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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雨香魂續

                   【第五十一章 惡道伏誅】
    
      呂祖觀的範圍的確不小,一片綠瓦紅磚,但凌壯志等人卻無心細看觀中的雄偉 
    建築,直奔打鬥中的第二進大殿。 
     
      飛越兩排房舍,已看到第二進大殿與第一進大殿之間的廣院中,圍滿了兩百多 
    名灰袍老道,個個神情緊張,俱都手持長劍,將場中激烈打鬥的四個人團團圍在核 
    心,乍然看來,宛如一座劍池刀山。 
     
      凌壯志和綠萍、小娟,乍然一看場中激烈打鬥的四人,眉頭頓時蹙在一起了。 
     
      只見三個衣著不同的老道,六隻翻飛手掌,正猛烈攻擊中間一個白髮銀髯,身 
    穿灰色道袍,足登白襪履鞋的老道人,而竟沒看到簡長老。 
     
      三個圍攻的老道中,一個身穿風火道袍,背插雙劍,兩頰瘦削,禿眉鼠眼,一 
    望而知是風火真人。 
     
      另一人是黑道袍,四方臉,棕眉黃須,領後插一柄白鬃拂塵,根據衣著,和另 
    一個杏黃道袍的老道,似乎都不是呂祖觀的道人。 
     
      黃袍道人,身背紅葫蘆,徒手未帶兵刃,看他尖嘴猴腮,鷹眼鉤鼻的相貌,即 
    可斷言也是一個陰騖之輩。 
     
      三人雖然圍攻一人,但被圍攻的灰袍老道人,仍然奮勇難當,攻守兼備。 
     
      凌壯志目光敏銳,一俟場中白髮銀髯的灰袍老道人轉過面來,立即認出就是丹 
    眼神杖簡尚義。 
     
      因而,雙目一亮,舉手一指場中,急聲:「師母,我們快下去,那位就是簡長 
    老。」 
     
      黛鳳女俠少女時代曾見過紅光滿面,鶉衣竹杖的簡長老,那時丹眼神杖簡尚義 
    尚在中年。 
     
      這時聽凌壯志一說,不由疑惑的望著場中,不解的問:「簡長老在哪裡?」 
     
      萬綠萍藝高天真,淘氣成性,這時也看清了那位灰袍老道就是簡長老,不由「 
    噗嗤」一笑,說:「就是那個穿灰道袍的嘛!」 
     
      黛鳳女俠對簡長老依稀有些昔年印象,這時經過綠萍一指,果然是簡尚義,但 
    他卻直覺的脫口問:「他什麼時候遁入玄門,當了老道?」 
     
      小娟似有所悟的笑著說:「簡長老被困二十年,破衣幾不遮體,方纔他堅持一 
    人先來,大概就是為了先找個小道,借套衣服穿!」 
     
      黛鳳女俠聽小娟說得有趣,罩滿寒霜的面龐上,也不禁現出一絲笑意。 
     
      由於凌壯志和綠萍、小娟三人,手中各持一柄光芒四射的長劍,因而四人尚未 
    到達中殿附近的房面,便被立在前殿後面的一群老道發現。 
     
      一人驚呼,齊聲吶喊,紛紛揮動手中長劍,聲震山野,直上夜空,寒光閃閃, 
    眩人眼目,聲勢十分駭人。 
     
      圍攻簡長老的風火真人和其餘兩個老道,驟吃一驚,大喝一聲,同時拍出三掌 
    各自暴退兩丈。 
     
      簡長老知有變故,也急忙飄身退至一邊,轉首一看,立即興奮的高聲大呼:「 
    凌小俠來得正好!」 
     
      風火真人一聽「凌小俠」面色頓時大變,脫口連聲厲喝:「滌彌、滌漠,連珠 
    鐵彈,連珠鐵彈——」 
     
      喝聲甫落,立在中殿台階上的兩個中年老道,舉劍一揮,數十老道紛紛轉身, 
    一齊仰弓拉弦。 
     
      頓時,弓弦齊響,嗖嗖連聲,無數黑點,挾著懾人嘯聲,宛如飛蝗過境般,漫 
    空射來。 
     
      凌壯志一見鐵彈,不由想起山下店伙燃燈焚香的事,心中大怒,一聲大喝,身 
    形騰空而起。 
     
      身在空中,挺腰曲身,一式大鵬棲枝,身變頭下腳上,手中穹漢劍,幻起一輪 
    劍影,直向發彈的數十道人撲去。 
     
      凌壯志身形飛撲中,連珠鐵彈,如雨射至,遇上劍影,叮噹連聲,紛紛被劍擊 
    飛,不少鐵彈回頭射向院中圍立的道人。 
     
      院中道人,頓時大亂,東閃西躲,紛紛舉劍封擋被擊回的鐵彈,驚呼惶叫,縱 
    躍鼠跳,亂成一片。 
     
      綠萍、小娟,各揮長劍,已掩護著黛鳳女俠,逐漸脫離鐵彈範圍。 
     
      簡長老尚不知凌壯志年紀輕輕,已是轟動武林,震驚江湖的俊彥人物,這時看 
    了凌壯志,凌空下擊,揮劍封彈的驚人絕技,頓時愣了。 
     
      就在他一愣之際,凌壯志已飛身撲至殿階上,數十彈弓老道,早已逃回殿內和 
    退下階來,院中情形十分混亂。 
     
      簡長老見多識廣,善觀氣色,一見凌壯志面上的煞氣,深怕他盛怒殺人,因而 
    脫口高呼:「凌小俠不可傷殘無辜,風火道人在此。」 
     
      凌壯志雖然滿腹怒火,但群道紛紛逃避,自是不願追撲殺人,這時一聽簡長老 
    高呼,立即向階下望來。 
     
      風火真人本是工於心計之人,趁機大聲說道:「貧道就是風火真人!」 
     
      說話之間,自知不是凌壯志的敵手,兩手一舉,即將背後的雙劍撤出來。 
     
      凌壯志一見,立即怒聲說:「很好,在下找的就是你!」 
     
      「你」字出口,身形掠空飛起,越過紊亂的群道頭上,直向場中撲來。 
     
      就在凌壯志身形飄落的同時,黛鳳女俠和綠萍、小娟,也齊由房面上縱下來。 
     
      凌壯志身形落地,立即仗劍向風火真人逼去。 
     
      站在風火真人身後不遠,穿黑袍黃袍的兩個老道,也立即撤下領後的拂塵和背 
    上的葫蘆,作著攻擊之勢。 
     
      簡長老已視凌壯志為救命恩人,深怕他殺了風火真人,而樹下邛崍強敵,因而 
    急上兩步,伸手一攔,急聲說:「小俠且慢!」 
     
      凌壯志被攔得一愣,立即茫然停在當地。 
     
      剛剛縱落地面的黛鳳女俠,立即不解的問:「簡當家的為何攔他?」 
     
      簡長老回頭一看,尚依稀認得是黛鳳女俠,雙目一亮,立即驚喜的急聲說:「 
    你……你是霞姑娘?」 
     
      黛鳳女俠聽他依然用二十多年前的稱呼,雍容的面龐上立即泛起些微紅暈,同 
    時也混合著一絲滄桑微笑。 
     
      簡長老似乎又想起了什麼,急忙抱拳,含笑說:「不不,你已是葉大俠的夫人 
    了。」 
     
      黛鳳女俠一聽「葉大俠」頓時想起亡夫,滿腹的怒火和要殺風火真人的決心, 
    完全被悲戚傷痛掩沒了。 
     
      簡長老善觀氣色,這時見黛鳳女俠,神色數變,不由驚異的問:「不知葉夫人 
    何事也趕來此地?」 
     
      葉小娟立即忿忿的沉聲說:「老前輩說隧道內還有一人,就是我媽!」 
     
      簡長老的確吃了一驚,輕「噢」一聲,立即轉首去看風火真人。 
     
      他知道黛鳳女俠性急使氣,輕不饒人,因而他斷定今夜風火真人的命運,恐怕 
    是凶多吉少了。 
     
      風火真人城府深沉,善察人意,他早已看出黛鳳女俠的雍容面龐上,沒有了來 
    時的煞氣。 
     
      同時他衡量當前形勢,既沒有了黛鳳女俠作人質,便失去了仗恃,今夜要想苟 
    全活命,只有靠自己動用說詞,見機挽回頹勢,否則老命定然難保。 
     
      於是,眼珠一轉,首先將雙劍收入鞘內,立即沉聲說道:「貧道將女俠請來本 
    觀,旨在迫使凌壯志盡速前來了結殺我徒兒阮自芳之事……」 
     
      凌壯志見風火真人避而不談秘笈,不由冷冷一笑,輕蔑的哼了一聲。 
     
      風火真人佯裝未見,繼續說:「由於觀內不便留女俠居住,附近又無民屋,只 
    得請女俠暫時委屈住在王墓內,本觀弟子雖然俱食素齋,但貧道卻派專人下山,為 
    女俠購買魚肉。」 
     
      萬綠萍看出風火真人在施苦肉陰謀,藉以減少小娟和凌壯志恨他之心,因而嬌 
    哼一聲,沉聲問:「既然要代徒報仇,何不派專人去找我凌哥哥?」 
     
      風火真人曾見過萬綠萍和鐵鉤婆,同時,也聽外間談過萬綠萍和凌壯志兩人間 
    的韻事,這時見萬綠萍插言斥問,不由冷冷一笑,但卻含意阿諛的說:「凌壯志行 
    蹤迷離,飄忽不定,因而有神秘白衫少年和赤掌銀衫化雲龍之稱,以姑娘這等絕頂 
    聰明之人,終日風塵僕僕,踏遍了大江南北,尚且不知凌壯志身在何處,貧道年老 
    昏庸,又怎能踩到他的行蹤?」 
     
      萬綠萍沒想到風火真人會當著這多人面前,宣佈她癡心尋著凌哥哥的事,不由 
    又羞又氣,嬌靨通紅,頓時無言答對。 
     
      簡長老聽了風火真人的幾句話,心頭不禁一震,他雖然還不十分清楚凌壯志的 
    驚人事跡,但卻意會到凌壯志已是當代武林中的風雲人物。 
     
      葉小娟覺得風火真人有意諉過,因而斥聲說:「你應該事先傳柬武林各門派, 
    指定時間地點,邀我凌哥哥公然談判,或決鬥,或和解,怎可用卑鄙手段,將我母 
    親擄來,結果害得我們作兒女晚輩的終日寢不安枕,食不下嚥。」 
     
      風火真人見緊張氣氛已緩和下來,寬心稍放,這時見小娟怒聲斥責,不由強自 
    哈哈一笑,說:「令師兄一身兼具四大惡魔的絕世武功,深得令尊葉大俠的真傳, 
    出師未及兩月,便已震驚江湖,試問當今武林,誰是他的敵手?」 
     
      簡長老聽了風火真人的話,頓時驚呆了,他雖然知道風火真人巧言令色,機智 
    善變,但他確信風火真人尚不致吹虛到如此地步。 
     
      因而,又將驚異的目光去看俊面泛怒的凌壯志。 
     
      凌壯志早已看出風火真人不但狡猞陰毒,工於心計,而且生了一張簧舌利口, 
    雖然有心出手懲治,但看了黛鳳女俠黯然神傷的神色,一直不語的情形,又鬧不清 
    師母究竟是何心意。 
     
      尤其,被風火真人囚了二十年的簡長老,方才尚與風火真人打得難分難解,如 
    今卻又攔阻他向惡道下手,這的確把他鬧糊塗了,他猜不透這其中是否另有蹊蹺。 
     
      萬綠萍心中仍在生氣,不由譏諷的怒聲說:「既然自知不是凌哥哥的敵手,為 
    何不及早恭送女俠下山?」 
     
      風火真人冷冷一笑,揚眉沉聲說:「俗語說擒虎容易縱虎難,在時機尚未成熟 
    前,怎能讓女俠下山?」 
     
      凌壯志一聽,頓時大怒,急上兩步厲聲問:「你的時機要待何時才能成熟?」 
     
      風火真人聽得面色一變,本能的向後退了兩步,但他卻強自鎮定冷冷的說:「 
    現在時機便已成熟,可惜讓你捷足先登了。」 
     
      葉小娟心猶不甘,立即怒聲問:「難道我母親讓你無端囚禁數月,就這樣罷了 
    不成!」 
     
      風火真人,面現詭笑,目光閃動,突然仰面笑了。 
     
      葉小娟認他有意譏嘲,芳心大怒,閃過黛鳳女俠,縱身而出,青鴛劍一指風火 
    真人的門面,怒聲說:「你死在眼前尚且不知,還有心情譏笑別人。」 
     
      說此一頓,青鴛劍再度一指風火真人左右兩肩上的黑紅劍柄,厲聲說:「快些 
    亮出你的雙劍,否則可不要怨姑娘手辣心狠!」 
     
      風火真人乃一觀之主,當著這多門人弟子面前,也不願過份示弱,所謂:「泥 
    菩薩還有三分土性」,何況他怕的是凌壯志,而不是葉小媚。 
     
      這時見小娟逼他出劍,不由再度仰面一陣大笑,傲然朗聲說:「葉姑娘如此咄 
    咄逼人,貧道少不得要領教領教姑娘的家傳絕學了,不過,貧道有一點必須解釋清 
    楚,那就是貧道的大笑,不是譏嘲,而是說黛鳳女俠有你這麼一位貌若天仙的親生 
    女兒來接她,對於貧道的強迫居留,女俠心裡一高興,也許就不再追究了。」 
     
      說罷,詭譎的瞟了女俠一眼,再度仰面笑了。 
     
      立在小娟身後的黛鳳女俠,一聽「親生女兒」四字,心頭如遭雷擊,面色頓時 
    大變,上身一連晃了兩晃,幾乎昏倒就地。 
     
      凌壯志心中一驚,正待縱身過去相扶,驀見嬌靨凝霜的葉小娟,黛眉一挑,鳳 
    目圓睜,毅然厲聲說:「很好,姑娘就要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普天之下, 
    並非只有你風火真人一人使用雙劍!」 
     
      話聲甫落,橫肘撤劍,嗆鋃一聲清越龍吟,寒光一閃,鴛鴦劍已撤出鞘外,雙 
    劍交揮,立即幻起一片彩霞。 
     
      原已緩和下來的情勢,再度緊張起來,呂祖觀,所有道人,早已神情惶慌,機 
    警的紛紛退回原處。 
     
      風火真人,面如土色,目閃驚急,遲遲不敢拔劍。 
     
      就在這時,驀聞黛鳳女俠,沉聲說:「娟兒退下來!」 
     
      葉小娟聞聲回頭,既驚異又茫然的望著面色蒼白鬢角滲汗的黛鳳女俠,十分不 
    解的急聲問:「媽,為什麼?」 
     
      黛鳳女俠強自壓抑著心中的激動,極平靜的沉聲說:「他心痛愛徒之死,急切 
    欲找你凌哥哥報仇,在他的立場來說,為達報仇目的,並不算過份,如今我被囚禁 
    數月,你們不必再行追究,你凌哥哥殺死阮自芳的事,他們自此也一筆勾消。」 
     
      說此一頓,又目注風火真人,含意頗深的問:「我這樣決定,你滿意了吧!」 
     
      風火真人一聽,宛如得到大赦,急上兩步一稽首,裝腔作勢的喧了聲無量佛, 
    面含得色的朗聲說:「女俠睿智之見,貧道敢不遵命。」 
     
      凌壯志已看出黛鳳女俠必有什麼隱密落在風火真人的手裡,這個隱密,也許就 
    在小娟的身上,否則黛鳳女俠決不肯做如此大的犧牲和讓步。 
     
      這時見小娟嬌靨凝霜,餘怒未息,仍無退回之意,因而,寬聲說:「娟妹,師 
    母如此決定,乃為顧全大局,本息事寧人之旨,你大可不必再和風火真人爭氣。」 
     
      小娟見心愛的凌哥哥,也自甘忍辱退縮,芳心怒火愈熾,於是怒哼一聲,面對 
    凌壯志,倔強的說:「媽媽願意和解,小妹自是不敢違背,如今媽媽已算是退出江 
    湖的人,但她昔年雙劍無敵的雅號,自然是該由小妹承當,如果風火真人,也要自 
    詔是雙劍無敵,他就必須先勝過我手中的鴛鴦劍,否則,他自今夜起,便終生不准 
    再佩雙劍。」 
     
      風火真人一聽,頓時大怒,只氣得仰天一陣狂笑,接著厲聲說:「好好好,今 
    夜我們拋開所有問題不談,貧道就與姑娘為爭這天下雙劍無敵的綽號而戰!」 
     
      說話之間,舉手翻腕,嗆鋃連聲中,兩柄寒光閃射的百練精鋼劍已撤出鞘外。 
     
      簡長老一見,脫口急聲說:「且慢!」 
     
      說著,急上數步,橫身攔在小娟和風火真人之間。 
     
      風火真人,面色鐵青,瞪眼厲聲說:「那個又要你多管?」 
     
      簡長老也瞪眼大聲說:「那個要管你的鳥事?你將我老花子無端囚禁二十年, 
    這件事我也暫且不談,但是你攫去我的真經,必須在與葉姑娘交手之前先交還。」 
     
      風火真人氣得混身直抖,不由厲聲問:「你可是認為我不是葉姑娘的對手?」 
     
      簡長老立即不耐煩的說:「哪個管你死活,但必須無將真經還我!」 
     
      風火真人切齒恨聲說:「好還給你,我風火真人天生無得道成仙的命,二十年 
    來,一直勤練不輟,依然是凡胎俗骨!」 
     
      說話之間,左手扣劍,右手已在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棕色皮書來,忿忿丟給簡 
    長老。 
     
      凌壯志、萬綠萍、黛鳳女俠和小娟,這時才恍然悟,原來簡長老的真經,早在 
    二十年前,便被風火真人攫去了,而風火真人,至今仍是一個平凡老道,簡長老也 
    沒有得道成仙,可見他那部真經並不是空玄兩門的正統秘笈。 
     
      四人心念間,簡長老已打開真經看了一眼,立即仰面哈哈笑了,接著右手擺動 
    著真經,注定風火真人,笑著說道:「風火真人,你妄自聰明一世,但卻有糊塗的 
    時候,真經中最精奧的一頁,早已被我撕掉,你就是勤練一百年,你也休想得道成 
    仙……哈哈……」 
     
      說罷,又自仰面發出一陣直上夜空的爽朗大笑! 
     
      風火真人,羞悔交加,暴怒如狂,厲喝一聲:「簡老大納命來——」 
     
      厲喝聲中挺劍就刺。 
     
      簡長老似是早有準備,哈哈大笑中,早已暴退一丈。 
     
      葉小娟眼明手快,一聲嬌叱,振腕挺劍,右手的青鴛劍,閃電點向風火真人的 
    手腕,左手的白鴦劍,幻起一道如銀匹練,猛掃風火真人的中盤,雙劍齊出,快如 
    電掣,聲勢十分驚人,果然不愧是雙劍無敵黛鳳女俠的親授傳人。 
     
      風火真人在雙劍上,也有數十年的修為,自然也不是凡手,一聲厲喝,左手撤 
    劍疾封,右手長劍急演撥雲見日,逕剌小娟的面門,雙劍疾如奔電,快如旋風,令 
    人分不出是實是虛。 
     
      驀然一聲金鐵交鳴,濺起數點火星,兩人身形同時躍退一丈。 
     
      簡長老、凌壯志、黛鳳女俠、萬綠萍,以及其餘兩老道,紛紛退至三丈以外。 
     
      風火真人眼布血絲,滿臉煞氣,怨毒的望著葉小娟,覷目看了一眼右手相碰的 
    劍刃,切齒恨聲說:「好,只要你能在我劍下走過百招,我風火真人,便永遠不用 
    雙劍!」 
     
      葉小娟黛眉如飛,嬌靨罩煞,覷目看了一眼相碰的青鴛劍,見劍鋒毫無損傷, 
    寬心大放。 
     
      這時見風火真人限斗百招,不由冷冷一笑,輕蔑的說:「與你交手何須百招, 
    三十招足可勝你。」 
     
      凌壯志和黛鳳女俠一聽,面色同時一變,知道小娟太小覷風火真人了,僅方才 
    對劍的一招,即已看出風火真人在對敵經驗上要比小娟老到得多,何況雙方用的, 
    俱都是精鋼百練的利刃,在兵刃上不見得能佔便宜。 
     
      風火真人一聽,簡直氣瘋了,仰天一聲厲笑說:「你如能在三十招上勝我,我 
    風火真人不需你動手,立即舉劍自刎!」 
     
      「刎」字出口,飛身前撲,右手長劍,猛刺小娟的咽喉。 
     
      小娟一聲嬌哼,尚未出手,驀聞凌壯志震耳一聲大喝:「住手!」 
     
      大喝聲中,白影電閃,挾著一道耀眼紅光,已到了風火真人身前,橫劍將風火 
    真人的長劍架住。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不但風火真人大吃一驚,即使黛鳳女俠,簡長老以及呂祖 
    觀的所有老道,無不大感意外。 
     
      尤其風火道人,仰面望著殷紅如火,紅芒四射,熱焰有些烤臉的穹漢劍,既驚 
    急,又迷惑,心想,方才明明看他手持一柄銀光刺目的長劍,這時怎的會突然變得 
    殷紅如火? 
     
      而蓄勢橫劍的葉小娟,卻看得恍然大悟,知道凌哥哥的意思,在暗示她必要時 
    可運赤陽神功取勝。 
     
      凌壯志架開風火真人的長劍,立即退後三步,沉聲說:「雙方比武過招,難免 
    不疏忽傷人,假設我師妹臨戰經驗不夠,收手不及而傷了道長……」 
     
      風火真人頓時會意,未待凌壯志說完,立即哈哈一笑,說:「那怨貧道劍術不 
    精,怨不得別人,閣下和女俠以及簡老大,盡可從容離去,任何人不得阻攔!」 
     
      凌壯志欣然應好,特意橫肘將穹漢劍歸鞘。 
     
      風火真人怕的是他傷了葉小娟,黛鳳女俠又不肯罷休,因而,也沉聲問:「假 
    設貧道也收手不及……」 
     
      凌壯志雙眉一軒,立即回答說:「那是娟妹咎由自取,也怨不得你!」 
     
      說罷,衣袖一抖,身形飄然後退,依然落回黛鳳女俠身側。 
     
      風火真人欣然應好,目注小娟,再度一聲暴喝:「貧道有僭了。」 
     
      了字出口,飛身前撲,挺劍再刺。 
     
      小娟有了凌哥哥的指示,信心愈堅,這時見風火真人為了想佔機先,三次搶先 
    出手,決心剎剎對方的凶焰。 
     
      於是,一俟風火真人的招式用老,一聲矯叱,閃身出劍,左劍封,右劍點,身 
    形疾轉如飛。 
     
      四劍交手,自是不同,時而匹練翻滾,時而劍影如山。 
     
      風火真人,劍若暴雨驟落,但卻無法逼近小娟。 
     
      葉小娟劍似寒星下灑,時而幻起一片彩霞,但也無法傷及風火真人。 
     
      風火真人長於渾厚的內力,富於臨敵經驗的不足。 
     
      眨眼之間,十招過去了。 
     
      凌壯志看得秀眉緊蹙,黛鳳女俠面色蒼白,萬綠萍已有些焦急不安了。 
     
      簡長老不知小娟的底細,覺得她既然敢說三十招足可戰勝風火真人,自是有她 
    制勝的把握,何況黛鳳女俠並沒有任何表示?這時見小娟,雖然攻多於守,劍勢也 
    極凌厲,但在他看來,似乎有些墨守成規而不能機變活用。 
     
      他雖然如此想,但他仍堅信小娟在最後幾招上,有取勝的把握。 
     
      果然十招以後,小娟的雙劍威勢大增,漸趨活用,愈見凌厲。 
     
      但凌壯志和黛鳳女俠看在眼裡,卻愈顯不安了。 
     
      凌壯志看得出,照小娟這樣打法,如體力充沛,百招以內,戰勝風火真人,當 
    無問題,但三十招內,絕難取勝。 
     
      而黛鳳女俠詳知自己的劍式,如換上她自己,風火真人也許已屈居下風,但要 
    想在三十招內,將在雙劍上,已有數十年火候的風火真人擊敗,似乎也沒有把握。 
     
      就在這一瞬間,小娟已佔盡上風,但再有數個照面,便滿三十招了,而風火真 
    人狡獪的瞼上,卻掛上一絲輕蔑得意的微笑。 
     
      小娟原想在三十招內殺死風火真人,沒想到再有幾個照面便滿三十招了。 
     
      繼而一想,自己喪失了雙劍無敵的雅號,自然不足重要,而母親和簡長老就這 
    樣白白受辱,心實不甘。 
     
      尤其像風火真人這等穿著玄門道裝,盡做些喪德害人的人,要讓他活在世上, 
    將來還不知要有多少人蒙受其害。 
     
      心念至此,只有以凌哥哥的暗示試試。 
     
      於是,疾演三絕式,默運赤陽功,厲叱一聲,雙劍通紅,左劍疾點風火真人的 
    璇璣,右劍反臂掃向風火真人的項肩,劍式驚人,迅快無比。 
     
      風火真人一見,大吃一驚,面色立變,一聲暴喝,疾演「雙槳分水」,閃電疾 
    封小娟的雙劍。 
     
      叮的一聲輕響,濺起火星數點,風火真人的右劍,立被斬斷。 
     
      紅芒過處,暴起一聲淒厲驚心的刺耳慘叫,風火真人的一顆瘦削人頭,應聲而 
    落,一道如注鮮血,勢如噴泉,激升八尺多高,那具無頭屍體,旋了幾旋,咚的一 
    聲栽倒在地上。 
     
      黛鳳女俠和簡長老看得頓時呆了,而揮劍殺人的葉小娟,也呆了。 
     
      她雖然以赤陽掌,擊斃了臥虎莊主金刀毒燕,阮陵泰和太平鎮的鐵弓玉環晉宇 
    田,深知赤陽掌的霸道,但卻一直不知運至劍上,威力竟然如此厲害。 
     
      呂祖觀的所有道人,個個張口瞪眼,俱都傻了。 
     
      兩個穿黑袍黃袍的老道,蹤影不見,也早已逃之夭夭。 
     
      一個中年老道,驀然一聲大喝,群道頓時驚醒,各揮長劍,齊喊殺聲。 
     
      簡長老一定神,大吼一聲:「閉嘴。」 
     
      這聲大吼,乃簡長老運足數十年的渾厚內力而發,不啻平地暴起的焦雷,聲震 
    殿瓦,耳鼓嗡嗡,歷久不絕。 
     
      揮劍吶喊的群道,被震懾得靜下來。 
     
      簡長老威稜地遊目看了全場一眼,厲色沉聲說:「比武之前,雙方言妥,你們 
    觀主的話,餘音仍在繞耳,難道你們做門人弟子的就想反悔不成?」 
     
      說此一頓,舉手一指群道,繼續大聲說:「你們觀主自詔雙劍無敵,尚在葉姑 
    娘劍下走不過三十招,貴派總壇的刑堂堂主,銀拂道和臨縣真武觀主明玄,尚且知 
    難而退,悄悄溜走,試問你們誰是敵手,何況此地還有黛鳳女俠,凌小俠和我老花 
    子,難道你們要自己找死?」 
     
      群道一聽,面面相覷,悄悄一看,果然不見了穿黑道袍的銀拂道和穿黃道袍的 
    真武觀主。 
     
      風火真人的兩個徒弟滌彌、滌漠,裝出滿臉的悲忿,但又露出不敢違師命,顯 
    得莫可奈何之色。 
     
      丹眼神杖簡長老一見震嚇發生作用,群道默默無聲,即對凌壯志和黛鳳女俠等 
    人沉聲說:「我們走!」 
     
      走至出口,大袖急揮,身形騰空而起,當先向觀外馳去。 
     
      黛鳳女俠、凌壯志、以及小娟、綠萍四人也同時起身,緊跟簡長老身後,騰空 
    飛向觀外。 
     
      五人來至松林,凌壯志急忙一指店中,即對簡長老恭聲說:「晚輩等就宿在山 
    口內的大鎮上。」 
     
      於是五人盡展輕功,直向正東馳去。 
     
      這時,四更將盡,天將拂曉,霜重風寒。 
     
      五人默默飛馳,到達山口外的大鎮上,東方天際已現出一線曙光。 
     
      凌壯志在前引導當先縱上店房,五人仍由後窗進入,小娟立即將燈燃上。 
     
      五人雖然通宵未睡,但卻毫不覺得疲憊,相反的,都俱感到無限興奮。 
     
      尤其凌壯志和小娟,一個見到了師母,一個見到了母親,兩人更是愉快已極。 
     
      五人依次就座,萬綠萍即在茶壺內為各人倒了一杯尚有餘熱的茶。 
     
      簡長老舉杯飲了一口,立即感慨地說道:「我老花子被囚二十年,今夜重獲自 
    由,確有隔世之感。」 
     
      黛鳳女俠心中尤為感慨,不由黯然說:「簡當家的失蹤後,武林波動,江湖震 
    驚,各派大都派出高手代為查尋,想不到竟被那個賊道不動聲色地困在王墓裡。」 
     
      凌壯志接口關心地問:「據說簡老前輩一向力行忠恕,自行道江湖以來,從未 
    重手傷人,多以善言勁導,武林黑白兩道的英雄豪傑,無不對老前輩的德行加倍讚 
    譽,不知老前輩昔年怎麼會被陰鵝的風火真人所乘?」 
     
      簡長老慨然一歎,說:「說來話長,總之,都是這本真經害人。」 
     
      說著,順手在懷裡將一本薄薄的棕色皮書取出來,輕哼一聲,忿忿丟在桌上, 
    舉手一指,繼續說:「我老花子得到這本真經可說絕少有人知道,但在我覓地清修 
    的途中,卻遇到了風火真人,這牛鼻子一見如故,堅請我老花子吃酒,酒至豐酣, 
    我老花子一高興,嘿嘿……」 
     
      黛鳳女俠立即笑著說:「就將真情洩露了?」 
     
      簡長老急忙一搖皓首,自我解嘲地笑著說:「這等大事,我老花子再糊塗也不 
    會隨便說出來,只是我僅問了風火真人一句,哪一座名山最具靈氣,什麼地方最適 
    合清修,那賊道便動了歪主意,即趁我疏神之際,在酒壺嘴上暗彈迷藥,將老花子 
    弄得酩酊大醉,一覺醒來,已被關進鐵柵內了!」 
     
      葉小娟天真地問:「風火真人既將真經攫去,不殺老前輩滅口?」 
     
      黛鳳女俠眉頭一皺,覺得小娟這話問得唐突,而凌壯志和萬綠萍,卻正感需要 
    知道。 
     
      簡長老毫不為意,祥和地一笑說:「風火真人城府深沉,他斷定我必是已將真 
    經悟透之後,才會覓地清修,這賊道生怕他不能完全參悟,所以留我一個活口,必 
    要時向我請求指示。」 
     
      葉小娟頑皮地笑著說:「老前輩將真經重要部分撕去一頁,風火真人自是不能 
    成仙得道了。」 
     
      簡長老仰面哈哈一笑,接著笑聲說:「我那是故意在他交手之時氣他一氣,哪 
    裡會真的撕掉一頁,再說,我也從來沒有想到有人會將真經攫去!」 
     
      說此一頓,似乎想起什麼,看了一眼發白的前窗,繼續道:「現在天已大亮, 
    我老花子也該走了。」 
     
      說著,即由椅子上立起來,探手腰間,取出那金光閃閃的腰牌,肅容說:「小 
    俠和兩位姑娘,老花子無以為念,僅將這面金牌相贈,聊表感謝之忱……」 
     
      話未說完,萬綠萍噗嗤笑了,接著風趣地說:「你們丐幫的柳馬兩位長老,謹 
    遵師祖遺命,跪在我凌哥哥的面前將七指神丐的紫金腰牌相贈,我凌哥哥都不要, 
    你想怎會要你老前輩這面合金腰牌呢?」 
     
      丹眼神杖簡長老一聽,面色大變,心知有異,不由脫口急聲說:「請姑娘把話 
    說清楚,老花子願意恭聆其詳。」 
     
      黛鳳女俠也急欲知道事情的結果,因而催促說:「萍姑娘既然隨口說出來,就 
    講給簡當家的聽吧,不然,簡當家的心裡存個謎,也不好過。」 
     
      如此一說,簡長老首先附聲說:「好,女俠是最瞭解我老花子了!」 
     
      於是萬綠萍只得將柳、馬兩位長老,直至目前,依然率領全幫弟子,不息不輟 
    地四出尋找簡長老的事,以及凌壯志在黃山絕壑之中,巧進七指神丐仙逝洞府的經 
    過,扼要地說了一遍。 
     
      最後,萬綠萍笑著問:「老前輩你想,神丐的金牌,凌哥哥都仍掛回神丐法體 
    的腰上,他會接受老前輩的金牌信符嗎?」 
     
      簡長老聽罷,神情異常激動,即向凌壯志恭謹地顫聲說:「小俠加於丐幫的隆 
    恩大德,天高地厚,萬死不足以報,筒尚義謹代表全幫長幼弟子敬向凌小俠大禮拜 
    謝。」 
     
      說罷,撲跪在地,連連叩首。 
     
      凌壯志一見,驚惶失措,跪地相扶,同時惶聲說:「老前輩如此折殺晚輩,反 
    令晚輩徒增汗顏,無地自容。」 
     
      說著,急忙將簡長老扶起。 
     
      黛鳳女俠忙起身,代凌壯志謙遜幾句。 
     
      萬綠萍愧悔交急,十分難過,深悔不該多口。 
     
      簡長老直身立起,但仍恭謹地說:「這等山高海深的大恩大德,理應叩謝。」 
     
      說著,即將桌上的真經取起來,肅容真誠地說:「這本真經,我老花子已經讀 
    了數百遍,並且勤練了二十多年,依然是肉體凡胎,看來我老花子是沒這份得道成 
    仙的福緣了,現在老花子不說贈送,就請小俠也抽暇練練吧!」 
     
      凌壯志立即恭聲說:「老前輩被困二十年,無法參悟真經上的精緻玄奧,如今 
    時日正多,老前輩切不可中輟,以免功虧一簣。」 
     
      簡長老哈哈一笑,說:「這本真經,已經當眾宣露,放在老花子身上,也不能 
    自保,再說這本書上的一字一句,我老花子都背得爛熟,小俠如不相信,老花子不 
    妨背給你聽聽!」 
     
      說著,就要將真經交給凌壯志。 
     
      凌壯志自是不接,急忙謙恭地說:「晚輩怎敢不信老前輩的話。」 
     
      簡長老趁機上前一步,誠懇地說:「既然相信,就請小俠收下,只算代我老花 
    子保管,一旦你參悟成功,我老花子再請你指點,咱們大家都得道成仙。」 
     
      如此一說,黛鳳女俠和萬綠萍和葉小娟也忍不住笑了。 
     
      黛鳳女俠見簡長老言詞風趣,態度誠懇,即對凌壯志笑著說:「志兒,簡長老 
    說得明白,你就暫時收下,代為保管一段時間。實話說,真經放在他身上,也許真 
    的會為武林掀起一場軒然大波。」 
     
      簡長老一聽,立即翹起拇指,讚聲說:「女俠卓見,老花子佩服!」 
     
      凌壯志無奈,只好將真經接過,妥慎的放在懷內,他已暗暗決定,一俟天山事 
    畢,即將真經秘密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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