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穹漢寶劍】
演至第八劍式,轉首向前一看,不禁呆了,他發現由第八個人形劍式向前看劍
式又自不同。
這時,他再度領悟到其中精妙之處,就是這八個人形劍式,可正可反,兩端的
第一個人形,俱都是起始劍式。
一經領悟,豁然貫通,他覺得當初刻繪這套劍法的異人,確已嘔盡心血,絞盡
腦汁,令他衷心佩服。
劍魔烏衣狂生的太虛九劍一經施展開來,令你有收勢不及之感,而對方人頭已
經落地之弊,面前石壁上的這套正反十六劍交手之際,除非你有心殺人,否則,只
能將對方逼個手忙腳亂而已。
凌壯志雖悟透了正反十六個劍式,並能熟練運用,但他仍解不開,起始劍尖所
指的那個圓點是何用意。
一陣罡風,吹來滿殿雪層,兩扇破門,搖晃不停,發出吱吱軋軋的怕人聲音。
凌壯志本能地回頭一看,發現門下那堆青石前,正放著一根拇指粗細的鐵條。
於是,飛身過去,伸手抓起,略一衡量,三尺有餘,正是一柄長劍的長度。
凌壯志心中一動,斷定這根鐵條,必是經常來此練劍那人的代用兵器。
為了將這套劍法學到至精至微,決心用這根鐵條演練幾次。
於是,回至第一式起始處,祛慮凝神,功貫右臂,真力直透鐵條尖端,一聲清
叱,身形旋轉如飛,手中鐵條,幻起滾滾烏影,帶起刺耳厲嘯。
一往一返,全部劍勢練完,「喳」的一聲輕響,鐵條尖端,恰巧刺在起始式劍
尖所指的圓點上。
「轟隆」一聲大響,圓點處的一方尺許石塊,應聲落在地上。
凌壯志驟吃一驚,飛身暴退一丈,定睛一看,在塵煙飛揚中,石壁上已經現出
一個尺許見方的石洞。
洞內漆黑,隱約間,似是有一個黃影。
凌壯志一定神,恍然大悟,原來那個小圓點,竟是練至精微一致,絲毫不差時
的劍尖所指之處。
看到洞內的黃影,他斷定是一本秘笈或者是製圖那人的身世記述。
心念間,急步走至壁洞處,凝目一看,竟是一柄用黃綾劍套裹著的長劍,取出
一看,足有二尺,份量較一般長劍為重。
凌壯志有一套橫霸武林的絕世劍法,唯一缺憾的是沒有一柄鋒利的好劍,這時
長劍到手,知是一柄寶刃。
於是,急忙退去黃綾劍套,手指剛一觸及,綾布粉粉碎裂,劍套年月過久,已
腐朽不堪了。
細看劍鞘,外殼以白金製成,僅兩個劍鞘箍上,嵌著四顆蠶豆大的鮮紅寶石,
銀絲劍穗上,串著一顆核桃大的殷紅珍珠。
凌壯志雙手微抖,心情激動,拇指一按啞簧,暴起一陣清越龍吟,右臂一揚,
寒光飛灑,滿殿生輝。
正待舉劍察看劍尖,驀見那堆青石上,現出一個青面獠牙的紅髮人頭。
凌壯志這一驚非同小可,渾身一戰,毛骨悚然大喝一聲,飛身刺出一劍。
一聲怪嗥,紅影如電,凌壯志的長劍尚未刺到,那人已騰空躍起,直落殿外。
凌壯志急忙收斂慌急的心情,定睛一看,只見那人紅髮紅袍,眼如寒星,兩顆
獠牙,暴露唇外,一蓬紅須,尤為駭人。
打量間,驀聞那人嘿嘿一陣陰惻冷笑,低沉地說:「你這娃兒膽大包天,竟敢
趁老夫不在之際,偷窺師門武學,竊盜師門寶刃,還不出來受死……」
凌壯志見那人青面獠牙,在如此深更半夜,鳥獸絕跡的巔峰上出現,尚以為他
是山魅鬼怪。
這時,見他能發人言,膽氣大壯,震耳一聲厲喝:「閉嘴,你在暗中偷窺別人
學藝,已違武林常規,還敢大言不慚誣謗別人竊盜寶刃……」
青面紅髮人未待凌壯志說完,仰天一聲厲笑,陰沉地怒聲說:「你這娃兒好一
張利嘴,你偷學先師的八招劍法,又盜去師門至寶,尚膽敢反噬老夫暗中偷窺,可
謂卑惡至極。」
凌壯志聽他說八招劍法,不由冷冷一笑,輕蔑地說:「你說壁上的劍式共有八
招,你可能說出這套劍法和八招劍式的各別名稱?」
青面紅髮人,接著目光一陣閃動,驀然厲聲說:「師門絕學,豈可任意宣告他
人?」
說著,又將音調放緩和些,表示無可奈何地說:「老夫本該殺你滅口,奪回師
門武學,姑念你年輕無知,不為已甚,只要你交還師門至寶……寶劍,自毀一雙眼
睛,老夫便放你一條生路。」
凌壯志一聽,仰天一聲大笑,聲如龍吟虎嘯,飄蕩全峰,直上夜空,餘音歷久
不絕,接著譏嘲地笑著問:「只要你能說出劍法名稱,和這柄寶刃的來歷,在下不
但將劍給你,並且在下的生命也任由你擺佈。」
青面紅髮人聽了凌壯志內力充沛的大笑,目閃驚急,神色卻依然鎮靜,略微一
頓,毅然說:「好,老夫說出來,諒你也不敢不將寶劍交出來。」
說著,伸手一指凌壯志手中光華耀眼的寶劍,厲聲說:「這是一柄銀鞘紅珠寒
光劍,長三尺有三,刀有兩面……」
凌壯志一聽,立即將劍舉至面前,雙目注定在劍柄上,看到上面有兩個白金隸
字——穹漢。
就在他目光剛剛看到「穹漢」兩字的同時,一陣勁風,倏然已至面前。
凌壯志心中一驚,只見青面紅髮人伸張右手,五指如鉤,閃電抓來。
於是,一聲大喝,橫飄五尺,手中穹漢劍,一招人形劍法的第三式順勢揮出,
幻出一道弧形匹練,猛掃對方的中盤。
青面紅髮人對這招劍式極為熟悉,身形一晃,已經閃開。
凌壯志一聲怒哼,再演第六式,穹漢劍翻滾如銀龍,挾著絲絲劍嘯,再向對方
攻去。
青面紅髮人哈哈一笑,得意而輕蔑地說:「班門弄斧黌門賣文,你再不識趣放
下寒光劍,老夫就要你血濺當地了。」
說話之間,揮動雙拳,竟在劍隙中企圖搶攻。
凌壯志一見,又羞又怒,自覺下山以來,絕無敵手,今夜竟然自己持劍,而讓
對方一雙肉掌搶攻。
繼而一想,頓時大悟,一聲怒哼,劍式立變,疾演反式八劍,一經施展,青面
紅髮人立被逼得手忙腳亂。
青面紅髮人大驚失色,怪嗥連聲,明明是他習過的第七劍,應該向左閃,但身
形尚未到達,寶劍已在身先。
於是,心慌意亂,不知立身何處安全,只覺周近俱是劍光,泛起刺骨陰寒。
凌壯志見青面紅髮人尚不知遇難而退,心頭不禁火起,一聲大喝,倏變正式第
四劍,震腕一繞,猛點對方喉間。
青面紅髮人似未料到,驚嗥一聲,仰身猛向後倒。
就在凌壯志寶劍點到,那人仰面倒向身後的同時,寒光閃處,一顆紅髮人頭,
倏然飄落下來。
凌壯志無心殺死那人,故而驟然吃了一驚,於是急剎衝勢,定睛一看,誰知,
那人再度一聲驚呼,竟然挺腰又站起身來。
只見那人生著一張馬臉,頭髮已斑白,三角眼內,正閃爍著驚急怨毒的冷焰,
掉在地上的竟是一具紅髮假面。
凌壯志一定神,不由沉聲說:「偌大年紀,還裝魔扮鬼,以此嚇人,定然不是
什麼善良之輩……」
馬臉斑發老人,三角眼一瞪,厲聲說:「小輩休逞口舌之利,快將師門寶劍還
給老夫,也許老夫給你一個全屍。」
凌壯志一聽,頓時大怒,劍眉一豎,怒聲說:「你這老狗,膽敢謊言騙人,今
夜在下不說破,諒你終身也不知情,牆上八個人形劍式,共計正反一十六劍,你謊
稱這柄寶刀是寒光,而劍柄的兩個金字卻是『穹漢』,你身為師門弟子,哪有不知
師門武學和劍名的道理……」
話未說完,驀見馬臉斑發老人一聲厲喝,飛身撲來,同時切齒恨聲說:「小輩
閉嘴,竟敢教訓起老夫來了。」
厲喝聲中,反手在大紅袍內撤出兩柄銀光閃閃的精緻判官筆來,雙手飛舞,猛
砸凌壯志的天靈和肩井。
凌壯志見對方的兵刃是一對亮銀判官筆,心中不禁一動,頓時想起那天晉德大
師在馬鞍山洞中暢談武林奇人異事時,曾經特別指出,普天之下,只有葉小娟的父
親朱腕銀筆葉大俠一人使用的兵刃,是一對精緻的亮銀判官筆。
如今,對方馬臉老人也使用的是一對銀筆,莫非這人就是失蹤一十九年的朱腕
銀筆葉天良?
心念電轉,橫飄一丈,同時厲聲說:「你是何人,快些報上名來。」
馬臉斑發老人雙筆走空,心中怒火愈熾,一聲怒哼,飛身再撲凌壯志,同時,
切齒恨聲說:「老夫青面紅袍釘心判……」
話未說完,身形已至凌壯志面前,雙筆一分,逕取凌壯志的小腹丹田。
凌壯志見對方不是葉大俠,心中頓無疑慮,身形一旋,再度讓開,故意冒聲問
道:「你既然不是葉大俠,為何使用他的一雙銀筆?」
如此一問,青面紅袍釘心判大吃一驚,面色立變,倏然剎住身形,一雙三角眼
驚異地望著凌壯志,久久,才疑惑地問:「小子,你怎地識得老夫手中的這對亮銀
筆是葉天良那老狗的兵刃?」
凌壯志心中一動,故意仰天一聲大笑,傲然朗聲說:「在下當年曾與葉大俠有
數面之緣,豈能不識得他的成名兵器……」
青面紅袍釘心判未待凌壯志說完,震耳一聲大喝:「小輩閉嘴,竟膽敢戲弄老
夫,你今年多大年紀?」
大喝聲中,飛舞雙筆,幻起一片銀光筆影,向著凌壯志滾滾罩來。
凌壯志斷定青面紅袍釘心判,必然知道葉大俠的生死存亡和行蹤,如果能在他
的口中探出一些真實消息,將來見到雙劍無敵黛鳳張雲霞和葉小娟,也好因此了結
那段嫌怨。
心念一定,飛身閃開,同時朗聲說:「釘心判,不管在下究竟多大年紀,這與
你毫不發生關係,只要你對葉大俠的生死行蹤,是否尚在人間,你如何得到他的銀
筆說出來,在下願將獲得的這柄寶劍相贈與你……」
青面紅袍釘心判一聽,立即發出一陣陰沉輕蔑的哈哈大笑,同時望定凌壯志,
譏嘲地朗聲說:「愚蠢無知的小輩,你想在老夫的口裡騙出葉天良那老狗的行蹤消
息嗎?哈哈,那不啻是白日做夢……」
凌壯志一聽,頓時大怒,劍眉一豎,厲聲大喝:「到時不怕你不說。」
大喝聲中,挺腕振劍,一招劍魔太虛九劍中的「銀虹乍現」,幻起千百銀鋒,
直向青面紅袍釘心判罩去。
釘心判大吃一驚,頓時不知身在何處,這才知道面前白衫少年不是平庸之輩,
於是身形一閃,橫飄八尺。
凌壯志豈肯放鬆,怒哼一聲,如形附影,對方雙腳尚未立穩,他已先行到達釘
心判的身後。
釘心判這一驚非同小可,嗥叫一聲,正待再躲,驀覺一陣刺骨寒氣,已抵在腰
後脊上,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他是久經大戰,心地陰險的老手,知道對方劍尖已抵在腰上,只要自己略微一
動,便休想活命。
於是,他強抑心中的驚恐,故作鎮靜地望著身後,佯裝忿怒地大聲說道:「小
輩,要殺要剮,任憑於你,何必這樣捉弄老夫。」
問話之間,神色驚恐地側首望著身後。
凌壯志用劍抵住釘心判的後腰,目的在逼他說出葉天良葉大俠的生死下落,這
時見他色厲內荏地明知故問,不由冷冷一笑,說:「要想活命就快些說出,你得到
葉大俠這雙銀筆的詳細經過,否則,哼,如有一句不實,可別怨在下手辣心狠。」
說著,手中穹漢劍,略微挺進半分,劍尖立透衣內。
青面紅袍釘心判立覺陰寒刺骨,不由渾身一戰,但他知道了凌壯志的目的,反
而態度強硬地大聲說:「你這樣脅迫老夫,手段可卑,老夫寧死不屈。」
凌壯志見釘心判態度強硬,只得一收長劍,冷冷地說:「諒你不說出也逃不出
這座破殿。」
說著,緩步繞至釘心判面前一丈之處,橫劍卓立,目光注定他那張忽青匆白的
馬臉。
釘心判一向自恃輕功卓絕,但看了凌壯志的奇功身法,自知要想趁機逃走,似
是絕不可能了。
於是,三角眼怨毒地望了凌壯志一眼,也冷冷地說:「你要老夫說什麼?」
凌壯志見釘心判裝糊塗,心中不由暗暗生氣,因而大聲地說:「要你說出當年
朱腕銀筆葉大俠的生死下落,和你得到他這對精緻銀筆的經過。」
釘心判一聽,三角眼狡獪地一陣閃動,似是有難言之隱,又似在構想說詞。
凌壯志一見,雙眉微剔,厲聲警告說:「釘心判,我鄭重向你提出警告,你休
想捏造故事,葉大俠的女兒葉小娟,已知道臥虎莊老莊主金刀毒燕阮陵泰,和太平
鎮的鐵弓玉環晉宇田,俱是她的殺父仇人,是以,早在兩個月以前,分別將他們兩
人擊斃了……」
釘心判一聽,面色大變,脫口一聲驚啊,不由插言問:「這,這件事,她……
她怎麼知道?」
凌壯志冷冷一笑,不屑地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釘心判若有所思地頷首說:「是的,這件事我一直持反對態度,若想人不知,
除非己莫為,斬草不除根,逢春又萌芽……」
凌壯志最初尚以為釘心判曾經勸阻過阮陵泰等人謀害葉大俠的事,這時一聽原
來是主張連葉小娟一齊剷除,因而,頓時大怒,暴喝一聲:「閉嘴,你這老狗的心
腸更狠。」
暴喝聲中,飛身前撲,手中的寶劍,一招「橫掃五嶽」,反臂掃向釘心判的小
腹。
釘心判心中一驚,知道自己已經失態,身形一縱,暴退三丈。
凌壯志一俟釘心判身形立穩,立即怒聲問道:「你到底說不說葉大俠的生死下
落?」
釘心判老臉灰青,目光閃動,略一遲疑說:「葉天良仗勢橫行,恃技凌人,惹
起許多黑道朋友的群怒公憤,久已存有除去之心……」
凌壯志立即插言問:「那麼你也是這些黑道朋友的其中之一了?」
釘心判坦然地點點頭,說:「不錯,不過老夫那次並沒及時趕上參加圍攻葉天
良的行列……」
凌壯志本待問他那次參與預謀陷害葉大俠的是哪些人,繼而一想,問他恐怕也
不說,因而改口問:「既然你沒有參與謀害葉大俠,這對銀筆怎會在你的手裡?」
釘心判三角眼冷冷地看了凌壯志一眼,繼續說:「這兩支銀筆,原來不在一個
人的手裡,一支在臥虎莊金刀毒燕阮陵泰兄處,另一支在……」
說此一頓,倏然住口,三角眼機警地望著凌壯志。
凌壯志何等聰明,知他因怕洩露另一秘密而有所顧忌,想到葉小娟說的尚有烏
鶴仙長因而冷冷一笑說:「另一支是在崆峒現任掌門人烏鶴惡道的手裡。」
釘心判見凌壯志自己說出來,反而不覺得驚異了,於是微一頷首說:「不錯,
那時烏鶴老道尚未接掌崆峒門戶,終年行雲在外,結納高人,增長閱歷,這另一支
銀筆就是落在他的手裡。由於老夫使的兵刃也是一對判官筆,加之葉天良的銀筆放
在他們身邊也無用處,並且極易招來殺身之禍,因而便贈給老夫了。」
凌壯志秀眉一蹙,好奇地問:「難道你就不怕招來殺身奇禍嗎?」
釘心判眉頭一揚,傲然一笑說:「老夫為練一種奇功,需要閉關多年,啟關後
已是事過境遷,再說,老夫威震山陝數十年,與人交手,從未用過兵刃,今夜與你
小子尚屬首次。」
凌壯志無心聽他胡吹,一俟話落,立即沉聲問:「以後葉大俠怎樣了?」
釘心判毫不遲疑地搖搖頭說:「這一點老夫當時沒有問,我想在那麼多高手圍
攻下,縱然葉天良有三頭六臂,恐怕也凶多吉少了,何況至今仍無絲毫消息。」
凌壯志覺得釘心判說話不實,他既然與阮陵泰等人是好友,葉大俠的生死下落
豈能不知?
釘心判見凌壯志蹙眉不語,不由提醒地說:「老夫已將全部經過說與你聽了,
現在該你實現諾言,將手中的穹漢劍交給老夫了。」
凌壯志雙眉一展,冷冷一笑說:「只有葉大俠的生死行蹤刪掉了。」
釘心判知凌壯志已無意將劍給他,三角眼一瞪,厲聲大喝:「小輩你膽敢愚弄
老夫?」
大喝聲中,就地一蹲,雙筆揮舞如飛,幻起一道銀光筆影,就地向著凌壯志滾
滾逼來。
凌壯志心中一驚,這種功夫極似傳說中的滾地龍,釘心判說他坐關勤練奇功,
想必就是這種功夫了。
心念完畢,釘心判已滾至跟前,由於怕寶劍傷了葉大俠的成名銀筆,乍然之間
竟不知如何應付這種奇異功夫。
於是,身形一閃,橫飄兩丈。
但釘心判以奇異的身法,加上絕佳的輕功,宛如風吹柳絮般,就地翻滾追至,
同時厲聲大喝:「小輩,要想活命,就快放下手中寶刃。」
就在第一支銀筆擦身飛過的同時,第二支銀筆緊跟著投到。
凌壯志勃然大怒,倏起殺機,身形一旋,已至釘心判身俊,大喝一聲,穹漢劍
反臂揮出,閃電掃向對方腰間,釘心判大吃一驚,魂飛天外,再想施展滾地龍已來
不及了。
寒光一閃,暴起一聲直上夜空的淒厲慘叫。
釘心判立被攔腰斬為兩段,鮮血飛灑,五臟齊出,登時氣絕。
凌壯志揮劍殺了山陝一帶的著名惡盜青面紅袍釘心判,即至殿下冰雪中,將那
對精緻銀筆找回來。
他要把這對銀筆交給葉小娟,讓這個一直都不知父親面貌的可憐少女,在有生
之年,尚能見到父親仗以成名的兵器,而略微感到安慰。
他首先將穹漢劍懸在腰間,繼而將釘心判的紅袍下擺,撕成一條長帶,順勢將
一對銀筆相對捆起。
抬頭一看,日已西沉,光線十分昏暗,特別大而亮的曉星已在東天升起來。
想到這些天來的日夜兼程,匆匆登上絕峰的目的,一切全是空,恩師迷離坎坷
的身世,在娟師姊和自己的一生中永遠是個謎,而在娟師姊和自己的一生中,水遠
是一件鬱悶而痛心的事。
一想到娟師姊,那張芙蓉般的絕美嬌靨和高雅的儀態,窈窕的身材,立即浮現
在他的腦海間。
試想,一個自生到人間便失去了慈母的少女,週歲又喪失了父親的愛護,如今
在這個孤苦無依的人世上,忽然得到了一個親人——父親的心愛弟子,也是父親命
定的夫婿,而這個親人,一見面便給她帶來了父親已死的消息,接著,又有不少美
麗的少女,先她而跑進丈夫的生命裡,在一連串的沉重負荷下,難怪她要自歎命苦
了。
現在,唯一能揭開她身世之謎的凌霄庵,已變成了一片殘坍廢墟,假設她知道
了這情形,能不痛心欲絕嗎?
心念至此,他覺得娟師姊太悲慘,太可憐了。
因而,他向蒼天宣誓,他要善待娟師姊,他要竭盡所能地給娟師姊快樂,即使
流盡身上的血、淚、汗。
想到一身白衣,聖潔如百合的葉小娟,他的心愈加沉重了,他感到有塊千百斤
重的大石頭,緊緊地壓在心靈深處。
凌壯志癡呆地立在廣大的破殿階前時而黯然搖頭,時而仰首歎息,片刻之間,
立在冰雪寒風中的他,額角已經見汗了。
憂鬱、懊悔、痛苦、焦急,一齊湧上他的心頭。
他感到心胸鬱悶,呼吸有些窒息,胸腔被壓迫得幾乎要爆炸了。
但這時,他突然體會到世事如幻,萬化千變,愈認為可能,愈不可捉摸的那句
話的真正哲理了。
心念至此,他的兩腿有著無比的沉重,他幾乎不敢相信,他是否還能縱上數丈
外的破山門。
驀然——
一聲震撼山峰的巨鐘聲,劃空傳來。
凌壯志精神一振,倏然轉身,雙目頓時一亮,這聲巨鐘大響,分明是寺院中的
晨鐘,乍然聽來鐘聲似在峰後。
於是,縱身撲至殿階,騰空飛上殘破殿脊。
嗡嗡鐘聲,餘音蕩空不絕,似是發自東北方。
只見東北一片嵯峨怪形冰巖,雪屑旋飛,數百丈內看不到任何屋脊殿影。
凌壯志斷定鐘聲不會太遠,於是,飄身縱下破殿,展開輕功,直向東北馳去。
只見數十丈下,一片蔥綠,竟是一座冰雪四面拱圍的深谷。
谷內蒼松翠竹,方圓數里,在四周雪光反映下,谷內景物清晰可見。
正中碧綠蔥籠中,赫然現出一片廣大寺院,大殿三進,捨房百棟,紅磚琉瓦,
隱隱閃輝,氣勢十分雄偉。
凌壯志看罷,心中大喜,雙袖一展,身形飛瀉而下,疾如天降殞星,幻起一道
垂直下降白影。
到達崖下,谷中溫度驟增,宛如三月暮春,地上無數奇異山花,爭奇鬥艷,齊
吐芬芳。
凌壯志看了一眼密集茂盛的高大雲松,展開輕功,直向寺院奔去。
晨鐘三響,立即傳來陣陣清悠而有節奏的梵唱,和莊嚴肅穆的法器木魚聲,令
人聽來,塵念頓消。
凌壯志聽得出,梵唱之聲俱是女音,斷定那座寺院必是一座尼姑庵,因而,心
中狂喜,身形驟然加快,四周松林飛舞倒逝。
驀然,一聲清脆而似鬱沉的聲音,就在附近響起:「何方高人,前來本谷?」
凌壯志一心飛馳,聞聲驟吃一驚,倏然停住身形。
遊目一看,周圍雲松翠竹雜植,方圓十數丈內,根本看不到發話人身在何處。
驀聞方纔的聲音,繼續謙和的說:「由閣下立身之處,向北走約三十丈,即可
到達蝸居。」
凌壯志一聽,驚得渾身不禁一戰,想不到這座溫暖如春的翠綠谷內,竟息隱著
一位世外高人。
根據發話的聲音,斷定是位女異人,她由數十丈即能聽出來人的方向位置,且
能以千里傳音的功夫詢問你,她的武功之高,由此可見。
於是,恭身立好,氣納丹田,雙目注定北方,恭謹揚聲說:「晚輩冒昧進入前
輩清修靜地,理應受責,怎敢再去打擾前輩清興。」
把話說完,對方一陣沉默,想是為凌壯志自稱晚輩而感到震驚。
稍頃,驀聞對方愉快地一笑,說:「閣下太謙遜了,不必拘禮,請即前來。」
凌壯志一聽,心中驚喜,不便再展輕功,大步向前走去。
前進十數丈,發現一片細竹中,拱圍著一間青石小屋。
小石屋方約一丈,高有丈許,正面一門,左右各有一個圓形小石窗戶。
凌壯志看罷,不由一皺眉頭,心說:「這才真是名符其實的蝸居呢!」
心念間,已至翠竹外沿,凝目細看,透過許多竹隙間,發現屋門已經大開,正
中石床上,正盤膝坐著一個高挽道髻,身穿月白道袍的女道姑。
只見白髮道姑,儀態雍容,面目秀麗,霜眉鳳目間,含蘊著溫靜端淑和高貴脫
俗的莊肅氣質。
看她面色紅潤,皮膚細膩,毫無一絲皺紋,年齡最多三十八、九歲,但不知為
何她的發眉皆白了。
凌壯志距屋尚有一丈五、六,即已停身止步,放下手中那對銀筆,拱手一揖,
深深到地,同時朗聲說:「晚輩凌壯志,恭請老前輩金安。」
揖罷直身,舉目再看,心頭不由猛然一震。
只見白髮道姑,原本紅潤的秀麗面龐,這時突然變得蒼白如紙,鳳目圓睜,嬌
軀微抖,目光一直盯著地上的那對銀筆。
凌壯志心知有變,斷定白髮道姑必是與朱腕銀筆葉大俠相識,同時,根據她如
此遽變的神色判斷,他們之間的關係,尚且不平凡。
由於白髮道姑沒有發言,凌壯志依然恭謹地立在一丈以外,靜以待變。
驀聞石屋內的白髮道姑,似是強壓抑內心的激動、痛苦,平靜地問:「小俠姓
凌?」
凌壯志恭謹頷首,再度說了一遍:「是的,晚輩凌壯志。」
白髮道姑似是驚覺自己的失態,急忙一整神色,強自含笑問:「凌小俠可是由
江南來的?」
凌壯志不知白髮道姑的用意,只得頷首說:「是的,由金陵來此。」
白髮道姑秀麗的面龐上,似是掠過一絲失望的神色,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一雙銀
筆,繼續問:「小俠何事北來恆山?」
凌壯志見問,心中一動,覺得這是一個探詢凌霄庵遭劫的大好機會,於是,略
一躬身,說:「晚輩奉師命,前來恆山凌霄庵,找尋一位前輩。」
白髮道姑澄澈的眸子光輝一閃,繼續問:「你找的那位前輩是誰?」
凌壯志歉然搖搖頭,微一躬身說:「請前輩原諒……」
白髮道姑未待凌壯志說完,立即含笑阻止說:「如有不便,不必勉強。」
凌壯志堅毅地說:「不,沒有什麼不便,只是晚輩也不知那位前輩是誰。」
白髮道姑一聽,不覺綻唇笑了,在她紅潤的櫻唇內,露出一線潔白如玉的整齊
貝齒。
凌壯志自己也覺得有些荒唐,因而慚愧地低下了頭。
驀聞白髮道姑,含笑問:「小俠的師尊是哪一位?」
如此一問,凌壯志的臉更紅了,他慚愧地低聲說:「先師的身世姓名,要問過
那位前輩後,才能得知。」
白髮道姑一聽,並沒有因凌壯志這句荒唐的話而笑,相反的略轉紅潤的秀麗的
面龐,再度慘變,鳳目中立即湧滿淚水,久久才顫聲說:「你……你……你是說天
良已死?」
凌壯志知道白髮道姑是看了身邊地上的銀筆而誤會了,但看了白髮道姑慘然的
神情,加之想到去世的恩師,因而也含淚說:「先師雖已去世,但先師並不是葉大
俠。」
白髮道姑聽得一愣,不解地問:「你那對銀筆……」
凌壯志立即回答說:「那是晚輩在峰上凌霄庵的破殿內,遇到一個假裝青面紅
髮,自稱是釘心判官的惡人手中奪過來的。」
白髮道姑疑惑地問:「你為何要將葉大俠的銀筆奪回來?」
凌壯志不願將事情扯得太遠,僅含糊地說:「一代大俠仗以成名的兵刃,豈可
落入歹徒之手,理應將之奪回,奉還給葉大俠的家人。」
白髮道姑霜眉一蹙,輕聲一歎,黯然說:「葉大俠的愛妻已死,唯一的女兒又
失蹤多年,你那對銀筆恐怕歸還無望了。」
凌壯志聽得渾身一戰,面色大變,俊面精光閃射,神情癡呆地望著緩緩合上雙
目的白髮道姑,顫聲問:「前輩……您……您……這話說的可是真話?」
白髮道姑木然不動,既不搖頭,也不頷首。
凌壯志心神恍惚,靈智間似有所悟,但也有更多的迷惑,這時見白髮道姑閉目
不說,因而,自動地惶聲說:「晚輩來恆山之前,曾在黃山天都峰上,遇到葉大俠
髮妻雙劍無敵黛鳳張雲霞……」
盤坐在石床上的白髮道姑,面色愈形慘然,一顆接一顆的晶瑩淚珠,由合閉的
鳳目中簌簌滾下來。
凌壯志在更多的迷惑中,已經瞭然白髮道姑的身份,就是他前來恆山凌霄庵要
找的那位前輩。
但他由於心情激動,過分驚喜,淚珠也一顆接一顆地滾下來。
終於,他興奮而流著淚,泣聲低呼道:「前輩,弟子凌壯志遵先師遺命遙遙萬
里,遠來恆山凌霄庵,特來向前輩詢問先師的身世姓氏和他一生坎坷遭遇。」
說罷,雙膝落地,伏身跪在地上。
白髮道姑微合的鳳目中,淚珠滾落得更激烈了,久久才顫聲問:「是你一個人
前來嗎?」
凌壯志伏跪在地上,含淚恭聲說:「還有娟師姊!」
白髮道姑嬌軀一戰,倏然睜開充滿淚水的鳳目,驚喜地急聲問:「娟兒呢?」
凌壯志無言答對,久久說不出話來,最後,終於囁嚅著說:「弟子和娟師姊分
途前來,娟師姊想必尚未到達。」
白髮道姑似是曾經在愛河裡受過折磨的人,深知小兒女的心意,這時一聽,立
即驚異地問:「怎麼,你兩人在鬧氣?」
凌壯志一直跪在地上,低頭不語。
白髮道姑秀麗面龐上,立時掠過一絲憂慮神色,她悄悄地黯然搖了搖頭,接著
強自平靜地和聲說:「來,到床前來,我有話問你。」
凌壯志恭聲應是,叩首起身,取起身邊的那對精緻的銀筆,低著頭,躬著身,
緩步向屋前走去。
這時,天已經大亮,太陽仍未升起,寒意特別濃。
剛至門前,即聽白髮道姑親切地說:「進屋內坐吧!」
凌壯志進入門內,發現床前數尺大小的空地上,尚分左右橫放著四個蒲團,但
他不敢就坐,於是恭身說:「前輩面前,哪有弟子的座位?」
白髮道姑一指地下的蒲團,親切地說:「你坐下來,我有許多話問你。」
凌壯志躬身應是,即至床前末位蒲團,盤膝端正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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