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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 雨 香 魂

                   【第六章 殺人滅口】
    
      鐵鉤婆見阮自芳居然膽敢在她的面前想動手腳,哪裡還把鐵鉤婆放在眼裡?不 
    由冷冷一笑,輕蔑地說道:「姓阮的小子,你那兩手解穴手法,還是擱著吧,你不 
    解,他或許還能醒來,你一拍,嘿嘿……」 
     
      俊面一郎阮自芳見鐵鉤婆當面揭破他的陰毒,不由惱羞成怒,濃眉一軒,暴聲 
    喝問:「鐵鉤婆,你別忘了你現在立在什麼地方!」 
     
      鐵鉤婆怒極一笑,不屑地說:「姓阮的小子,你別神氣,莫說是你小小的臥虎 
    莊,就是皇宮內苑,老娘同樣地要去就去,要走就走。」 
     
      話剛說完,早已醒來閉目靜聽的凌壯志,已經緩緩地睜開眼睛,他佯裝茫然地 
    看了一眼左右,似是想起什麼,驚得慌忙坐起來。 
     
      萬綠萍一見,立即奔了過去,同時低呼一聲「表哥」。 
     
      阮自芳見凌壯志果真自動醒來,再看了萬綠萍那副關切驚喜的神態,不啻在火 
    上又加了一桶油。 
     
      鐵鉤婆既然和少莊主鬧翻了臉,自是不願再待下去,這時一見凌壯志醒來,立 
    即沉聲說:「傻小子,我們走,看看誰敢動你一根汗毛!」 
     
      萬綠萍怕阮自芳向凌壯志突下毒手,因而蓄勢擋在床前。 
     
      凌壯志雖然恨透了阮自芳和紫裳少女宮紫雲,但他表面仍裝出茫然、畏怯和驚 
    惶的神色,這時聽鐵鉤婆說走,正中下懷,趕緊移下床來。 
     
      阮自芳見鐵鉤婆當眾誇口,決心要將他留下來,煞煞鐵鉤婆的傲氣,於是,面 
    向紫裳少女躬身急聲說:「七師叔,芳兒定要……」 
     
      話一出口,宮紫雲立即微剔黛眉,翠袖一拂,怒聲喝斥道:「閉嘴,還不退下 
    去!」 
     
      阮自芳本待再度要求,但看了閉目不語的晉德大師,神情冰冷的雷霆拐等人, 
    自知情勢不利,於是,怨毒地看了鐵鉤婆等三人一眼,轉身縱出房門,騰身飛向牆 
    外,晃眼已經不見。 
     
      宮紫雲知道無法再留住鐵鉤婆,於是,手托玉扇,緩步走至凌壯志面前,歉然 
    一笑,說:「方纔是開玩笑了,希望凌相公不要記在心裡。」 
     
      說著,伸出一雙春蔥似的纖纖玉手,將玉扇送上。 
     
      凌壯志雖然恨極宮紫雲,在未睜眼時,他決心要嚴懲這個美麗少女,但這時面 
    對她絕世風華的嬌靨,寒潭秋水般的眸子,心中那絲怨忿,完全被她眉目間那絲熟 
    悉的意念而沖淡了,原本要說幾句洩忿話的勇氣,也沒有了。 
     
      於是,只得接過玉扇,急忙拱手,顯得無可奈何地說:「啊,些許小事,姑娘 
    何必掛齒,只要下次不開這個玩笑,也就是了。」 
     
      晉德大師和雷霆拐蕭子清等人,看了他那副文靜儒雅的迂腐神態,俱都忍不住 
    哈哈笑了。 
     
      高雅絕美的宮紫雲,正在生氣的萬綠萍,也被他那副既不甘心,又不敢發作的 
    神情逗得噗嗤笑了。 
     
      只有鐵鉤婆,仍緊繃著老臉,望著晉德大師等人,氣呼呼地說:「諸位再見, 
    我老婆子要先走一步了。」 
     
      說罷,轉身走出書房,凌壯志和萬綠萍緊緊跟在鐵鉤婆的身後。 
     
      晉德大師、宮紫雲,以及雷霆拐等人,俱都在身後相送。 
     
      這時,天光早已大亮,花園中灑滿了柔和的朝陽,照得滿園露珠點點,愈顯得 
    各色鮮花的明艷。 
     
      來至花園門前,鐵鉤婆堅請晉德大師等人止步,在一片珍重後會聲中,三人沿 
    著修竹夾道,緩步向賓館方向走去。 
     
      晨風徐徐,仍有濃重的涼意,令人不禁為之精神一振,倦意全消。 
     
      凌壯志想到黎明之前紫裳少女宮紫雲點他璇璣穴的一剎那,這時想來,心中仍 
    有餘悸。 
     
      假設宮紫雲手下沒有分寸,這時他的身體恐怕早已冰冷地挺在床上了,如果當 
    時他一遲疑,這時的後果也不堪設想了。 
     
      一想到紫裳少女宮紫雲,便令他情不自禁地回過頭去,再看一眼那張略感熟悉 
    秀麗的面孔。 
     
      他看到晉德大師和宮紫雲等人,依然立在花園門前尚未回去。 
     
      晉德大師目光柔和的望著他們三人,紅潤的面孔上,展著慈祥的微笑。 
     
      宮紫雲微蹙著遠山伏影般的黛眉,閃輝的目光,望著他和萬綠萍並肩前進的背 
    影,含愁的嬌靨上,又籠罩著一絲傷感,雲裳上的玉珮金環,在朝陽之下,閃閃發 
    亮,令人看來又覺得她是那麼遙遠。 
     
      雷霆拐和幾個勁裝老人,正在相互交談,想是談論昨夜擊斃金刀毒燕的那個白 
    衫少年,是否與擊斃宋南霄的那人有關。 
     
      再回頭,三人已到了賓館,裡面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音,知道各路前來的武林 
    賀客,早在天明以前離去。 
     
      再經過兩個獨院,走完一道長廊,出了高大門樓,直達莊牆跟前,三人一路行 
    來,到處一片死寂,再沒有昨夜那種歡騰氣象了。 
     
      凌壯志仰首一看牆上,正有不少莊丁望著美貌如花的萬綠萍。 
     
      萬綠萍羞澀地看了凌壯志一眼,在這等眾目睽睽之下,她再也鼓不起昨夜那份 
    勇氣了。 
     
      四丈多高的牆,在凌壯志來說,僅是點足而過的事,但在此刻,他卻要裝出一 
    副擔心害怕,腿都有點發抖的神態。 
     
      鐵鉤婆沒好氣地看了凌壯志一眼,她覺得將一個聰明秀麗,貌若天仙的女兒嫁 
    給這麼一個書獃子,的確有點可惜。 
     
      這時,圍牆上又跑過來不少莊丁,看到鐵鉤婆和萬綠萍如何去架一個丰神如玉 
    的俊美書生,個個都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鐵鉤婆一見,那股子滿腹無處發洩的怒火,頓時暴發出來,於是小眼一瞪,仰 
    面一聲大喝:「都給我滾開,小心老娘上去剝了你們的皮。」 
     
      大喝聲中,咬牙切齒,小眼睛光如燈,手中鐵鉤一連向上揮了幾揮。 
     
      莊丁大都知道鐵鉤婆難惹,這時一見,頓時大亂,紛紛倉皇走開了。 
     
      就在這時,驀聞鐵鉤婆低喝一聲「起」,身形應聲騰空而上。 
     
      凌壯志盡量提氣,減輕自己的體重,他真怕鐵鉤婆的輕功不濟,縱不上牆去。 
     
      鐵鉤婆和萬綠萍,一人架著凌壯志一個手臂,騰空登上牆頭,身形略微一頓, 
    接著疾瀉而下到達地面,鐵鉤婆一聲未吭,當即向前走去。 
     
      三人進入陰森的巨大護莊林,凌壯志不得不佯裝不解地向萬綠萍問上幾句。 
     
      最後,他佯裝驚悸地說:「小生這次險些丟了性命,真算是大開眼界了,看來 
    你們武林中的事,還是少見識一些的好。」 
     
      說話之間,已到了寬大官道上,鐵鉤婆立即停身止步,回身望著凌壯志問道: 
    「現在我們要去莫干山我結拜大妹子鐵棒槌那裡去為她祝壽,你小子是否還要去見 
    識見識?」 
     
      凌壯志一直懷疑擊斃金刀毒燕阮陵泰的白衫少年,就是天山瓊瑤子的衣缽弟子 
    展偉明所為,因而,他急於要趕去石門。 
     
      同時,那柄瓊瑤子仗以成名的寒玉寶扇,也必須盡快交還展偉明,否則將不知 
    給他帶來多少麻煩。 
     
      於是,急忙拱手說:「啊,老媽媽,小生必須前去石門,那莫干山,小生萬萬 
    不能前去。」 
     
      鐵鉤婆雖然有幾分喜歡凌壯志,但卻有點討厭他那股書獃子氣,覺得帶著他, 
    也的確有些不便。 
     
      於是,舉手一指正西,正待說話,萬綠萍已幽幽地說了:「表哥,幾百里地在 
    我們說,已不是太遠的路程,你先隨我們去莫干,讓娘留在那裡,小妹再陪你去石 
    門找展偉明。」 
     
      凌壯志為了爾後行動不受牽制,目的就是盡快擺脫鐵鉤婆母女,哪裡還肯跟她 
    們去莫干山? 
     
      於是,急忙搖頭,惶聲說:「遙遙數百里,往返需數月,怎麼能說不是遠路程 
    呢?」 
     
      鐵鉤婆是個性子急的人,既然凌壯志不願前去,何必強他所難?因而一揮手, 
    立即不耐煩地說:「好了,由此奔正西,經九華,越馬鞍山,便到了皖、贛交界的 
    石門了。」 
     
      凌壯志宛如得到大赦,急忙拱手,朗聲說:「老媽媽珍重,萍妹珍重,小生就 
    此告辭了。」 
     
      說著,深深一揖到地,轉身向西走去。 
     
      萬綠萍見凌壯志說去就去,對自己竟無一絲留戀之意,芳心一酸,幾乎掉下淚 
    來,她情不自禁地望著鐵鉤婆,含淚低呼:「娘!他……」 
     
      鐵鉤婆心疼愛女,似是想起什麼,覺得不能就這樣輕易讓這個書獃子離去,於 
    是,小眼一瞪,沉聲低喝:「小子回來。」 
     
      凌壯志剛剛走了沒幾步,驀聞喝聲,心知要糟,知道定是為了萬綠萍的事,於 
    是趕緊回來,再度拱手一揖問道:「啊,老媽媽,將小生喚回可是還有什麼叮囑之 
    事?」 
     
      說話之間,覷目瞟了一眼柳眉深鎖,幽怨含愁的萬綠萍。 
     
      鐵鉤婆嗯了一聲,緊繃著老臉,冷冷地問:「怎麼,你就這樣說走就走嗎?」 
     
      凌壯志被問得一愣,他心中雖然明白鐵鉤婆問話的意思,但他卻久久不知如何 
    回答。 
     
      鐵鉤婆誤認凌壯志存心不理,心中不禁有氣,不由大聲問道:「你別跟我裝糊 
    塗,我的萍兒怎麼辦?你說!」 
     
      說著,舉手指了指微垂螓首,珠淚簌然的萬綠萍。 
     
      凌壯志確沒想到這次前去臥虎莊竟會招來這麼一個大麻煩。 
     
      他並不是一個寡情絕義的人,只是他目前重任在身,只限於師誡,不容他和任 
    何人在一起糾纏,尤其是女人。 
     
      他看了一眼楚楚可憐的萬綠萍,想到她昨夜毅然抱自己飛越高牆,心中著實不 
    安,因而望著鐵鉤婆,訥訥地低聲問:「你們說我該怎麼辦?」 
     
      如此一問,鐵鉤婆也被問住了,愣愣地瞪著一雙小眼,嘴角不停地牽動,乍然 
    一問,她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萬綠萍見凌壯志對她的一片癡情,根本不懂,因而芳心一陣難過,再也忍不住 
    掩面哭了。 
     
      鐵鉤婆一直夢想著將女兒嫁給一個英挺瀟灑,武功高絕的俊美人物,沒想到女 
    兒偏偏喜歡這個書獃子。 
     
      這時見愛女傷心地哭了,一股怒火倏然而起,舉手指著凌壯志的前額,瞪著小 
    眼怒聲說:「姓凌的小子,你可別不知足,我的萍兒長得雖不像仙女,可也不遜於 
    當年的西施,你窮酸能娶我的萍兒做媳婦,算你前世修來的清福。告訴你,今天你 
    不說個明白,道個清楚,我就一鉤劈死你,也免得我的萍兒日夜相思……」 
     
      掩面含泣的萬綠萍,見老娘越說越不像話了,所幸道上寂靜無人,要被別人聽 
    去,豈不羞死了。 
     
      因而,未待鐵鉤婆說完,氣得小靴一跺,羞急地說:「娘,不要說了……」 
     
      鐵鉤婆小眼一瞪,怒聲說:「為什麼?老娘偏要說,這小子簡直不知好歹!」 
     
      凌壯志被罵得啼笑皆非,只得連連點頭,連聲應是,不由低聲下氣地問:「依 
    老媽媽之見,小生該怎樣才可走呢?」 
     
      鐵鉤婆毫不遲疑地一指青天,大聲說:「跪在地上向天發誓。」 
     
      凌壯志一聽,幾乎忍不住脫口笑出聲來。 
     
      萬綠萍放下一雙掩面玉手,也聚精會神地望著凌壯志,她雖然覺得發誓並不可 
    靠,但至少也可讓凌壯志表明一下對她的愛心。 
     
      凌壯志強自忍笑,苦著臉問:「發什麼誓呢?」 
     
      鐵鉤婆瞪眼大聲說:「要向玉皇大帝保證對我的萍兒永不變心!」 
     
      凌壯志知道今天要不設法安住鐵鉤婆母女兩人的心,不但目前擺脫她們甚難, 
    就是將來也會糾纏不休。 
     
      心念及此,靈智一動,頓時想起恩師贈給的那顆麗彩夜光珠,於是哈哈一笑, 
    探手懷中,取出一個色呈碧綠,大如核桃的寶珠來。 
     
      接著,拱手一揖,含笑朗聲說:「啊,老媽媽,小生對萍妹之心,天神共鑒, 
    何必定要發誓?小生這裡有家傳至寶涵碧珠一顆,功可祛毒驅邪,謹贈萍妹,尚望 
    媽媽代為收下。」 
     
      說著,順手將寶珠捧上。 
     
      鐵鉤婆接過來一看,和萬綠萍兩人同時喜呆了。 
     
      寶珠入手,份量極重,在逐漸升高的朝陽下,毫光四射,耀眼生花,知是價值 
    連城的珍品,兩人不由地相對笑了。 
     
      鐵鉤婆以為這就是凌壯志對愛女的文定彩聘,因而笑向萬綠萍說:「死丫頭, 
    這總該放心了吧?」 
     
      說著,笑嘻嘻地將涵碧珠塞進萬綠萍手裡。 
     
      萬綠萍接珠在手,粉面通紅,喜在心間,大而明亮的杏目,深情地望著俊面含 
    笑的凌壯志,羞澀地說:「凌哥哥,希望你在石門等我……」 
     
      凌壯志聽她的稱呼,愈來愈親熱了,知道這個漩渦越旋越深,最後終難拔足, 
    於是,他不敢肯定地回答說:「如無要事,定在石門等你!」 
     
      鐵鉤婆見愛女那副羞答答的樣子,老懷看了也極為高興,於是,哈哈一笑,愉 
    快地笑著說:「死丫頭,別囉嗦啦,他小子半天走不了十里路,等我們祝壽回來, 
    他還沒過馬鞍山呢!」 
     
      凌壯志一聽,不由暗自笑了,他確沒想到鐵鉤婆對他竟無一絲疑慮,虧她還是 
    一個老江湖呢! 
     
      萬綠萍仍不放心,再度羞澀地叮囑說:「凌哥哥,你一定要等我。」 
     
      說著,一面望著凌壯志,一面轉身隨鐵鉤婆向東走去。 
     
      凌壯志待辦之事極多,他在石門最多待上一日,但為了安慰萬綠萍的心,也只 
    得連連頷首,說聲珍重,也轉身向西大步走去。 
     
      這時紅日已經升高,官道上依然沒有一個人影,凌壯志斷定這條大道可能是臥 
    虎莊所有。 
     
      他離開了鐵鉤婆和萬綠萍:心中感到非常輕鬆,但他的腦海裡,仍浮現著萬綠 
    萍嬌美秀麗的影子。 
     
      每當他想和萬綠萍親近的時候,他便想起師父的告誡——世間最可怕的人是女 
    人,尤其是美麗的女人。 
     
      最初,他無法體會出師父這句話的涵意,現在經過宮紫雲的猝然下手,令他對 
    美麗的女人,更加提高了警惕。 
     
      因為,宮紫雲就是一個麗姿天生的絕美少女。 
     
      念及至此,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手來,仔細地看看掌心,但是掌心中任何青色紋 
    路都沒有,而他卻確確實實地具有青罡氣的功力。 
     
      想到晉德大師說的話,他不禁感到有些迷惑,暗忖:莫非自己的武功的確已達 
    到爐火純青的境地? 
     
      晉德大師曾在酒樓上說過他的赤陽掌功已有百年以上的根基,那時他聽了,還 
    暗覺好笑,如今,他有些相信了。 
     
      因為,他已知道晉德大師是一位頗受武林英豪尊敬的有道高僧,以晉德大師的 
    聲望地位,絕不會危言聳聽,誑語惑人。 
     
      現在,根據兩天來的風聞和判斷,他證實他的恩師既不是昔年最厲害的魔頭赤 
    陽神君,也不是任性嗜殺的九華魔女,他的恩師只是一個獲得絕世武功的人。 
     
      至於他恩師究竟是誰,他的一生坎坷遭遇究竟又如何,只有找他師父的女兒娟 
    娟,再去恆山凌香庵探詢了。 
     
      但是,到哪裡去找那位娟娟姑娘呢…… 
     
      每當他想到這個問題,他便憂心如焚,心緒紊亂,感到坐立不安,不知應該如 
    何著手去辦! 
     
      一陣涼風吹來,眼前光線同時一暗—— 
     
      凌壯志一定神,非同小可,立即停身止步,機警地看了一眼道路兩旁,發現道 
    上田間依然寂靜無人,那顆緊張的心,才靜下來。 
     
      因為,在他沉思前進中,腳下已本能地展開了流雲步,這種輕功,看似慢,實 
    則快,施展開來,身形如行雲流水,柳絮飄風。 
     
      回頭一看,面色立變,只見身後十數里外的臥虎莊前,塵煙彌空,黑影點點, 
    宛如狂風般捲來。 
     
      這時,才聽到隱約傳來的馬嘶,和悶雷似的蹄聲。 
     
      凌壯志斷定是臥虎莊的馬隊,只是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裡,也許是分途到各地奔 
    喪,報告金刀毒燕已死的消息。 
     
      為了避免臥虎莊的人起疑,他不敢再施展輕功,只得大步走進林內。 
     
      茂林俱是高約數丈的大白楊樹,枝長葉大,緊盛蔽空,僅道路的中央上空露出 
    一線藍天。 
     
      白楊樹林極深,走了數百丈,依然未看到盡頭。 
     
      這時,悶雷似的蹄聲漸漸近了,馬嘶此起彼落。 
     
      再前進百丈,已能看到林的前沿,但身後的馬隊已相距不足一里了。 
     
      轉瞬之間,馬隊已奔至身後,蹄聲急如驟雨,馬嘶剌耳驚心,震得樹上楊葉自 
    響,地面微微顫動! 
     
      凌壯志本能的回頭一看,健馬竟有二十匹之多,俱是勁裝佩刀的威猛壯漢。 
     
      當前一匹高大青馬上,正是身穿錦緞勁裝,脅掛毒燕鏢囊,腰懸厚背金刀的俊 
    面一郎阮自芳。 
     
      阮自芳嘴哂獰笑,白面罩煞,目光怨毒的望著凌壯志,他對沒看到萬綠萍和鐵 
    鉤婆,似乎頗感意外。 
     
      凌壯志一見阮自芳的那副猙獰神色,即已看出他的來意不善,因而頓時升起一 
    絲殺機。 
     
      因為,他覺得像阮自芳這樣的人,同樣的不能讓他活在世上。 
     
      心念間,他依然作著躲馬之狀,急步走向路邊…… 
     
      就在他剛剛走至路邊的同時,阮自芳一馬當先,勢如猛虎,挾著如雨蹄聲,帶 
    著呼呼勁風,直向凌壯志身後瘋狂衝來。 
     
      凌壯志暗哼一聲,身形略微閃動,那匹高大青馬,擦身衝過,驚險萬分。 
     
      阮自芳心中一驚,不由大喝一聲,手中馬鞭,反臂揮出,猛抽凌壯志的面門。 
     
      凌壯志頓時大怒,殺機倏起,仰面一閃,馬鞭擦肩飛過,接著一聲大喝,左掌 
    反臂揮出,猛擊阮自芳的馬股。 
     
      砰然一聲大響,青馬痛極長嘶,前蹄仰天,人形而立,旋身躥向林內。 
     
      阮自芳一心想抽凌壯志一鞭洩忿,根本就沒想到青馬會突然立起,如此一起一 
    落,哪裡還坐得住,一聲驚叫,翻身栽下馬來。 
     
      就在這人翻馬仰的同時,後面二十餘匹健馬同時奔到,當前四馬,收勢不及, 
    直向地上的阮自芳和凌壯志衝來。 
     
      凌壯志一聲冷笑,身形旋飛騰起,一躍數丈,幾達林頂。 
     
      阮自芳跌得頭昏腦脹,嚇得魂飛天外,一聲刺耳嚎叫,疾地連滾帶爬,險些被 
    踏死馬下。 
     
      其餘馬上壯漢,紛紛急剎坐馬,驚呼喊叫,馬嘶蹄亂,濃塵瀰漫林間,頓時亂 
    成一片。 
     
      俊面一郎阮自芳滾至路邊,翻身躍起,面色蒼白得已無一絲血色,一身塵土狼 
    狽至極。 
     
      他平素狂傲,恃技凌人,何曾栽過這種跟頭?這時一定驚魂,羞怒交集,只氣 
    得渾身嗦嗦直抖。 
     
      他望著飄然落回原地的凌壯志,目光充滿了怨毒,咬牙切齒緩步向前逼去,同 
    時恨聲說:「果然不出我七師叔所料,你小子確是一個偽裝的書生。」 
     
      凌壯志微軒劍眉,星目閃輝,他既已施展了武功,自是已動了殺機,於是,冷 
    冷一笑,微一頷首,說:「不錯,在下倒很佩服你七師叔的眼力,可惜……」 
     
      說著,遊目看了一眼躍下馬背,正在紛紛掣出兵器的壯漢。 
     
      阮自芳立即不耐地怒聲問:「可惜什麼?」 
     
      凌壯志輕蔑地一笑,說:「可惜她當時沒將在下點斃!」 
     
      阮自芳瞪眼一聲厲喝:「現在殺你,也不太遲!」 
     
      「遲」字剛出口,縱身前撲,倏舉右掌,狠劈凌壯志的面門。 
     
      凌壯志哈哈一笑,說:「已經太遲了。」 
     
      「了」字出口,急上一步,右臂架橫封出。 
     
      砰的一響,悶哼一聲,阮自芳攢眉苦臉,身形踉蹌後退,額角上的冷汗,頓時 
    滲出來。 
     
      阮自芳左手一摸,發覺右腕已斷,心中頓時一慌,再也拿椿不住,一屁股坐在 
    地上。 
     
      橫刀立在四周的壯漢,平素俱是作威作福的惡奴,這時見少主被白衫少年震斷 
    了手腕,俱都驚呆了。 
     
      就在這時,一聲烈馬長嘶,劃空傳來。 
     
      凌壯志一聽,面色大變,知道又有臥虎莊的馬隊趕來,也許是紫裳少女宮紫雲 
    和晉德大師等人。 
     
      所有橫刀發呆的壯漢,俱都精神一振,同時暴起一聲震撼林野的歡叫! 
     
      驀聞跌坐地上的阮自芳,震耳一聲大喝:「還不快將這小子亂刀分屍!」 
     
      喝聲甫落,暴起一聲吶喊殺聲,所有壯漢,齊向凌壯志瘋狂撲來。 
     
      凌壯志心急如焚,頓時大怒,想到恩師的告誡,殺機登時迷昏了心智,一聲大 
    喝,身形電旋,無數白影,飛馳在二十餘個大漢之間。 
     
      所有壯漢頓時大駭,手中單刀望著飛旋的無數白影,亂劈亂砍。 
     
      剎那間,刀光血雨,臂斷頭飛,慘叫刺耳驚心。 
     
      這時,那陣馬嘶蹄奔聲,愈來愈近了,似是已到林外。 
     
      凌壯志急怒攻心,神情已近瘋狂,為了及早脫離現場,俯身揀起一柄單刀,寒 
    光一閃,最後兩人也倒下了。 
     
      他停身遊目一看,只見俊面一郎阮自芳,身形如箭,抱頭鼠竄,迎著飛來的馬 
    隊,瘋狂馳去。 
     
      凌壯志豈肯讓他逃走,大喝一聲:「拿命來!」 
     
      「來」字出口,功集右臂,手中單刀,猛向狂逃的阮自芳擲去。 
     
      一道寒光,勢如奔電,挾著尖銳嘯聲,一閃已至阮自芳背後。 
     
      一聲淒厲驚心的刺耳慘叫,阮自芳兩手抱胸,踉蹌栽倒,頓時氣絕。 
     
      凌壯志哪裡還敢停留,展開絕世輕功陸地飛行,身形宛如一縷白煙,藉著林木 
    掩護,直向西南飛去。 
     
      一陣飛馳,足有五里,前面已是林沿,身後也聽不到蹄聲馬嘶。 
     
      凌壯志停下身來,首先鎮定一下心神,他斷定方才趕來的馬隊,如果是紫裳少 
    女宮紫雲,她必繼續向西緊追。 
     
      念及至此,他不敢再走那條大道,只得越野前進。 
     
      由於連日未得好睡,酉末時分,便在一個小鎮上的小客店裡住下來。 
     
      他怕遇見夜去臥虎莊的武林賀客,因而匆匆晚飯,立即和衣倒在床上。 
     
      他要想的事太多了,千頭萬緒,無法理起,於是,索性盤膝打坐,心裡一靜, 
    不覺沉沉睡去。 
     
      一覺醒來,月光滿窗,室內景物清晰可見,睡意全消,他想,既然已無睡意, 
    何不星夜趕路? 
     
      心念已定,飄身下床,取出一塊碎銀放在桌上,悄悄開門,輕步走出房外。 
     
      一輪明月,高掛中天,光華輕灑似水,正是三更時分。 
     
      遊目一看各房前窗,俱都黑暗無光,腳尖一點,騰空飛上房面,展開輕功,直 
    向正西馳去。 
     
      暮春天氣,深夜寒意仍濃,田野愈顯得寂靜。 
     
      驀然—— 
     
      西北荒野間,一條白影,由東向西,一閃而逝—— 
     
      凌壯志心中一驚,暗呼好快,繼而一想,不由驚得脫口低呼道:「啊,一定是 
    他!」 
     
      低呼聲中,功布全身展開陸地飛行術,疾如掠地流星般,直向西北追去。 
     
      凌壯志認為一閃而逝的白影,極可能就是擊斃金刀毒燕的白衫少年,他決心追 
    過去看看。 
     
      再馳一陣,距那道快速白影,果然近了,距離最多數十丈,同時,已能看清那 
    人白衫飄拂,身材似乎比他矮小。 
     
      他想,再追一陣便可追上了,想到得意處,不覺笑了起來,腳下繼續不斷地加 
    勁…… 
     
      驀然—— 
     
      前面那道白影,似是發覺後面有人跟蹤,倏然轉過來,兩道目光,宛如兩柄利 
    劍望來。 
     
      凌壯志心中一驚,暗呼不好,閃電隱在一株大樹之後,探首一看,那道白影又 
    在百丈外了。 
     
      但就在那人回頭一瞥之間,他已看清那人無須,果真是一個少年,因而,他愈 
    加相信那人就是擊斃金刀毒燕阮陵泰的白衫少年,同時他也證實白衫少年並不是展 
    偉明的化身。 
     
      這時,他心中有一種受愚弄被侮辱的感覺,不禁心頭火起,決心盡快追上去, 
    向那白衫少年質問,但他卻不知,他已犯了武林最大的忌諱。 
     
      在皎潔的月光下,清冷的曠野間,兩道白影,前後追馳,疾如流星趕月,快愈 
    掠地驚鴻,直向遠處一片黑壓壓的大鎮店馳去。 
     
      凌壯志一見,心中大感焦急,由於前面白衫少年發現了身後有人,也在盡力施 
    為,因而,凌壯志始終與那白衫少年相距著百丈以上的距離。 
     
      那白衫少年,對鎮上地勢,似是極為熟悉,騰空飛上一座房面,白影一閃,頓 
    時不見。 
     
      凌壯志閱歷淺解,豪無江湖經驗,身形不停,速度反而加快,來至那座瓦房, 
    一身長形,也騰空而上。 
     
      遊目一看,鎮上房屋櫛比,不下千間,那裡還有白衫少年的影子? 
     
      鎮店相當大,僅有遠處兩戶豪富之家的高樓上,街有一兩隻窗上亮著燈光。 
     
      凌壯志斷定那白衫少年決不是貧苦人家的子弟,因而,他仔細估計那兩處豪富 
    人家,俱都在百十丈外。 
     
      細看兩家房舍,朱樓畫棟,紅磚琉瓦,建築的極為富麗。 
     
      東邊一定氣勢略小,西邊一家,佔地較為廣大,修竹掩映中,露出一角飛閣, 
    另具一種清幽脫俗氣象。 
     
      凌壯志決心去探西邊那一家。 
     
      心念既定,即展輕功,以極靈巧的飄掠動作,在房上縱躍前進。 
     
      漸漸,發現靠近這面的修竹飛閣,竟是一座不算太大的花園。 
     
      園內,修竹矮松,花木蔥龍,中間別緻的建有幾方畸形怪石,上面綠苔斑駁, 
    爬滿籐蘿。 
     
      凌壯志愈前進愈提高警覺,因為,這家的少主人即有如此驚人的武功,這家的 
    老主人定然也不是庸手。 
     
      來至近前一看,是一道雪白的孔磚花牆,牆內植有一排闊葉芭蕉,正好掩護他 
    進入園內。 
     
      他機警的看了一眼園內,立即沿著一道曲徑,屏息向內走去。 
     
      前進中,發現園內奇花爛漫,清香四溢,涼風徐吹,月華似水,如能在此時觀 
    花賞月,該是多麼雅致…… 
     
      驀然—— 
     
      一聲銀鈴似的清脆撒嬌的聲音,就在那幾方怪石之後響起! 
     
      「師父,苓兒真是笨死了,這招萬花獻佛,練了幾遍,還悟不透其中的精奧之 
    處。」 
     
      凌壯志心頭一震,面色立變,他雖沒有江湖閱歷,但卻知道窺人練武,罪不可 
    赦,為武林最禁忌的事。 
     
      一聲祥和的呵呵低笑,接著是親切的誇讚聲音:「苓兒,你練兩遍已經有了如 
    此成就,應該心滿意足了!」 
     
      另一個嬌滴滴的聲音說:「道爺,我家小姐就是什麼事都不知足,今天我家老 
    爺子請英俊瀟灑,儀表非凡的玉山薛公子來吃酒,目的是給小姐……」 
     
      語未說完,一聲嬌羞怒叱:「死丫頭貧嘴,看我割掉你的舌頭!」 
     
      依然是那個祥和的聲音呵呵笑著說:「苓兒,饒了春丫頭吧,她那張油嘴,氣 
    能把你氣死,笑能把你笑活。」 
     
      凌壯志聽得心中一動,本待稍稍退出園去,但這時他被玉山薛公子五個字給吸 
    住了。 
     
      他認為那位薛公子,可能就是方纔那個白衫少年。 
     
      念及至此,屏息向著幾分畸形怪石繞走過去,由於怪石的那面有人談話,他的 
    前進愈加小心。 
     
      來至石後,屏息立在一蓬垂籐下,恰好掩蔽住他的身體,緩緩探頭,極謹慎的 
    向石前望去…… 
     
      前面是一塊綠草如茵,方圓約六丈的平地,草地的對面,即是小徑花圃。 
     
      首先,他看到一個年約十六七歲,身穿花衣,梳著兩條長辮子的侍女。 
     
      花衣侍女,眉清目秀,容貌不俗,雖無十分姿色,卻也有動人之處,這時,她 
    雪白的臉上,正掛著頑皮的微笑。 
     
      凌壯志知道,花衣侍女定是方才挨罵的春丫頭。 
     
      再往內看,是個秀髮披肩,一身紅衣,手抱長劍的少女。 
     
      紅衣少女,瓜子臉蛋,膚如凝脂,年齡約有十七八歲,一雙剪水雙瞳,明若秋 
    波,兩道修長秀眉微向上飛,似嗔似喜的面龐上,充滿了傲氣。 
     
      這時,她正抱劍領訣,雙目凝視,作著練劍的起始姿勢。 
     
      凌壯志知道,她就是自稱苓兒的那個少女。 
     
      探首再向內看,不由驚得渾身一戰,面色大變。 
     
      只見一個頭挽蓬鬆道髻,滿面油泥,身穿一襲破道袍的跛足老道,正瞪著兩眼 
    望著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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