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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 雨 香 魂

                   【第二十章 坎坷身世】
    
      身形剛達地面,白髮道姑已至殿前,立即親切擔心地沉聲說:「志兒,你怎的 
    如此孩子氣,還不快回禁院去。」 
     
      凌壯志一想,也覺得自己幼稚的可笑,不由紅著臉笑了。 
     
      驀然—— 
     
      一聲隱約可聞的清悠長嘯,夾著山風劃空飄來,乍然一聽,似是遠在二三十里 
    外。 
     
      凌壯志心頭猛然一震,雙目冷電一閃而逝,不由脫口驚呼:「啊,娟師姐!」 
     
      白髮道姑面色一變,立即疑惑地急聲問:「這會是娟兒嗎?」 
     
      凌壯志在清嘯音韻中已聽出是宮紫雲的聲音,因而肯定地說:「是的,一定是 
    娟師姐!」 
     
      白髮道姑鳳目中,不知何時已湧滿了淚水,她仍有些不相信地問:「她會有如 
    此精深的內功?」 
     
      說此一頓,似乎想起什麼,立即望著凌壯志,憂急地說:「志兒,你再呼喚你 
    娟師姐一次。」 
     
      這正是凌壯志心中要做的,於是恭聲應是,騰空飛上殿脊,面向方才嘯聲傳來 
    的方向,再度振聲高呼:「喂——娟——師——姐——小——弟——在——你—— 
    的——西——北——方——」 
     
      呼聲蕩空,餘音尚未消逝,那聲清悠長嘯,再度隨風飄來,較之第一次發嘯時 
    近多了。 
     
      凌壯志一聽,驚喜欲狂,低頭望著殿前的白髮道姑,激動地大聲說:「果然是 
    娟師姐,前輩……」 
     
      說話之間,發現白髮道姑的秀頰上,已流滿了淚水,因而驚得頓時呆了。 
     
      驀聞白髮道姑激動的顫聲問道:「這孩子的輕功不俗,她的師父是誰?」 
     
      凌壯志一時語塞,因為他也不知道宮紫雲的授藝恩師是誰,因而遲疑的說:「 
    由於和娟師姊相處僅有一日一夜之間,志兒尚沒有機會問。」 
     
      白髮道姑略一沉思,突然問:「你娟師姊是用劍嗎?」 
     
      凌壯志立即頷首應是。 
     
      白髮道姑霜眉一蹙,迷惑的說:「她不可能現在仍活在世上,即使沒有死,也 
    不會收金刀毒燕阮陵泰這等陰狠狡滑的人為徒。」 
     
      凌壯志心中一動,不由脫口問:「前輩說的是誰?」 
     
      白髮道姑遲疑的說:「說出來你也不知。」 
     
      但,她仍忍不住抬頭問道:「志兒,你可聽說百年前有位以輕功劍術著名的御 
    雲仙姬?」 
     
      凌壯志立時想起在馬鞍山石洞中時,晉德大師曾經談過這位一代著名的俠女, 
    因而頷首說:「志兒知道,據說昔年武林中,有人批評她的劍術雖精,但仍敵不過 
    兩百年前的劍魔烏衣狂生的太虛九劍,是以她踏逼全國要找到劍魔的傳人,加以印 
    證,但她始終沒有如願,後來便不知所終了。」 
     
      白髮道姑黯然說:「如果御仙雲姬知道劍魔烏衣狂生的劍術,已達超凡人聖的 
    至高境界,她當不致再終年在外,妄自奔波了。」 
     
      凌壯志聽得心中一驚,不由脫口急聲問:「前輩說的劍術至高境界,可是指的 
    御氣飛劍?」 
     
      白髮道姑立即點了點頭。 
     
      凌壯志一聽,頓時愣了,這話如不是出自白髮道姑之口,他簡直不敢相信,凌 
    厲霸道的太虛九劍,居然能練達御氣飛劍的神化境地,根據他自己的看法,似乎是 
    絕不可能的。 
     
      就在這時,那聲清悠長嘯,又響了,這次聽來,就在峰下。 
     
      嘯聲逐漸上升,愈聽愈近,清悠入耳,但音質中充滿了喜悅焦急。 
     
      凌壯志一聲歡呼,飛身飄落殿下,同時興奮的說:「前輩,志兒要迎娟師姊去 
    了。」 
     
      說話之間,縱躍如飛,直向嘯聲傳來的方向馳去。 
     
      白髮道姑如癡如醉,鳳目中的淚珠,再度簌簌地滾下來,她望著傳來清嘯的黑 
    暗天際,喃喃地說:「百丈咫尺,這孩子來得太快了……」 
     
      喃喃自語間,突然發覺凌壯志已經迎去,不由脫口急呼:「志兒站住。」 
     
      凌壯志聞聲停住,興奮地轉身望著白髮道姑說道:「前輩,娟師姐就要上峰來 
    了。」 
     
      白髮道姑舉袖一擦眼淚,興奮地戚聲說:「志兒,我不願在此地見她,你可引 
    娟兒去石屋見我。」 
     
      凌壯志迫不及待恭聲應是,轉身向東南迎去。 
     
      白髮道姑略一沉思,又悄悄跟在凌壯志的身後。 
     
      凌壯志聽著逐漸接近的清嘯,掩不住心中的狂喜,他這時不知道見了娟師姐第 
    一句話該向她說什麼。 
     
      他想著她的絕世風華,高雅的氣質…… 
     
      驀然,凌壯志靈智一亮,恍然大悟,在這一剎那,他由宮紫雲的高雅氣質,突 
    然聯想到白髮道姑。 
     
      白髮道姑的雍容氣質和高雅的風韻,幾乎與娟師姐酷肖相似,難道白髮道姑就 
    是娟師姐的生身母親? 
     
      看白髮道姑對師姐的那副親切慈愛的神情,言詞語氣中的關懷,如非母女,豈 
    能表現出如此密切的情態? 
     
      心念間,那聲清嘯已經停止了,極快的衣袂破風聲,已聽得極為清楚。 
     
      凌壯志循聲凝目一看,只見東南一片雪巖中,一點黑影,快如彈射流矢,直向 
    這面電掣馳來。 
     
      尤其,在朦朦旋飛的陣陣雪屑中,無法看清她真實的位置,乍然看來,恍如踏 
    雪飛霧,愈顯得奇快神速。 
     
      凌壯志雖見過宮紫雲曾施展她的絕世輕功百丈咫尺,但像今夜盡力施為尚屬首 
    次。 
     
      雙方相對飛馳,距離閃電般的短縮,眨眼間已不足十丈了,對面飛馳而來的黑 
    影,果是一別多日的宮紫雲。 
     
      凌壯志驚喜欲泣,多日來的相思眷念,一齊湧上心頭,喉間一陣哽咽,再也呼 
    不出聲來了。 
     
      紫裳背劍的宮紫雲,一見飛身迎來的凌壯志,寒潭秋水般的鳳目中,淚水像決 
    堤河流般湧不來,同時,悲聲戚呼:「弟弟……」 
     
      戚呼聲中,玉臂伸張,飛身撲進凌壯志的懷裡,再也忍不住失聲哭了。 
     
      凌壯志惶急地將宮紫雲的嬌軀摟在懷裡,俊目流淚,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撫摸她 
    的如雲秀髮,同時,口裡不停地低呼姐姐。 
     
      立在七八丈外雪巖後的白髮道姑,僅僅看到一個撲進凌壯志懷裡的人影,便忍 
    不住淚眼模糊,掩面無聲地痛哭了。 
     
      她聽著宮紫雲的哭聲,既喜且悲,既興奮又痛心,屈指算來,轉眼已是二十年 
    了,人生有幾個二十年? 
     
      宮紫雲的哭聲停止了,凌壯志舉袖擦她玉頰上的淚水。 
     
      當凌壯志舉袖欲擦的時候,他不由面色突地一變,脫口驚呼:「啊,娟師姊, 
    你?……」 
     
      凌壯志的確驚果了,他發現宮紫雲豐滿的玉頰瘦削,嬌艷暗然無光,黛眉間籠 
    滿了淒愁,即使他雙令他神迷的眸子,也沒有以前明亮了。 
     
      他呆舉著衣袖,久久不知移動,他尚以為,這些天的旅途奔馳,將這位國色天 
    香的絕美少女勞頓成這副憔悴樣子。 
     
      但,隱身雪巖後的白髮道姑,卻看得又驚又喜,她似乎沒想到她日夜思念的娟 
    兒,已經是婷婷玉立,美如仙女了。 
     
      宮紫雲一陣哭泣,心中的相思、氣忿、委屈,似乎一切都隨著眼淚流盡了。這 
    時見凌壯志為她的憔悴驚惶發呆,不由嗔聲說:「哼,還不是都為了你!」 
     
      說話之間,發現自己仍偎在凌壯志懷裡,不由羞得嬌靨一紅,似真似假地佯怒 
    退開了。 
     
      凌壯志心頭一震,不由急聲問:「什麼?為我?」 
     
      宮紫雲忿忿地舉手擦了一下眼淚,仰首望著夜空,沉聲問:「我問你,你為什 
    麼故意避我?為什麼在石門鎮不追我?你為什麼一個人先到恆山來?」 
     
      一陣為什麼,問得凌壯志心慌意亂,不知如何解說。 
     
      宮紫雲見凌壯志沒有回答,芳心愈加生氣,不由黛眉一挑,轉首望著凌壯志, 
    繼續怒聲問:「我問你話,你為什麼不答,你為什麼不理?哼,你當我不知道嗎? 
    你和葉小娟……」 
     
      話未說完,嬌軀微抖,急忙舉袖掩住嬌靨再度痛心的哭了。 
     
      凌壯志一見,心中愈加慌亂不安,不由急上數步,伸手去握宮紫雲的雙腕,同 
    時,惶聲說:「娟師姐,你誤會了……」 
     
      他的手剛一觸及那雙顫抖的玉腕,宮紫雲身形一閃,避開了,同時哭著說:「 
    我不是你的師姐,你不要碰我。」 
     
      凌壯志見宮紫雲如此氣惱,愈顯得手足無措。 
     
      隱身雪巖後的白髮道姑也看呆了,她似乎沒想到她夢想一見的娟兒,竟有如此 
    強烈的性格。 
     
      她看得出宮紫雲確實熱愛著凌壯志,只是滿腹的妒火和途中牽掛凌壯志所受的 
    委屈,這時一併要發洩給凌壯志罷了。 
     
      她早在聽了凌壯志敘述時,即有了一個決定,她必須盡快為這兩個小兒女完成 
    百年好事,否則,他們絕難逃脫未來的悲慘命運。 
     
      她看得很清楚,以凌壯志如此高絕的武功,不難轟動江湖,震驚武林,以他如 
    此英俊年少,不知要有多少俠女為他顛倒。 
     
      假設他們雙棲雙飛,形影不離,是一對名正言順的恩愛夫妻,那些意志堅強, 
    明斷事理的少女,自會遠離。 
     
      驀見凌壯志愁眉苦臉地訕訕問:「娟姐姐,你……你可是遇到了葉小娟?」 
     
      宮紫雲依然掩面哭泣,這時見問,輕哼了一聲,說:「我不但遇到了葉小娟, 
    還遇到了她那位不講理的母親。」 
     
      凌壯志聽得心中一驚,不由急聲問:「她們怎樣對你?」 
     
      宮紫雲倏然放下雙手,氣惱地望著凌壯志,怒聲問:「她們向我要人,要我將 
    你交給她們。」 
     
      說話之間,發現凌壯志腰間懸著一柄亮銀劍鞘的長劍,不由多看了一眼,但她 
    這時卻無心去問劍的來源。 
     
      凌壯志已知道了黛鳳張雲霞就是自己的師母,心中雖然生氣,但也不敢出言不 
    遜,因此,秀眉一蹙,說:「她老人家怎會這樣……」 
     
      宮紫雲一聽,芳心大怒,脫口厲聲問:「你說什麼?她老人家?」 
     
      凌壯志被這厲聲一問,不由嚇了一跳,但他受了白髮道姑的叮囑,不敢即時告 
    訴她朱腕銀筆葉大俠就是她的生身父親。 
     
      他心中焦急,有苦無法述,加之一時之間,又不知如何向娟師姐解釋,額角上 
    頓時滲出了汗水。 
     
      宮紫雲怒目望著凌壯志,冷冷一笑,說:「原來你早就把她認作是你的岳母, 
    難怪你張口她老人家,閉口她老人家的死勁稱呼。」 
     
      凌壯志為難的解釋說:「娟師姊,你現在還不清楚……」 
     
      宮紫雲立即打斷他的話,怒聲說:「我比你還清楚,你不必向我解釋。」 
     
      說此一頓,鳳目注定凌壯志,痛心的問:「你可知道你凌壯志的敗德惡行,和 
    你武功蓋世的聲名,同樣的轟動整個江湖,震驚天下武林嗎?」 
     
      凌壯志聽得十分不解,不由驚異的問:「姐姐,這話怎麼說?」 
     
      宮紫雲再度冷冷一笑,忿忿地敘述:「你分明武功絕世,卻偽裝成文弱書生, 
    既然為師報仇,卻又偷偷進行,讓人家十六七歲的大姑娘抱你越牆,下了彩聘又置 
    之不理,調逗有夫之婦,誘人家妻婢離家出走,黃山天都峰上,暗室欺污弱女,石 
    門鎮還扇之際,又喜新忘卻舊歡……」 
     
      凌壯志早已氣得面色鐵青,眼冒火星,渾身劇烈顫抖,這時再也聽不下去了, 
    不由震耳大聲問:「這些話都是誰說的?」 
     
      宮紫雲也大聲說:「還有誰?出了名難惹的鐵鉤婆,玉山少主薛鵬輝,還有你 
    的岳母大人朱腕銀筆葉天良的遺孀張雲霞,這些人四處宣傳不夠嗎?」 
     
      凌壯志聽宮紫雲直呼父名葉天良,母名張雲霞,不由驚得渾身一戰,滿腔的忿 
    怒也驚得全消了。 
     
      就在這時,一聲輕微咳聲,逕由七八丈外的雪巖中傳來。 
     
      宮紫雲心中一驚,怒聲嬌叱:「什麼人?」 
     
      嬌叱聲中,倏舉玉腕,鏘一聲,寒光如電,一泓秋水已橫在身前。 
     
      凌壯志見是白髮道姑,不禁呆了,他斷定白髮道姑想必也是為宮紫雲直呼父名 
    而不得不提前現身了。 
     
      白髮道姑見宮紫雲手法輕靈,掣劍奇快,斷定她的劍術造詣已極精湛,尤其橫 
    劍姿勢,正是御雲仙劍法的起式。 
     
      因而,欣慰地點點頭,緩步向前走去,同時,親切地問:「是娟兒嗎?」 
     
      宮紫雲一聽,十分驚疑,但她聰明過人,立時會意,首先翻腕將劍收入鞘內。 
     
      凌壯志一定神,立即伏跪在雪地上,恭聲說:「前輩,這位就是娟師姐。」 
     
      宮紫雲不敢怠慢,立即屈膝跪在地上,依照凌壯志方纔的稱呼,叩首恭聲說: 
    「娟兒叩見前輩。」 
     
      白髮道姑神色鎮靜,面含微笑,頷首親切地說:「你倆都起來吧!」 
     
      凌壯志、宮紫雲同時恭聲應是,即由地上站立起來。 
     
      白髮道姑含笑望著宮紫雲,鳳目中閃閃生輝,神色間充滿了慈祥,似是要審視 
    宮紫雲的嬌靨上可有什麼瑕疵。 
     
      但,恭身立在一旁的凌壯志看得清楚,白髮道姑的鎮定含笑,俱是強自作出來 
    的平靜表情。 
     
      只有她細心打量宮紫雲的身材、容貌,才是她出自內心的真情流露。 
     
      宮紫雲被白髮道姑看得嬌靨飛紅,直達耳後,不由緩緩垂下了頭,她不明白這 
    位前輩為何如此看人。 
     
      白髮道姑見宮紫雲低下了頭,立即祥和地笑了,接著感慨地說:「眉目間果然 
    像你的父親……」 
     
      話未說完,鳳目中已隱現了淚光,以下的話再沒說下去。 
     
      凌壯志立即恭聲插言說:「志兒和娟姐姐,急待知道先師的身世……」 
     
      白髮道姑未待凌壯志說完,立即會意,於是,頷首說:「你倆隨我來。」 
     
      說罷轉身,三人俱展輕功,直向正北峭崖馳去。 
     
      宮紫雲聽說就要揭開自己的生父是誰,和自己的真實身世,心中即悲痛,又激 
    動,因而,把她急於知道凌壯志前來恆山,如何遇到這位白髮道姑的事,也無心去 
    問了。 
     
      前進中,她不時注意白髮道姑的飄然身法,令她驚覺到白髮道姑的輕功已接近 
    化境了。 
     
      她素性高傲,極少服人,但她一見白髮道姑,便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好似 
    兩人前生有緣。 
     
      凌壯志見宮紫雲低頭飛馳,似有滿腹心事,因而故意將衣袖在她面前一揮,舉 
    手指了指二三十丈外的那片廢墟。 
     
      宮紫雲雖然癡愛凌壯志,但也氣他到處留情,這時見他舉手指著一座隱約可見 
    的殘破大殿,不由黛眉一蹙,不知他是何意思,由於白髮道姑在前,又不便出言發 
    問,索性給他個不睬不理。 
     
      凌壯志見她仍在生氣,不由笑了。 
     
      三人來至峭壁崖上,白髮道姑立即關切的說:「娟兒仔細。」 
     
      說著,寬大袍袖一展,身形疾瀉而下,宛如墜石殞星。 
     
      宮紫雲身形略微一頓,俯首一看,緊跟而下。 
     
      凌壯志不敢下降太快,就在宮紫雲左近旋飛飄降,宮紫雲看在眼裡,立時減去 
    心中不少怒氣。 
     
      三人相繼到達崖下,即向竹林方向馳去。 
     
      宮紫雲見是一片綠谷,似乎有些驚奇,由於谷中樹高枝密,夜色濃黑,她無法 
    看清凌霄庵的位置。 
     
      凌壯志笑一笑,沒有言語,隨在白髮道姑身後進入。 
     
      白髮道姑坐在石床蒲團上,順手在懷中取出一顆淡紫色的明珠,毫光閃射,滿 
    室生輝,接著一指右邊一對蒲團說:「娟兒坐吧!」 
     
      宮紫雲恭聲謝坐,凌壯志依然坐在以前的蒲團上。 
     
      白髮道姑將手中的明珠放在蒲團前面,望著宮紫雲,親切地問:「娟兒,你是 
    幾時到達恆山的?」 
     
      宮紫雲欠身回答說:「昨天午前。」 
     
      白髮道姑會意地微一頷首,繼續問道:「在未說明你父親的身世和坎坷遭遇以 
    前,我很想知道你自有記憶以來的種種經過。」 
     
      宮紫雲略一沉思,神情黯然地說:「娟兒自有記憶以來便住在仙霞嶺,阮陵泰 
    的大師姐笑臉夜叉的修真處,由笑臉夜叉傳娟兒武功……」 
     
      白髮道姑聽得心頭一驚,立即不解的問:「你說的笑臉夜叉,可是昔年御雲仙 
    姬的傳人?」 
     
      宮紫雲立即看出白髮道姑的心意,因而搖頭說:「不,娟兒獲得御雲仙姬前輩 
    的絕學,是在仙霞嶺的一座石府中,無意間發現了一部武林秘笈……」 
     
      白髮道姑霜眉一蹙,有些憂心的問:「御雲仙姬的劍術、輕功,著名武林,但 
    極少有人知道她的武學名稱,因而也無人知道她是有傳人,如果你將秘笈交給笑臉 
    夜叉……」 
     
      宮紫雲立即解釋說:「娟兒發現的秘笈,是一本三尺見方的石書,石書雕刻成 
    中頁打開狀,輕功、劍術和養氣之道,分別刻成三篇,仙姬前輩的遺言上,特別叮 
    嚀,只准傳弟子一人,不得轉告他人,習成後應即運掌擊毀,娟兒為尊重仙姬的遺 
    囑,一直守信至今。」 
     
      白髮道姑點點頭,繼續不解地問道:「據志兒說,阮陵泰的兒子,稱呼你七師 
    叔?」 
     
      宮紫雲的嬌靨一紅,既羞澀又氣忿地說:「最初娟兒不知,之後才知是老賊阮 
    陵泰和笑臉夜叉的陰謀。」 
     
      白髮道姑和凌壯志聽得同時一震,齊將眉頭一蹙。 
     
      宮紫雲繼續說:「在娟兒有記憶時,笑臉夜叉和阮陵泰老賊的師父已死,但他 
    們偏說代師傳藝,呼娟兒七妹,直到阮陵泰老賊封刀息隱的前幾日,老賊才命一個 
    僕婦傳話,說老賊要娶娟兒為妻……」 
     
      白髮道姑和凌壯志,心頭同時一驚,不由脫口說:「竟有這等事?」 
     
      宮紫雲苦笑一下,說:「娟兒當即轉告老賊,要他不要白日做夢。」 
     
      白髮道姑安心地點點頭,凌壯志卻欣慰地笑了。 
     
      宮紫雲見凌壯志愉快的笑了,不由含嗔瞪了他一眼,因而再度發現他腰間佩著 
    的銀劍,不由迷惑的多看了一眼。 
     
      凌壯志已經到達了四天,對於恩師的坎坷遭遇和身世,較之宮紫雲尤為急切希 
    望知道,因而插言說:「現在娟師姊已到,請前輩……」 
     
      白髮道姑似乎別有用心,即向凌壯志一揮手,阻止說:「志兒,你先將你得劍 
    的經過,說給你娟師姊聽。」 
     
      凌壯志雖然心中不解,但是他卻不敢多問,於是,即將到達峰顛殘丹寺院,發 
    現石壁上的人形劍式,及得劍遇釘心判官的事,簡要的說了一逼。 
     
      白髮道姑一見凌壯志說完,一指石床上的亮銀筆,望著宮紫雲,平靜地問:「 
    娟兒,你可識得這對精緻的亮銀判官筆?」 
     
      宮紫雲頓時一呆,心靈似有預感,鳳目驚異地注視著那對珠光照映下,閃閃生 
    輝的亮銀判官筆,久久不能言語。 
     
      凌壯志頓時恍然大悟,白髮道姑遲遲不說恩師身世的原因,乃是怕娟師姐在旅 
    途勞頓,身心俱疲的情況下,不能接受這份嚴重打擊,因為父女之情,較之師徒之 
    間,總是略有不同。 
     
      白髮道姑強抑內心的悲痛,平靜地說:「這對銀筆,就是俠名滿天下,一生護 
    惡如仇,黑道惡人恨之入骨的葉大俠的成名兵器。」 
     
      說此一頓,鳳目中已閃淚光,話聲中已有顫音,繼續問:「娟兒,朱腕銀筆葉 
    大俠的一生事跡,你可知道?」 
     
      宮紫雲神色悲痛,目光呆板地注視著銀筆,緩緩地點了點頭,淚水像斷線的珍 
    珠般,順著她顫抖的香腮滾下來。 
     
      凌壯志早已垂首,無聲地痛哭了。 
     
      白髮道姑似是沉入昔年往事的回憶中,目光望著門外漆黑的夜空,似夢囈似自 
    語地敘述說:「天良並不是一個英俊瀟灑的人,但他卻有一副令人一見即親切的面 
    孔,他剛直、誠懇、和善待人,但有一顆護惡如仇的心。 
     
      出師不數年,死在他筆下的惡人淫徒,和虛有其表、沽名釣譽的梟雄,不知凡 
    幾,因而聲名大噪,震驚江湖。 
     
      那時,武林中有幾個善權術,工心計的偽善人物,那就是臥虎莊新任莊主金刀 
    毒燕阮陵泰、崆峒掌門首席大弟子烏鶴道人和太平鎮的鐵弓玉環晉宇田三人…… 
     
      這三人做事虧心,但善於掩飾,他們終日擔心事為天良揭穿,因而,三人不時 
    計議,處心積慮,決意先將天良置於死地。 
     
      這時,天良已於黃山一絕峰中,意外發現昔年四大惡魔的坐化屍體,並得到了 
    一本皮書,這本皮書上,即載有四大惡魔獨霸天下的四種絕學。 
     
      但是,天良在劍魔的太虛九劍中,發現最後一劍,似是結束,實則未完,因而 
    在福至心靈下,又去劍魔烏衣狂衣屍前察看,始發現劍魔的黑段袍袖中,仍私藏著 
    一張四寸見方的人皮秘笈。 
     
      天良回至家中,即和他的髮妻黛鳳,抱著他們甫生數月的小女,悄悄至黃山天 
    都峰隱居,決心苦練武功……」 
     
      凌壯志聽得心中一動,再也忍不住插言恭聲說:「請問前輩,那時恩師抱的女 
    孩,可是娟師姐?」 
     
      白髮道姑緩慢地一頷首,接著,閉上了雙目,淚水立刻流下來,沉痛地說:「 
    不錯,就是你娟師姐,那時她已經能坐能爬了……」 
     
      宮紫雲一直目不轉睛地望著那雙精緻亮銀判官筆,動也不動,淚水已滿流了她 
    胸前的衣襟。 
     
      白髮道姑繼續說:「一天中午,黛鳳外出獵食,天良盤膝坐在床上,一面照顧 
    娟娟,一面細看秘笈,等待黛鳳回來,天良始發現最珍貴的人皮秘笈不見了。 
     
      兩人十分焦急,誤以為被峰上息隱的世外高人取去,最後,她發現那張四寸見 
    方的人皮秘笈,正貼在娟娟的小胸脯上。」 
     
      白髮道姑說此一頓,立即睜開了含滿淚水的雙目,慈愛地看了一眼宮紫雲。 
     
      宮紫雲的鳳目中,已不流淚,但仍端坐不動,目光從沒離開那對銀筆。 
     
      白髮道姑微一搖頭,感慨地繼續說道:「但是,那張寫滿了硃砂小字的人皮秘 
    笈,卻再也揭不下來……天良的悲慘命運,也就由此開始。 
     
      天良為了要學好四大惡魔的絕世武功,決心找一有靈氣的世外仙境潛心靜修, 
    最後,他決心去九華山紫芝崖。 
     
      人皮秘笈附在小娟娟的小胸脯上,天良決定將娟娟一併帶去,就在娟娟剛滿週 
    歲的那天,天良背了娟娟就下山了。 
     
      事有湊巧,久想置天良於死地的阮陵泰、晉宇田和惡道烏鶴,恰於九華山中與 
    天良相遇,四人一見,惡戰立即開始。假設天良不是背負娟娟,惡道三人絕難得手 
    ……」 
     
      凌壯志聽得悲痛填胸,不由懊惱地惋惜說:「黃山靈秀,高峰插雲,清靜之地 
    正多,恩師何必要去九華山紫芝崖?再說,兩山相距,近處尚不足百里,習成四大 
    絕世武功,再接娟師姐前去也不太遲……」 
     
      話未說完,白髮道姑突然掩面哭了,同樣痛心地哭聲說:「孩子,你……你們 
    知道的太少了……」 
     
      凌壯志見白髮道姑突然掩面哭了,頓時驚得一呆,以下的話也不敢說了。 
     
      但他想像得到恩師背負著師姐下山,也許與白髮道姑有關,否則她不會如此傷 
    心,只是他不敢問。 
     
      宮紫雲已悲痛的合上鳳目,胸部劇烈的起伏,淚水像斷線的珍珠般流下來,不 
    時發出痛心的嗚咽。 
     
      剎那間,小石屋內充滿了哀痛悲戚的哭聲,任何人聽了都會傷心落淚。 
     
      凌壯志流著淚,不時低呼一聲前輩,希望白髮道姑能因此停止哭泣。 
     
      白髮道姑終於舉袖擦了一下眼淚,悲痛關切地看了一眼嗚咽的宮紫雲,戚聲說 
    道:「那時,天良為勢所迫,不得不背著娟娟離開黃山,因為有人在江湖上散播流 
    言,說娟兒不是黛鳳生的……」 
     
      凌壯志含淚忿聲問:「前輩可知散播流言的這人是誰?」 
     
      白髮道姑抽搐著說:「就是女淫賊金艷娘的小師弟花花太歲……」 
     
      凌壯志立即恨恨地說:「如果那天花花太歲沒被殺死,我定要將他捉住萬劍分 
    屍。」 
     
      白髮道姑似是沒有聽到凌壯志說什麼,繼續悲痛地說:「但黛鳳卻信了外界的 
    流言,時生疑心,經常望著娟娟端詳,同時,終日和天良吵鬧不休。 
     
      天良雖然曾再三肯定娟娟就是她的親生女兒,無奈黛鳳疑心已起,決心親自下 
    山,一查究竟;一天深夜,她竟瞞著天良,一聲不吭地悄悄走了。 
     
      天良開始感到事態的嚴重,他已不放心再將娟娟交給黛鳳撫養了,因而才有背 
    負娟娟去九華山的決定……」 
     
      凌壯志似已聽出些端倪,但他不敢正面發問,因而,插言說:「不知花花太歲 
    散佈了一些什麼流言?」 
     
      白髮道姑悲痛地搖了搖頭說:「花花太歲說:黛鳳生的女嬰,出世即夭折了, 
    娟娟是由另外一個女人處,悄悄抱給她的。 
     
      黛鳳聽了這些流言,才恍然想起,她那天臨盆時,的確沒聽到嬰兒的哭聲,因 
    而才深信流言是實……」 
     
      凌壯志聽得秀眉一蹙,以略感不滿的口氣說:「娟師姊即使不是她生的,難道 
    哺乳一年,就沒有一點母女之情嗎?」 
     
      白髮道姑流著淚說:「黛鳳是愛娟娟的,這一點可由她返回黃山,發現天良已 
    攜娟娟離去,立即下山追趕一事證明。 
     
      其次是黛鳳每遇有人抱著週歲大的嬰兒時,必然驚喜的奔過去,細看良久,最 
    後,總是含著眼淚,傷心絕望的走開去……」 
     
      凌壯志見宮紫雲也將帶雨梨花般的嬌靨埋進雙手內,因而,有意轉開話題,忿 
    然不解地問:「既然是這樣,當初何必那樣認真去查事實?」 
     
      白髮道姑黯然一歎,鳳目中又落下兩滴淚水,痛心地說道:「黛鳳只是因妒成 
    恨,氣惱生娟娟的那個人!」 
     
      凌壯志心中一動,立即恭聲問:「前輩可知娟師姊的生母是誰?」 
     
      這一問,正是宮紫雲最關心的問題,因而,她將呆板的目光,立即轉移到白髮 
    道姑的臉上。 
     
      白髮道姑淚痕斑斑的臉上,立即浮現一絲愧色,淡淡地說:「是四女俠中的飛 
    花女俠。」 
     
      凌壯志早已預測白髮道姑和宮紫雲間的密切關係,只是他不敢肯定而已,這時 
    一聽,再和慧明尼姑說的白髮道姑曾用閃閃發光,旋轉飛舞的暗器,擊敗侵犯凌霄 
    庵的許多高手加以印證,白髮道姑就是武功高絕,艷麗如仙的飛花女俠,也就是□ 
    師姐的生身母親。 
     
      但是,凌壯志非常不解,飛花女俠為何要將自己的親生女兒送給黛鳳撫養,因 
    而不解地問:「前輩,飛花女俠為何要將自己親生的女兒交給黛鳳前輩撫養呢?」 
     
      白髮道姑流著淚說:「因為娟娟也是你恩師的親生女兒。」 
     
      凌壯志立時大悟,但他在白髮道姑未自己表明身份之前,他絕不敢貿然呼她師 
    母,因而,佯裝迷惑地恭聲說:「前輩的話,志兒不懂。」 
     
      白髮道姑略一沉思,黯然一歎,說:「這是一件人間最悲慘的悲劇,說來,人 
    人為之心酸淚落,佛門說是孽緣,俗話說是天意。天良和飛花女俠宮絳玫,師門極 
    有淵源,兩人行道江湖,時而相逢,時而分離,有時協力剷除黑道魁首。 
     
      多少次驚風駭浪,出生入死,兩人均相互援助,因而靈犀相通,暗生情愫,彼 
    此傾心愛慕,但天良已是有婦之夫,因而,雙方在心理上都有顧忌,往往怕情感氾 
    濫到無法克制,因而毅然痛苦地彼此遠離。 
     
      那年春天,飛花女俠意外看到了女淫賊金艷娘的秘密居處,在一個月黑風高的 
    深夜裡,闖進淫窟,激戰女淫賊,盡斬惡漢淫婢,僅金艷娘一人狼狽逃脫。 
     
      飛花女俠懊惱之下,決心放火燒掉淫窟,但就在進屋取火之際,發現金艷娘的 
    房內,尚睡著一人,近前一看,正是天良。當時,天良昏迷不醒,滿面通紅,顯然 
    是中了女淫賊金艷娘的亂性迷藥醉仙香。 
     
      飛花女俠萬分焦急,她深深知道醉仙香的厲害,如無解藥及時救治,後果極為 
    可怕。因而,飛花女俠在心緒雜亂,惶懼不安的情況下,在金艷娘的房中,翻箱倒 
    櫃,焦急的尋找解藥。 
     
      但就在飛花女俠宮絳玫尋找解藥之際,天良醒了,大吼一聲,繩索立斷,瘋狂 
    地向飛花女俠撲去。 
     
      飛花女俠知道天良藥性已發,如不及時疏導天良,勢必七孔流血,筋脈暴烈而 
    死,在此情況下,飛花女俠因此忍辱,任由天良狂暴擺佈。 
     
      之後,飛花女俠懷著一顆破碎的心,忍痛離開了天良,她寧願犧牲自己一生的 
    幸福,而不願破壞天良的美滿家庭。 
     
      但一個多月之後,飛花女俠已懷了身孕,在驚喜、慌恐,和悲痛的心情下教她 
    不得不去找天良。 
     
      當飛花女俠找到天良的時候,由於生理的變化,她已不便再穿緊身的勁裝,更 
    不能縱躍如飛了。 
     
      天良知道後,驚喜萬分,決定向黛鳳說明真實情形,但被飛花女俠拒絕了,因 
    為時效已過,黛鳳定然不信。 
     
      為了便於照顧,天良即將飛花女俠安置在自己住宅的左右鄰人家中,那時,黛 
    鳳也懷孕數月了。 
     
      飛花女俠臨盆,生了一個女孩,就是娟娟,而在當天的夜間,黛鳳也產一女, 
    但是,產下即已死亡。 
     
      天良為此事很痛心,他怕黛鳳經不起這份打擊,當即命令所有僕婦侍女,暫時 
    不要將嬰兒已死的事告訴給黛鳳。 
     
      當夜,天良即將這個不幸的事告訴給飛花女俠了,兩人經過一再激烈的爭執, 
    天良同意飛花女俠的要求,將娟娟抱至黛鳳的身邊。 
     
      黛鳳產後,過度疲勞,立時沉沉睡去,一直到小娟因飢餓啼哭,才把她由沉睡 
    中驚醒。 
     
      飛花女俠聽說黛鳳非常疼愛娟娟,她告訴了天良一個去處,即離開她的親生兒 
    女,同時,也永遠離開了江湖。 
     
      但是,她並沒有忘,她仍由朝至暮,由黑夜到天明,無時無刻不在希望能見到 
    她的親生女兒,看看她女兒那兩點黑紅相並的雙珠痣,是否仍是……」 
     
      白髮道姑說至此處,喉間哽咽,淚下如雨,以下的話再也說不下去了。 
     
      宮紫雲一聽雙珠痣,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哇」的一聲,飛身撲跪在白髮 
    道姑——飛花女俠宮絳玫的身前。 
     
      凌壯志悲痛地呼了一聲師母,也跪在飛花女俠的身前。 
     
      飛花女俠宮絳玫伸出顫抖的手,不停地撫摸宮紫雲的秀髮,悲痛地哭著說道: 
    「孩子,原諒媽……媽對不起你……」 
     
      宮紫雲痛哭失聲,幾乎暈絕過去。 
     
      就在這時,一聲巨鐘大響,劃空傳來。 
     
      飛花女俠三人同時一驚,不由回頭看向屋外,一看之下,三人俱都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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