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隱形奇術】
簡大娘、鐵鉤婆,以及郝老嫗,知道矮腳翁已開始了引誘窮書生他們離去的動
作,因而三人急忙悄悄望向窗外。
只見大頭矮腳翁立在正北高樓的樓頂上,晃著大頭,蓬髮飄拂,正兩手撲天地
哈哈大笑。
再看花園中,已快走近閣樓下面修篁邊沿的窮書生,葉小娟和宮紫雲,三人正
停在一方花圃前,茫然望著正北高樓上的矮腳翁。
只見窮書生入鬢劍眉一蹙,不解的大聲問:「大頭,志兒和萍兒他們呢?」
矮腳翁把大頭一晃,故作有趣的笑著說:「整個陽宅內,不但沒有混蛋小子和
萍丫頭的影子,連那三個老娘婆也不知道哪裡去了!」
簡大娘、郝老嫗和鐵鉤婆三人互看了一眼,急忙把目光又栘到窮書生、宮紫雲
和葉小娟三人的臉上。
窮書生神色迷惑,葉小娟黛眉微蹙,唯獨宮紫雲神色平靜,僅將那雙寒潭秋水
般的眸子動了動。
簡大娘和郝老嫗看了這情形,兩人的心同時向下一沉。
正北高樓上的矮腳翁,似是有意岔開話題,不讓宮紫雲三人有思維的機會,因
而又大聲問:「跛足和禿頭為何沒來?」
立在園中花圃旁的窮書生,似乎正在轉首同宮紫雲在講什麼,聽了矮腳翁的問
話,只得先望著矮腳翁大聲回答:「他兩人在峰下和傻小子、燕丫頭喝酒,懶得上
來!」
矮腳翁似乎深怕宮紫雲和窮書生答話,於是又大聲問:「你們可到後峰上去看
過?」
窮書生見矮腳翁盡在高樓上窮叫,心知情形不妙,因而靈機一動,立即似有所
悟地笑著說:「對了,她們準是到峰上觀日出去了。」
只見窮書生說罷,即對身側的葉小娟和宮紫雲,興奮地說:「丫頭,我們也去
吧,在玉靈峰觀日出,與任何名山不同,因為峰上終年雲氣瀰漫,我們身在雲中,
面對旭日,就好像一個徐徐向我們飛來的大綵球。」
葉小娟首先頷首應好,愉快地含笑道:「我們快去吧,現在正是時候!」
宮紫雲似乎見葉小娟高興,也立即高雅地點了點頭。
簡大娘、郝老嫗以及鐵鉤婆三人見宮紫雲點了點頭,那顆焦急的心,同時放了
下來。
只見園中花圃前的窮書生,向著高樓上的矮腳翁,一揮手高聲說:「大頭,你
先走,我們隨後追!」
高樓上的矮腳翁,愉快地應聲好,大頭一晃,飛身走了。
窮書生一見矮腳翁馳去,即對宮紫雲、葉小娟笑說:「丫頭,我們也走啦!」
只見窮書生說罷,三人騰空而起,直向十數丈外的小紅橋上落去。
但只有宮紫雲在她起身前的一瞬間,那雙澄澈如秋水的眸子,卻悠然精銳地看
了簡大娘三人立身的閣窗一眼。
簡大娘、郝老嫗以及鐵鉤婆,三人心中猛然一震,急忙掩住僅僅露出一絲外看
的絨幛縫隙。
三人一定驚神,覷目向外再看,只見窮書生、宮紫雲以及葉小娟,三人已越過
小橋,足點假山,飛向正北高樓,身形頓時不見。
簡大娘放下絨幃,深深吁出一口長氣,立即惶聲說:「二妹說得不錯,宮紫雲
那丫頭果真厲害,的確不可小覷。她雖然未必確定我們都隱身在此地,但她至少已
經懷疑。」
鐵鉤婆立即插言說:「志兒當初入臥虎莊時,像金刀毒燕阮陵泰和雷霆拐蕭子
清他們這些老江湖,都沒看出志兒是個功力高,英華內蘊的頂尖高手,而宮紫雲那
丫頭,卻第一眼便看出志兒的內功已達至高境界了。」
郝老嫗有些擔心的說:「我們也該走啦,稍時見了宮紫雲,必須看著大頭的眼
神行事。」
簡大娘點點頭,即對床前的萬綠萍,正色說:「萍兒,時間無多,我們還要趕
去後峰幫著你大頭乾爹講話,此地沒人為你護法,你自己多加警惕!」
說罷,老姊妹三人,即向外室閣門走去。
萬綠萍頷首應是,並眼在身後相送。
鐵鉤婆深覺事態嚴重,因而對愛女能否救醒凌壯志,也沒有信心了,是以,她
在走到閣門前,伸手掀簾之際,尚轉身關切地問:「萍兒,你說涵碧功對療傷醫病
有神奇的功效,你的確有把握?要不請你阿姨留在此地……」
話未說完,萬綠萍粉面頓時一紅,立即焦急地搖頭說:「不要麻煩郝阿姨了,
萍兒一個人可以……」
簡大娘似有所悟地催促說:「時間無多,我們也該走啦,孩子既然不希望我們
在這兒,何必定要留個人在這裡礙眼!」
萬綠萍一聽,嬌靨頓時紅飛耳後,立即羞窘地低下了頭。
鐵鉤婆見女兒有把握救醒凌壯志,心中大為高興,這時看了萬綠萍的羞態,不
由慈祥地含笑怒聲說:「死丫頭,連娘和阿姨都一腳踢開了……」
萬綠萍香腮的淚痕還沒干,又聽老娘高興得說風涼話,不由氣得一跺腳,還沒
開口,郝老嫗已把鐵鉤婆拉出門外,同時埋怨說:「現在先別開口,快去應付宮紫
雲吧。」
說話之間,老姊妹同時身形一閃,已飛身縱上小閣的前簷。
萬綠萍恐乾爹來時凌壯志尚不能體力復原,因而,一俟簡大娘三人飛上小閣,
立即閂好閣門,匆匆奔進室內。
來到床前一看,發現仰倒在床上的凌壯志,面色已由烏青轉為潤白,伸手一摸
脈門,怦然有力,她淚痕未乾的嬌面上,立即閃過一絲驚喜光彩。
她黯然一歎,舉袖拭去眼淚,首先將凌壯志腰間的穹漢劍解下來,順手掛在床
欄上,接著側身倒在凌壯志的身邊。當她伸手將凌壯志攬進她的柔懷內的時候,頓
時感到芳心狂跳,粉面發燒,因而遲疑了。
人人知道,只有令真氣由掌心進入,逕走任督兩脈,由丹田逼入暖熱肌關節,
由咽喉輸進吹活心臟肺腑是最具功效,最快速的愈傷妙法。
但一想到要用自己的香舌,啟開凌壯志的朱唇,她就感到雙頰發紅,芳心狂跳
得厲害。
可是時間無多,凌壯志的盡快甦醒,決定她母親和乾爹等人與宮紫雲間的決裂
與否,以及想到關係著她自己的婚事與將來的幸福的時候,一切羞澀畏縮都置之腦
後了。
於是她毫不遲疑地將凌壯志緊緊地攬進自己懷裡,左掌握著凌壯志的右手,右
手貼在凌壯志的小腹丹田上,櫻口吻著凌壯志的未唇。
她首先把香舌輕輕送進凌壯志的唇內,用舌尖,逐漸用力敞開凌壯志的牙關,
接著默誦口訣,暗凝涵碧功,胸前寶珠,頓時光明大放。
同時,三道陽和氣流,緩緩輸進凌壯志的任督兩脈,和週身肺腑。
驀然,萬綠萍的嬌軀一顫,又緩緩收起了功力。
因為,她緊貼在凌壯志前胸的玉乳,突然感到乳峰下有件堅硬而圓長的物體,
立時想起在靈堂水昌棺內,凌壯志急切向她口中要灌的奇涼東西。
雖然她當時不敢睜眼,沒看見凌壯志手中拿的是什麼東西,但她由那清涼沁人
的奇異香氣,斷定那必是具有起死回生功效的妙藥一類的珍品。
這時,她心中一動,急忙坐起身來,探手凌壯志的胸襟內,摸出那節油光碧綠
的青竹來。
青竹入手,寒冷如冰,立即有一絲清涼溢出來。
萬綠萍一聞這絲異香,愈加證實凌壯志意欲送進她口內的靈丹,就在這節青竹
內。
萬綠萍知道,能令人起死回生的靈丹,就是竹筒內的如同水銀的液體。
她右手極小心地端著青竹,左臂輕輕地將凌壯志攬坐起來。
當她將凌壯志攬起的時候,發現凌壯志的俊面上,不但面色已有一絲紅潤,而
且有微弱的鼻息。
萬綠萍心中大喜,信心大增,嫩如春筍似的纖纖玉手,立即將凌壯志的牙關啟
開,極謹慎地將冰果瓊漿灌進凌壯志的口裡。
冰果瓊漿一入凌壯志的咽喉,立即響起一陣飢腸似的轆轆的鳴聲。
豈知,這飢腸鳴聲一止,凌壯志原已轉為有些紅潤的俊面,竟突然變得毛孔凸
起,神色蒼白,四肢微微顫抖。
萬綠萍這一驚非同小可,嚇得嬌軀一顫,花容失色,脫口呼出聲來。
她弄不清這是怎麼回事,惶得急忙將凌壯志放平在床上躺好,再度以涵碧功催
動凌壯志的兩脈、丹田和肺腑。
這時,萬綠萍的心再也無法定下來,她既痛悔自己的莽撞,又惶懼凌壯志傷勢
的突然變化。
雖然,她深信竹內的銀色液體,必是極珍貴的藥品,但她更怕是傳說中的防腐
丹。
據說防腐丹能防止死屍腐爛,雖百年之後,死屍依然完好如初。
但是,這種防腐丹,其性絕毒,常人服下,瞬間即死,而且面目依然矯好,唇
角尚略帶微笑。
傳說,許多帝王公侯,駕崩後封他的嬪妃宮婦,賜死陪葬時,多採用此法,而
防腐丹的主要成份是水銀,方才給凌壯志服下的液體,恰是銀光閃閃的液體。
萬綠萍一想到這些便不由心痛如割,淚下如雨,涵碧功時凝時散,而她胸前的
涵碧珠也時明時暗。
由於痛悔,悲痛,不時流淚抽噎,因而啟動凌壯志牙關的香舌,一直湧送進凌
壯志口內。
愈是心慌,愈不能安靜,愈不能將神效無比的涵碧功凝聚而輸送到凌壯志的體
內。
香汗,在她的雲鬢中徐徐滲出來,晶瑩的淚珠一顆接一顆地滾落香腮,她在惶
亂痛悔,心情焦急下,已有些嬌喘吁吁了。
驀然——
萬綠萍啟凌壯志牙關的香舌,突然被凌壯志吸進口內,而且,像嬰兒吸奶樣地
柔和地吸吮著……
同時,凌壯志的朱唇,也開始在她的櫻口上吻動……
一陣奇妙且令她渾身酥軟的熱流,閃電般地進入她的芳心、丹田和兩股之間,
直達腳跟指尖。
萬綠萍一驚非同小可,嬌呼一聲,撐臂坐了起來,她纖手撫在櫻唇上,張著櫻
口,瞪著大眼,完全呆了。
她似是被凌壯志吸吮的動作嚇著了,又似是在回味方才在驚恐之間的一剎那,
感到的那陣舒暢的快感與甜蜜。
就在她驚愕不定的時候,身邊的凌壯志已被她那驚惶嬌呼驚醒,倏然由床上坐
起來。
萬綠萍急忙一靜心神,發現俊面上充滿了驚異迷惑神色的凌壯志,就在這一剎
那間,已經面色紅潤,目光炯炯。
她想到他的傷勢不輕,又因嘔血而暈厥,不由惶急地催促說:「凌哥哥,快運
功調息……」
凌壯志一直用驚疑的目光,迷惑地盯視在萬綠萍驚喜惶急,而淚痕斑斑的粉面
上,腦海中似是竭力回想暈厥以前的情形。
這時一聽萬綠萍的焦急催促,不由茫然不解地問:「萍妹,你不是死了嗎?」
萬綠萍心中焦急,措詞也未假思索,因而急不擇言地急聲說:「你也是剛剛死
了嘛……」
凌壯志聽得渾身一顫,頓時想起在靈堂棺內散去功力的事,不由瞪大了眼睛,
看了一眼室內富麗的陳設,惶聲不解地問:「這是陰曹地府?」
萬綠萍見凌壯志毫無要調息的樣子,不由焦急地嗔聲說:「這是陽世人間,你
快些調息吧!」
說話之間,親伸玉手去搬動凌壯志的兩腿,強迫他盤膝坐好。
凌壯志由於剛剛甦醒,神志尚在恍惚中,急如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弄不清這
是怎麼回事,他一面隨著萬綠萍的手盤膝,仍迷惑不解地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
事?」
說著,將右手食指放進嘴裡,用牙一咬。
「哎喲,好痛,我沒有死嘛!」
說話之間,皺眉苦臉,左手不停地揉著右手食指上的兩個牙印。
萬綠萍一看,再也忍不住,急掩櫻口笑了起來。
凌壯志神志已漸漸清醒,再度看了一眼室內絨氈和高幾玉桌等陳設,不由驚喜
地大聲問:「萍妹,你果真被我救活了?」
萬綠萍見凌壯志宛如常人一樣,惶急之心,逐漸平復下來,因而深情地望著凌
壯志,笑著說:「你是被我救活的。」
凌壯志聽得一愣,俊目一直盯視著萬綠萍淚痕未拭乾的嬌靨,他發覺萬綠萍不
但美多了,也成熟多了,因而心中一動要說出什麼,而又不能說出什麼來。
萬綠萍被看得芳心直跳,粉面發燒,不由羞急地嗔聲說:「乾爹就要來了,你
還不快些運功調息,不然我們想多說幾句話的時間都沒有了……」
說著,舉起嫩如春蔥似的纖纖玉手,強迫將凌壯志的眼皮壓下來。
纖手一近凌壯志的俊面,立有一陣奇異淡雅清香,直撲他的鼻孔,心頭一震,
脫口急呼:「你是香魂!」
萬綠萍看凌壯志的焦急樣,再度噗嗤笑了,不由側目斜睨著凌壯志,含笑嗔聲
說:「真是白日說鬼話,快閉上眼睛……」
說著,嬌軀微向前傾,纖手又要去撫凌壯志的眼睛。
凌壯志聽了萬綠萍的話,愈加迷惑,同時,也有一絲被愚弄的怒火,因而,身
形一仰,倔強地說:「你不說清楚,我就不調息了。」
萬綠萍焦急地一蹙柳眼,似乎有些生氣,又不能發作,只得黯然一歎,以要求
的口吻說:「說來話長,沒有個把時辰說不完,你把傷療好了,再說也不遲嘛。」
凌壯志一聽傷勢,頓時想起被簡維英擊中的一掌,這時娟麗秀美、活潑嬌憨的
萬綠萍沒有死,他自然也要靜下來。
至於這中間的迷離玄虛,只有慢慢地追究了。
心念一定,急忙閉目調息,但微一運功,心頭猛然一震,不由驚得又倏然睜開
了眼睛。
因為,他感到丹田真氣,洶湧澎湃,宛如長江大河之水,滾滾竄向四肢,尤其
身子輕若無物,幾有飄然浮起之感。
他這一驚的確非同小可,不由望著萬綠萍,驚異地急聲問:「萍妹,你給我吃
了什麼靈丹妙藥?」
萬綠萍突見凌壯志的震駭神色,先是一驚,這時見問,不由一指床邊的那節青
竹,笑著說:「喏,就是這個……」
凌壯志一見,頓時大悟,不由懊惱地一拍膝蓋,惋惜地說:「天哪,這是有起
死回生神效的冰果瓊漿,是留給你吃的呀,你為何灌到我的嘴裡呢……」
萬綠萍一聽冰果瓊漿,不禁暗吃一驚,急忙不解地問:「凌哥哥,你什麼時候
去了長白山?」
凌壯志不由一愣,頓時想起隱居長白山的無名叟來,因而注定萬綠萍,驚異地
問:「萍妹怎知冰果瓊漿是出自長白山?」
萬綠萍毫不遲疑地說:「小妹曾聽恩師說過,在長白山的最高峰上,在萬年不
溶的冰雪中,有一種靈草,每九年結一次果,果熟時毫光直透冰雪之外,但它的壽
命極短,半個時辰一過,就萎縮凋落了,也就沒有用了,所以,煉製冰果瓊漿要受
許多年等待艱苦,才能煉成。」
凌壯志秀眉一蹙,心中一動,立即不解地問:「聽說萍妹的尊師是位武功高絕
的恆山異人,不知道那位老前輩的法號是如何稱呼?」
萬綠萍一略遲疑,立即面現難色,突然明眸一轉,笑著說:「現在小妹心情紊
亂,還是請你快些運功療傷吧!」
凌壯志深知世外高人,多淡薄名利,不願門人弟子宣揚他的姓名道號,這時見
萬綠萍面有難色,自是不便再問,因而迷惑地說:「我方才運功調息,真氣暢通無
阻,毫無一絲受傷跡象,想必是服了冰果瓊漿的原因。」
說此一頓,又想起香魂的問題,因而不解地問:「在玉山茂林內,故弄玄虛嚇
人的那位香魂可是萍妹?」
萬綠萍嬌媚玲瓏,何等聰明,她在方才要求凌壯志調息,便已看出心愛的凌哥
哥有了被愚弄得悻悻的神色。
這時凌壯志再度提起,雖然神色緩和多了,但語氣中仍有些不快,因而決心先
發制人。
於是,嫵媚地一笑,深情地白了凌壯志一眼,忍笑嗔聲說:「你們兩人不知道
隱形術,反而少見多怪,疑神疑鬼,胡亂瞎猜,害得人家本想現身與你們相見,看
你們當時緊張的神情,人家也不好意思出來了。」
凌壯志聽萬綠萍一口一個你們和不好意思,知道萬綠萍指的是他和飄萍女黃飛
燕。
想到黃飛燕當時在驚嚇之際,突然嬌呼撲進自己的懷裡,而自己也不自覺的將
青春艷美,光顏照人的黃飛燕的柳腰抱住,這些情形,必然被萬綠萍暗中看到了,
因而心中一急,不由俊面通紅。
繼而一想,假如這件事由萬綠萍的口中,傳進愛妻宮紫雲的耳裡,少不得又要
惹她生氣。
心念至此,因受愚弄而產生的那絲懊惱氣氛,頓時全消了,原本想說幾句洩忿
的話,出出心裡的悶氣,這時也不敢了。
如今,自己不但變得少見多怪,孤陋寡聞,反而在萬綠萍的手裡落了把柄。
凌壯志心裡苦說不出,他只得強振起精神,佯裝恍然大悟地一拍膝蓋,大聲笑
著說:「萍妹,我真的糊塗,我怎地竟把你奇門遁甲中的精奧功夫給忘了呢?」
萬綠萍聽他一叫,不由嚇了一跳,急忙用手將凌壯志的朱唇掩住,嗔聲說:「
嚷什麼,你又大驚小怪了!」
凌壯志被說得俊面一紅,但他立即被萬綠萍纖手上的那絲奇異清香吸住了。
於是,急用鼻尖在萬綠萍的掌心深深一嗅,肯定地說道:「唔,就是這種香味
了!」
萬綠萍心坎一甜,紅飛滿面,急忙將手撤回來,明亮的杏目,深情地睇了凌壯
志一眼,含著媚笑,嗔聲說:「輕薄,完全不像我以前的表哥!」
凌壯志一聽表哥,不由神情一呆,他的腦海裡立即閃過當初在如歸軒酒樓上,
第一眼看到萬綠萍的嬌憨神態。
那時,她尚是一個秀麗活潑,充滿了刁蠻淘氣的小姑娘,如今,她不但美,而
且像一個熟透待采的大蜜桃,給他無比的誘惑。
萬綠萍見凌壯志突然目光癡呆地望著她,不禁俊面一紅,嗔聲問:「凌哥哥你
想什麼?」
凌壯志一定神,急忙笑著說:「沒想什麼。」
萬綠萍知道凌壯志言不由衷,不由瓊鼻一聳,含笑輕哼了一聲,閃輝的杏目中
充滿了柔情。
凌壯志心中暗吃一驚,覺得萬綠萍同樣是個不好應付的少女,因而心中一動,
急忙正色說:「我的確在想那天的事情,我一直在想,你是怎樣躲過我振臂擲出的
那一劍!」
萬綠萍一聽,嬌靨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了,立即黯然一歎,說:「倘不是小妹
當時看出你眉間已透煞氣,心驚的兩臂抱著前胸,你的劍再低一寸,你真的要痛悔
終生了!」
說話之間,淚光旋動,幾乎掉下兩滴淚珠來。
凌壯志惶愧萬分,情不自禁的握住萬綠萍的一雙玉手,激動的說:「假設當時
誤傷了萍妹,我也會舉劍自刎,隨你共眠地下。」
萬綠萍沒有將手撤出來,任由凌壯志緊緊的握著,但她感動的淚珠卻頓時滾下
來,同時愉快的笑著說:「你盡說傻話,那怎麼怪你呢?你又不知是我!」
凌壯志見萬綠萍滾著簌簌的淚珠而笑,實在美極了,因而不自覺的舉袖為她拭
去香腮上的淚水,同時誠懇的深情的說:「萍妹,你想,當我看到血泊中倒的是你
的時候,我還會活嗎?」
萬綠萍含著淚水,帶著甜美,羞紅著香腮,肯定的點了點頭。
因為,她有這份信心,假設那樣,凌壯志在痛心疾首的悲忿自責下,他會毫不
遲疑的橫劍自殺。
凌壯志怕惹萬綠萍傷心,因而急忙轉變話題問:「萍妹,你的隱身術可是你那
位恆山異人師父傳授的?」
萬綠萍見問,先是一愣,接著驚異地含笑說:「就是你家傳至寶涵碧珠上記載
的嘛!」
說著,即將懸在胸前的涵碧珠送至凌壯志的面前看。
凌壯志渾身一顫,面色大變,額頭上的冷汗頓時湧出來,他完全驚呆了。
萬綠萍芳心一驚,不由脫口說:「凌哥哥你不知……」
凌壯志目光驚急地望著萬綠萍手中的涵碧珠,似是沒聽到萬綠萍說什麼,激動
地自語說:「難怪恩師當時說這顆寶珠的來歷定然不凡,只是不知它的真正珍貴之
處,這話果然被恩師說中了。」
萬綠萍聽得有些迷惑,因而不解地問:「凌哥哥,你不是說,這是府上的傳家
之寶嗎?」
凌壯志一定神,立時想起當初在臥虎莊前說的話,因而,靈智一動,立即點點
頭說:「不錯,我當時的確是如此說,因為只有這樣說,才足以表示對萍妹彩聘文
定的尊重。」
萬綠萍一聽,羞愧交集,頓時低下了頭,因為她母親一直在四處宣傳罵他是一
個薄情負心的浪子。
凌壯志以為萬綠萍聽到彩聘害羞,因而並未注意,於是繼續說:「其實,這顆
涵碧珠,在恩師臨終的前幾日才交給我保存的。」
萬綠萍聽得異常不解,不由抬起頭問:「葉大俠也不知涵碧珠上的奧秘?」
凌壯志搖搖頭說:「恩師僅知道它的珍貴,但卻不知如何發掘它的寶藏。」
萬綠萍見問,嬌靨頓時紅了,不由幽怨地說:「自從在石門和你錯過相見的機
會後,小妹再也聽不到你的行蹤消息,因而終日望著涵碧珠流淚……」
凌壯志不由感動插言問:「難道萍妹也不相信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嗎?」
萬綠萍微頷螓首繼續黯然說:「那時母親每天都在罵你是浪子,沒良心……」
凌壯志感慨地搖搖頭,蹙著眉說:「難怪我那時終日心神不安地眼皮跳。」
萬綠萍看了凌壯志那副煞有介事的樣子,再也忍不住笑了,繼續說:「一天傍
晚,我兩手捧著涵碧珠正在流淚,突然感到心頭狂跳,頭眩眼黑,週身冷汗直流,
小妹知道身體太纖弱了,只得閉目運功調息。
不知過了多久,小妹突然感到眼前有片光亮,睜眼一看,兩手捧著涵碧珠,毫
光刺目,大如茶碗,由於小妹的功力散去,涵碧珠也正縮回原狀。一看夜空,正是
三更,因而心中一動,再度凝聚功力,灑碧珠果然隨著光度的增強,逐漸漲大。
小妹當時不敢直視寶珠,待凝目一看,發現寶珠上竟有無數金字,細讀之後,
才知是篇隱形術……」
凌壯志一聽,迫不及待地要求說:「萍妹,你運功一次給我看看。」
萬綠萍柳眉一蹙,面現難色,接著鄭重地說:「凌哥哥,小妹只能為你表演,
但你絕不可讀下面的口訣,更不可以練習……」
凌壯志未等萬綠萍說完,立即驚訝地問:「為什麼?」
萬綠萍怕凌壯志誤會,急忙解釋說:「因為涵碧珠上記載著警告……」
說此一頓,突然住口,嬌靨再度紅了。
凌壯志雖然看出萬綠萍羞紅滿面,似確有礙難啟口之言,但好奇心的驅使,仍
令他忍不住追問了一句:「上面警告些什麼?」
萬綠萍的粉面又紅了,那雙澄澈明亮的大眼睛,含情忍笑地睇著凌壯志,羞急
地嗔聲說:「你還沒有改掉老習慣,總愛打破砂鍋問到底。」
凌壯志急忙正色說:「當然,遇事豈能不求甚解……」
萬綠萍未待凌壯志說完,急忙含笑嗔道:「好了好了,小妹告訴你,人家沒說
什麼,就惹出你一套大道理。」
說此一頓,羞紅著嬌靨,綻著綺麗的甜笑,深情注視著凌壯志,鮮紅欲滴的櫻
口,一連啟動了幾次,終於壓低聲音,羞澀地說:「練習隱形術之人,必須是……
童男……處……女……」
話未說完,粉面如燒,舉起一雙纖纖玉手,急忙掩住那雙晶瑩杏目,她已不敢
再看凌壯志的表情了。
凌壯志一聽,頓時誤會了,不由慌得急聲問:「如此說來,萍妹可是終身不嫁
了?」
萬綠萍一聽,又好氣,又好笑,不由噗嗤笑了,急忙放下雙手,含情斜睇著凌
壯志,嗔聲道:「傻瓜,不嫁人,難道去庵裡當尼姑?」
凌壯志聽得先是一愣,接著愉快地笑了,但他不解地問:「既然萍辣能出閣,
我為什麼不能讀涵碧珠上的口訣?」
萬綠萍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輕輕歎了一口氣,含嗔地說:「懶得理你,你自己
看吧!」
說話之間,盤膝坐好,立即閉上了眼睛。
凌壯志一見,心中甚是過意不去,覺得不該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而讓萬綠
萍為難,正待出聲阻止,眼前倏然一亮。
心中一驚,定睛再看,只見萬綠萍胸前的那顆油光碧綠的涵碧珠,毫光大放,
耀眼生花。
毫光逐漸增強,由碧綠變天藍,由天藍變雪白,霞光萬道,瑞氣千條,一片濛
濛彩華。
珠身由桃核般逐漸擴張漲大,最後,直至大如茶碗。
凌壯志只覺得頭暈目眩,雙目不敢直視,而內心也覺得氣血有些浮動。
他心中一慌,愈加不能穩定,他知道萬綠萍說的不假。
繼而一想,萬綠萍既然難嫁人,我娶了妻室的人,為何不能讀上面的口訣和練
習隱形術?
心念間,倔強性起,立即暗凝功力,雙目頓時精光如電,宛如兩道利刃,直透
寶珠四射的毫光之內。
凌壯志凝目一看,只見雪白如銀的珠面上,赫然刻著無以數計的金絲小字。
唯獨正中一行大字,鮮紅如血,似是徐徐凝動。
凌壯志凝目細讀:「夫人死,婦死,非童男璧女者死!」
凌壯志看罷,沭然一驚,立即收回功力,緩緩閉上眼睛。
凌壯志看了那行朱紅大字的警告,知道結過婚的男女,讀了涵碧珠上的口訣必
死,未結婚而已失去童貞的男子,和已經不是完璧的少女,讀了寶珠上的口訣,也
必然死。
俗語說:凡事天注定,因果冥冥中,他覺得這句話的確有它的道理。
心念未畢,驀聞萬綠萍已收回功力,涵碧珠也恢復了原狀,於是,感慨地說:
「我覺得每個人的機運多少,福祿多厚,冥冥中都有定數,一些也勉強不得。」
萬綠萍也深有同感地地頷首說:「小妹也在想,以你現在的功力,再兼具奇門
中的隱形術,那真是武林中名符其實的劍仙了。」
凌壯志頗有同感頷首說:「是的,所以世上極少有十全十美的事。」
說此一頓,突然失聲笑了,接著又笑著說:「其實,學成了隱形術,這一生便
等於當了和尚,想來也極乏味。」
萬綠萍一聽,粉面再度紅了,立即含笑嗔聲說:「沒有一句正經話,結了婚,
固然失去了隱形術,但遇到其他習有隱形術的人,卻瞞不過他的耳目。」
凌壯志幽默地一笑,俊目注定萬綠萍紅霞般的粉面,風趣地問:「萍妹有此深
厚福緣,萬幸習成了隱形術,不知今後對你的婚嫁大事有如何打算?是希望……」
萬綠萍一聽,頓時紅飛耳後,未待凌壯志說完,強忍嬌笑,輕哼一聲,瞪著杏
目,嗔聲說:「真是越來越無正經話了,誰聽你的!」
說話之間,瓢身下床,想是由於芳心高興,身形尚未立穩,便舉手掩面笑了。
凌壯志先是怕萬綠萍氣惱,這時見她發笑,勇氣倍增,右手微撐床面,身形飄
然落在萬綠萍身前,雙臂一伸,萬綠萍玲瓏小巧的嬌軀,整個地投進凌壯志懷抱。
萬綠萍久經折磨,倍受艱辛,受盡了相思之苦,今日愛郎總算表明了對她的愛
心。
由於夙願得償,苦盡甜來,終於投進愛郎懷抱,萬綠萍竟激動地撲在凌壯志的
懷裡哭了。
這的確是凌壯志沒想到的事:心中既慌急又慚愧,不由附在萬綠萍的耳畔,親
切地低聲說:「萍妹,害你受苦了。」
說著,深情地撫著萬綠萍的披肩秀髮和玉臂。
萬綠萍輕輕拭了一下眼淚,似乎想起什麼,黯然一歎,戚聲說:「真正受苦的
不是小妹,而是秦姑娘。」
凌壯志聽得渾身一顫,頓時想起秦香苓,不由急聲問:「萍妹,秦姑娘可是你
救回?」
萬綠萍舉袖拭著眼淚,輕輕點了點頭。
凌壯志因為知道秦香苓受盡薛鵬輝鞭打之苦,所以,並未想及其他,但他卻極
關心秦香苓她的去處,因而關切的問:「秦姑娘現在峰上嗎?」
萬綠萍搖搖頭,黯然說:「她當天下山,就雇了一輛車回太平鎮了。」
凌壯志懊惱的惋惜說:「當時萍妹應該讓我見見她,小兄有時捫心自問,深覺
愧對於她。」
萬綠萍黯然說:「當時小妹曾告訴秦姑娘,你已經來救她了,秦姑娘一聽,立
即掩面痛哭說,她已無顏見你了。」
凌壯志聽得悚然一驚,面色一變,這時才聽出萬綠萍的話中有因,心知不妙,
不由脫口急聲問:「秦姑娘可是被薛鵬輝那畜牲……」
萬綠萍未待凌壯志說完,立即點了點頭。
凌壯志一見,腦際轟然一響,身形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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