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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 剎 神 龍

               【第十五章 逃出魔掌】
    
      話說唐棣被官兵包圍之後,一閃身後退,敏捷迅速,伶巧俐落,顯示出了武功
    ,那幾個官兵登時嘩然,喝道:「快圍住他,不要讓他跑了!」
    
      卻聽有人說道:「不是不是,殺人的是一個中年女的。」
    
      另有人道:「多半是同黨,前來窺探動靜的探子。」
    
      那幾個官兵哪裡曉得厲害,掄刀疾撲,舉刀便剁,這時所有官兵,只當發現了
    真兇,各各掄刀圍來。
    
      以唐棣的一身武功,像這樣的官兵,就是再增加一倍,他也不會放在眼裡,倒
    是怕傷了他們,惹出麻煩,反倒不好,正猶豫間,好些官兵已然撲到。
    
      唐棣心想:「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何必在此,擔負這些嫌疑,和他們糾纏不
    清,耽誤了我去找媧母,救出藍茜的時間。」
    
      唐棣朗朗一聲長嘯,卻是不退反進,施展空手人白刃的功夫,只見他身影一晃
    ,兩手—仲一縮來個鷹爪捉兔的功人,立將那幾個官兵手中的腰刀奪下,無一遺漏
    ,將刀向地下一丟,朗聲說道:「爾等奈何不得殺人真競要拿我代替兇手,好卸卻
    你們的責任,趙是罪該一死,今天若不是怕那兇手遠走高飛,我得好好教訓教訓你
    們,免得日後誣陷好人。」
    
      唐棣露出這一手,立將數咽—個撲來的官兵怔住了,這倒大出唐棣意料之外,
    打定走為上策的,當下便改變了主意,覷定一個帶兵的官兒,向地下那些死屍一指
    ,道:「這些人是如何死的,你們要是說出實話,我倒可幫助你們緝拿殺人的兇手
    !」
    
      那官兵眼睛雪亮,知道這個年輕人,武功高強,技藝了得,而且口口聲聲說要
    幫助緝拿兇手,這不是求之不得嗎!畏怯怯的走到唐棣面前,道:「那敢情好!」
    當下就說出經過。
    
      原來殺死這些人的,那官兒也沒有親自看到,只是從報案人口中得知,據說是
    一個中年女子,穿一襲寬大的白衫,面貌頗美,但武功簡直是高不可測,只見她從
    船篷之上飛躍而過,兩掌不停的拂發,但見篷飛船毀,血肉橫飛,皆因當時正在深
    夜河邊停泊的百十支船上之人,皆在夢鄉,故而這些死人,全然不知是怎麼喪命的。
    
      這是那幾個僥倖落水,逃得性命的人中,有兩個人瞥見,老說出經過,你先生
    看,世上那有這等人,飛身殺人,轉眼間便殺死一二十人,真正可怕。更是缺乏人
    性。
    
      唐棣聞言,心中一動,頓時便想到一定是媧母所殺害的。那媧母駐顏有術,雖
    年齡在百歲左右,看來只是一個年輕女子,又是一身白衣,除非是她,還能有誰這
    般的心狠手辣,視殺人為兒戲,不顧人家妻無夫,子缺父,家破人亡,造成人間慘
    事。
    
      但是心中卻又疑惑,那媧母雖然歹毒,但也並非嗜殺成性的女魔,因何又到此
    地殺害船夫,這……這這卻是何故?
    
      忽聽身後一聲哈哈大笑,乃是麻谷老人聞聲趕來,他已然聽得明白,道:「走
    ,哈哈,那女娃娃果真狡獪,在那婆娘押解之下,竟然能夠脫逃。真是難得。」
    
      唐棣恍然大悟,精神一振,道:「老前輩,你是說藍茜已然逃出手去了麼?」
    
      麻谷老人答道:「若不是那女娃娃逃出手去,借這河岸停船隱身而逃,那媧母
    怎會瘋狂下這毒手,快走,她已脫逃,那讓媧母再將她擒住了。」
    
      麻谷老人推情度勢猜來,倒也合情合理,有如眼見一般。想藍茜在她追迫之下
    ,定然急得有如漏網之魚,這河邊停船不下百十艘,確是隱身和媧母捉迷藏兒的最
    佳場所,藍茜在河船之間掩躲逃竄,媧母不易看到,又那裡去抓,便由恨而怒,便
    一路掃劈過去,毀篷傷人,並非有意,乃是因船篷擋住視線,無法找尋藍茜,是以
    掃拂船篷之時,篷毀人亡,故爾多人無辜慘死於夢中。
    
      唐棣更向河邊一望。只見所毀的船隻,乃是流頭的二三十艘,前面所泊的百數
    十隻,卻無損傷,顯然是藍茜見刀師祖太以歹毒,不願為了自己逃命,而牽連無辜
    ,故爾即時改道而逃。不然的話,死傷的人就不止這些了。
    
      店棣聽麻谷老人說他卻並不大高興,皆因這岸上的陳屍,死得太慘,雖是媧母
    所為,但卻因藍茜之故,為了她一人活命,卻死了這些人,教他如何高興得起來,
    是否再被媧母所擒,又不得而知。如果真得再被媧母抓到,帶回苗山,那可就災情
    慘重了。
    
      唐棣心中慼慼然,道:「老前輩說得是,我們快走。」
    
      那身外的無數官兵,皆已聽得明白,顯然這兩人知道真兇,一聽說兩人要走,
    那個官兒可就急了,忙將兩手一攔。
    
      麻谷老人道:「我們替你緝兇去啦,快讓路。」左袖輕輕一拂,那些官兵,就
    全是一個踉蹌,跌跌撞撞,倒為兩人衝出一條路來。
    
      麻谷老人呵呵一笑,從那些官兵頭上一掠,一掠便躍出去三丈多遠,往西就跑
    ,唐棣也將輕身功夫施展開來,兩人簡直成了在人頭上飛行,哪還不嚇得那些官兵
    如飛而逃。
    
      兩人眨眨間便奔到了荒郊,唐棣忽道:「老前輩,請留步。」
    
      麻谷老人道:「你有何話說?」
    
      唐棣向對岸一指道:「老前輩,若是藍茜能夠逃出毒手,除非是潛水過河。」
    
      麻谷老人哈哈笑道:「她自然過河而逃,還用你說,但前面就到了北京城,那
    皇城之地,媧母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毫無顧忌,在京城內撒野,你猜她逃過河去,
    已奔到洋城內去了,你跟著我走,準會沒錯,不必再東猜西了,傷神煩心。」
    
      麻谷老人邊說,一面腳下並稍停,唐棣暗暗心折,麻谷老人不愧是老江湖,由
    一而知十,想得確是不差。
    
      兩人奔走了約有一個時辰,天色大亮,早見北京城垣巍峨矗立,上空煙霧迷漫
    ,路上行人,多如過江之鯽,車水馬龍,攤販雲集喊賣叫聲,直衝雲霄,這一來,
    兩人就不能不放慢腳步,緩緩前進。
    
      一會兒工夫,兩人已到了城門口,只見城門的上方磚牆上嵌著三個大字:「朝
    陽門」筆力雄勁,鐵畫銀鉤,寫得十分出色。城門已然大開,兩人便走進城內,才
    到東面牌樓處,只見街上人等,更為多。此地商店林立,飯館茶食的店舖,尤其是
    多,飯館茶食的商店多已開門,招呼客人。麻谷老人忽道:「且慢。」
    
      唐棣忽見麻谷老人面然凝重,只道他發現了什麼?忙向四面掃視,並沒有看見
    什麼奇異的事,那知麻谷老人一咂�插A說道:「好,我聞到酒香啦。」
    
      唐棣雖然是急於要尋找藍茜,聞言之後,也不由得心中一樂說:「老前輩,我
    身邊還有不少銀兩,就請老前輩喝上兩壺如何一則可以解解一夜未眠的疲勞,二則
    可以藉著吃酒在此地休息休息,三則在這酒樓茶肆之地更可以打探打探探媧母的消
    息,說不定能探聽出她的行藏。」
    
      麻谷老人道:「那敢情好。」
    
      只見街北面,有個大酒樓,兩人便走到樓上,當即被店小二攔住二人讓到雅坐
    裡,各人奉上了一杯名茶。麻谷老人便叫一兩壺酒點了幾樣小菜。
    
      這辰光仍是太早,樓上的酒客,還沒有幾個,廳上倒是十分自是清淨,室中佈
    置得卻十分雅致,桌潔幾淨,不愧是京城盛地,連個酒樓,都是這般的氣派,店中
    夥計,更是客氣,謙謙有禮,和其他地方的店舖,卻大有不同。
    
      唐棣在這等著酒菜時刻,心想:「藍茜若是已到了此地,偌大的一個北京城,
    人又多,地又廣更無認識的人,可到哪裡去找。又一想到她頑皮刁鑽,到處惹事。
    
      稍晚必有事故發生,那時也許倒好打聽了,而且像這樣酒樓飯鋪,閒雜人等,
    常相麇聚之地,消息傳聞必多,也許由眾人口中,得到一些蛛絲馬跡。到時循著所
    聞地點去找,也許就找到她啦。」
    
      是以,唐棣心裡倒安定不少,這時店內小二哥端上來酒和菜。
    
      麻谷老人一看到酒菜一到,伸手便拿起酒壺,在杯中倒滿了酒,一飲而盡,口
    中尚連連的說:「好酒,好酒。」一口氣便三五杯下肚,唐棣是不喝酒的,僅是陪
    著麻谷老人,以茶當酒,連乾幾杯。只見打下面來了兩個人,每人都歪帶著一頂鴨
    嘴帽,外衣上大襟的紐扣也沒有扣上,有說有笑,一前一後,來到樓上,從這一身
    衣著和打扮上看,就知是地方上兩個混混兒。這種人多半都是沒有正當職業,終天
    每日到處混吃混喝,造謠生事應了俗語一句話:啄木鳥打前失,全憑嘴兒支撐著。
    到處包打聽,更到處作廣播員,聽一說十,越傳越虛,也越傳越廣。每到一家酒樓
    茶肆,一進門不是要吃就是要喝,並且挑眼撥刺,吃完了,喝足了,錢字不提,嘴
    一抹,頭一抬,站起來就走,走時應酬不到,大小還得鬧點事兒,給店家瞧瞧,是
    以生意買賣人,就怕這路土混混。
    
      兩人來到唐棣和麻谷老人旁邊一張桌子落了坐,早有小二哥趕過來侍候,說:
    「兩位爺,今兒個可來得早,來壺上等龍井,和兩盤甜點心吧!
    
      還是和昨天同樣,一盤核桃本酥,一盤甜的四色茶糕呢?」從小二哥話中,顯
    然這兩個土混混,是這座酒樓的常客。
    
      其中一個說道:「你知道什麼,若是平日,我現在還在炕上,蒙著頭大睡特睡
    呢,再有兩上時辰,也休想我起身。可是今天則大不相同,二爺有要事,不起來不
    行。不然就撈不到這筆意外之財。人家把錢送到手上來,那能不要呢,那除非是傻
    子。」
    
      這般土混混兒,平日不過是幫個閒兒,欺侮進城的那些鄉巴老,那有什麼正事
    。有事,也準不是好事。那小二哥聽了自然不敢往下問,抱著「自掃門前雪,休管
    他人瓦上霜」的心理,轉身要走。
    
      不料那土混混又說:「你猜什麼著,二爺我可真走運啦。」
    
      小二哥這時不聽也不行了,要是一走惹起他的怒火,挨幾個耳光,還算是件小
    事,不然他會摔盤子,砸碗,推桌子,鬧個天翻地覆。
    
      小二哥只得接著說些他高興的話,道:「這麼一說,二爺你可接到財神爺啦,
    招財童子來給你送寶來啦。啊喲,不是送寶,是送錢來了。我這裡先給二爺你賀喜
    啦。」
    
      那土混混兒,兩眼笑迷迷的道:「有你的,可真有你的,你這一猜,還是全猜
    著了,不過是發大財,而是發了個小財,昨天不是有個大和尚,在你這兒喝酒麼?」
    
      小二哥說:「二爺,你是說那個身上背著紅漆葫蘆的胖大和尚麼?」
    
      唐棣他聽得心中一動:「胖大和尚,身背紅漆葫蘆,倒有些像醉菩提。」
    
      又聽那土混混兒說道:「著哇,正是那個胖在和尚,也是昨天我們在此飲酒,
    恰好坐在他旁邊,我們言者無心,可是他卻聽者有意,知道我們兩個人,在這兒,
    地頭兒熟。我們兩個喝完了酒出去的時候,還沒走到東邊牌樓面,他在後面跟了來
    啦。把我們兩個叫-住,說有要緊的事情,拜託我們兩個人,後來他把我們兩個人
    領到僻靜的地方,拜託我們幫他個忙。」
    
      小二哥接著問道:「二爺,他一個出家的人,塵緣已了,慈悲為懷,請二爺又
    幫什麼忙呢?」
    
      那土混混說:「你不問我也要告訴你,而且我也拜託你,要替我多留心,如果
    他要找的人,來到你們這裡,快點告訴我!原來大和尚要打聽兩個人,是一男一女
    ,男的不到二十歲,女的更年輕,那男的腰中帶灃一把寶劍,衣服很陳舊。他昨天
    當時就給我們十兩銀子,並且說如果找到了,還要給十兩,你看,這不是憑空發筆
    小財麼?」
    
      小二哥說:「原來是打聽兩上雛兒,這和尚出手倒很大方。」
    
      唐棣已明白了十之七八,准知就是醉菩提。打聽的就是自己和藍茜,一聽小二
    哥口出不遜,本想發作,但一想,常言道不知者不罪,而且要發作了,他們就不會
    再往下說了。
    
      當下便不動聲兀自陪著麻谷老人喝酒。唐棣見麻谷老人有如不聞一般,心說:
    「有這位老前輩在此,若是碰到了醉菩提,那就有好戲可看了,那和尚原來就說要
    在少室峰上會會他和大幻神丐老前輩的。」
    
      只聽那土混混說道:「你可好好記住啦,那大和尚說:那兩個人好認得很。男
    的生得英俊,長得瀟灑,一表人材。女的長得更像花朵兒一般,兩隻杏花眼,臉蛋
    兒白中透紅,朱唇皓齒,真是天生麗質,嬌艷無比。你想,大閨女拋頭露面出門在
    外已是少見,花朵兒一般大閨女,更是少之又少,而且兩個年輕的男女在一起,在
    今天更是少有,故爾一見便知。」
    
      那小二哥吐舌一縮肩,說:「我的太姥姥,既然身上帶著寶劍,必然是兩個會
    家子,我說:二爺呀,我看,這檔子事,可不簡單呀。還是少管為妙。而且他是一
    個出家人,找人家年輕輕的姑娘作什麼。」
    
      那土混混一瞪眼,說:「你看你那個德行,還虧你在外混了這些年,一聽說人
    家有寶劍,就嚇得腦袋上冒虛汗,兩眼冒金花。別說是兩個雛兒年紀輕輕的,就會
    武功,也不過是會個三五招,哪有什麼大用,這塊土地,可是在天子腳下,怕他們
    怎地,不然的話那銀子付出兒來呢。你快去給我拿點心來吃,吃完後我還要出去辦
    事呢。」
    
      小二哥這才轉身走了,一會工夫,送來一壺茶和點心來,兩個土混餛也就不再
    說話了。
    
      唐棣心想:「昨天沒空,竟然把醉菩提的事忘了,麻谷老人前輩,見多識廣,
    必然知道這和尚的來歷。何不藉此機會,向麻谷老人請教請教,得知醉菩提的來龍
    去脈。」
    
      當下便放低了聲音,把遇到醉菩提的前後經過一說,便問道:「老前輩,你可
    知道這和尚的來歷麼?他可把藍茜恨之入骨,不料他也尋到京城來,一個媧母已難
    追蹤已難於她應付了,再加上這一個惡和尚,那可更麻煩了。」
    
      唐棣他一知道醉菩提也跟到了京城,可就更加耽心了,皆因這惡僧很是難鬥,
    何況又有媧母追蹤。這兩個人都是功力甚強的人,如何能拚鬥過他們。
    
      不料想他這裡正愁眉苦臉,憂形於色之時,麻谷老人卻哈哈大笑,道:「妙哇
    ,巧哇,你們一到,人家不跟著找上來啦,你還不趕快去通知那個女娃娃,教她躲
    一躲,千萬不要露面,免得人家把你們抓住,那可就有罪受了。」
    
      唐棣一怔,他這一嚷,那兩個土混混哪有聽不見的,果見兩人都盯著自己在看
    ,不錯,唐棣不到二十歲,生得英俊瀟酒,而且腰上也是掛著一把寶劍。不正是胖
    和尚所要找的人嗎!真是應了「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一句話了。
    
      唐棣一時沒有明白麻谷老人的意思,急道:「老前輩,你……」
    
      麻谷老人笑聲更響說:「那和尚不是要找你和那女娃娃麼?哈哈。」
    
      故意放低了聲音,那聲音卻低得數張桌子之外,也能聽得清楚,說:「和尚卻
    不知道你早就來啦。不然早就到時來抓你啦。」
    
      唐棣氣得臉耳俱紅,兩手相搓。既不好意思制止,更不能立即就走,你想,現
    在,在此地得兩個土混混聽得清清楚楚,看個明明白白,哪有不只報告醉菩提知道
    的,這個惡和尚馬上就會趕到這樓上,如果被他纏住了,難免不有一聲場惡打狠鬥
    ,這乃是京城重地,豈能容許在此地胡打亂鬧,那時便無法在此地存身,要想去找
    藍茜,可就難了。心中真是焦急萬分,惱恨自己不該在此人煙稠密的酒樓上喝酒,
    更暗自責馬麻谷老人,不該在土混混的面前把自己暴露出來。這樣一來,麻煩立刻
    就到,到時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去對付那醉菩提。
    
      果然看到兩個土混混兒滿臉笑容,先前說話的那個遞眼色給另一位,另一個說
    :「啊喲,你自己慢慢的喝吧,我得回去一趟,剛才出來得太匆忙,竟忘了交待他
    們的事,我去去就來,你說等著我回來好了。」
    
      一個就說:「不要緊,這裡有我,你可得快去快來,要是我走啦,你就問聲小
    二哥。」說著,那個已站起身來,急忙下樓,但當他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便回過頭
    來看了一眼。
    
      唐棣一皺眉,說:「老前輩,要是你喝得差不多了,我們也該走啦。」
    
      不料麻谷老人理也不理,看也不看一眼,兀自慢慢喝酒,還直喚小二哥添酒加
    菜。想是見唐棣急了,這地哈哈一笑,道:「你這娃娃看似很聰明,其實卻是一隻
    呆頭鵝;笨頭呆腦,你想想看,這一來豈不是更好,我們還用親自跑大街,溜巷子
    去找那女娃娃,她一聽到這個消息,準會前來找我們。」
    
      唐棣一聽,這才恍然大悟,暗自叫聲慚愧,到底薑是老的辣。
    
      我倒白活了二十來歲,醉菩提只要尋來,馬上就會鬧個天翻地覆,那時這京城
    之中,還怕不會轟動麼。那藍茜只要在此城中,豈有聽不到這件新聞的道理,只要
    她一聽到這個信息,必然會急速得前來找我,當真此計多妙,而且憑自己和麻谷老
    人的一身武功,但是大鬧了京華,就有萬馬千軍卻也無可奈何,心下這麼一想,登
    時滿肚子裡的怒氣,一洩而光,滿臉焦急之色頓然消失,而呈現的卻是喜形於色。
    
      麻谷老人呵呵大笑道:「娃娃,你明白過來啦,那麼就趕快吃飽喝足了,好準
    備下一個節目。」
    
      唐棣心道:「不錯。」
    
      當下喚來小二哥,掏出個金錠兒來,說道:「小二哥,你拿去先存在櫃上,待
    會兒吃完再算。」
    
      其實他知道只要醉菩提一到,怕不馬上打個落花流水,將金錠兒先存在櫃上,
    那意思是給店裡作為補償。
    
      唐棣的作法,麻谷老人自是明白,這位武林奇俠不禁暗暗點頭,大為嘉許。唐
    棣這裡才吃喝得差不多了,驀然聽得樓梯響亮,打下面上來了十多客人,麻谷老人
    道:「好,人越多越好。」
    
      唐棣難免緊張,他倒不是怕了醉菩提,則是所傷及無辜,只見這十多個客人,
    皆緊身衣著,青呢絨帽,腰擊寬大絲條,手中各拿著刀劍等名種兵器,一看就知道
    他們全是京城的武師,大概去哪裡緡完了武才回來。
    
      唐棣正觀看間,忽地臨街的窗口一暗,樓板一震,桌前已站立個胖大和尚,不
    是醉菩提,又是何人。
    
      唐棣一按桌子,飄身站起,醉菩提狂笑道:「怎麼,只有你這個小娃娃在此地
    ,那個小丫頭跑到哪裡去了?」呼地一掌從斜刺裡劈出,直往唐棣身前截過去,原
    來他以為唐棣往起一站,想要趁機逃走,當面攔截,故而出掌攻擊。唐棣側身一晃
    ,便已躲過。
    
      醉菩提掌風起處,那靠近這邊的武師,早倒了兩個,其餘的那些武師,頓時大
    嘩,紛紛抓起才放下的刀劍,喝道:「好大膽的和尚,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京城
    地方,出手傷人,居然撒起野來!」往上便闖。
    
      唐棣心想:「你們豈是醉菩提的敵手,這豈不是前去送死麼!」
    
      左掌一翻,那撲來的幾個人,頓像撞到了一堵無形的牆上,乒乒乓乓,又跌倒
    了三四個,人仰桌子翻,杯盤滿地,那聲音哪還小得了,連大街上的行人都聽得真
    切,一時間便有好些看熱鬧的人堵在樓下,向樓上瞧看,看的人更是越來越多。
    
      麻谷老人一掀桌子,右手在桌子下面一拍,杯盤碗盞,連湯帶水,直向醉菩提
    飛去,呵呵笑道:「和尚!請啊!請啊!」
    
      醉菩提一怔,麻谷老人這手功夫,乃是氣功已到登峰造極境界,杯盤飛出,那
    薄薄的桌面,卻毫無損傷。由這一招可看出麻谷老人的輕功是何等的了得。
    
      醉菩提繼而狂笑道:「洒家正要找你,今天竟冤家路窄,狹路相逢,你竟然敢
    在洒家面前賣弄你那點小玩意,來嚇唬洒家,真是自不量力,酒家今天就露幾招,
    給你看看。」
    
      霍地一掌拍出,兩股勁力一撞,桌上的十數個杯盤碗盞等器皿,頓時粉碎,那
    面連聲噯喲啊呀的幾聲,早又倒下了好幾個,原來那疾射而飛的碎片,不次於漫天
    花雨,又加上衝力十足,先前沒有跌倒的幾個人,頓時頭破血流。廳內喊聲大作,
    喧嘩不止而街上看熱鬧的人,更增加了好多,這時樓上喊打,街上喊好,樓上街中
    亂成一團糟。
    
      唐棣一瞧,心說;「不好,再不出手,就要出人命啦。」便由斜刺裡一飄身,
    腳點窗子,身了站在窗台上,叫道:「和尚,你要有膽量,就到下面!」一招手,
    一飄身,人便落到街口。
    
      這時街上的人,看到從樓上跳下一個年輕人,大眾一閃,街中間便露出一塊空
    地來,恰巧唐棣就落到這塊土上,這時眾人更抬頭向上觀望。
    
      羅剎神龍麻谷老人道:「不錯,和尚,請啊,街上寬敞得很,你可以多露幾手
    ,把你的看家的,壓箱子底兒的本領,都拿出來,讓大家看看,不然可就白活了。」
    
      左掌虛空一拍,身形向左疾射,便由窗口躍出,但見破麻布迎風飄卷,捲出獵
    獵風聲。
    
      醉菩提一看麻谷老人由窗口飛落樓下,豈能稍慢,便跟著躍出,捨了唐棣,直
    撲向麻谷老人,原來他已瞧出麻谷老人,並非等閒之事,身懷高絕的武功,忖想:
    「莫非徒兒們在天日山中,就是死在這老頭兒手裡,依當今武林之中,能不動用兵
    器,在短短時間內,競能一舉害死二三十人的,可以說沒有幾個人,我想這幾個人
    嫌疑最大,如果拎到手,倒可以向他追問追問!」
    
      別看他又胖又大,輕身功夫,竟不在麻谷老人之下。隨後飛出窗口,卻是和麻
    谷老人同時落地。麻谷老人暗暗點頭,心中也白佩服和尚的功力,的確不凡。
    
      酢菩提高聲喝道:「洒家先領教你幾手點穴功夫。」
    
      兩手並指如指,運勢蓄力,指東劃西,看似空指劃,實是蓄勁待發,但幾縷勁
    風,由指上發出,便將麻谷老人胸前的六大穴,一一罩住。
    
      麻谷老人心中十分明白,知道醉菩提要找出殺徒的仇人,心念一轉,呵呵笑道
    :「可惜呀!可惜,你這招隔空點穴,倒是真有些火候,只是比苗山的點穴功夫,
    還差得太遠,現在還不能成為氣候。」兩掌一錯,輕輕鬆鬆的早將醉菩提的攻勢化
    為於無形。
    
      和尚聞言一怔,麻谷老人身形,便移步上前,搶他背上的酒葫醉菩提怒吼一聲
    ,翻身便拍出一掌,麻谷老人道:「和尚,你我一無冤二無仇,萍水相逢,為何動
    怒,出手打我?」
    
      麻谷老人像是手又忙,腳已亂,忽然兩眼一翻,直飛出三丈多遠,摔落地上,
    便一動不動地倒在大街中間。
    
      唐棣大驚,心想,麻谷老人競連醉菩提的一掌,也搪不住?霍地撲出,猛然間
    崩出一拳,勢若迅雷,他這才把醉菩提迫退。這時只聽到大街之上,人聲沸騰,齊
    聲嚷道:「不好了,弄出人命啦,胖和尚把一個老頭兒打死了,可不要放走了他,
    快去報官!」
    
      店棣一回頭,只見麻谷老人直挺挺地躺在街中間,競已不能動彈,兩眼緊閉,
    兩臀伸張,這一驚,非同小可,心中想到:「莫非麻谷老人,一時輕敵,粗了心,
    便遭了這和尚的毒手。」
    
      醉菩提並不認識麻谷老人,哪把這糟老頭兒放在心上,洞庭湖中落水之恨,倒
    立即湧上心頭,虎吼似的一聲,向唐棣一連劈出兩掌,掌風狂勁已極。
    
      唐棣眼見麻谷老人倒在地卜,正想上前看視,究竟傷在哪裡,是生還是死,以
    便定奪。正在驚疑之時,那吼聲入耳豈敢怠慢,馬步一沉,擰腰轉身,早又崩出兩
    拳,拳撼山河,威力無比,拳風激盪,直襲前去。醉菩提胖在的身軀一搖晃,連退
    了兩步。
    
      此刻街道,只聽人聲沸騰,奔走相告,路上的兩側,圍觀的人,也越聚越多,
    要知人命關天,尤其是京城境地,豈容殺人,自然哄動一時,和尚一看闖下大禍,
    心想不好,只怕立刻就有官兵前灰圍捕。
    
      如不急速離開,必被逮捕。
    
      他更不知道,唐棣看到麻谷老人倒在地上,不知傷到哪裡,有無性命之憂,因
    急於要明白究競,這兩拳,乃是以十二成勁力崩出,方有這樣的威力,心想:「不
    料想這小娃娃,競這般了得,他一個人就很難纏了,如時間稍長,要是再有官兵前
    來,那可就討厭了,到時想要離開,也就很難走啦。」和尚哈哈大笑道:「小娃娃
    ,我今天就放過你啦,等到洒家擒住那個女娃娃,再找爾算這筆帳。」
    
      醉菩提說完,霍地飛身上房,這時街上兩旁人眾,便在聲喊道:「兇手逃走啦
    !…」「飛上房去!」「往西跑啦!」一時喧聲震耳。
    
      先前大夥兒,只敢躲在街邊,這時卻都蜂湧到街心上,仰頭上面,看看胖和尚
    往哪個方向逃走。
    
      唐棣顧不得追趕,立刻向麻谷老人身邊奔去只聞遠處人喊到馬上聽到,乃是巡
    城的官兵得訊前來,頃刻已奔到切近。當即展開搜尋工作,要捉殺人的兇犯。
    
      唐棣心想:「若是麻谷老人有救,這官兵一到,可就連救也麻煩了。」
    
      唐棣趕緊縱身撲去,他的意思只要背後他趕快離去,好找個隱密之處查看傷勢
    ,哪知府棣才一俯腰,只見麻谷老人衝著他一齜牙眨了兩眨,唐棣一怔,尚未明白
    過來,麻谷老人已一躍而起。抬腳便跑。
    
      這時街上兩邊何止聚了數百人,頓時發喊起來,只道是走了屍了,全都沒命的
    狂奔,早將那趕來的官兵沖得七零八落,唐棣大喜,道:「老前輩,原來你沒有受
    傷?」
    
      麻谷老人不理,只往人多之處奔跑,更駭得前面跑的人,魂飛魄散,邊跑邊叫
    ,「死屍跑了?」喊聲震耳。一時間便哄動了全城,街談巷傳,議論紛紛,真正是
    鬧得滿城風雨。
    
      唐棣頓時恍然大悟,這一來,北京城內豈不是全城哄動,藍茜還會不尋來麼?
    
      唐棣明白了麻谷老人是在裝死,便忙著隨後追,那麻谷老人的腿特別長,便不
    施展開輕身功夫,也比平常人要快得多,這老頭兒更是裝神弄鬼,齜牙咧嘴,有那
    膽子小,跑得慢的,早就被嚇昏好幾個,這一來不更加轟動。顯然麻谷老人對北京
    城內的街道,相當熟悉,從朝陽門大街,便轉進南大街,再從東長安大街奔南大街
    末段,轉入西牌樓,不到一頓飯的功夫,已繞了半個圈,而且這幾條大街,都是北
    京塊內最熱鬧的街道,商店櫛經,人煙稠密,商賈麇集之地。
    
      麻谷老人老人和唐棣兩人在街上這麼一跑,轟動得更為快速。
    
      唐棣緊跟在麻谷老人身後,兩人相距不到一丈,心想:只要藍茜在這北京城中
    ,聞訊來到此地,沒有看不到我的,看看到了偏僻的街道,人眾稀少,便向麻谷老
    人說道:「老前輩,差不多啦,我們趕快出城吧!」
    
      麻谷老人呵呵一笑,說:「好,小娃娃我們出西直門,隨我來啦。」
    
      兩人出了城,到了城外以後,路上行人已少。兩人便各自施展出輕身功夫,便
    有那九門提督加派的兵馬追趕,如何能追得上兩人,而且那些官兵,也著實嚇破了
    膽。哪會拚命追趕,不過叱喝一陣,放馬追出一兩里地,就折回去了,不再往前追
    逐。
    
      兩人看見後面已無人追來,這才放慢了腳步,邊走邊聊起來了。
    
      麻谷老人好生得意,說:「小娃娃,瞧我老人家略小計,就把個北京城鬧得天
    翻地覆,竟成了茶餘飯後,談天說地的好材料。走哇,我們奔香山,何愁你關心的
    那個女娃娃不找來。」
    
      一聲你那個女娃娃,唐棣臉上一熱,頓時面紅而赤,就好像臉臉上挨了一巴掌
    似的,很奇怪麻谷老人說這句話,心想:「難道我和藍茜一路北米,在路上的一切
    情形,都瞧在這位老前輩的眼裡,想這兩位老前輩,也必定在我身後跟著,隱藏著
    身形,暗地裡觀察我的行動,不然他怎麼這樣說話,而且他們兩位和我到燕山時,
    其間只差一兩個時辰。哪有這麼湊巧的事。」
    
      兩人實不敢在近城處歇下來等,當時直奔得山而去,何消一頓飯工夫,早見前
    方峻嶺起伏,高峰聳天。千年古樹,蓊鬱蒼蒼,綠樹芳草,掩映生輝。但見山上綠
    樹叢中,隱現紅牆錄瓦,朱橡碧簷,蘭若處處。
    
      麻谷老人抬頭一看,路邊有個數太高的懸崖,正可眺望遠處,站在崖上,必可
    觀遠山,看近水,綠野大地,春意映然,豈可不登高,一瞻美景,既可滌除塵俗之
    念,更能怡情而悅目,當下一招手,兩人騰身而上,麻谷老人本是在前,哪料想到
    ,當他腳尖才點到崖上,驀見白影一晃,面前已站定一個白衣女子,長襟寬袖,雙
    眉豎立,兩眼怒目而視。
    
      麻谷老人一看,饒他遊戲風塵數十年,險惡之境,涉足已多,遭遇歹徒更是不
    可勝計,但平生未曾怕過人,但此時此地,此人,也不由得頓時涼了半截。
    
      那白衣女子冷笑道:「我倒要瞧瞧,你究竟是人是鬼。」
    
      唐棣這時也翻上崖來,一見這女衣女人,也頓時嚇得退了一步,差點兒沒一腳
    踏空,跌到崖下。
    
      原來兩人不但不曾將藍茜引來,相反的,倒把媧母引到此地來。麻谷老人聽說
    罷,頓時明白她並不知道在哀牢山中,幾個人並未葬身火窟,眼珠一轉,一擺頭,
    一瞪雙目,嗚嗚連聲,說:我老人家死得好苦哇,媧母你這沒人性的老婆娘,今天
    快不還我的命來。」
    
      兩肩一聳,麻布破衣粉飛,兩手一仲,霍地向媧母撲了過去。
    
      媧母是何等人物,遊遍天下,見多識廣,慧黠異常,驀然裡一看,雖然嚇了一
    跳,但剎那間,便恢復正常,不再恐懼在心,心中想道:「光天化日之下,我就不
    信,鬼魂尚敢現形。並且俗語有言:『疑心生暗鬼。』這是我多疑了,想必是他們
    當時被萬蜂王引到隱蔽安全地點,現在又回到京城,看到我裝神扮鬼來嚇唬我。」
    
      說時遲,麻谷老人向媧母撲去之頃,也在他心中想到:「我不趁她在驚疑之時
    ,疏於防範之頃下手,更待何時。」
    
      他假裝得身形飄忽,實已將全身功力盡貫兩臂,霍地兩掌猛然推去,勢如翻山
    倒海。直向媧母攻去。
    
      哪知麻谷老人要不作此全力一擊,那媧母的驚疑,尚不能消除,心中定然猶疑
    不定。還不會馬上消逝,媧母一覺出他凌厲的掌風近身,頓時一聲冷笑,退步一翻
    掌,霍地吐勁猛推,道:「麻谷老兒,你倒不失為一個老天真,竟敢在我面前裝神
    弄鬼,這豈不是作夢,我還能上你的這個當,去年算你們命大,沒有被大火把你燒
    死,這是你的僥倖,今天可就沒有那麼便宜了,我就打發你們兩個見閻王爺,好叫
    你真的變成一個不折不扣的死鬼,免得以後,再裝假鬼嚇唬人。」
    
      這媧母確實—了得,麻谷老人的兩掌之力,何止千斤,頓被媧母反震了回來。
    
      麻谷老人對媧母的功力,已然十分明白,早就防備了她這一著,大步一跨,側
    身一閃,呵呵一聲笑道:「是人也好,是鬼也罷,今天你這婆娘也得把命拿出來。
    免得你害盡蒼生,貽禍苗疆,徒個人形,但卻缺乏人性。殘害別人不用說,你連胞
    妹秀姑都不放過,——在苗山謀害在先,繼則趕到太行山中蓄意傷害屍身在後,三
    在哀牢中欲將金蜂弄死,使秀姑再無復生機會。現在競居然又要下毒手,將藍茜,
    置這於死地。你狼豺性成,蛇蠍之心,有目共睹。你妄牛人世,列為人眾之列,今
    天我就要將你逮到,為那些被你殘殺的人報仇雪恨。」
    
      媧母掌未撤,他的麻衣破袖已拂到了她的期門穴,同時身形急轉,斜肩帶臂,
    猛可裡劈出一掌,忽地一聲,快如閃電,凌厲無儔。
    
      哪曉得媧母身形如流水,心神更鎮定,不慌不忙,只向側方跨步,麻谷老人所
    發出的兩招,便都已經輕鬆躲過,毫毛未傷。
    
      麻谷老人倒抽了一口涼氣,這媧母的武功實已出神人化,高不可測,心想:「
    今天我老頭兒,只怕當真要變鬼啦。」
    
      並沒看見媧母身形移動,陡地面前一晃,陡然她已然欺身進來,但見蘭花朵朵
    ,中巨闕,旁幽門,上中庭,下關元,五在穴道皆已罩在她的蘭花拂穴手下。
    
      麻谷老人虎吼一聲,你這婆娘竟敢踏洪門走中宮,實是欺人太甚,往後一仰,
    疾快後退,媧母點穴便已落空。
    
      麻谷老人豈又是弱者,身才撤出,猛然真氣一沉,霍地打了個盤旋,由橫裡一
    掌便向媧母劈到。
    
      那媧母又是一聲冷笑,道:「不但你沒有喪生,一年不見,你的武功倒增加了
    許多。」
    
      這次媧母並不硬接,來個飛鴿離巢,身形陡然往上飛起,麻谷老人這一掌又告
    落空,媧母卻已屈指如鉤,向他頭頂抓到。那手法之快,不次於石火電光。
    
      兩人雖然拚鬥了好幾招,其實都是眨眼之間,那唐棣兀自往四下眺望,皆因驀
    然見媧母在此地現身,頓時便想到,說不定藍茜也逃到此地?如果她也在此地,必
    然會看得清楚,我和麻谷老人也在此地。等到媧母走後,必然會前來找我。這工夫
    他不過剛過頭來,驀見麻谷老人遭遇險境,倏地搶步上前,向身在空中的媧母,霍
    地一拳崩出!直搗向媧母全身。
    
      唐棣的功力雖然遠不及麻谷老人,和媧母相比,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相
    差懸殊,但那媧母是在凌空一抓,直向麻谷老人頭上而來,眼看著堪堪抓到,麻谷
    老人即將力在她的手中。那媧母出招,更是不放在她的心上,故爾絲毫不加防備。
    
      哪知士隔三日,即要括目相看,在一年前,大幻神丐首次施展崩拳八式,那媧
    母已曾領略過,當時即曾大驚,以後在哀牢山中又昨天都秀士指點和修正。已然更
    加神妙靈異。
    
      且說媧母施展開苗山絕世輕功,倏地升騰上衝,陡然又凌空下擊,招招都向麻
    谷老人的重要穴道攻擊。她絕沒有到麻谷老人這一掌,竟用了十二成勁力,勁滿招
    老。但是媧母身法快逾閃電,麻谷老人這一招不但沒有成功,反而招到媧母由上而
    下的突襲,麻谷十乙文作品集老人要想招軻,已是稍慢來不及躲避,堪堪頭上就被
    媧母擊中,正在千鈞一髮之際,說時遲,來得快,唐棣吐氣振臂,霍地一拳崩出,
    頓見怒潮捲空,海浪翻騰,拳風猛掃,媧母身形陡然飄移閃開,這一抓頓告落空,
    麻谷老人得以不死。
    
      麻谷老人哪敢怠慢,左袖向前,倏翻猛兜,右手猛地上翻猛劈,立將前面和上
    方,罩在他的掌風之下。
    
      媧母冷哼一聲,忽地兩臂一振,但見銀翼兜風,驀地拔高了一丈,不但將麻谷
    老人的兩招躲過,而且那唐棣再又崩出的一拳,頓又落空。
    
      麻谷老人心想:「這婆娘實在厲害得很,竟不好惹,功力深厚,輕功更是難纏
    ,我兩人實非她的敵手,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當下不容媧母下落。連繼和凌厲無儔的出兩掌,和唐棣弄眼一擠眉,道:「小
    娃娃,我老人家有好生之德,再說,她要哭哭啼啼,向江湖中人說我們兩人打一,
    老人家也沒光采,今兒且饒她不死,等到她回返苗山,辦理身後大事完畢,再去拘
    她的魂,取她的命,也不為遲。」
    
      那媧母滑開了兩丈,麻谷老人一見機不可失,翻身向唐棣招手,掉頭便跑!
    
      唐棣已然明白了麻谷老人的心意,但他心中想起道:「媧母能在此地現身,必
    然有其原因,而藍茜並未跟隨,顯然是藍茜必定逃到此地,失去了蹤跡。這個老婆
    娘跟蹤到此地,尋找藍茜,恰好我我們兩人碰到。我們原是為救她而來的,豈能逃
    走,而不管藍茜的死活。今天不論媧母怎樣厲害,也要和她拚鬥到底!」
    
      他這裡心中一想,步下一慢,忽地頭頂上風聲颯然,是那媧母肋下銀翼一振一
    拂,已然掠到頭頂的上方。
    
      唐棣倒抽了一口冷氣,咬牙切齒,橫地崩出一拳,只聽嗡的一聲,身形時滑了
    個半圓,媧母衝前,他恰是後繞,剎那間,兩人已離開了一丈五六!
    
      唐棣大喜,心想:「妙啊!萬蜂王這奇妙的功夫,正右避實就虛,她雖然能夠
    身子凌空下擊,卻不及我繞轉和升降的便利!」
    
      唐棣膽氣一壯,扭轉身形,霍地又崩出一拳,另一手卻留勁不吐,只見媧母已
    然欺近,這垢吐氣開聲,正是崩而絕崩的一招!
    
      媧母冷笑道:「原來這兩個老不死的功夫,都傳給了你,你這小子,別以為你
    會這麼幾招,便神氣的不得了,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大的能力,敢來和我敵對
    ,你這個乳臭末退的小子,倒是自不量力,居然竟逞起能來。」
    
      忽見她兩臂倏地一張,唐棣這拳不但傷她不了,她反倒劃划拳風,騰高了數尺
    ,掌風過處,她卻又借那自然下落之勢,兩手十指箕張,頓見方圓一丈,蘭花朵朵。
    
      唐棣方才心中的高興,頓時化為烏有,難怪當年天都秀士也勝她不得,她這借
    勁飛掠的輕功,能令對方凌厲的輕道,不化白化,不卸自卸,這麼一來唐棣便要落
    敗。
    
      唐棣一看便知媧母必要立即由上而下來襲,忙不迭地翻掌上劈,只聽嗡的一聲
    ,向左上方劃了個半圓,不但身得巧妙,而且已翻到了媧母頭頂之上。
    
      要知媧母是在下落,而唐棣乃是上衝,一上一下,自然互相移位,形勢已然不
    同。
    
      唐棣翻身上升,身形已在媧母頭頂之上,不由得精神大振,萬蜂王奇巧的輕功
    ,當真了得,並不下於苗山武學,反比苗山武學,運用靈活,升降隨意,兩臂可自
    由出手攻擊,絕不因為身在空中,出手時受到限制,減低了勁道,心想:「我的武
    功雖然不不如她,但是避實就虛,卻是方便得多,更可以身過她的攻擊。」
    
      唐棣翻到媧母頭上主,右臂一圈,霍地又是一拳崩出,但剎那間心念一轉,不
    再吐勁,左臂一圈之頃,又已一掌橫劈,身形頓往斜刺裡劃了個半圓。
    
      果然媧母這次上了個大當,她只想唐棣這一拳必是狠勁發招,力道凌厲,故爾
    張翼借勢,乘拳風再度凌空,由下痛擊,哪知唐棣留勁不用,虛晃一招這時她身形
    頓然下落。唐棣卻由斜側裡繞到身後上空,倏地崩而決崩,勢如翻江倒海,力賽千
    金鋼錘下墜,直搗媧母背後而擊中。
    
      常言說道,輕敵者必敗,媧母久經大敵,面對高手,向無落敵手,故對唐棣攻
    擊,根本就不放眼裡。豈知這一年中,在哀牢山時已盡得四位武林異人之長,並同
    四位異人親自指遵,唐棣盡得其中之妙,再加上唐棣深體四位異人之用心良苦,乃
    勤修常練,不會不休,不精不停,那還是年前初出道時,唐棣在太行山哀牢山時所
    見的唐棣所能比,但見拳風到時精不停,那還是所前初出道時,媧母一聲悶哼,慌
    忙拂袖招架。邊倉促招架,再因為身形下落,雖有超倫功力,但也難以得心應手,
    連兩成的真力也不易發出,豈能抵擋得住這力逾千鈞之勢,頓時被唐棣的拳風撞出
    一丈開外。
    
      麻谷老人早看得真切,喜得心花怒放,笑現臉上,呵呵笑道:「小娃娃,有你
    得這一套,不給這婆娘點兒厲害,她不是會死心塌地的。」翻身便推出一掌,直向
    媧母身前擊到。
    
      哪知媧母的確功力深厚,雖被唐棣拳風撞出丈外有餘,但當她聽到拳風,勁道
    十足,知道翻身而攻,時間緊促,無法回便急忙將雙袖一抖,藉著風力,身形向後
    一退,便脫離拳風的主力。所以落到地上,並未傷到分毫,但也深深的抽了一口冷
    氣,幸未擊中。
    
      媧母怒火中燒,惡念陡生,左臂霍地一兜一振,由斜刺裡退出五七尺遠,右手
    一揚,但拳見漫天花雨,接連而降,銳嘯聲聲,四方齊鳴,直向唐棣,麻谷老人身
    前射來。
    
      麻谷老人喊道:「娃娃小心!快退!」
    
      猛然一跺腳,麻布破袖急速兜拂捲掃,立將近身的鐵蝙蝠個個掃落。
    
      唐棣歷經多次親眼目睹漫天花雨的鐵器,更在哀牢山中,被鐵蝙蝠射傷,幾乎
    死在鐵蝙蝠身上,幸虧藍茜暗送解毒靈藥,並加以照顧,老得到活命。哪會不知道
    它的厲害,只是本身功力不足,既不能揚袖而拂,更無法力抵,要知媧母的鐵蝙蝠
    末端帶有鐵翼,所以一經發出,便有嘶嘶的嘯音,而更奇異的這鐵翼前端遇到阻力
    ,其下面的彈簧便會緊縮,鐵翼便自然的轉變方向,劃弧拐彎,由先前的直線飛行
    驟然便自四面八方攻到,便有通天本領,也難逃過。
    
      唯一接收方法,但是像麻谷老人用布棉衣類之物,拂掃捲裡,方為有效,而唐
    棣的衣袖窄小既不能拂,也不能卷,是以極為危險。
    
      唐棣手忙腳亂,實無良策,惟有施展鐵板橋的功夫,兩腿一彎,頭部一縮,往
    後便倒想藉此射過鐵蝙蝠的攻擊。不料想他才腳跟著力要曲身倒竄這個時刻,忽聽
    媧母一聲冷笑,左手一揚,十數隻鐵蝠又山貼著地面發出,而且倍加勁力和快速,
    只見這十數隻鐵蝙蝠和先前發出將要下落的一撞。將要下落的鐵蝙蝠,經過這一撞
    擊之後,勁道又已恢復,不但不再下落,反倒又已轉向攻擊。
    
      嗤嗤之聲入耳,鐵蝙蝠頓時便滿天飛舞,在唐棣頭上呼嘯不停,竟將唐棣罩住。
    
      唐棣要想躲過此劫,勢比登天還難,既不能拂,更無法可接,眼看鐵蝙蝠紛紛
    下落,性命即將難保之時。
    
      麻谷老人一看唐棣就要被下落的鐵蝙蝠擊中,嚇得目瞪口呆。
    
      雖然想上前救護,但也來不及了,說時遲,就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陡然看見
    萬道金霞疾射而來,叮叮噹噹連珠似的響起,銳嘯之聲又轉急,所有的鐵蝙蝠,竟
    然反向直對媧母疾射去。
    
      正在唐棣性命亡千鈞一髮之時,竟然變生意外,麻谷老人驚得兩眼發直,兩唇
    難合,那閉目等死的唐棣,一聽聲音有異,一睜雙眼,看到四周鐵蝙蝠鈞已轉向飛
    去,霍地一個鯉魚出水,鷂子翻身,一躍而起。
    
      媧母兩臂一張,兩袖一揚,銀翼兜風,早滑翔騰空,那反擊回去的鐵蝙蝠,全
    部落一她的兩隻寬大的衣袖裡。
    
      麻谷老人呵呵大笑,道:「妙啊!妙啊!原來是蜂子陰魂不散,也到此地向老
    婆娘討命來也,老婆娘你可不能走啦!我們三個都來向你勾魂取命,稍後大幻神丐
    和天都秀士,也一同會來到此地要你的命,你休想再跑回苗山去了,快跟我們到閻
    羅殿上去見閻王爺吧!」
    
      只見林中閃出一人,黃衣黃褲,腳上穿著一隻布鞋,古銅色的臉膛,黃髯黃發
    ,身高七尺左右,來的正是那位萬蜂王。月前幾人分別離谷,他也下了哀牢山。竟
    然去到苗山找媧母算帳,好報復年前媧母煤居室,毀蜂群的仇恨。
    
      那媧母燒他的居室,他倒不十分惱恨,因為在山上樹木多,茅草有,搭蓋幾間
    茅屋,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卻是那一場火,燒散了他粗心飼養的蜂群,一場火後,
    所有的蜂群,一巢也沒有留下,都飛散到別處去了,如果再養,也絕對不是一朝一
    夕所能辦得到,萬蜂王因養蜂多半年,每天都和那些蜜蜂飛散了,萬蜂王反覺得無
    依無靠,孤單寂寞,豈能不把那媧母,恨之入骨,心內只想,向找媧母報復,那苗
    山之中,僅有媚娘一人留守。
    
      萬蜂王看到媧母住地房屋,修葺得。很好,環境幽美潔淨,樹木森森,花草艷
    麗。一想自己的哀牢山居,雖然不如此地,但在一年前人蜂相處,倒也自得其樂,
    如今自身一人,孤苦寂寞,都是由於媧母這婆娘,心存歹毒,為達目的而不擇手段
    ,焚屋毀蜂。萬蜂王觀此思彼,不由心中怒火頓起,恨意陡生,雖然媧母不在,我
    何不以其人之道,還諸其人之身。便放起一把火,也將媧母的巢穴,燒成灰燼。
    
      那媚娘雖然出手制止,但她的功力,那是萬蜂王的敵手,不但敵不過萬蜂王,
    反被萬蜂王打傷,堪堪保得性命,那還算萬幸,也多虧萬蜂王心存仁慈,未肯下重
    手,要她性命,不然恐怕房屋被燒不算,還得賠上媚娘條性命。
    
      萬蜂王雖然火燒了媧母的巢穴,但是未殺了媧母,心中餘怒猶存,但擒住了一
    個媧母的侍女一問,得知她北上燕山,短時間不能返回。便兼程北趕,今日恰經此
    地,從遠處便看到有二人和一白衫女人動起手來,便想到穿白衫的女人,多半是媧
    母,便急忙趕來一看,果然是麻谷老人唐棣媧母老婆娘拚鬥他便閃身林中,觀看動
    靜,方才看到媧母漫天花雨,唐棣生命攸關的時刻,便用「萬蜂針」一破解了鐵蝙
    蝠的威肋,救了唐棣一命。
    
      要知萬蜂王在一年之前,論武功絕不在媧母之下,尤其是他那從密蜂的飛中,
    所悟出的「迷功」也不遜於苗山的特異的輕功,所憂慮的卻是鐵蝙蝠難敵,幾人隱
    居在哀牢後山的這一年中,天天都在研究破解媧母鐵蝙蝠的方法,以便日後找到媧
    母時,教她這漫天花雨無法施展,但可使她俯首就擒。萬蜂王經過數月的苦思,又
    每天常常看到蜜蜂的螫斜刺人的方法,便悟出了破解那鐵蝙蝠的方法來,使命名為
    「萬蜂針」乃是採用五金精鋼掣成,鋒銳無比,不但能穿透寸厚鋼鐵,並且兼傷人
    利器。又兼萬蜂王功力深厚,那針發出,更倍加威力。媧母的鐵蝙蝠其薄如紙,乃
    是以巧勁發出,一旦穿洞,風從洞過,巧勁立洩,且被蜂針激射彈回,反把媧母嚇
    得驚惑不止。
    
      媧母身形快如閃電,看來像是兩腳才著地,但白影晃處,人卻已到了萬蜂王的
    身前,萬蜂王怒在面上,更是臉如黃蠟,喜在盡頭,嘿嘿冷笑,道:「你燒了我的
    居所,可是你那巢穴也被我燒得片瓦無存,你的鐵蝙蝠今後在我面前,已然變成廢
    銅爛鐵,毫無所用,你活了這六七十年,競無一點人性,以殘害青年男人為志趣。
    心地狹窄,毫無容人之量,由愛生妒,竟想將僅有的一個胞妹,置之於死地,多虧
    天都秀士愛心不淪,長年保護,又得到我以金蜂療治,方能死而復生,你目的未達
    ,竟毀我居所,散我蜂群,我由苗山,一路追雪到此,冤家路窄,狹路相遇,今天
    不取你的性命,還要等到幾時,今天還能讓你逃走麼?」
    
      萬蜂王早就呼呼地拍出兩掌,媧母恰好也一掌掃到,掌風一接,頓時陷於膠著
    狀態,原來兩人功力相抵,一個半斤,一個八兩,目中射冷焰,蜂王黃瞳凝金光,
    彼此兩掌相向,運用內家功力,向掌上催勁,皆是不進不退,眨眼間只見兩人腳下
    塵土上揚,兩足下陷,深及數寸。如稍疏忽,內力不繼,必遭對方掌力擊中,非死
    必傷,所以兩人怒目而視,兩掌相向,不敢半點大意。
    
      唐棣剛才好險把命喪在媧母的鐵蝙蝠之下,餘悸尚存,此時怒火三丈,兩眼瞪
    圓,他瞧得明白,劍隨身走,身隨劍時,似匹練騰空,凌空撲下,直取媧母頭部。
    
      媧母陡然吐氣開聲,霍地往旁移步,身形左轉。那萬蜂王也嘿了一聲,被迫得
    也往右錯步,急轉向右方閃身。
    
      這一來,唐棣若不撤劍轉身,蜂王眼看就要命喪在他的劍下。
    
      唐棣萬料不到媧母有此一著,自身側退,引誘萬蜂王時前,使唐棣劍勢難停,
    而殺了萬蜂王,事實唐棣凌空撲擊,勢疾勁猛,本想一劍刺殺媧母,一解心頭之恨
    ,更替苗疆被害青年除去大患。哪知媧母心智聰慧,心地狡黠,竟有這移木挪花的
    一著,想利用唐棣這一劍殺死萬蜂王。
    
      忽然斜刺裡一股勁風拂來,是那麻谷老人搶到,唐棣借勢飄身,長劍便堪堪從
    萬蜂王肩頭滑過,他也從斜刺裡衝出兩步,這才拿樁站穩。
    
      麻谷老人哈哈笑道:「好你個蜂王,敢情你藏了私。」兩掌在胸前一錯,雖然
    是嘴裡笑呵呵,腳下卻連連滑行,顯然他也無法下手。
    
      要知此時媧母和萬蜂王已成了真力相拼,麻谷老人只要伸出個手指頭兒,不費
    吹灰之力,便能將媧母置於死地,但勁力也必然由媧母掌上直抵萬蜂王,那時萬蜂
    王非死即傷。
    
      唐棣這才明白,適才他那一劍如果是傷媧母,那萬蜂王必然也會同歸於盡,頓
    時嚇得出了一身冷汗,暗喊了兩聲好險,好險。
    
      就在這眨眼間,只見萬蜂王已是滿頭大汗,媧母額上的汗珠,也涔涔流下,兩
    人的雙足,也越往下陷。顯然都到了生死關頭,真力耗盡,必然會同歸於盡。
    
      唐棣看得驚心,也嚇得一身泠汗,皆因那萬蜂王與他有半師之份,而自己的「
    迷功」就是萬蜂王親自傳授的,當然關心,只是目前情形,已到嚴重關頭,自己沒
    有這種大的勁道,能卜前把兩人分開,只有在急得搓手而已。
    
      麻谷老人早已繞著兩人轉了兩圈,休說不敢對媧母下手,便要解救兩人,已然
    無能為力,他雖是武林中稱為聖傑者,一時間竟也手足無措。想不出如何才把兩人
    分開,不讓萬蜂王受到傷害,便站那裡用腳踏地。
    
      麻谷老人暗中焦急道:「不好,如果不能即時出手解救,媧母死有餘辜,乃是
    大快人心的事,在武林中雖然去了一個女強人,卻也去了一個心腹大患。只是萬蜂
    王一生中很少在武林道上出現,專以與人治病為目的,如果活不成,豈不可惜,更
    為那些病人去了一位良醫。」
    
      麻谷老人,現在實五萬全之策,只有冒著自己的生命危險前去一試,只見他一
    咬牙,一蹲身,便鑽人兩人掌下。
    
      麻谷老人兩手左右平伸,不敢用力,事到如今,只好冒險一試,正當他兩掌貼
    向兩人的前胸上,將全身的功力平均運放於掌心,要吐未吐之頃,忽聽一個女人的
    聲音,驚呼道:「還不住手!」
    
      話聲甫落,陡然間一股暗勁拂來,麻谷老人竟然站立不穩,忙不迭地撤掌退出
    。只見對面站立一人,正是天都秀士,他身後的一位女子,白羅衣袂飄飄,竟是秀
    姑。
    
      只見天都秀士,身形一晃,早到萬蜂王和媧母兩人中間,兩手一伸,便抓住了
    兩人手腕,凝眸內視,忽地一聲開,便把兩人內力洩去,立即後退。
    
      萬蜂王和媧母頓時搖搖晃晃,退後三步,同時跌坐在地上,全身無力,坐得不
    穩,張嘴喘氣,有似身得重病,無力支持。萬蜂王的一張臉更為黃黑,眼睛無神,
    半睜半閉,頭上的汗水,有似細泉,涔涔流下。
    
      媧母臉上白裡透青,盤膝而坐,雙目緊閉,氣勢浮動,胸腹起伏不停,全身羅
    衫,盡皆濕透,顯然內力耗損過多,難以支持。
    
      麻谷老人暗自奇疑,天都秀土和秀姑為何突然也在此間現身?
    
      有因由?繼而一想,方才萬蜂王和媧母兩人拚鬥真力,已到難解時刻,如果天
    都秀士不來,再也沒有能人,把兩人拉開,最後兩人然不死也要受到重傷,倒多虧
    天都秀士的?昆元真力,輕而易舉的開地人。不然媧母死了乃是大快人心的事,而
    萬蜂王一死,則值得惋惜。
    
      麻谷老人往側面一看,正瞧到媧母盤膝而坐,閉日養神,雖然背起伏不止,功
    力尚未恢復,顯然她的內腸並沒有受到傷害。心「若是等到媧母體力恢復,緩過這
    口氣來,真力一起,那時要想她制服,勢比登天還難,何如現在出手一擊,必然掌
    到功成,這媧母休想再有活路。」不由得呵呵笑道:「你這女魔頭,罪孽多端,害
    人更多。你何曾想到,也有今天,在我的手下。」身形一晃,呼地一掌,便向媧母
    劈去。
    
      卻聽秀姑叫道:「老人家掌下留情!」面前白影才晃,麻谷老人劈出去的掌力
    ,然化解於無形。
    
      天都秀士大笑道:「天心至善,至善者乃是順天心,順應天心者,必可至善,
    心善者,方能順體天心。順天心者,戒殺,禁斬,麻谷老兒,何得逆天,而失善心
    。她雖不仁,我等豈可無義,善終有報,逆天者亡,彼雖時不下亡,但當罪在惡極
    之刻,必遭誅戮,天心豈能容其久在人世,殘害善良。」
    
      麻谷老人卻已驚得一呆。秀姑復元很快,倒並不足為奇。而是她的掌上的武功
    ,倒覺得詫疑不止,並未見她伸臂出手,只是近前一步,倒像對自己一襝衽,捉襟
    提擺,而自己所發出的威力,便煙消雲散洩個淨盡。
    
      早見秀姑步步生蓮,己走到媧母身前,柔聲叫道:「姊姊!姊姊!」
    
      天都秀士現在已不再是以前的一身破衣,殘缺不全,幾乎難以遮體,遇風即飛
    的破衣。乃是一襲絲質藍衫,深灰色的下褲,腳登皂鞋,瀟瀟灑灑,具是名副其實
    的一名秀士。他邁步走到萬蜂王身側,曲膝俯身,蹲在萬蜂王身後,右掌貼於萬蜂
    王后心,左手按在腰下的脊全穴上,哈哈笑道:「蜂王別來無恙,這手混元氣功,
    好教人佩服!」
    
      那萬蜂王閉目瞬間,面上由黑而黃,由黃而亮,呼吸均勻,頭上頓然冒出熱氣
    ,由微而盛。霍地挺身而起,兩手一拱,道:「多謝秀士,以先天仙力,助我復元
    。」
    
      原來天都秀士右掌貼在他後心,以內家功力,助他活脈調元,運血催氣,一句
    話工夫已將自己先天真氣輸入於萬蜂王的體內。
    
      而萬蜂王體內的五腑六腸並未受傷,僅是力竭精疲,體力透支過度,經過這短
    時間天都秀士的幫助,體力不但復元,而且得到天都秀士的真氣進入,更較以前增
    加了許多。
    
      麻谷老人一見秀姑特別關心媧母,卻怒上心頭,只因媧母毒如蛇蠍,心地量小
    ,幾次都出毒手,要把她置於死地而甘心,並且連她已僵化的身體,也不放過。太
    行山中掌劈屍身,牢山上火燒萬蜂王居廬,在在都說明了,一心只想毀屍不得復生
    而後快。而現在秀姑竟不念前仇,反倒親口叫她姊姊,親自伸手救她。麻谷老人生
    性就妒惡如仇,眼看秀姑如此對待媧母,豈能不氣由膽邊生,火從眼中冒。
    
      但麻谷老人現在當著秀姑和天都秀士二人面前,卻不好意思,發作起來。咦!
    秀姑豈是助她,競和天都秀士一般,也在替媧母活脈調元,為她催氣活血。心想:
    「不好,媧母若是一旦體力復元,對她突下毒手,秀姑哪能躲過她的傷害。」心中
    想到此處,便在秀姑身側,忙加戒備,以免媧母傷害到秀姑。
    
      唐棣對幾位老人之敬重,則以師神侍之,早搶到天都秀士和萬蜂王身前,行下
    大禮。
    
      就在這一瞬間,忽聽萬蜂王氣急敗壞的大喊一聲:「當真你缺少人性,毒如蛇
    蠍,不如禽獸。」右手揚時,數十縷金霞,已疾射而出。
    
      在這同時,麻谷老人老人也是大喊一聲,兩掌齊發。果然被麻谷老人所料中,
    媧母真力一復,惡念陡生。那秀姑剛才以自己的真力,輸她的體內,助她催血調元
    ,恢復了功力,她不但毫無悔意感恩,恢復姊妹情誼,反而體力一復,見有機可乘
    ,但下毒手,暗襲秀姑。
    
      看官,你道這是為何?原來媧母之所以對她妹妹這般恨之入骨,乃是因情生嫉
    ,由嫉而生恨,今日天都秀士和秀姑偕來,突然現身,怎不恨得兩眼冒火,心中怒
    氣滾滾而生。等到秀姑近前為她活脈調元,輸氣催血時,她眼看秀姑貌美仍舊,無
    異比自己的年輕好多,心中又想起這些年來,始終要將她置於死地,但均未得手,
    今天可是天賜良機,豈可錯過。
    
      那媧母則看到天都秀土和秀姑二人情愛永恆。二則看到秀姑比自己年輕,嬌艷
    仍舊,不減當年。三則是多年處心積慮,一心想把秀姑誅除以消心頭之恨,但均未
    償宿願,現在聽到她親切的呼喚姊姊,而且為自己調元增氣。想到機不可失,一發
    可中,陡然惡念而起,哪還管她姊妹之情,同胞之愛,霍地駢指,猛地裡向她的子
    宮穴上點去。
    
      這媧母好生歹毒,並指點去,卻偽裝像是好意去扶秀姑,好使她站起身子一般
    ,那秀姑絲毫就沒有防備她這一毒招。幸虧萬蜂王和麻谷老人,瞭解媧母的個性,
    早就防備她有這一著。萬蜂王喝聲才出口,右手一揚,將手中早扣著的一把萬蜂針
    ,抖手打出。而麻谷老人雖然早已料到,但媧母出手過快,秀姑又靠近媧母,麻谷
    老人身法再快,也措手不及,哪裡能夠救得了。這一掌不是向媧母劈去,而是劈向
    秀姑,掌風到時,秀姑當時腳下一個蹌踉,媧母便告點空,說時遲,萬蜂針有似萬
    道金霞射到。
    
      只聽媧母嘿地一聲,兩袖向前一拂,激起漫天飛霞亂射,拂而再振,身已騰空
    ,倒險些傷到秀姑。卻是天都秀士橫裡掃出一掌,這一掌卻到毫巔,將秀姑面前的
    萬蜂針,盡皆拂落,而未傷到她毫髮。
    
      這幾個人,都是同時發動,只是剎那間的事,麻谷老人跟著一聲怒喝,翻掌上
    劈,萬蜂王跺腳騰身,雙雙向媧母攻去,兩人同時一心,想把媧母逮到處死,以消
    心中怒火,麻谷老人想以力掌劈死媧母,而萬蜂王卻想繞到媧母上空,由下而下擊
    中這個心狠手毒的媧母。
    
      只聽秀姑一聲驚叫,道:「兩位手下留情!」卻見媧母快速地接了兩掌,冷笑
    道:「我要誰手下留情。」
    
      斜刺裡一滑翔,兩手再揚,只聽嗤嗤銳嘯連聲,數十隻鐵蝙蝠,已向在場的向
    人攻到。
    
      麻谷老人一錯身,便搶到唐棣身前,兩隻破爛的袖子,猛兜,狂拂,喝道:「
    快退!」
    
      天都秀士很為激動,道:「秀姑,你還要認她作姊姊。」
    
      只見他兩掌微向外揚,近身的鐵蝙蝠,全被激射落地,他卻兩眼瞧著秀姑。
    
      秀姑輕輕一歎,羅袖輕拂,五七隻襲來的鐵蝙蝠,頓時有如石沉大海,蹤影全
    無,道:「走罷,我們不是要游八大處麼?」
    
      雙目低垂,頭兒不抬,轉身便向山下走去。
    
      卻聽萬蜂王冷笑道:「這些破銅爛鐵,一再拿出來,連買破爛的不值得也要,
    我更不喜歡,你趕快收回去啦。免得我看到難過。」
    
      當當連響,但見金霞到處,不但攻向他的幾隻鐵蝙蝠,反射了回去不算,那些
    萬蜂針便有如雨點般,已向媧母前後左右罩住,媧母卻兩臂一斂,身形疾落。
    
      媧母身形有似妙舞翩翩,兩隻羅袖宛若仙女舞霓裳曲,雖不鮮艷奪目,但卻如
    白雲朵朵掠過。萬蜂王的萬蜂針,一近身便已墜落,也是無法傷到她。
    
      忽見媧母身形一晃,快如流星般,便立身秀姑面前,攔住秀姑的去路,聲音淒
    厲罵道:「好啊!原來是你這個賤人,邀來這些人對付我,你這卑鄙的賤人,勾引
    天都秀士在先,離開苗山,教唆天都秀士和我處處作對。
    
      想教天都秀士制服我,你好隨心所欲,得其所哉。豈知上天有眼,竟叫你血塞
    心血脈,僵死難活。現在你僥倖復生,得以不死,竟然邀請這些人,前來聯合對付
    我,你這詭詐心地,豈得好死,我就要你的性命,休想詭計得逞。」
    
      她全不想這些人都是她惹是生非所樹的強敵,也忘了被她害得最慘的秀姑和天
    都秀士,竟躲避她暗下毒手,潛藏在太行山的山洞中一十五年,適才倒救了她的性
    命,她倒竟遷怒於秀姑,倒打一耙,恬不知恥,竟然把她的心意誣指在別人身上。
    話到掌出,左掌右指,猛然地向秀姑驟下毒手。
    
      那秀姑身體才復原,又在黯然低頭下山之頃,媧母突施暴襲,眼看性命難保,
    天都秀士緊隨秀姑身竟是大出竟外,要抵媧母,必傷秀姑,而萬蜂王和麻谷老人更
    是身在遠處,俗語說:「遠水不解近渴」,這時卻也無能為力去救秀姑。
    
      只聽秀姑驚叫聲中,天都秀士大喊一聲,左手飛快地抓住秀姑的衣袖,愣地將
    秀姑扯了出來,他出手雖快,但是仍然慢了一步,秀姑雖然躲過了前臉,但是卻在
    這一飛去之時,兩腿伸出之時,只聽卡嗤一聲,雙腿登時便被挫著。身未落地,已
    痛暈了過去,多虧唐棣正在近處,忙搶上前一把接住。
    
      天都秀士本將媧母恨透,只是礙著秀姑,始終對她忍讓,一再維護她,不忍教
    大家對她下手。這一來天都秀士再無所忌了,嘯聲中,呼地拍出一掌,便向媧母擊
    到。
    
      媧母冷冷一笑,才要借勁振臂,忽聽身後一人怒吼道:「狠婆娘,你還想逃走
    麼。」是那麻谷老人怒火三千丈,憤恨已極,搶到身後,雙掌齊發。
    
      這媧母的功力,卻是超人一等,不管是前有天都秀士迎頭痛擊,背後又有麻谷
    老人的雙掌拍到,竟然臨危不亂,鎮靜迎敵,兩袖前卷後拂,半卸對方掌,半借來
    得掌風,倏地身形一挺,便一飛沖天。
    
      媧母正在得意,自己已然脫離了困境,乘勢逃離此地。哪知嗡地一聲,跟著怒
    吼之聲,有如霹靂,乃是萬蜂王搶先身起空中,當頭一掌劈下。
    
      三人雖有先後,但實無異同時出掌,媧母並不是三頭六臂,要是振臂騰空,必
    傷在萬蜂王掌下,身若下落,一個天都秀士已非敵手,再加上一個麻谷老人,更不
    是個弱者,好媧母,霍地左掌上托斜臂,右袖猛兜,竟然從三人掌勁交縫隙中,快
    逾閃電般一衝而出。
    
      天都秀士咬牙切齒,大為光火,但他現下卻心中耽憂秀姑如何,竟然捨了媧母
    ,趕去看視秀姑,麻谷老人身形方才撲出,媧母身已騰空,銀翼一展,便向山下滑
    落,這正是萬蜂王反方向繞去的剎那間的事,一時收勢不住,眼看就要被她逃走,
    忽聽崖上一聲呵呵笑道:「今天洒家可找以你啦。這可稱得上,冤家路窄,你休想
    逃走!」
    
      麻谷老人一探頭,只見一條白練,向媧母激射而去。
    
      麻谷老人一怔,這不是醉菩提麼?陡見那條白練,灑出滿空驟雨,媧母身形晃
    了一晃,似斷了線的風箏,已向山坡之下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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