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天山救美】
一陣狂馳,三人已深入群峰之中。
山愈來愈險,寒風愈吹愈厲,氣溫愈來愈冷,天空愈來愈昏暗,整個天山,除
了懾人的風嘯,已聽不到任何聲音。
進入群峰,景象逐漸遷變,深谷中,已有了結滿堅冰的參天古木,在絕險的冰
崖上,偶爾也看到一兩株堅逾鋼鐵的稀世珍品紫竹。
三人再繞過一座崎峰,眼前突然一亮,不禁同時一怔,急忙剎住飛馳的身形。
呈現在眼前的竟是一座雪峰,周圍約有數千畝的大綠谷。
谷中蒼松翠竹,夾雜著雪白如錦的梅樹,雖然也在飄著大雪,但大部分已被四
面拱圍的插天雪峰擋住了,氣溫也驟然回升,令人感到春的氣息。
就在大綠谷的正中央,雄峙著無數座金碧輝煌,氣象萬千,燈火光明如晝的巍
峨大宮殿。
凌壯志三人沒想到這麼快就到了金霞宮,由於天空已經黑暗,宮中的燈光,愈
顯得耀眼生花。
細看金霞宮內,宮殿櫛比,閣樓連綿,金磚璃瓦,美倫美奐,在明亮的燈光映
射下,真是霞光萬道,金芒交爍。
這時,三座高大巍峨的宮門上,懸燈結綵,張貼著巨幅春聯,第一座宮殿前,
人聲歡呼,炮竹震天,似是正在舉行除夕宴。
三座宮門前,放著六隻高約近丈的巨型石獅,在宮前的廣場上,有一根雙人合
抱著,聳立半空的大旗桿。
旗桿的尖頂上,懸著一盞斗大的紅燈,燈下飄拂著一面八尺大的錦旗,旗的中
央繡著三個大字——金霞宮。
在金霞宮三字的四周,繡著五種不同的兵器。
一柄金光閃射的劍,兩個鴛鴦子母銅膽,一支漢玉洞蕭,一柄銀絲拂塵,最下
面是一把描金折扇。
凌壯志三人都知道,金劍代表樂遙子,銅膽代表清津子,玉蕭代表玄靈子,拂
塵代表虛幻子,折扇代表瓊瑤子。
天山五子,年事不一,兵器各異,但每人都有一身獨特而驚人的超絕武功。
凌壯志遊目察看,發現金霞宮四周的高大紅牆上,閣樓前,以及三座巍峨的宮
門前,竟靜悄悄的無人把守。
萬綠萍看了這等情形,不禁高興池說:「這真是天賜良機,他們正在守歲,大
擺除夕宴,我們正好進去救展姑娘。」
葉小娟急忙正色說:「萍妹錯了,金霞宮中看似無人防守,實則危機重重。」
說著,舉手遙指極遠處最後一座宮殿,和正中央拱形五座宮殿,繼續說:「萍
妹妹你看,在整個金殿宮近百座金碧輝煌的殿中,唯獨中間的五座殿內漆黑,僅殿
門外懸著一些宮燈……」
萬綠萍立即恍然大悟地接口說:「姐姐是說,那是金霞宮的機關總樞?」
葉小娟立即頷首說:「不錯……」
凌壯志未待小娟說完,也似有所悟地說:「今天是大年三十除夕夜,天山五子
為了驅凶化吉,迎接天神,也該已將總樞關閉了。」
葉小娟立即讚許說:「極有可能,但是如何才能證實總樞已關閉了呢?」
凌壯志和萬綠萍一聽,俱都一愣,這是一個非常困難的問題,除了進入中央五
座宮殿察看,便是找一處可能有機關的地方試一試。
但是,一試之下,機關果然關閉還好,萬一射飛刀、飛箭,引動警鈴,豈不是
弄巧成拙?
心念間,驀聞葉小娟興奮壓地低聲音說:「小妹想起一個好主意來了。」
凌壯志和萬綠萍見小娟如此高興,俱都以興奮和期待的目光望著她。
小娟嬌媚地一笑,有些得意地說:「我們先至宮門外的廣場前,找一株能夠一
覽前殿的大樹,偷看一下殿內的情形,如果展姑娘在場,便證明她沒有受到處分,
就請萍妹一展她的曠世絕學隱形術,在他們的大門上留一張字條,表示凌哥哥曾經
來過了。」
凌壯志一聽隱形術,不自覺地打了個冷戰,這時他才想起來,大湖山客棧中,
自己一時衝動,險些破了萍妹的奇門絕學隱形術,此刻想來,仍不禁羞慚滿面,額
角滲汗。
想到當時萬綠萍曾經握住他的手問他的心意,那時她已經想到了即將失去奇門
絕學,看來萍妹妹的確是一位賢德而體貼丈夫的好妻子。
心念至此,不由深情地看了一眼萬綠萍。
而萬綠萍卻正感興趣地望著葉小娟興奮地問:「娟娟姐,我在上面寫什麼?」
葉小娟明眸一轉,嬌傻地笑著說:「我們就寫中原凌壯志,特來天山拜年…」
說著,又以徵詢的目光,轉首望著凌壯志。
凌壯志秀眉一蹙,立即遲疑地說:「不好……這樣未免有點惡作劇……」
萬綠萍嬌哼一聲,滿不在乎地說:「什麼惡作劇,這樣正好殺殺他們天山五子
的傲氣!」
葉小娟立即附和說:「對,我們為的是要他們知難而退嘛!」
凌壯志見綠萍、小娟都願意,自是不便再反對,但他卻正色說:「大佛寺分手
時,跛足道人和簡大娘七位前輩都一再叮囑我們謹慎行事,師母北上留話,也警告
我們不可失禮任性,有鑒於此,小兄的意思是,如果你倆堅持要前去留字,可寫晚
輩凌壯志,特來向五位前輩拜年……」
話未說完,綠萍,小娟同時頷首,毅然應好。
於是,三人展開靈巧功夫,輕縱緩飄,藉著蒼松翠竹的掩護,逕向宮門前的廣
場邊潛去。
天山五子非比等閒人物,不但威震邊疆,就是遠於中原,提起天山五子,無不
敬重三分,雖然凌壯志三人並無懼怕之心,但能在事情未公然揭開前,做些手腳,
對五子震嚇作用,愈收事半功倍之效。
三人來至廣場邊沿的一株巨樹前,仰首一看,高約八九丈,枝葉茂盛,伸張如
獸,隱身其上,絕難發現。
葉小娟心細,首先繞樹走了一圈,接著,又用纖指彈了彈樹身,最後,望著凌
壯志,悄聲說:「凌哥哥先上!」
凌壯志微一頷首、騰空而起,直向樹蓋中飛去。
綠萍、小娟也分別飛身而上。
三人隱身枝葉中,凝目一看,只見宮門內,當前一座龐然宮殿前,高階廣台,
懸燈結綵,佈置得美倫美奐。
大殿三面分開,殿內燈光如晝,近百桌酒席已經開始,只見人面閃閃,杯影晃
動,猜拳行令和舉杯歡笑之聲,直達宮外。
凌壯志確沒想到,佔地數百畝的金霞宮,竟然擁有門人弟子,侍女僕婦,總計
不下千人。
在大殿最後的正中,一道金碧輝煌的大錦屏前,橫列五張金漆大椅,椅前一張
長約近兩丈的橫桌,桌上已擺滿了酒菜,五張大椅,顯然是天山五子的寶座,但是
五張金椅上竟空無一人。
由於殿中人多,久久才發現飄然若仙的瓊瑤子手裡端著一個金質大酒杯,神情
略顯憂慮地跟在三個中年儒士和一個道人的身後,正在各桌間敬酒,似是在一年一
度的除夕宴上,藉以表示五子對部屬一年來的辛勞答謝。
走在當前的一人,年約四十五歲,修眉入鬢,面如古月,一雙朗目湛湛有神,
五柳長鬚,垂在胸前,頭上束著一方杏黃儒巾,身穿一襲杏黃長袍,神采飄飄,有
一種超然風範。
凌壯志斷定這人就是天山派掌門人樂遙子。
跟在樂遙子右側的是身穿鐵青長袍,面色泛黑,濃濃兩道長眉,一雙虎目的清
津子。
清津子年約四十二三歲,身材偉修,威稜中透著和氣,一望而知是個剛直的人
物。
左側是一位身穿月白長衫,面如冠玉的玄靈子。
玄靈子年約三十五六歲,臉下無須,僅蓄有短短的八字鬍,兩道入鬢劍眉,一
雙寒眸,挺直的膽鼻,削薄的朱唇,顯示出他是一個心胸狹小,意氣用事的高傲人
物。
跟在雍容高貴、絕世風華的瓊瑤子身旁的,是一身灰色道袍,身後插著一柄拂
塵的虛幻子。
虛幻子三十三四歲,但已蓄有六寸長的鬍鬚,修眉,長目,泛黃的皮膚,肅穆
中隱透仙風,是位修為有素的道人。
凌壯志無心仔細打量天山五子的衣著相貌,他迫不及待地在一些少女中尋找展
偉鳳,但是,他失望了。
根據方纔他第一眼看瓊瑤子的憂慮神色,心中雖已感到不妙,見坐在靠近五子
大椅近前的三桌少女,輕聲燕語,燕瘦環肥,少女雖有二十幾個人,唯獨沒有展偉
鳳。
他斷定展偉鳳已遭禁閉,想到別人都快快樂樂,興高彩烈地過新年,而唯獨展
偉鳳在黑暗的房子裡,冷冷清清,孤孤單單地受處分,心中不禁升起了一陣戚然之
感,同時,也恨天山五子太不通人情。
他不知道這件事究竟應該怨誰,這個結果,究竟應該由誰負責?想至最後,還
是怨他凌壯志一人。
如果他在臥虎莊金刀毒燕阮凌泰的封刀晚宴上,不當眾展露玉扇,也就不會被
天山派的門人發現。
如果在黃山天都峰,不用玉扇殺人和擊退貫一道長,便不會有花花太歲等人興
師問罪。
心念至此,他覺得一切罪過,都應該由他凌壯志一人負,因而他決心要為展偉
鳳解脫,甚至將金霞宮鬧得天翻地覆,也要將展偉鳳救出來。
葉小娟沒有見過展偉鳳,這時見殿上的有二十多名少女,不由望著柳眉緊蹙、
神色氣憤的萬綠萍,悄聲說:「萍妹,那位展姑娘在大殿上嗎?」
萬綠萍沒有回答,僅黯然搖了搖頭。
葉小娟一見,毫不遲疑地說:「那一定被監禁了,我們進去吧!」
凌壯志原定明天公然拜訪,當面向五子評理,這時一聽,因而不解地問:「去
哪裡?」
葉小娟舉手一指金霞宮的深處,說:「去救展姑娘呀!」
萬綠萍有些焦急地說:「我們怎知展姑娘關在何處?」
葉小娟果斷地說:「我們進去找嘛!」
凌壯志和萬綠萍同時應好,三人疾瀉而下。
葉小娟精通易理,熟諳陣法,凌壯志和萬綠萍經過小娟數個月來的悉心講解,
大致已然瞭解其中的生剋變化。
三人下樹,悄悄繞至金霞宮的右側,直向宮後馳去。
凌壯志三人來至金霞宮後門,發現同樣地懸燈結綵,光明如晝,但也同樣地靜
悄悄的無人把守。
三人正待向前潛去,發現正對後宮門的百丈外,一片銀如雲錦的盛開梅花中,
突出不少高大的石巖,個個形如竹形。
在雪花飄飛中,中央圓而空虛,正面隱約現出一座小型石牌坊,上面似是懸有
匾額,一望而知是一座玄妙的陣勢。
葉小娟看罷,心中一動,立即悄聲說:「我們先到那邊去看看!」
凌壯志發現了那處梅林中的翠竹有異,因而一頷首,當無向梅林前馳去。綠萍
和小娟見凌哥哥劍眉緊鎖,朱唇下彎,知道他既關心展偉鳳的淒苦處境,也氣惱天
山五子的寡義無情。
前進中,三人俯身相看,不禁目光同時一亮。
只見那座小型石牌坊上,赫然刻著三個粗體金字——懲戒院。
凌壯志一見,神情激動,第一個忍不住興奮地說:「可能在這裡面了。」
說話之間,身形驟然加快。
尚未到達梅林,便有一陣梅花特有的淡雅芳香,隨著寒風飄來。
來至石碑門前,發現陣內積雪極厚,地上飄落著不少梅花,翠竹縱橫交錯,看
來雜亂無章,實則井然有序。
三人序身門外,葉小娟細心地對凌壯志說:「這是一座循生、環死,連鎖陣,
見三橫行,見六縱馳,遇蒼松回身,遇翠竹前進,切忌繞行環走!」
凌壯志迫切地希望奔進陣去,看展偉鳳是否被禁在裡面,這時一俟小娟說完,
立即頷首應了聲是,急步奔進門內。
萬綠萍一見,心中似乎想起什麼,立即低聲急呼:「凌哥哥回來!」
凌壯志聞聲止步,折身縱回,不解地問:「萍妹什麼事?」
萬綠萍立即低聲說:「既然陣中是懲戒院,裡面監禁的絕不止展姑娘一人,你
必須耐心尋找。」
凌壯志急急點頭,連聲應是,顯得極為迫切著進去。
綠萍看在眼裡,笑在心頭,繼續說:「小妹和娟姐姐雖在陣外等候,但是金霞
宮有人來,可無法進去通知……」
凌壯志急忙會意地說:「小兄曉得……」
說話之間,轉身就待離去。
葉小娟也似有所悟地叮嚀說:「稍時見了展姑娘,千萬不要說我和萍妹在外面
等候。」
凌壯志心急如火,又說聲曉得,飛身撲進陣內。
萬綠萍和葉小娟兩人互看了一眼,口裡雖然沒說什麼,但心中也感到有些酸溜
溜的。
凌壯志飛身撲進陣內,遊目一看,果然不錯,翠竹有高有低,單雙不一,翠竹
成行,蒼松橫阻,心中愈加讚佩娟妹妹精通易理。
按照小娟說的口訣前進,十分順利,片刻已達中心。
中心一片盛開梅樹,有紅有白,濃淡相間,在如錦的梅花中,建有數座石屋,
一律圓窗石門,室內一片漆黑。
凌壯志一進石屋,心情激動,幾乎忍不住呼出聲來。
他不知見了展偉鳳,應該呼姑娘或是像從前一樣地呼姐姐。
想到她在如歸軒酒樓上,巧裝書生,癡情贈扇時的情形,直疑她是宋玉重生,
但看了她在石門黃飛燕府上見面時的嬌態,又疑是王嬙再世。
心念間,不覺已走至就近一座石屋前。
他不敢出聲呼喊,怕驚動監禁在其他石屋中的人。
凝神一聽,一片沉寂,他斷定石屋無人。
於是急步走至石屋圓窗前,探首一望,地下除了舖有厚厚的一層干細軟草外,
再沒有什麼了。
凌壯志的確看呆了,在這樣寒風凜冽的大雪之夜,監禁在圓窗無褥的石屋內,
僅舖有細草抵寒,的確太殘酷了。
想到展偉鳳那等絕世風華的嬌弱美人,竟被監禁在這等淒苦的地方,不知她能
否受得下去。
心念至此,他真希望展偉鳳不要監禁在這些石屋內,這時他的心裡是矛盾的。
走至另一間石屋前,探首圓窗內一看,同樣的空無一人,他又不禁有些慌了。
於是,急走奔至第三座石屋前,探首一看,一顆焦急的心頓時激動地提到了腔
口來。
只見石屋的乾草上,赫然盤膝坐著一個人。
頭戴黃毛雪帽,身披黃絨白毛大氅,憔悴如梨花的嬌面上面,掛著兩行晶瑩清
淚,微合著鳳目,緊蹙著黛眉,稍欠血色的兩片櫻唇,充滿了委屈地微向下閉……
。
關懷、憤怒、痛心、激動,混合複雜的情緒,令他忘了處身何地,轉至門前,
猛力一推,飛身撲了進去。
激動、慚愧,令他忍不住戚呼一聲鳳姐姐,撲身抱住了展偉鳳。
展偉鳳聽著金霞宮中,隱約傳來的歡呼和爆竹聲,正在傷心地流淚,驀聞砰的
一聲門響,黑影一閃,竟然飛身撲進一人。
大驚之下,倏睜鳳目,尚未嬌叱,一聲日夜圍繞在心頭的熟悉的聲音,立即送
進了她的耳鼓。
同時,自己盤坐著的嬌軀,已被夢寐相思的心上人抱住了。
展偉鳳借門外的雪光一看,抱住自己的果然是心愛的凌弟弟,再也忍不住戚呼
一聲「弟弟」,反臂緊緊抱住凌壯志,痛心地哭了。
凌壯志心如刀割,不由流著淚說:「姐姐,是小弟害了你!」
展偉鳳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緊緊地抱著凌壯志哭,似是極怕再失去她心愛的凌
弟弟。
但是,在這一剎那,她的心是溫暖的,她所受的委屈,也一掃而盡,她覺得,
只要在這凜風大雪裡的淒苦一夜,能夠和心愛的凌弟弟有片刻的相依,即使明日處
死,她也死而瞑目,含笑泉下了。
凌壯志見展偉鳳哭得傷心,自己也忍不住淚落滿襟,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展偉鳳
受盡委屈的心!
他舉起潔白的袖口,深情地為展偉鳳擦著香腮上的淚水,目光一直在梨花般的
嬌面上閃來閃去,不由關心地戚聲說:「姐姐,你瘦多了!」
展偉鳳微仰著嬌面,靜靜地讓凌弟弟擦著她雙頰上的淚水,她的心坎裡,充滿
了幸福、甜意。
俗話說:只要知奴心,何怕嬌面瘦!
展偉鳳雖然較凌壯志大幾歲,這時聽了凌壯志的話,也不禁像溫順的小綿羊,
滿意而羞澀地點了點頭。
兩人深情地相對望了一陣,似是要渴慰一下久別相思的心。
呼的一聲,一陣寒風,挾著無數雪花,逕由門外吹進室來。
凌壯志頓時驚覺,急忙起身將門關好,接著,回身坐在展偉鳳的身邊,深情地
握著展偉鳳的玉手,關心地問:「姐姐,冷不冷?」
展偉鳳的內心充滿了暖意,她憔悴的嬌面上,不但泛起紅暈,在她已經殷紅的
櫻唇上,已現出了笑意。
她深情地搖了搖頭,也關心地看了一眼凌壯志頭上的白毛雪帽,和身上的銀絨
綿羊毛大風氅。
這時她才發現凌壯志似乎比以前高多了,也成熟多了,再沒有那份大孩子的稚
氣。
看了凌壯志的勃勃英姿和堂堂玉貌,她不禁又有些憂心了,因而關切地問:「
聽說臥虎莊金刀毒燕阮陵泰的小師妹,是你的師姐?」
凌壯志覺得這時無法向展偉鳳解釋,因而點點頭,平靜地說:「是的!」
展偉鳳黛眉微微一蹙,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聽大明哥哥說,你們已經結婚
了?」
凌壯志俊面略微一紅,依然平靜地說:「是的!」
展偉鳳雖然早就知道凌壯志和宮紫雲已經結過了婚,但這時由凌壯志的口裡說
出來,特別感到黯然神傷,不由自己幽幽地問:「她來了嗎?」
凌壯志看了展偉鳳的淒楚神色,也不由黯然說:「她留在金陵家中!」
展偉鳳一聽,頓時想起什麼,因為她曾聽傻子展偉明說過,宮紫雲早已經懷孕
了。
心念至此,鳳目一亮正待說什麼,驀然,一陣驚聲怒喝,逕由金霞宮方向,隱
約傳來!
凌壯志一聽,面色大變,倏然,由地上立起來,機警地由窗口看向窗外。
展偉鳳也大吃一驚,心知不妙,她斷定金霞宮必是出了事,於是挺身躍起,不
由焦急地問:「弟弟,你們來了多少人?」
凌壯志想起小娟的叮嚀,立即回答說:「就小弟一人!」
展偉鳳聽得芳心一震,脫口一聲驚啊,不由擔心埋怨說:「弟弟,你怎地如何
任性大膽,居然膽敢一人前來天山?」
凌壯志冷冷一笑,本待說幾句豪語氣話,但怕損及展偉鳳的師門和她的自尊,
因而改口說:「小弟前來,旨在向五位前輩評理要人,並不是前來天山金霞宮挑鬥
叫狠,有什麼可怕之處!」
展偉鳳聽了「要人」二字,不由掉下兩滴眼淚,她黯然搖搖頭,戚聲說:「恐
怕五位老人家不如弟弟想的那樣省事!」
說話之間,叱喝怒吼之聲,愈聽愈清楚了,極似宮中的高手追出宮外。
凌壯志擔心綠萍、小娟,焦急地說:「姐姐請稍待,我出去看看就回來!」
說著,急步走向前,伸手就要拉門。
人影一閃,香風襲面,展偉鳳已將去路擋住,同時焦急地說:「弟弟千萬不要
出去,宮中已出了事情,高手正在搜查!」
凌壯志一聽,心中愈加焦急,想到小娟、綠萍尚在陣外石牌坊等候,萬一被宮
中高手發現,兩人勢必吃虧。
但他已對展偉鳳說明只他一人前來,這時又不便再說陣外還有小娟、綠萍,於
是,焦急地說:「姐姐快閃開,還是讓小弟去看看!」
展偉鳳十分焦急地說:「你這時千萬不可和他們照面,他們人多,你一定吃虧
的,你今夜就在此地避一避,他們搜谷絕不會來這裡。」
凌壯志見展偉鳳如此關心自己的安危,心中甚是感動,自是不便再堅持出去,
但他卻不放心小娟兩人,因而遲疑地說:「方纔小弟還見他們在前殿大擺除夕宴,
這時怎地……」
展偉鳳一聽面色大變,不由吃驚地問:「你去過前殿?」
凌壯志點點頭,有意讓展偉鳳知道她師父瓊瑤子的心情,並不愉快,因而繼續
說:「那時令師和其他四位前輩正沿桌敬酒,令師神色看來十分憂……慮。」
話未說完,一陣急速的衣袂破空聲,逕由室外傳來。
展偉鳳心中一驚,急忙向窗外一看,只嚇得花容失色,魂飛天外,慌得急忙轉
身,萬分焦急地顫聲說:「弟弟……是我師父來了……怎……怎麼辦?」
凌壯志一聽,知道再想開門已來不及!
於是匆匆看了一眼後窗,急忙寬聲說:「姐姐不要怕,小弟可由後窗出去!」
去字出口,身形已經躍起,白影一閃,凌壯志已毫無聲息地縱了出去。
就在凌壯志飄聲落地,閃身隱在一株大梅樹後的同時,石屋前已傳來一聲慌張
推門聲。
凌壯志立身之處,恰好可以看見室內情形,石門開處,果然是展偉鳳的師父瓊
瑤子。
只見瓊瑤子,神色驚急,微泛怒意,失去血色的櫻唇,微微顫抖,威稜的鳳目
閃爍著冷輝,右手持著玉扇,左手握著一張紅紙……
凌壯志尚未打量,驚慌的展偉鳳已向瓊瑤子盈盈下跪,同時恭聲說:「鳳兒叩
見師父,並給師父辭歲!」
瓊瑤子炯炯目光,看了室內一眼,神色略見緩和地沉聲說道:「凌壯志可曾來
過?」
展偉鳳聽得嬌軀一顫,面色立變,似是不敢欺瞞,於是伏俯在地,用羞澀輕微
的聲音,回答說:「他已來過了!」
瓊瑤子的面色一沉,再度沉聲說:「他怎麼說的?」
展偉鳳略一遲疑,終於說:「他說要面見四位師伯和師父。」
瓊瑤子十分氣憤地問:「你對他怎麼說?」
展偉鳳毫不遲疑地說:「鳳兒勸他盡快返回中原……」
瓊瑤子神色一變,突然顯得焦急地問:「他走了多少時候了?」
展偉鳳深怕瓊瑤子追趕凌壯志,因而遲疑地說:「凌壯志走後,鳳兒曾閉目調
息,方才聽到宮中吶喊,鳳兒才驚醒過來。」
瓊瑤子沉哼一聲,看了手中一卷紅紙,怒聲問:「他可曾對你說,他已去過了
前宮?」
展偉鳳毫不遲疑地恭聲說:「是的,他去時師父和四位師伯正沿桌敬酒!」
瓊瑤子一聽,面色再變,久久說不出話來。
展偉鳳一直伏跪在地上,不敢拾起頭來。這時聽到外面叱喝吶喊聲逐漸遠了,
因而不解地問:「請問師父,宮中發生了什麼事情?」
瓊瑤子哼了一聲,憤憤地說:「你起來,看看這上面寫的是什麼?」
說著即將手中的一卷紅紙打開了。
展偉鳳恭聲應是,伏身叩首,接著立起身來,抬頭一看,不禁呆了。
只見一大張春聯用的紅紙上,赫然寫著一行墨筆大字:「晚輩凌壯志,特來向
五位前輩拜年。」
展偉鳳看罷,驚啊一聲,本能地退後半步,不由脫口急聲問:「師父,這是怎
麼回事?」
瓊瑤子見問,美如仙子的面龐上,傲氣盡失,不由慨然一歎說:「天山五子數
十年的聲望,都被你這位凌弟弟給掃光了。」
展偉鳳一聽,粉面通紅,羞愧地低下了頭。
瓊瑤子看了手中紅紙一眼,繼續說:「根據你說的時間,我判斷的不錯了,凌
壯志必是趁除夕宴開始不久,我和你四位師父離位敬酒的時候,他趁機將這張紅紙
貼在大殿門內的橫樑上……」
展偉鳳聽說貼在門內的橫樑上,雙目一亮,不由又驚又喜地問:「真的呀!」
瓊瑤子見愛徒驚喜之色形於面上,知道他既震驚凌壯志的大膽,同時又為凌壯
志有如此高絕的功力而歡喜。
展偉鳳見恩師一雙慈祥目光,靜靜地注視在她的嬌面上,頓時驚覺失態,因而
惶愧地急忙垂下頭去。
瓊瑤子雖知展偉鳳的心願,但佯裝未曾看見,繼續憂慮地說:「你大師伯、二
師伯和四師伯對凌壯志膽識、豪氣,表面雖然沒有什麼表示,但他們內心裡卻十分
佩服……」
展偉鳳憂急地說:「四師伯賦性高傲,極少服人,他老人家一定十分震怒,因
而遷怒在鳳兒身上……」
瓊瑤子一聽,鳳目立時濕潤了,黯然點了點頭,說道:「你四師伯當時斷定凌
壯志並未走遠,飛身追至宮門外,仰天怒吼,聲言要在初六的正午,將你凌遲處死
……」
展偉鳳一聽,鳳目中的淚水頓時流下來。
瓊瑤子黯然一歎,繼續說:「豈知,就在你四師伯怒吼完畢的同時,不知凌壯
志用什麼手法,毫無聲息地打來一根長約四寸的細竹枝,在這等大的風雪中,不偏
不斜,恰巧射在你四師伯插在領口的玉簫聲孔內!」
展偉鳳聽了這種神乎其神的神技,不禁瞪大了一雙鳳目,簡直驚呆了,不由驚
得脫口問:「真的呀!」
瓊瑤子點點頭,繼續說:「當時你四師伯雖然十分震駭,但卻格外震怒,決心
提前至明天絕早將你處死……」
展偉鳳一聽,嬌軀不由打了一個冷戰,惶得哭喊一聲「師父」,立即又跪了下
去。
瓊瑤子一生僅收了展偉鳳這麼一個可愛的徒兒,自是心愛,於是伸手將展偉鳳
扶起來,也流著淚說:「你四師伯既然如此宣佈了,你大師伯自是不便更改,目前
只有將希望寄托在凌壯志的身上。」說此一頓,似想起什麼,突然焦急地問:「你
方才說凌壯志已經下山了?」
展偉鳳見問,心中十分為難,如果說凌壯志沒有走,又怕師父命全宮的高手大
舉搜山……
瓊瑤子已看出愛徒的心意,不由沉聲問:「他走時對你怎麼說?是明晨絕早到
宮前救你,還是今晚悄悄地將你帶走?」
展偉鳳斷定這時凌壯志已離開了懲戒院,加之想到明晨絕早就要處死,索性照
實說:「師父來時,凌弟弟剛走,既然他已聽到四師伯的宣佈,今夜自是不會再下
山了……」
瓊瑤子覺得奇怪,明眸一轉,立即不解地問:「他來時沒對你說過這些事?」
展偉鳳毫不遲疑地搖搖頭,但她卻羞澀地說:「也許他怕鳳兒聽了難過……」
話聲未落,不遠處又傳來一陣衣袂破風聲。
瓊瑤子黛眉一蹙,展偉鳳暗吃一驚,她怕凌弟弟以為恩師已經離去,又來此與
她歡敘,因為她已看出凌弟弟的神色間,毫無一絲恐懼,對她的明晨處死,似乎已
有良好的對策。
心念未畢,室外風雪中,紅影數閃,四個背插長劍,頭帶雪帽,身著紅衣的美
麗少女,一見瓊瑤子,立即伏跪在地,同時朗聲說:「啟稟五師祖,弟子等奉掌門
祖師之命,立即將展師叔押至前宮候命。」
瓊瑤子一聽,面色大變,不由顫聲問:「可……可是要即時處死?」
四個少女伏身叩頭,朗聲說:「弟子等不知!」
瓊瑤子也驚呆了,掌門師兄命出如山,照此情形看來,愛徒展偉鳳的性命,恐
怕難保了。
展偉鳳心中又驚恐又惶急,早已淚如雨下,她這時唯一的希望是能再見一見凌
弟弟,此刻全宮高手在搜谷,凌弟弟不知已藏在哪裡?
繼而一想,她完全絕望了,想到恩師親自押解進宮,凌弟弟即使看到也不敢現
身,看來今生想再看見凌弟弟,勢比登天了。
瓊瑤子望著淚人似的愛徒,也不禁掉下兩滴眼淚。
驀聞四個紅衣少女催促說:「掌門祖師在殿上立候,請五師祖即時動身!」
瓊瑤子默默地點點頭當先走出門去。
展偉鳳依戀地看了一眼這間淒淒冷冷,曾經和心愛的凌弟弟有過片刻溫存的石
屋,低著頭,毅然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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