,心旌搖搖,正待輕輕推她起來……   牟嫻華驀地小嘴一張,杏目一亮,一聲嬌呼,挺身而起!   蕭銀龍不覺一愣,舉目一看,牟嫻華粉面通紅,已一頭撲進立身一丈以外的富 多鵬懷裡。   這時,他才發覺富多鵬手捋銀髯,面含微笑,一雙虎目閃著柔和光輝,一瞬不 瞬的望著他與牟嫻華兩人。   蕭銀龍看罷,俊面一熱,立即立起身來。   牟嫻華一頭撲進老人懷裡,連捶帶跳,一味撒嬌,小皮靴跺得啪啪直響,同時 ,連聲嚷著道:「大師兄不喜歡我了,大師兄不喜歡我了!」   「踏雪無痕」金煙袋富多鵬,左手輕撫牟嫻華的香肩,不由爽朗的哈哈笑了。   同時,一臉慈祥,極親切的笑著說:「別鬧,別鬧,誰說我不喜歡你?」   牟嫻華似乎羞得一直不敢抬頭,依然佯怒撒嬌道:「小妹被掌風震暈了,你為 什麼不管?」   「金煙袋」富多鵬又是哈哈一笑,有意打趣的笑著說:「有小兄弟關心,何必 再要大師哥?」牟嫻華一聽,紅飛耳後,瓊鼻內,連聲咕嚶,螓首一直埋進老人及 胸的銀髯中,更不依了。   富多鵬望著俊面通紅的蕭銀龍一眼,輕拍嫻華香肩,慰聲笑著說:「我要照顧 你,那兩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就跑了!」   牟嫻華似乎想起了什麼,立即離開老人,遊目一看,只見五丈以外的雪地上, 橫臥著雙魔的兩具屍體。   「塞外雙魔」一個伏倒,一個仰臥,兩人的頭顱,俱被金煙袋擊成粉碎,雪地 上已染上兩大片鮮紅血漿,看來悚目驚心!   牟嫻華看後,輕哼一聲,恨恨的道:「不知多少俠士,毀在人魔之手,多少無 辜婦女被情魔摧殘,這兩人實在應該萬劍分屍都有餘辜。」   富多鵬望著雙魔屍體,不由黯然一歎,道:「愚見幾番饒恕他們,兩人始終不 知悔改,依然胡作非為,如今居然狠心向他的師兄妹,也暗施殺手了。」   說罷,仰首看了看天空,紅日已爬上遠處幾座絕峰上。   於是,伸手將長劍遞給嫻華,說:「小妹,把劍收起來吧!」   牟嫻華將劍接過來,舉腕收入鞘內。   這時,蕭銀龍已走了過來,抱拳當胸,微一躬身,正待說話,「噗嗤」一聲, 牟嫻華笑了。   蕭銀龍一愣,不禁有些茫然,要說的話也忘了。   牟嫻華看了銀龍的呆像,笑得更厲害了。   於是,急舉纖手,輕掩櫻唇,強忍笑意,問:「你要作什麼,那麼文鄒鄒的?」   「金煙袋」富多鵬,立即哈哈一笑,說:「看得出,小兄弟必是出身正大門戶 ,人家派規森嚴,長幼有序,持禮有節,不像老哥哥這些草莽野人,要說就說,要 做就做,只求合乎天理人情,哪管它俗禮小節和天子王法。」說著一頓,立即對銀 龍,笑著問道:「小兄弟,可否將你的師承門派告訴老哥哥?」   蕭銀龍雖知這些風塵豪客,多不拘小節,但他一時之間,仍不能做到隨和,依 然抱拳躬身說:「在下……」   蕭銀龍剛一開口,牟嫻華立即擺出一副大姊姊的姿態,杏目一瞪,佯怒嗔聲說 :「什麼晚輩在下,老哥哥就是老哥哥,小兄弟就是小兄弟,你這人怎麼老是改不 過口來?」   蕭銀龍被她無端搶白了一頓,心中不禁有氣,正待頂她幾句,富多鵬一捋銀髯 ,哈哈的笑了。   富多鵬一斂大笑,輕拍著銀龍的肩頭,笑著說:「小兄弟,一切放自然些,你 那些彬彬有禮,恭而敬之,老哥哥我,只覺得渾身不大對勁兒。」   蕭銀龍仍記得恩師說過,遇到這些馳名江湖的怪傑,定要小心應付,如不違背 情理大禮,最好依照他們的心意去做。   心念到此,立即態度自然的笑著說:「既然老哥哥如此見愛,小弟也就不再拘 禮了!」   富多鵬一聽,立即爽朗的笑了。   牟嫻華格外高興,輕綻櫻唇,皓齒微露,笑得如百合初放,嫵媚至極。   於是,立即對銀龍柔聲親切的說:「弟弟,快把你的師承門派告訴你的老哥哥 。」   蕭銀龍立即肅容說:「小弟授業恩師,即是本山會仙峰冷雲寺的主持方丈『了 情大師』。」   說罷,神色黯然,強抑心中悲戚,未曾表露出來。   踏雪無痕富多鵬,霜眉一整,虎目凝神,手中金煙袋,緩緩移動,似在極力回 想這個了情大師是誰。   雪地飄紅牟嫻華,一看大師兄神色,知道這位英俊弟弟的師父,定是一位名不 見經傳的老和尚。   否則,以大師兄閱歷,江湖上稍有名望的人物,無不一提便知,何況近在咫尺 的長白山會仙峰。   牟嫻華深怕心愛的弟弟難為情,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轉,立即搶著說:「大師 兄,我想起來了。」   富多鵬聽得一愣,霜眉一皺,立即「噢」了一聲,問:「是誰?」   牟嫻華立即煞有介事的說:「大師兄,你怎麼越老越糊塗了,你忘了上次在會 仙峰上,遇到一個穿僧袍的老和尚……」   蕭銀龍說出恩師法號後,對兩人茫然不知的神情,毫不在意,但聽了牟嫻華的 話,卻忍不住笑了,心說,天下和尚當然穿僧袍,難道還穿馬褂子?   富多鵬尚不解小師妹的心意,略一沉思,依然搖頭道:「我實在想不起來!」   牟嫻華非常焦急,立即沒好氣的說:「你真是越來越糊塗了,你忘了嗎,那位 老禪師,滿面紅光,慈眉善目,鬍子這麼長……」   蕭銀龍實在忍不住笑了,於是立即插言說:「你們遇到的可能是我的師叔祖… …」   富多鵬對小師妹的斥叱,毫不介意,反而一捋銀髯,乘機笑嘻嘻的對銀龍,說 :「老哥哥老了,實在想不起尊師是誰了。」   蕭銀龍泰然一笑,並未說什麼。   富多鵬又轉首望著小嘴嘟得高的牟嫻華,親切的問:「小妹你可探到了一些消 息?」   牟嫻華依然滿不高興的說:「我還沒到達殘垣,就被雙魔纏住了。」   富多鵬微微一笑,說:「既然沒去,我們一起去吧!」   說著一頓,轉首對銀龍,說:「小兄弟可曾聽說前面殘垣中,一個月前,那間 小石屋內,突然來了一位帶著亮鏡的老人?」   蕭銀龍說:「小弟並未聽說,不過……」   富多鵬未待銀龍說完,立即說:「既然這樣,我們一起去吧!」   蕭銀龍驟然急聲說:「不,昨夜小弟已去過了……」   富多鵬頓時一愣,接著不解的急聲問:「你怎樣去的?」   蕭銀龍立即解釋說:「小弟並不知道那道雪谷中,有一片殘垣,也不知道殘垣 小屋中有一位帶鏡老人,我昨夜只是路經那片矮林,才發現小石室內,床上坐著一 個枯瘦老人……」   牟嫻華聽得嬌軀一顫,急聲問:「弟弟,你可知道接近小屋三丈以內,立有被 帶鏡老人擊斃的危險。」   蕭銀龍微一搖頭道:「我當時只為好奇心驅使,一直走近小屋窗口,根本不知 有危險。」   富多鵬似乎有些不信,但他又確信蕭銀龍不是說謊之人,於是,以試探的口吻 問:「小兄弟,你還看到小屋內有什麼?」   蕭銀龍毫不猶豫的說:「枯瘦老人床前,尚有一面毫光四射,耀眼刺目的亮鏡 ……」   牟嫻華立即插言說:「傻弟弟,那就是三百年前『武林聖僧』的勘寶『地鏡』 ,埋藏地下的任何寶物,只要用地鏡深夜一照,立可發現寶物由地下射出的寶光瑞 氣,既然你已接近窗口,你為什麼不拿寶鏡呢?」   蕭銀龍聽了微微—笑,僅搖了搖頭。   踏雪無痕富多鵬,立即打趣道:「小兄弟當時要真的一伸手,恐怕現在你便沒 有這個傻弟弟了。」   牟嫻華粉面一紅,微哼一聲,小嘴一撇,一句話不說了。   蕭銀龍心中一動,立即對富多鵬,問:「老哥哥可知那位枯瘦老人是誰?」   富多鵬緩緩一搖皓首,說道:「在沒有看到那位老人前,老哥哥也不敢斷是誰 ,待會我們看後才可知道,我想總不會是昔年的『武林聖僧』。」   蕭銀龍覺得很失望,於是說:「那位老人昨夜五更時分,已經走了,現在殘垣 中除了幾具屍體,再沒有一個人影了。」   牟嫻華顯得很焦急的問:「是真的嗎?弟弟!」   蕭銀龍毫不遲疑的點點頭。   富多鵬略一沉思,說:「小兄弟說的可能不錯,方纔我來時,在前面橫嶺上, 遇到幾個武林人物,俱是急急向山外馳去。」   牟嫻華仍有意去看個究竟,即問:「大師兄,我們要不要再去看看?」   富多鵬一搖皓首道:「現在已沒有必要了。」   說著一頓,仰首看了天色,又說:「現在將近正午,以我們三人的腳程,仍可 趕到山下小鎮上吃午飯。」   牟嫻華唯恐銀龍單獨離開,趕緊附和著笑聲道:「好,我正要與弟弟賽賽腳程 。」   蕭銀龍微微一笑說:「姊姊以輕功馳名塞外,老哥哥以輕功冠絕武林,小弟自 知望塵莫及甘願服輸了。」   蕭銀龍這般「姊姊」一喊,牟嫻華只驚得一愣,微一定神,仍有些不太相信的 追問了一句:「弟弟,你是喊我姊姊嗎?」   蕭銀龍被她問得也是一愣,立即茫然說:「你喊我弟弟,我不是應該喊你姊姊 嗎?」   牟嫻華狂喜難抑,連點螓首,急聲說:「應該,應該,當然應該!」   她心情興奮得已不知再說什麼才好了,於是,轉身握住富多鵬的右臂,連連搖 晃著,急聲問:「大師兄,你說弟弟應不應該喊我姊姊?」   富多鵬見小師妹如此高興,心中歡愉的程度,實不亞於牟嫻華,於是哈哈一笑 ,連聲愉快的說:「應該,應該,當然應該!」   牟嫻華立即興奮的說:「大師兄,我們趕快走吧,到鎮上我一定讓你多喝幾杯 。」   「踏雪無痕」富多鵬立即哈哈一笑,道:「哈哈,今天又可一醉了!」   話落人起,一躍數丈,身在空中,大袖一揮,宛如臨空大鵬,挾著極速的衣袂 破風聲,當先向前馳去。   蕭銀龍見富多鵬,去勢如風,一掠數丈,又兩個起落,身形已馳到前面一座雪 谷中。   於是,劍眉一軒,暗讚不止,心說:如此精純驚人的輕功,「踏雪無痕」的美 號,當之無愧。   心念間,離聞耳邊響起一聲催促嬌呼:「傻弟弟,發什麼愣,還不快追,再慢 一步,你連老哥哥的影子也看不到了。」   牟嫻華說完,一塌香肩,身形如煙般,一直向前追去,去勢之快,疾如脫兔, 端的驚人。   蕭銀龍見牟嫻華的身影,飛掠在到處閃著耀眼銀光的皚皚雪地上,宛如一朵艷 麗紅雲,隨風飄去,恰如她的美號——「雪地飄紅」。   蕭銀龍淡淡一笑,毅然自語道:「在此雪嶺深山中,再不一展恩師震驚武林的 絕世輕功「風走雷行」,下山後再沒機會了。」   自語甫落,立展「風走」心訣,一凝真氣,腳下風聲立生,身形宛如風吹般, 一直向前馳去。   蕭銀龍祛慮凝神,雜念盡除,只覺冷風迎面,耳旁呼呼,自覺緩緩前進,實則 如飛而馳。   前面疾馳的牟嫻華,唯恐銀龍不來,未敢盡展輕功,因此,不斷頻頻回頭,這 時一見,頓時大驚。   只見銀龍雙目凝神,身形微傾,鵝黃大氅,飛舞迎空,前進身形,看似慢,實 則快,宛如馭風飛行。   牟嫻華看罷,立收心神,盡展輕功,身形驟然加快,一直向前狂馳。   這時,已能看到山下婉蜒如帶的官道,官道上顯示著人馬踏過的棕黃泥色。   蕭銀龍見牟嫻華身形加快,忍不住微微一笑,再看「踏雪無痕」富多鵬,心中 不禁有些急了。   只見「踏雪無痕」富多鵬的寬大身影,宛如殞星般,已向著山下官道瀉去!   蕭銀龍究竟年輕,頓時起爭勝之心,口訣一變,立展「雷行」——   只見蕭銀龍身似黃煙,快比閃電,身形過處,勁風疾旋,雪屑飛騰,腳下隱隱 發出隆隆的風雷聲。   全力飛馳的牟嫻華,驀聞身後隱約響起的風雷聲,芳心頓吃一驚,回頭一看——   一道黃影,一陣疾風,嗖的一聲,擦身飛過——   定睛一看,身後已沒有了蕭弟弟!   牟嫻華這一驚非同小可,再回頭看,銀龍的寬大黃影,挾著滾滾族飛的雪屑, 已向大師兄追去。   「踏雪無痕」富多鵬,聽到身後隱約響起的風雷聲,心中一驚,面色倏變,疾 轉皓首,定睛一看,竟是小兄弟蕭銀龍,因而,對蕭銀龍的授業恩師,立即起了懷 疑。   於是飛馳中,暗將金煙袋交至左手,右臂運功,蓄勢準備出手。   勢如雷奔的蕭銀龍,只覺兩側景物飛掠倒逝,一閃而過,山下泥濘官道,宛如 游龍般,如飛迎來。這時,距前面狂馳的金煙袋富多鵬已不足百丈了,而富多鵬, 距山麓官道,也不足一里了。   蕭銀龍微微一笑,直向富多鵬靠去。   「踏雪無痕」富多鵬,腳下疾馳,右掌蓄勁,虎目中,神光游動,雙耳凝神, 細聽極速接近的風雷聲。   蕭銀龍愈來愈近,風聲聽得愈真切……   忽然,金煙袋富多鵬,暴喝一聲,出手如電,疾扣飛來的銀龍左腕。   蕭銀龍大吃一驚,雷奔中,本能的疾展「龍女飄」,身形一閃,橫向山下飄去。   富多鵬一掌撲空,心頭一震,立即大喝一聲:「小兄弟,有你的。」   大喝聲中,身形已緊跟撲上。   兩人—前一後,相距不足兩尺,宛如兩隻激鬥猛烈的巨鷹,由空中滾滾瀉下。   蕭銀龍聽了富多鵬的大喝,知無惡意,心情頓時平靜下來。   尚在百丈以外的牟嫻華,一看前面情形,頓時嚇得花容失色,芳心驚碎,不禁 脫口疾呼:「大師兄不要——」   呼聲未畢,珠淚奪眶而出,喉間一陣便咽,以下的話再也喊不出來了。   這時,蕭銀龍已達山麓,幾近官道,聽了牟嫻華驚急嬌呼,心頭一震,身形一 緩,富多鵬的一隻大手,已撫在他肩上了。   兩人立穩身形後,只見富多鵬虎目閃光,面現驚容,大手連連拍著銀龍的肩頭 ,急聲問:「小兄弟,快說實話……」   富多鵬的話倏然停止了,只見蕭銀龍轉首望著山坡,俊面頓時大變,突然一聲 暴喝:「姊姊要慢——」   暴喝聲中,身形如煙,直向山上撲去——   富多鵬心頭一震,轉首一看,大吃一驚,只見小師妹牟嫻華,身形如電,疾撲 而下,即將抵達山麓,速度絲毫未減,依然快得驚人。   只見蕭銀龍如箭迎去的身形,猛的一旋,一式回飛,伸臂將牟嫻華的纖腰攬住 ,接著順勢撲下山來——   富多鵬衣袖微拂,立即迎了過去。   蕭銀龍來到近來,急剎身形,松臂放開了牟嫻華。   富多鵬急上一步,伸手去扶,老臉上,充滿了焦急關切之色。   牟嫻華一見富多鵬,立即撲進老人的懷裡哭了,哭得宛如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女 孩。   富多鵬神色愈顯焦急,大手不停的拍著牟嫻華的香肩,接著虎目一亮,似有所 悟,立即爽朗的哈哈笑了。   這時的蕭銀龍,愣愣的站在那裡,完全呆了。   想起方才在山上,禮貌的呼了牟嫻華一聲姊姊,當時見她驚喜欲狂,興奮難抑 ,心中甚是感動。   如今,見她為自己的安危,竟然關心逾己,惶急失魂,頓時慌了。   同時腦海裡,立即浮上一個溫柔恬靜,秀麗出塵,一身白衣的少女倩影。   蕭銀龍一想起師妹裘若蘭,身不由己的打了一個冷戰。   於是暗暗警告自己,決不可誤己害人,因此,決心盡速離開「踏雪無痕」富多 鵬與牟嫻華兩人。   這時,富多鵬已收大笑,輕輕推開牟嫻華,舉起衣袖,為她拭著眼淚,並慰聲 笑著道:「小妹,你是怕我傷了你的弟弟?哈哈,傻妹妹,我和你瘋哥哥、醉哥哥 三人,任何一人,都不能輕易傷得了他!」   牟嫻華小嘴高嘟,粉面微紅,輕轉螓首,看了呆立一旁的銀龍一眼,忍不住破 涕笑了。   蕭銀龍俊面一紅,也歉然的笑了。   富多鵬看了,又是哈哈一笑,然後,望著蕭銀龍正色說:「小兄弟,說實話, 不要騙老哥哥,尊師到底是誰?」   蕭銀龍立即肅容說:「小弟怎敢欺騙老哥哥,家師確實是冷雲寺主持方丈……」   富多鵬霜眉一軒,未待銀龍說完,急問:「我說一人,小兄弟可知?」   蕭銀龍立即說:「小弟知無不言!」   富多鵬虎目閃光,一直注視著銀龍的俊面,似在察言觀色,唯恐銀龍不說實話 ,於是,急問:「昔年後起之秀,武功震驚武林的『玉面書生』宮子雲,小兄弟可 知?」   蕭銀龍心中一酸,強忍湧至眼簾的熱淚,立即垂首恭聲道:「正是小弟的恩師 !」   「踏雪無痕」富多鵬,一捋銀髯,又是一陣快意的哈哈大笑,接著說:「一代 俊傑,吒叱風雲,幾易寒暑,居然看破紅塵,誦經朝佛了,看來,我這個老不死的 ,也該坐坐蒲團了。」   說罷,又向蕭銀龍笑頭說:「我與尊師,已近十年未晤,明後日我一定專程前 訪……」   富多鵬話未說完,突然停止了。   因為,他看到蕭銀龍,劍眉緊蹙,目閃淚光,一臉悲憤神色。   於是,茫然不解的急聲問:「小兄弟你……」   蕭銀龍再難抑制心中悲痛,星目中淚下如雨,立即流著淚說:「家師已於數日 前,突遭惡人毒手,老哥哥今將再見不到家師了。」   富多鵬心頭猛的一震,面色頓時大變,不禁急聲問:「這人是誰,武功竟如此 高絕?即使是『武林四異』中的人物,要想對尊師『玉面書生』下手,也不是一件 易事。」   說著,略一沉思,又道:「小兄弟,我看這人,必是極易接近尊師之人,不知 當時有何人目睹,現場可有什麼標記痕跡,小兄弟不妨說出來,讓老哥哥揣測一下 ,說不定我會知道這人是誰。」   這時,牟嫻華自己的眼淚尚未干,卻急步過去掏出一方雪白的絹帕,深情地為 銀龍拭著眼淚。   蕭銀龍正感為難之際,恰好富多鵬問話了,於是,立即由腰間取出那柄金光耀 眼的彎刀,說:「就是這柄彎刀!」   說著,立將金刀遞給「踏雪無痕」富多鵬。   富多鵬接過金刀一看,面色微微一變,道:「這是一柄削鐵如泥,吹毛立斷的 斷金彎匕,用這種「金彎匕」的人,多是苗疆人物。」   蕭銀龍心頭一震,覺得這位馳名江湖的怪傑,果是一個見博識廣的人。   牟嫻華湊前一看,立即指著金對上的四個小字道:「小師兄你說,這四個小字 什麼意思?」   富多鵬霜眉一蹙,緩緩道:「這可能是一個苗疆女人的名字!」   蕭銀龍心頭又是一震,愈加佩服金煙袋富多鵬的精確判斷。   牟嫻華杏目一亮,立即歡聲道:「烏蘭娜莎,喝!這個名字好漂亮哦!」   蕭銀龍立即解釋道:「這就是蠻荒龍女老前輩……」   富多鵬面色一變,急道:「蠻荒龍女?我昨天尚在前面遇上她,這個丫頭一直 癡戀玉面書生,可能因愛成恨!」   蕭銀龍一聽,星目倏然一亮,未待富多鵬說完,立即插言急聲問:「老哥哥, 現在龍女老前輩是否仍在前面鎮上?」   「踏雪無痕」富多鵬,立即搖頭道:「不知現在是否還在……」   牟嫻華對弟弟的事,總是特別關心,一見銀龍一臉焦急之色,立即插言道:「 不要說啦,我們到小鎮上一看就知道了。」   說著,當先向官道疾步走去。   山下依然皚皚一片,銀光遍地,僅官道上的冰雪,在人馬踐踏,驕陽照射下, 顯得有些泥濘。   蕭銀龍希望希望即刻趕到小鎮上,因此,牟嫻華話一說完,也轉身就向官道上 走去。   「踏雪無痕」富多鵬,一面將金刀交給銀龍,一面前進道:「小兄弟,蠻荒龍 女那丫頭,今年至多二十八歲,你怎的呼她老前輩!」   蕭銀龍一面將金刀收起,一面解釋說:「因為我與師妹裘若蘭,一直呼她龍女 老前輩,現在一時也改不過口來了。」   走至前面的牟嫻華,一聽銀龍還有一個師妹,芳心立即泛起一絲醋意,纖腰一 扭,嗖的一聲,已縱到官道上。   憨直的蕭銀龍,尚以為牟嫻華,心急趕路,立即轉首對富多鵬,說:「老哥哥 ,我們也快一點吧!」   說著,縱身跟了上去。   「踏雪無痕」富多鵬,老經世故,早已洞燭小師妹的心意,於是,皓首微搖, 一臉無可奈何之色。   就在這時,數聲悠長的烈馬驚嘶,由三人身後掠空傳來。   蕭銀龍三人,聞聲轉首,只見數里以外,兩匹健馬,形如黑點,沿著官道,向 著這面,如風馳來。   蕭銀龍著罷,立即輕聲說:「這兩匹馬好快,我們要離遠些!」   說著,大步向路邊走去。   「踏雪無痕」富多鵬,也隨聲說:「不錯,這是兩匹異種大馬,馬速高得確是 驚人。」   說著,也向路邊走去。   只有牟嫻華,瓊鼻一哼,理也不理,嘟著小嘴,瞇著杏目,步子走得更慢了。   蕭銀龍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只皺眉頭。   就在這時,兩聲震耳驚心的烈馬怒嘶,再度響起!   三人回頭一看,好快!   只見兩匹高頭異種大馬,全身烏黑髮亮,四蹄翻騰,電掣飛來,眨眼之間,距 離三人已不足半里了。   馬上坐著的兩人,身材高大,俱是虎頭燕額,大嘴闊腮,一雙環眼,精光四射 ,各穿一件黑毛大皮袍,頭戴黑毛大皮帽,長像凶猛,宛如半截黑塔。   兩人呼喝揮鞭,迎空飛舞,馬鞭叭叭打在馬股上,對官道行走的蕭銀龍三人, 視若無睹,依然狂馳如飛。   兩匹大馬,驚嘶狂奔,蹄聲如雨,馬身過處,風起呼呼,雪泥飛射,勢如狂風 般,直向道中的蕭銀龍三人衝來——   蕭銀龍見身後兩匹高大黑馬,勢如狂風疾雨,電掣馳來,對馬速之快,心中不 禁一驚。   再看馬上兩個皮袍皮帽大漢,明知路上有人,依然揮鞭打馬,奔馳如飛,心下 不禁有氣。   於是,強忍心中怒火,轉首望著道中的牟嫻華道:「姊姊,靠邊些,這兩匹馬 太快了。」   牟嫻華看也不看銀龍,輕哼一聲道:「除非你縱身五丈以外,否則你就是走到 路外,仍兔不了要濺一身泥!」   說著,依然走在官道中間。   蕭銀龍劍眉一蹙,回頭看看,只見兩匹黑馬,雙耳前迎,馬鬃豎立,驚嘶連聲 ,四蹄如飛,速度依然快得驚人,一直向前衝來,看來相距已不足二十丈了。   蕭銀龍勃然大怒,正待喝阻。   一陣濃重煙霧,一直撲進銀龍的口鼻。   蕭銀龍驟然吸了一口辛辣濃重的煙霧,忍不住一陣咳嗽,轉首一看,富多鵬已 燃起他手中的旱煙袋。   看他那副神情,像沒事人一樣,似乎根本不知身後有兩匹大馬就要向他衝來。   富多鵬望著銀龍,淡淡一笑,漫不經心地道:「這兩小子,八成是蒙古達裡岡 牧場的人物。」   就在富多鵬話聲甫落之際——   蹄聲震耳,驚嘶連聲,兩馬未到,風聲已至!   蕭銀龍心頭—驚,已衝到牟嫻華身後。   只見牟嫻華柳眉緊蹙,杏目射光,一聲厲叱,倏然轉身,玉臂—圈,雙掌閃電 推出——   立有兩道驚濤駭浪,勢如海嘯般的狂風,挾著滾滾泥雪,分割向飛馳衝來的兩 匹健馬擊去。   牟嫻華滿腔醋勁,一肚子怒火,盡在這一推之中。   馬上兩人頓時大驚,一聲暴喝,兩馬騰空而起,飛越牟嫻華頭上,直向道前三 丈以外落去。   蕭銀龍看得心頭一震,正待撲向牟嫻華……   只見紅影一閃,牟嫻華已騰身空中,接著一挺嬌軀,宛如一團由空中下降的烈 火,直向馬上兩人撲去。   蕭銀龍轉首再看,只見踏雪無痕富多鵬身形如箭,已飛至兩馬跟前。   緊接著,霜眉一豎,虎目一瞪,暴喝一聲:「回去——」   暴喝聲中,手中金煙袋幻起一輪光影,帶起一道弧形濃煙,閃著隱隱火光,向 著兩馬身前呼的—聲,虛空揮去。   兩馬剛剛自空落下,驟見煙火,同時發出一聲震耳驚嘶,前蹄倏舉,人形直立 ——   馬上兩個大漢,還沒看清眼前景物,只覺人影一閃,一聲暴喝,一陣煙霧,兩 條馬腿直立起來。   兩人大吃一驚,嚇得嗥叫一聲,立被鬧了個手忙腳亂。   接著,兩馬劇烈一旋,撲通兩聲,兩個大漢同時跌下馬來,一屁股坐在地上, 只跌得呲牙咧嘴,頭腦發昏。   就在這時,牟嫻華宛如一團紅雲,已由空中疾瀉而下——   緊接著,急上兩步,一聲喝叱,右掌一揮,立即打出一道強勁掌風,直向就近 一個跌下馬來的大漢擊去。   另—大漢一見,頓屹一驚,面色倏變,急聲大喝:「吉裡瓦多,小心——」   大喝聲中,挺身而起,翻腕劈出一掌——   立有一道滾滾狂風,直向牟嫻華的掌風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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