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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 雨 香 魂

                   【第八章 白衣少女】
    
      凌壯志秀眉一蹙,望著尚在發呆的秦香苓,茫然不解的問:「這……這是怎麼 
    回事?」 
     
      話聲甫落,右側籐門內,立即響起春丫頭的憂鬱聲音:「他是玉山的薛公子, 
    今天午間才和我家小姐彩定。」 
     
      說話之間,春丫頭已神色黯然的緩步走出來。 
     
      秦香苓一聽,不禁雙手掩面,委屈的哭了。 
     
      凌壯志呆呆望著秦香苓,頓時只覺頭暈目眩,心緒紊亂,他無法體會出這時的 
    心情,是惶愧,抑或是懊惱。 
     
      但,他卻清楚的知道,在無心間,已作錯了一件大事。 
     
      他覺得魁偉白胖的薛鵬輝,氣宇不凡,儀表出眾,配上艷麗秀美的秦香苓,正 
    是天成的一對佳偶。 
     
      如今,這段美好良緣,極可能被他破壞了,就此勞燕分飛。 
     
      心念至此,愈覺愧疚,深感無顏再見跛足道人,於是,衣袖一拂,身形騰空而 
    起,一躍數丈。 
     
      春丫頭一見,面色大變,脫口一聲驚啊! 
     
      掩面低哭的秦香苓,這時聞聲倏然抬頭,一見騰空的凌壯志,不由哭聲急叫: 
    「凌……不……」 
     
      但,身在空中的凌壯志,白影一閃,頓時不見。 
     
      秦香苓見凌壯志一聲不響的走了,芳心愈加難過,仰面望著夜空,傷心的淚下 
    如雨。 
     
      凌壯志飛出花園,盡展輕功,身形急如奔電,瘋狂的飛馳在櫛比的房面上,但 
    他的耳鼓內,仍蕩著秦香苓那聲痛心哭嚎。 
     
      這時,明月西沉,大地朦朧黯淡,遠處景物、村落已看不清楚了。 
     
      凌壯志出得鎮來,一味瘋狂飛馳,但並不能減低他內心的痛苦,他恨不得仰天 
    長嘯,或者是望空大吼! 
     
      就在他心念及長嘯大吼的同時,一聲淒厲驚心的悠長慘叫,劃空傳來。 
     
      凌壯志心中一驚,循聲一看,只見數百丈處,有一座黑壓壓的大樹林。 
     
      驀然—— 
     
      一點白影,疾射林端上空,快如流星般,直向正北,踏枝飛去,凌壯志一見, 
    心中鬱悶苦惱,頓時變成滿腹怒火,他恨不得插翅飛到那個白衫少年面前,看他究 
    竟是何等人物。 
     
      但他知道,兩人的輕功,俱在伯仲之間,現在相距數百丈,絕對追不上了。 
     
      數百丈距離,眨眼已到林內,凌壯志身形未停,直入林內。 
     
      林木稀疏,枝葉不密,林內形勢清晰可見。 
     
      凌壯志遊目一看,只見荒草亂石,落葉盈尺,原是一片疏落荒林。 
     
      他略微判斷一下方位,直向那點白影飛上林空處縱去。 
     
      前進二三十丈,迎面飄來一絲血腥。 
     
      凌壯志心中一驚,立即停身止步,他斷定被那個白衫少年擊斃的人,距此已經 
    不遠了。 
     
      於是,騰空躍起,旋空遊目一看,只見前面十丈處的一方無樹草地上,赫然倒 
    著一個人影。 
     
      身在空中,衣袍一拂,直向倒地那人射去。 
     
      來至近前一看,那人一身青衣,天靈已被擊碎,渾身紅痕斑斑,血漿已染紅了 
    附近荒草,果是為赤陽掌擊斃。 
     
      因而,他愈加肯定方才看到的那點白影,就是擊斃臥虎莊老莊主金刀毒燕阮陵 
    泰的那個白衫少年。 
     
      他再俯首細看那人,張口瞪眼,死狀可怖,兩眉彎曲如鉤,根據臉上的皺紋和 
    白鬢,年齡至少已在五十歲以上。 
     
      心念間,發現青衣老人身下,壓著一個形似鏢囊的錦袋。 
     
      凌壯志心中一動,俯身下去,伸手將錦袋拉出來。 
     
      就在他將錦袋拿在手中的同時,一陣極速的衣袂破風聲,逕由林外傳來。 
     
      凌壯志心中一驚,凝神一聽,來人似乎不止一人,根據飛行的速度,斷定來人 
    俱都不是一般庸手。 
     
      於是,急忙放下手中錦袋,遊目一看,直向七八丈外的一片亂石中縱去。 
     
      亂石中,荒草逾膝,蟲聲唧唧,為了脫離容易,他隱身在中央最高大的一方大 
    石後,定睛望著風聲傳來的方向。 
     
      漸漸,由東邊林木間,現出兩道快速人影,一個寬大,一個纖小,兩人四目, 
    尚尚如燈,正向這面,縱躍馳來。 
     
      凌壯志凝目一看,驚得渾身一戰,面色大變,他做夢都沒想到,來人竟是德高 
    望重的晉德大師,和絕美絕雅的宮紫雲。 
     
      宮紫雲身背寶劍,已換了一身緊衣長裙,綴在身上的金環玉珮,悉數卸掉了, 
    愈顯得雍容、高雅、清麗。 
     
      他斷定晉德大師和宮紫雲,在此突然出現,必是聽到那聲慘叫和看到掠空馳去 
    的那點白影趕來至此,而他們不在臥虎莊,也必是前來追他無疑。 
     
      心念間,驀見晉德大師舉手一指青衣老人的屍體,急聲說:「在那裡了。」 
     
      宮紫雲一聽,那雙寒潭秋水般的眸子,顯得更明亮了。 
     
      走至近前,晉德大師首先宣了聲佛號,黯然說:「果真是擊斃阮老莊主的那個 
    少年所為。」 
     
      說著,慈目悲憐地看了一眼地上血泊中的屍體,望著正在審視青衣老人的宮紫 
    雲,繼續問:「宮姑娘可認識此人?」 
     
      宮紫雲微蹙黛眉,略一遲疑說:「這人數月前,似是曾去過臥虎莊。」 
     
      晉德大師一蹙壽眉,驚異的「噢」了一聲,宮紫雲已俯身將屍體上的錦袋解下 
    來,打開一看,花容色變,不由脫口急聲說:「啊,大師你看。」 
     
      說著,即在錦袋內,順手取出兩個色呈淡青,晶瑩發亮,直徑約有豐寸,周圍 
    刻有牙齒的玉環來。 
     
      「玉環!這人莫非是『鐵弓玉環』晉宇田!」 
     
      隱身石後的凌壯志一聽,心頭猛然一震,幾乎忍不住叫出聲來。他感到非常奇 
    怪,為何恩師的切齒仇家,也正是那個白衫少年必殺的對象? 
     
      最令他費解的是那位少年也穿白衫,輕功身法雖不同,但絕不遜於他的陸地飛 
    行,而對方居然也習的是赤陽掌功! 
     
      這時,他斷定那個武功奇高的白衫少年,必是與恩師有關聯的人,不然,諸般 
    事情哪有這麼湊巧? 
     
      繼而一想,心頭怒火漸起,他覺得自己步步落後,而對方卻處處搶先,惡人雖 
    然已死,但他自己卻愧對恩師。 
     
      心念間,只見晉德大師已將錦袋仔細地看了一遍,又望著宮紫雲說:「不錯, 
    看來這人是晉宇田已經無疑了。」 
     
      宮紫雲微蹙黛眉,嬌靨籠愁,鳳目注視著手中一個小玉環,疑惑地說:「傳說 
    晉宇田的玉環,專破金鐘罩、鐵布衫等橫練功夫,玉環雖小,堅可碎石,我總有些 
    不信。」 
     
      「信」字出口,皓腕已揚,一道暗光,挾著懾人刺耳的尖銳嘯聲,直向凌壯志 
    隱身的大石閃電射去。 
     
      凌壯志頓時大怒,原本對宮紫雲有些不快的恨意,這時立即變成一股怒火,但 
    當他想到有晉德大師在場時,只得忍下了。 
     
      錚然一聲,火花四濺,青煙激旋緩飄,碎石破空飛射,無數小石,紛紛落在凌 
    壯志的身上。 
     
      這時,亂石草中的小蟲,俱被那聲錚然巨響,驚得無聲無息了。 
     
      驀然,凌壯志心中一動,他斷定宮紫雲必會前來揀那個玉環,如不避開,勢必 
    被她發現,自己雖然不懼,但總覺無法自圓其說。 
     
      恰在這時,亂石中的唧唧蟲聲又響了,同時,不遠處也傳來一陣逐漸遠去的快 
    速衣袂破風聲。 
     
      凌壯志心中一動,探首一看,只見晉德大師和宮紫雲兩人已展開輕功,縱躍如 
    飛,似是向太平鎮馳去。於是一長身形,騰空縱上大石,低頭一看,面色立變。 
     
      只見大石上,斑紋炸裂,碎石片片,那只晶瑩玉環,盡沒石中。 
     
      凌壯志看罷,他幾乎不敢相信,那樣一位高雅絕美的少女,居然有如此深厚的 
    腕力,因此,他再度肯定,宮紫雲的功力,並不遜他多少。 
     
      他愣愣地立在大石上,覺得宮紫雲不但武功高,生得美,智力也高得驚人,今 
    後再遇見她,倒真的要多加小心。 
     
      由於宮紫雲和晉德大師匆匆離去,他想宮紫雲也許不知他隱身在石後,投擲這 
    隻玉環,旨在試試玉環的鋒利。 
     
      心念至此,又覺得宮紫雲並不像他想像的那樣可恨了。 
     
      抬頭再看,宮紫雲和晉德大師,早已走得無影無蹤。 
     
      凌壯志看了一眼倒身血泊中的鐵弓玉環晉宇田,他決心追上那個白衫少年,向 
    他問個清楚,他是向誰學的赤陽掌功,誰是他的師父。 
     
      心念已定,騰空飛上林端,田野愈形黑暗,那輪皓潔明月,早已沉隱在西天烏 
    黑的濃雲間。 
     
      凌壯志一陣飛馳,天光已經大亮,武林中無人不知的黃山,已遙遙在望。 
     
      遙見山勢雄偉綿延,峰巒起伏,一片濃蔭蒼鬱,悠悠白雲,瀰漫如海,天都、 
    蓮花二峰,直插雲上。 
     
      凌壯志知道,黃山雖小,但對武林關係至大,如黃山論劍,天都爭雄,武林歷 
    屆大劫,多起自黃山,息於黃山。 
     
      因而,他決定今夜趁月光皎好,橫越這座武林事跡最多的名山,以便憑弔武林 
    前輩人物爭雄瀝血的遺跡。 
     
      心念已定,大步向數里外的一座小鎮走去。 
     
      來至小鎮,就在街口一家小店內選了一個清靜房間。 
     
      梳洗沐浴,身輕氣爽,幾天來的倦意全消,但他心靈上的情感負荷,卻愈來愈 
    沉重了。 
     
      由於心情沉重,飯後倒頭便睡。 
     
      但,三個麗質天生的倩影,卻一直縈繞腦際,深印心頭,令他無法入夢…… 
     
      尤其想到怪石陣的一幕,更令他心緒難寧,這是他下山後,令他最不安的一件 
    事。 
     
      他不知道秀髮披肩,一身紅裝,嫵媚艷麗的秦香苓這時怎樣了,想到她那聲哀 
    怨戚叫,也許仍在香閨中痛哭。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恍恍惚惚的睡著了。 
     
      一覺醒來,日已偏西,直到暮色蒼茫,萬家燈火的時候,凌壯志才邁著輕快的 
    步子走出鎮來。 
     
      官道行人絕跡,商旅多已宿店,遙遠的西方天際,仍殘留著一抹淡紅晚霞,大 
    地似乎也在沉沉欲睡。 
     
      只有凌壯志,大步前進,直向遙遠的黃山走去。 
     
      大地,漸漸暗下來,但,黑暗也漸漸被東方逐漸升起的明月驅走。 
     
      凌壯志見四野無人,盡展輕功,身形快如流星,直向黃山東麓馳去。 
     
      飛馳中,他仍沒忘了遊目四顧,他希望今後能再遇上那個白衫少年,就是對方 
    跑上青天,他也要追到玉皇殿。 
     
      群峰羅列,氣勢雄偉的黃山,在他的面前逐漸擴大,光華皎潔的明月,在他的 
    身後逐漸升高。 
     
      二更過去了,凌壯志也到了黃山腳下。 
     
      山麓矮松晃動,怪石猙獰,荒草隨風飄拂。 
     
      凌壯志略微一看,直向山中馳去。 
     
      矮峰橫嶺,多是蒼松翠竹,絕壁峭巖,生滿糾蘿野籐,半山以上雲霧瀰漫,俱 
    是參天古木。 
     
      再馳一陣,已達雲上,雙目頓時一亮。 
     
      只見皓月當空,夜幕如洗,遠近群峰如林,松濤如咽如訴,蓮花天都二峰,高 
    聳夜空,直接霄漢,宛如鶴立雞群。 
     
      凌壯志遊目一看,發現遠處三五座突出雲上的峰巔,濃蔭暗綠中,隱約現出一 
    角琉瓦殿影,在皓潔的月光下,閃閃生輝。 
     
      仰首一看,三更已經過半,他決心今夜宿在山上的觀院內,同時向那裡的道長 
    或禪師,探詢一些歷代武林前人在黃山發生的驚人故事。 
     
      驀然—— 
     
      遙見高聳霄漢的天都峰前,一點白影突然射出如錦雲海,上升之快,宛如一道 
    垂直白線,直向天都峰的絕巔升起。 
     
      凌壯志大吃一驚,不由脫口低呼:「啊,又是他!」 
     
      低呼聲中,意念身動,沿著一道婉蜒直達天都峰前的絕壁崖端展開飛行術,電 
    掣馳去。他斷定那點白影,就是他正要追蹤的白衫少年。 
     
      據說,黃山天都峰,聳拔嵯峨,高達萬仞,晝間風和日暖,奇花嬌紅媚綠,夜 
    間幽寂縈紆,奇禽異鳥爭鳴,峰巔麗景,直疑仙境,多息隱著一些厭絕塵寰的世外 
    高人。 
     
      但那白衫少年,宛如穿雲巧燕,毫無顧忌,直升峰巔,莫非他就居住在天都峰 
    上?抑或自恃武功高絕,根本沒將峰上的仇家放在心上? 
     
      心念間,已達天都峰前,身形未停,暗凝真氣,雙袖猛然一揮,撲張兩臂,直 
    向峰巔飛升而上。 
     
      凌壯志的身影,迅捷逾電,遠遠看來,宛如一隻巨大白鶴,凌空上升。 
     
      他深知這次登峰極為危險,萬一不慎,被峰上息隱的高人或惡人發現,疑為歹 
    徒,必有生命之慮。 
     
      因而,他升至距峰頂尚有數十丈處,即以靈巧攀越功夫,謹慎上升,身法捷如 
    喜鵲登枝,輕如捕鼠狸貓,眨眼已達峰上。 
     
      峰上青蔥蒼翠,多是千年雲松,地上彩石片片,小草似纓,各色奇花,俱是人 
    間珍品。 
     
      但,凌壯志心存警惕,略外謹慎,這時,他已無心去領略峰上這月夜仙境般的 
    美景! 
     
      他首先立在一株粗大雲松後面,目光望著深處,耳中凝神靜聽,除了如咽的松 
    濤,潺潺的流水和輕巧悅耳,似蟲似鳥的叫聲,再聽不到其他聲音,雖然如此,凌 
    壯志仍不敢大意,迎著徐徐夜風,聞著絲絲花香,藉著如咽松濤,直向深處屏息飄 
    去。 
     
      前進數十丈,驀見前面一簇修竹間,現出一角屋影。 
     
      凌壯志心中一驚,立即停住身形,他斷定那屋子的主人,絕不是平凡人。 
     
      他不敢再向屋邊那簇修竹接近,只得向屋的正面屏息繞去,始終保持著十一二 
    丈的距離。 
     
      隨著他的繞道,他逐漸發現那是兩座三間石牆木頂茅屋。 
     
      一座門向東,一座門向南,屋前青石舖地,正面無竹處,弧形植著一排各色的 
    花樹,高度僅及人腹。 
     
      他發現兩座石屋內,寂靜無聲,一片漆黑,但俱都大開著房門。 
     
      凌壯志的好奇心動,決心進屋內去看個究竟,但他仍藉著千年雲松,掩護著身 
    形,屏息前進…… 
     
      驀然,向東的屋門內,緩緩現出一道白影。 
     
      凌壯志這一驚非同小可,急忙隱在一株大雲松後,手心中頓時滲出一絲汗水, 
    心中不停暗呼:「好險,萬幸沒有冒險進入。」 
     
      他悄悄凝目一看,只見那道白影,竟是一個秀髮直垂腰際,身穿白絹長襦長裙 
    的素裝少女。 
     
      素裝少女,年約二十歲,生得雪麵粉腮,淡掃蛾眉,略顯蒼白的嬌靨上,沒有 
    一絲胭脂氣。 
     
      她微蹙著蛾眉,罩滿了憂愁,那雙生著長長睫毛的鳳目,幽怨地望著如洗碧空 
    的皎月,似是懷著滿腹心事,漫步向花樹走去。 
     
      凌壯志不禁看呆了,像如此文靜、聖潔、冰清玉潤的娟麗少女,在如此絕峰之 
    巔的仙境中,怎不疑她是廣寒宮中的嫦娥下凡呢? 
     
      看她那副含怨籠愁,似西子大病初癒的神情,真所謂「嫻靜似嬌花照水,行動 
    如弱柳扶風」了。 
     
      這時,那看來弱不禁風的少女,已緩步走到那排弧形花樹前,停身止步,櫻唇 
    微啟,似是黯然一歎,緩緩垂下頭去。 
     
      那蓬髮亮的長長秀髮,立時將她那寒玉般的嬌靨遮住了。 
     
      她伸出纖長細潤的凝脂玉手,漫不經心地撫弄著一朵鮮艷醒目的大紅花,不知 
    她的芳心蘊藏著什麼難解的心事。 
     
      凌壯志一定神,頓時警覺到他已犯了武林大忌,夜半更深,隱身樹後,偷窺如 
    花少女,一經發覺,雖有百口,也難辯輕薄之嫌。 
     
      心念至此,頓感忐忑不安,他決心再看一眼就走,因為,花樹前的素裝少女, 
    不但長得令人一見神迷,而那副楚楚哀怨的娟秀面龐,更是令人一見生憐。 
     
      尤其,像這等如百花乍放,似出水白蓮的冰清聖潔的少女,他認為在凡塵人間 
    是絕難一見的。 
     
      凌壯志癡癡的望著垂首撫花的素裝少女,根本沒有一絲要走的意思,想是早忘 
    了他方纔的決定。 
     
      當然,更想不起他來此的目的,和那個白衫少年了。 
     
      就在凌壯志忘卻立身何處之際,一道人影,緩緩由向南的石屋內走出來。 
     
      凌壯志驟然一驚,素衣少女尚渾然不覺。 
     
      只見北屋緩步走出來的人影,竟是一個看來年僅三十餘歲,一身黛綠衣裙的中 
    年美婦。 
     
      中年美婦,雍容脫俗,神色略顯憔悴,這時,鳳目注定花樹前的素裝少女,緩 
    步走來,同時,慈愛關切地低聲問:「孩子,你回來啦!」 
     
      素裝少女一定神,急忙抬起頭來,舉手理了一下長髮,望著中年美婦,親切地 
    含笑說:「媽,我回來快半個時辰了,因為您運功打坐,沒敢打擾您!」 
     
      中年美女慈祥地微一頷首,她的粉面上,不由掠過一絲詫異神色,她看得出素 
    裝少女說話之時,雖然嬌靨綻笑,但她的蛾眉間,卻透著一絲憂鬱。 
     
      於是,她走至素裝少女的身前,伸出纖細的右手,慈愛地撫摸著少女的肩頭, 
    關切地問:「一切順利嗎?」 
     
      說著,那雙閃輝的鳳目,一直柔和地望著素裝少女略顯蒼白的秀麗面龐,似是 
    要看透她憂愁的原因。 
     
      素裝少女立即點了點頭,似乎怕媽媽看出她有心事似的,趁勢微垂螓首,同時 
    回答說:「一切很順利!」 
     
      中年美婦人黛眉一蹙,立即不解地問:「那你該高興呀,為何還悶悶不樂?」 
     
      素裝少女抬起頭來,望著中年美婦,強自分辯說:「沒有不高興嘛,媽!」 
     
      中年美婦佯裝生氣,但仍綻著親愛的笑意嗔聲說道:「不說實話,媽可要生氣 
    了。」 
     
      說著,面色一變,又含笑追問了句:「告訴媽媽,碰見了什麼不如意的事?」 
     
      素裝少女又垂下頭去,怯怯地說:「有人跟蹤我!」 
     
      隱身樹後的凌壯志,頓時嚇了一跳,驚得急忙再向樹後栘了少許,他的確沒想 
    到,素裝少女早已發現他立身樹後了。 
     
      心念未畢,驀聞中年婦人驚異地問:「那人已追進山來?」 
     
      素衣少女立即回答道:「沒有,媽,是在中途!」 
     
      凌壯志一聽,那顆緊張的心,頓時放下來,因為聽了少女和美婦的談話,他已 
    知道半個時辰前登上峰來的那點白影,就是說話的素衣少女。 
     
      由於行蹤未被發現,凌壯志悄悄舉目看去…… 
     
      只見中年美婦,憔悴的面龐上,充滿了迷惑,鳳目一直望著再度垂目撫花的素 
    裝少女,久久才不解地問:「你曾和那人交手,輸招了?」 
     
      素裝少女撫著花,僅搖了搖頭。 
     
      中年美婦似乎有些不快,不由沉聲說:「那你又是為什麼?」 
     
      素裝少女依然低著頭說:「那人輕功極佳,如不是到了太平鎮,就無法擺脫他 
    了!」 
     
      凌壯志一聽,渾身不禁一戰,驚得幾乎叫出聲來,這個素裝少女難道就是他前 
    夜追入太平鎮的那個白衫少年? 
     
      這時,他心緒紊亂,無心冷靜地去判斷,素裝少女是否就是擊斃阮陵泰和晉宇 
    田的那個白衫少年。 
     
      心念未畢,驀見中年美婦冷冷地問:「那人是男人還是女人,是老公公還是老 
    婆婆?」 
     
      凌壯志已知素裝少女說的「跟蹤人」就是他,因而特別注意聽素裝少女說些什 
    麼。 
     
      只見素裝少女依然垂著頭,低聲說:「是個身穿白緞銀花公子衫,頭束淡黃儒 
    巾,年僅十七八歲的文靜少年……」 
     
      凌壯志一聽,不由大吃一驚,面色立變,他確沒想到素裝少女的目力,竟是如 
    此精銳厲害,看來她的功力至少要高他三五倍。 
     
      心念未畢,驀見中年美婦人黛眉一豎,突然厲聲問:「那你為何不斃了他?」 
     
      凌壯志一聽,頓時大怒,幾乎忍不住飛身過去,揮掌斃了那中年美婦。他確沒 
    想到,看她容貌不俗,竟是一個十足的蛇蠍女子。 
     
      心念間,素裝少女緩緩抬起頭來,寒玉似的嬌靨上,愈顯得蒼白如紙,她微蹙 
    著蛾眉,順服地寬慰說:「媽,您何苦生這麼大的氣,下次遇到他,再殺他也不遲 
    嘛!」 
     
      凌壯志一聽暗自冷冷一笑:心說:「說得那麼簡單!」 
     
      中年美婦似乎仍覺得不滿意,依然怒聲說:「既然如此,何不第一次就斃了他 
    呢?」 
     
      素裝少女委屈的解釋說:「媽,因為他已進入那家姓秦大戶的後花園內了!」 
     
      凌壯志心中一驚,頓時大悟,難怪素裝少女將他看了個清楚,原來她曾反跟蹤 
    在他的身後,而他竟然不知。 
     
      中年美婦人鳳目寒光一閃,似有所悟地冷冷一笑,憤憤地說:「哼,我看你, 
    八成是對他……」 
     
      素裝少女一聽,寒玉般的嬌靨上,立即飛上兩片紅霞,因而,未待中年美婦說 
    完,立即羞急地分辯說:「媽,您……」 
     
      中年美婦深沉著臉,忿忿地怒聲說:「你不要解釋,我不相信警衛森嚴的臥虎 
    莊你卻敢去,太平鎮富戶人家的後花園你不敢進?」 
     
      凌壯志一聽「臥虎莊」,心中猛然一震,素裝少女果然就是擊斃阮陵泰和晉宇 
    田的那個白衫少年。 
     
      這時見她,秀髮蓬散,衣裙自然,斷定她是剛剛換上的女裝。 
     
      心念未畢,即聽素裝少女委屈的解釋說:「因為花園內尚有跛足師伯和他的徒 
    弟。」 
     
      中年美婦,鳳目中寒光一閃,冷冷一笑,恨恨的說:「那就和你跛足師伯協力 
    將他殺了。」 
     
      凌壯志一聽,肺都要氣炸了,他決心要不顧一切的縱身飛撲過去,痛懲那個中 
    年美婦人。 
     
      就在他心念方動,身形尚未縱出的同時—— 
     
      驀然—— 
     
      一聲淒厲刺耳的長嘯,經由峰下,劃空傳來,嘯聲震耳,群峰回應。 
     
      素裝少女一聽,雙目冷電一閃,急聲說:「媽,花花太歲來了!」 
     
      中年美婦,面上立即罩上一層殺氣,恨聲說:「快去取鴛鴦劍來。」 
     
      素裝少女輕喏一聲,飛身撲進西屋。 
     
      中年美婦粉面鐵青,怨毒地看了一眼嘯聲傳來的方向,接著,又望著西屋,低 
    沉地急聲說:「不要換男裝了!」 
     
      話聲甫落,白影一閃,素裝少女已落在中年美婦的身旁,她的手中正提著一柄 
    長約三尺的鴛鴦劍。 
     
      中年美婦立即焦急地問:「你約他在什麼地方相會?」 
     
      素裝少女一面匆匆地將劍繫在背上,一面急促地回答說:「雲中崖上!」 
     
      中年美婦顯得迫不及待地說:「快走,我們要先他到達那裡。」 
     
      「裡」字方出口,又有數聲驚人長嘯,分由不同方向傳來,有近有遠,高低不 
    一,正顯示著來人不止一個。 
     
      中年美婦一聽,急剎剛剛縱起身勢,急忙轉身,望著素裝少女急聲問:「你約 
    了多少人?」 
     
      素裝少女立即回答說:「就花花太歲一人!」 
     
      中年美婦雙目射電,緊咬櫻唇,略一沉思,毅然恨聲說:「走!不管他們來了 
    多少個,悉數殺絕,一個不赦!」 
     
      說罷,即和素裝少女直向正北馳去。 
     
      隱身樹後的凌壯志,聽了這些來自不同方向的怪誕長嘯,也不禁暗自心驚,根 
    據嘯聲的高亢雄厚,斷定來人絕非江湖上一般浪得虛名的高手。 
     
      這時,他既氣中年美婦的狠毒狂傲,又擔心素裝少女的生命安危,同時,他也 
    要前去看看,究竟來了些什麼厲害人物。 
     
      心念已定,即展輕功,身形疾如流矢,直向中年美婦和素裝少女馳去的方向如 
    飛追去。 
     
      嘯聲更近了,聲震山峰,群峰回應,餘音歷久不絕。 
     
      凌壯志斷定雲中崖必是在峰腰雲海之中,為了怕失掉中年美婦和素裝少女,身 
    形一閃,頓時不見了。 
     
      凌壯志心中一急,身形閃電射起,來至近處一看,竟是天都峰的峰崖,低頭俯 
    視,一黑一白,兩點身影,已降至數十丈下了。 
     
      於是,他機警地看了一眼身後,雙袖一揮,飄然而下—— 
     
      只見腳下雲海,濃密如綿,緩緩滾動,雲下景物,無法看得清楚。 
     
      再看中年美婦和素裝少女,兩人身形疾如隕星,直墜雲海之內,眨眼之間,蹤 
    影不見。 
     
      凌壯志不敢怠慢,急墜身形,疾瀉而下—— 
     
      身形一入雲海,立有一陣涼氣襲來,無數潮濕微小的水粒,直撲手面。 
     
      凌壯志低頭凝目下看,只見雲霧瀰漫中,十數丈以下,似是一片生滿綠苔的崎 
    嶇石地。 
     
      到達石地,綠苔奇滑如油,輕功不精湛的人,絕難立足其上。 
     
      嘯聲此起彼落,就在附近幾個雲中峰頭上,高亢震耳,似在彼此互應,氣氛異 
    常緊張,充滿了恐怖殺氣。 
     
      再看中年美婦和素裝少女,已騰空躍起,正向一道不太高的峭壁上升去。 
     
      來至峭壁前,仰首一看,峭壁高約二十來丈,壁上爬滿籐蘿,由於終年籠罩雲 
    霧,籐蘿枝葉,宛如大雨沖洗,鮮亮翠綠。 
     
      凌壯志一俟中年美婦和素裝少女升至崖端,立即騰空而上。 
     
      到達崖上,立即閃身隱在一方大石後,悄悄探首遊目一看,竟是一片方圓近十 
    丈的褐色平台。 
     
      台上光滑如鏡,白氣濛濛,分不出是雲是霧,光滑的石面上,積著似有似無的 
    清水,極似剛剛下過一陣小雨。 
     
      台的四周邊崖,有花樹,有怪石,細竹斜松,在皓潔的月光下直疑是天上的太 
    虛幻境,但瞬間之後,這塊美好的佳境,就要變成了殺人的屠場。 
     
      這時,嘯聲已經停止,無數道衣袂破風聲,紛向著崖前馳來。 
     
      再看中年美婦和素裝少女,正在氣怒緊張的低聲計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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