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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 劍 驚 鴻

                   【第十三章 賣劍為釣餌 弄假險成真】
    
      河間府是個大地方,在北邊是個重要府治,算是人文薈萃之地,而在武林來說
    ,南下中原,北上塞外,大家都要經過河間府,八方風雨,各路豪傑,都常有機會
    在河間碰面。
    
      朱火黃和戈易靈二人跋涉了近千里的路,來到了河間,找一處僻靜的客棧安頓
    下來之後,這假爺孫倆慢慢踱到熱鬧的南大街,走進一家熱鬧的酒樓,選定樓上的
    一角,兩個人要了一壺酒,四樣小菜,慢慢的淺飲小酌。
    
      華燈初上,酒樓正是上座鼎盛的時刻,笑語喧嘩,猜拳行令,每個人進了酒樓
    ,三杯落肚之後,說話的嗓門都比平常來得大,把這座五十副座頭的大酒樓,點綴
    得熱鬧非常。
    
      今天酒樓早已滿座,有一個特別現象,很少見到生意買賣、豪商富賈,而多的
    是橫眉瞪眼的武林好漢。
    
      朱火黃和戈易靈只是慢慢地在喝著酒,對這酒樓的熱鬧喧嘩,彷彿與他們無關
    ,實際上,他們都在用心地聽著酒樓上每個人所說的話。
    
      而酒樓上大家談話的內容,聽來聽之,都在圍繞著一個人,那就是昔日金陵威
    遠鏢局總鏢頭戈平的獨生女兒戈易靈姑娘。
    
      有人說:戈平很早就將這個獨生女兒,送給一個方外之人收養,因為這個女兒
    ,從小就體弱多病,經過星相占卜都一致的說,要這個姑娘活下去,只有一條路,
    就是唯有遁跡空門。
    
      有人說:戈平的女兒自幼稟賦極佳,戈平特將她送給武林中一位隱居的前輩,
    習得一身武藝,超凡人聖,這次出道,純粹是為了尋找昔日失蹤的父親。
    
      有人說:戈易靈姑娘這次選擇河間府,公開賣劍,那是因為河間是靠近京城不
    算太遠的一座重鎮,她要向京城那些護衛挑戰示威,因為,據說戈平昔日突然失蹤
    ,實際上是被大內護衛所滅門,唯獨逃脫了戈易靈,十多年後,戈姑娘要來挑釁復
    仇。
    
      有人說:戈平的女兒要藉著賣劍為名,要親自選婿。
    
      有人說:戈平的女兒要借這個機會,試試自己到底有多少斤兩,以賣劍為名,
    考量武林年輕一代的實力如何。
    
      有人說……
    
      朱火黃搖搖頭,對戈易靈說道:「小靈子!咱們走吧!」
    
      戈易靈苦笑了一下,剛要站起身來,就聽到朱火黃低聲說道:「小靈子!坐下
    來。」
    
      戈易靈果然依言坐下,朱火黃藉著拿起酒壺搖晃兩下,試試有沒有酒,卻利用
    這個機會低聲說道:「你的左後方,靠樓窗戶旁邊,這個人叫人好生惹眼。」
    
      戈易靈一縮手,一雙筷子拂落到地上,她從容地轉身彎腰拾筷子,眼神朝著那
    邊一掃,見一個長得極俊秀的年輕人,獨據著一張桌子,手裡在把玩著酒杯,面前
    的菜餚似乎都沒有動過,只有那一雙點漆明亮的眼睛,向酒樓上轉動著。
    
      桌上放著一個小包裹,看上去份量很沉,八成兒是趁手的兵刃。
    
      朱火黃問道:「小靈子!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有什麼意見沒有?」
    
      「照我看來,這個人似乎與眾不同,酒樓上大家都是前來河間看熱鬧的,這個
    人似乎不是專為看熱鬧而來的。」
    
      「只那麼一眼你就可以確定?」
    
      「爺爺!因為我們也是有所為而來的,所以,以己度人,我們的表情應該是跟
    他差不多。」
    
      「好小子!真有你一套。」
    
      「這句話真是有點爺爺跟孫兒說話的意味了。」
    
      「哈哈哈!」朱火黃笑出聲來,酒樓上人聲大雜,也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
    
      「爺爺!他要走了。」
    
      朱火黃一看,便道:「他不是走,而是要生事,我們不妨坐在一旁冷眼旁觀便
    了。」
    
      戈易靈看到那年輕人沒有拿包裹,正如朱火黃所說的他要去生事,可是當他站
    起來走了幾步,戈易靈心裡發生了疑問:「為什麼這個人我竟然是如此的面熟?」
    
      她忍不住叫道:「爺爺!這個人我認識!」
    
      朱火黃噓了一聲,說道:「小靈子!現在不是你敘舊的時候,我們等著看熱鬧
    ,好戲就要登場了。」
    
      戈易靈拉著椅子,靠近朱火黃的身邊,悄悄地說道:「爺爺!這個人像極了我
    的朋友。」
    
      「什麼?」朱火黃顯然是吃了一驚。
    
      「爺爺!他是像極了我一位最要好的朋友,越看越像似她。」
    
      「小靈子!你的話叫人糊塗,既然是最要好的朋友,你居然認不出來嗎?」
    
      「因為她變了樣子!」
    
      「變到你認她不出?」
    
      「嗯!她也和我一樣,改變了男裝。」
    
      「啊!是這樣的。」
    
      「說來爺爺應該也見過她,在清江小築,所有的人都跟你打過照面,她是冷月
    。」
    
      朱火黃沉著臉色問道:「小靈子!她和你交情很好?」
    
      戈易靈說道:「她隨著我千里迢迢,跋涉山水,幾度同生共死,是共過患難的
    朋友。」
    
      「你們在清江小築分的手?」
    
      「是的,天婆婆命她隨著駱非白到河南上蔡……爺爺!冷月的武功是不錯的,
    但是,如果要在酒樓上動起手來,分明是要吃虧,爺爺!我們不能眼看著她吃虧。」
    
      「這正是我所擔心的事,我們既不能袖手旁觀,又不能出手相助,那樣,我們
    的身份就要暴露了。」
    
      「可是爺爺!……」
    
      「你放心吧!小靈了!即使她不是你的好朋友,我們也不能袖手旁觀,而讓一
    個女孩兒家吃虧。」
    
      「謝謝爺爺!謝謝爺爺!」
    
      「不要謝了!待回頭我們要相機行事。」
    
      「爺爺!你看!……」
    
      那個年輕俊秀的人,緩緩地走過去,拍拍一個落腮虯鬚的漢子的肩膀,說道:
    「這位朋友!在下有一件事向尊駕請教。」
    
      那個虯鬚漢子猛一回頭,雙眼一翻,樣子十分怕人,眼光在那年輕人的身上,
    上下打量幾遍,咧著嘴說道:「你是跟我說話嗎?」
    
      年輕人拱拱手說道:「是的,在下有一件事要特地向尊駕請教。」
    
      虯鬚漢子眼睛翻了一翻,直接了當的問道:「什麼事?你說。」
    
      那年輕人說道:「方纔聽尊駕說到,昔日名震江湖的戈總鏢頭戈平的女兒戈易
    靈姑娘,要在河間府公開賣劍?是真有其事?是何時何處?戈姑娘她人現住在哪裡
    ?」
    
      虯鬚漢子突然呵呵笑道:「小伙子!看不出你還是個花心大蘿蔔。」
    
      那年輕人沉下臉色說道:「朋友!你知道就請說,不知道我會去請教旁人,不
    要說些不相干的話。」
    
      坐在虯鬚漢子下手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漢子,頭上包著英雄巾,當中插著一枝
    顫巍巍的戒淫花,此刻他嘻嘻地說道:「兄弟!你要問什麼,咱們都可以告訴你,
    你先別急,坐下來,先陪咱們哥兒們喝兩杯。」
    
      那年輕人叱道:「你是什麼人,說話嘴裡不三不四。」
    
      那中年人邪笑著說道:「喲!我是什麼人?兄弟!你可問對了,我叫一枝花尚
    元安,生平就喜歡這個調調兒,來來來!用不著不好意思,你又不是大姑娘,還害
    什麼臊!」
    
      說著話,伸手就要來拉。
    
      那年輕人左手一晃,一招「金絲纏腕」,快速無比的刁住對方手腕,只見左手
    一帶,右手一揚,啪地一聲,一枝花尚元安這小子左臉上開了花,他「哎喲」一聲
    還沒有出口,那年輕人左手一收一送,尚元安身子平空飛起來,叭噠、轟隆,一陣
    震動,一枝花摔在樓板上,爬不起來。
    
      那年輕人指著一枝花教訓著說道:「你這種毛病若是不改,將來你是怎麼死的
    都不會知道,今天大爺便宜了你。」
    
      說罷,撣一撣身上衣服,掉回頭,走到自己原先坐的桌子,提起包裹,叫道:
    「店家!
    
      算賬!」
    
      這時候包括虯鬚漢子在內,走過來三個人。
    
      喧鬧的酒樓,突然之間,變得非常安靜,許多人都慢慢地向四周讓開。
    
      戈易靈也在這個時候,扯著朱火黃的衣袖,稍稍向牆邊靠了一靠,悄悄地說道
    :「爺爺!好奇怪喲!」
    
      朱火黃問道:「奇怪什麼?」
    
      戈易靈搖搖頭說了一句:「我覺得不對!」
    
      那虯鬚漢子和另外兩個人,已經逼近那年輕人的附近,說道:「朋友!你真的
    好身手。」
    
      年輕人只冷冷地回頭看了一眼,提著包裹,說道:「讓路!」
    
      虯鬚漢子說道:「朋友!你也太猖狂了,你想就這樣走得了嗎?」
    
      年輕人若無其事地反問道:「你的意思要怎樣我才能走?」
    
      虯鬚漢子突然呵呵笑道:「你問得真好,告訴你,要走容易,你得露兩手讓我
    弟兄瞧瞧。」
    
      年輕人搖搖頭說道:「我不願跟你們打架,你們應該想想自己,人不惹我,我
    不惹人,讓開!」
    
      說著話,他一揮手,彷彿有一股力道,直撞過來,首當其衝的虯鬚漢子,腳下
    一個蹌踉,退了一步,他瞪大了眼睛,怪叫道:「好小子,真有你的,老子還真把
    你看走了眼。」
    
      雙手從腰間一摸,左右一分,一對九環板刀,分從兩邊拔出皮鞘,上前半步,
    雙刀左右插花,凌厲快速,交叉絞削過來。
    
      年輕人一矮身,人恰好從刀鋒下面而過,只聽他喝道:「叫你讓路!」
    
      虯鬚漢子平空飛了起來,頭頂上正好是一盞大油燈,嘩啦一聲,撞個正著,油
    澆了一身,流了一臉,摔到地上,滑出好幾尺,撞開好幾張桌子。
    
      年輕人不知怎麼身法,人已經來到梯口,說了一句:「撞壞了東西,你得賠人
    家錢。」
    
      說著話,飄然而去,留下樓上更大的喧嘩。
    
      朱火黃和戈易靈仍舊坐下來,戈易靈的臉上一片惑然不解之色。
    
      朱火黃問道:「小靈子!你剛才說奇怪,是不是覺得冷月的武功高出了你的預
    計?」
    
      戈易靈說道:「清江小築分手,也不過才短短的時日,她怎麼會變得如此了得
    ?真是不可思議。」
    
      朱火黃問道:「小靈子!你確定她是冷月嗎?」
    
      戈易靈說道:「爺爺!冷月和我朝夕相處那麼長的日子,她的功力有多深,我
    早知道的,絕不可能像方纔那樣,一出手,便將一個大漢摔飛好幾尺,而且,那種
    冷靜從容,完全是一流高手的身手,叫人真的不能相信。」
    
      朱火黃沉吟一回說道:「會不會是另一個人?容貌相像的人,也不是沒有。」
    
      戈易靈忽然說道:「就算是有長得容貌相像的人,也不會有這麼像,而且居然
    是女扮男裝,易釵為弁的,一定就是冷月,絕不會錯,但是,又叫我無法相信的,
    她是如何突然擁有這麼高的功力,奇怪!奇怪!」
    
      她一直在說著「奇怪」,朱火黃也為此事皺上了眉頭。
    
      突然,戈易靈說道:「這件事我一定要弄清楚。」
    
      朱火黃接著說道:「是應該弄清楚的,如果她是冷月,為什麼會從上蔡單獨來
    到河間?
    
      如果她不是冷月,而是長得相像的另一個人,她未到河間,打聽戈總鏢頭的女
    兒,為的是什麼?無論她是什麼人,與你都有很大的關連,如何不弄清楚呢?」
    
      他說到此處,站起身子,突然又說道:「走!我們去盯她一趟。」
    
      丟下幾分銀子,兩個人離開了酒樓,撇下滿樓的喧鬧,來到街上,正是夜市開
    始,還是一片熱鬧。
    
      戈易靈說道:「爺爺!我有一個主意。」
    
      「說罷。」
    
      「我和爺爺分頭去找,回頭到客棧會合。」
    
      「好!不過有一點小靈子記住,我們盯她,只是瞭解她的行蹤,除此之外,不
    急在這一時,明天,戈易靈姑娘公開賣劍,她是一定要露面,看她到底要耍什麼把
    戲,到那時候,自然有機會讓我們瞭解她的底細。」
    
      「就這麼說,爺爺!回頭見!」
    
      戈易靈很快就混進人群裡,這是她聰明的地方,因為在酒樓時她就注意到了眾
    人的目光,靠在窗口的人,都朝著北邊伸頭……
    
      不用說那位極像冷月的人,一定是走向北邊去了。
    
      於是她選擇了朝北的方向。
    
      穿過幾十戶店面,街道上冷清下來,一般店戶都已經上了排門,只有不遠處有
    兩盞燈籠高挑著,看得出安寓客商四個大字。
    
      戈易靈腳下緊趕了幾步,剛走到門口,就看到那個年輕人站在櫃台前,交待掌
    櫃幾句話,轉身昂然上樓。
    
      戈易靈稍一躊躇,便轉進旁邊的一條小巷,黑暗無光,她抬頭估計風火沿牆,
    上面栽植著雞爪釘,大致還難不住她,估准了方向,霍地一矮身,一蹬足,雙臂高
    張,平地拔起一丈多高,雙手正好搭上牆頭上的雞爪釘,倒吸一口氣,身形上翻,
    倒扯大頂,頭下腳上,藉著這一豎的瞬間,她看清楚了面是一個更大的院落,當中
    擺著幾口大缸,有一股豆瓣醬的味道,衝進鼻子。
    
      戈易靈雙手一送一鬆,人從牆頭倒落而下,只見她一收腿,一挺胸,借勢轉化
    為「落葉隨風」,輕飄飄地落到地上,貼地就勢一滾,掩身到醬缸之旁。
    
      院落左側,有一個房間,窗戶上亮著燈光,窗紙上映著人影,從纖巧的身形看
    出,正是那個年輕人。
    
      戈易靈停了片刻,悄然長身而起,剛一貼近窗戶,就聽到裡面有人說話:「窗
    外的朋友,既然跟蹤到這裡,何不大大方方地請來房裡相見。」
    
      戈易靈當時一怔,她估計自己從牆上落身而下,可以說是聲息俱無,對方居然
    了若指掌,看來功力超出了自己的相像。
    
      就在戈易靈這樣一怔之間,屋裡的人又說話了:「朋友!
    
      是不敢進來?或者是要我請你進來,嗯」?
    
      這一聲「嗯」,嗯得很冷,可以想到說話的人,是如何的滿面寒霜。
    
      戈易靈突然對著窗戶叫一聲:「冷月!」
    
      屋裡的人問道:「你說什麼?」
    
      「我叫冷月!」
    
      「冷月?冷月是你什麼人?」
    
      「是我一個最要好的朋友,一個曾經共過患難的朋友。」
    
      「你的意思是我像你那位朋友嗎?」
    
      「像,像極了。」
    
      「可惜讓你失望了。」
    
      「我沒有講完,冷月是一個姑娘。」
    
      「啊!」
    
      「而你也是易釵為弁的女兒身,所以,我說你不僅是像冷月,而且你就是冷月
    。」
    
      「……」
    
      「你聽我說話的聲音,應該知道我是誰,冷月!你是什麼原因使你變得……變
    得如此……連我的聲音也聽不出?」
    
      「你是誰?」
    
      這三個字問得冷峻十分,戈易靈的心裡為之一震,她的心裡閃電一轉:即令對
    方是冷月,這三個字也問得充滿了敵意。
    
      戈易靈還沒來得及回答,砰地一聲,窗戶被震開,一條人影一閃而出,站在戈
    易靈對面,相距不到五尺。
    
      「你是誰?」
    
      戈易靈沒有說話,抬起手來,緩緩地解開頭上的髮髻,長髮披散下來。
    
      「你……是一個女的?」
    
      戈易靈靜靜地說道:「冷月!你不認識我了嗎?真的一點都不認得?還是你一
    點都不記得?」
    
      對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一雙眼睛,在戈易靈身上打轉,緊閉著嘴,沒有說話。
    
      戈易靈又抬起手,將長髮綰起,說道:「冷月……」
    
      對方暴躁地說道:「我不是冷月。」
    
      「不管你是不是冷月,我可以請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你到河間府來,是為了尋找一個人,對不對?」
    
      「對!」
    
      「你要找的人名叫戈易靈,對不對?」
    
      「你怎麼知道?」
    
      「請問你,你認識戈易靈嗎?」
    
      「認識。」
    
      戈易靈笑了笑說道:「如果說,我就是戈易靈,你相信嗎?」
    
      對方任了一下,眼神停留在戈易靈的臉上,半晌沒有說話,突然,他哈哈地笑
    起來,說道:「對了!大概剛才你在酒樓上,聽到我的問題,趁夜前來冒充,告訴
    你,你是會錯了意,表錯了情,我找戈易靈可不是什麼好事,你冒充也得不到什麼
    好處,你請吧!奇怪我對你特別心軟,不打算為難你,你快走,不要等我改變心意
    。」
    
      他說著話,大踏步繞過醬缸,再繞到房門之前,剛一停到門檻之外,伸手推門
    ,忽然回頭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戈易靈笑笑說道:「我叫什麼名字,告訴你了,你又不相信,那又何必再問,
    再見了,咱們明天再見。」
    
      一個躍動,跳上醬缸邊沿,再彈腿一蹬,人像射出的一支勁箭,射向牆頭。
    
      那年輕人突然若有所動的,追到牆腳,戈易靈折身一飄而下,快步衝出小巷,
    回到街上,混進人潮,再緩緩地回到所住的客棧。
    
      朱火黃正坐在房裡等候,戈易靈剛要說話,朱火黃一使眼神,朗聲說道:「小
    靈子!看你鄉下人進城,簡直分不清東西南北,你是跑得不識路了吧,轉到現在才
    回來,看你明大還敢不敢一個人去逛熱鬧?」
    
      戈易靈會意地笑笑說道:「河間府是大地方,難得到這裡來,來了總得逛逛,
    爺爺!你沒有看到,街上人真多,好熱鬧啊!」
    
      朱火黃咳嗽幾聲,還沒有說話,房門忽然被推開,門外站著兩個人,一個道姑
    打扮的婦女,一個中年黝黑精壯的漢子,兩個人四隻眼睛,直在戈易靈身上打量。
    
      戈易靈問道:「二位有事嗎?」
    
      那精壯漢子首先反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戈易靈皺一皺眉頭,突然笑了起來,轉身向著朱火黃說道:「爺爺!你方才說
    河間府是大地方,大地方的人說話都是這樣的嗎?」
    
      那道姑說話了:「年輕人!你休要反穿皮襖裝佯,我們為什麼到這裡來,你心
    裡有數,你要是不懂,可以問問你爺爺,什麼叫著光棍眼睛裡揉沙子,你老實說,
    剛才你是不是溜進了集賢客棧?你溜進去做什麼?」
    
      那黝黑精壯的漢子似乎沒有好耐性地說道:「小伙子!照子放亮些,你得掂掂
    自己的斤兩,你如果不照實說話,能不能過得了今天這一關。」
    
      那道姑突然含著微笑說道:「不要逼他,他會說的。」
    
      戈易靈笑嘻嘻說道:「要我說話,並不太難,只要合情合理,我會直話直說,
    因為從小我爺爺就常跟我說過兩句話,他說:書有未曾經我讀,話無不可對人言,
    有什麼不可以對人說的。」
    
      那道姑微笑著點頭說道:「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你一定會說的,告訴我們
    ,你剛才到集賢客棧去做什麼?」
    
      戈易靈說道:「要我說可以,你們二位也得先告訴我,你們是誰呀,在這深更
    半夜,撞開別人的房門,是要做什麼?」
    
      那黝黑精壯的漢子剛要叱喝,被道姑攔住,她倒是平平靜靜的問道:「你!年
    輕人不要支吾應付,你趕快回答我的話,至於你問我們是誰,回頭自然會告訴你。
    」她說到此處,突然聲調一變,滿臉凝霜,沉聲說道:「你是聰明人,相信你不會
    做傻事。」
    
      戈易靈搖搖頭,態度十分認真,說道:「對不起!我這個人就是不聰明,而且
    還是死心眼兒,我要是下了決心,九條牛也拖不轉,你要是不先回答我的問題……
    咱們今晚的談話,就到此為止,我們祖孫可要休歇了,明天還要趕路,二位請吧!」
    
      那道姑怒叱道:「你敢如此……」
    
      她這個「你」字剛一出口,那黑漢子驀地一閃身,撲進房裡,伸手一把刁住朱
    火黃的右手腕,只一扭,扭到背後,左手小臂一收,正好鎖住朱火黃的咽喉。
    
      朱火黃翹著下巴,張著嘴,翻著眼睛,好像是待宰的羔羊。
    
      那道姑冷冷地說道:「年輕人!我們的耐性有限,你要是故意拖宕,你的老爺
    爺可就難挨了,我再問你一遍:你到集賢客棧去做什麼?你到集賢客棧找誰?」
    
      戈易靈依然無動於衷,靜靜地說道:「剛才我告訴過你們,我一旦下了決心,
    九條牛都拖不轉,現在我的心意變了。」
    
      那道姑冷笑說道:「我說你是聰明人嘛!現在快說吧!你到集賢客棧去找人嗎
    ?找誰?
    
      你打算幹什麼?」
    
      戈易靈說道:「你讓我把話說完,我的心意是這樣改變的,我根本不想知道你
    們是做什麼的,現在你們就給我滾!」
    
      那道姑一怔,隨即點點頭說道:「你敢這麼說,八成你有兩下子,好吧!我倒
    要看看你是何許人?」
    
      她一揚頭,那黑漢子左手小臂一使勁,存心就要把朱火黃的脖子扭斷。
    
      他斷沒有料到,突然間一股潛力湧至,左手一麻,自己胸前著著實實挨了一下
    ,一聲「哎呀」還沒有出口,整個身子從朱火黃肩上向前飛了過去,叭噠一聲,摔
    在地上,一張嘴,哇出一口紫血,人即昏厥過去。
    
      那道姑臉色變得煞白,腳下退了兩步,看著朱火黃站在那裡用手直揉自己的脖
    子。
    
      她一切都明白了,自己眼睛裡真的揉了沙子,今天晚上不但遇到了高人,而且
    要想全身而退,是十分困難的事,她想立即就走,也不必顧什麼面子,怕的就是走
    不了。
    
      戈易靈向著朱火黃說道:「爺爺!讓她走好嗎?」
    
      朱火黃呵呵笑道:「小靈子!留她在這裡不方便,我們只有兩間房對不對!」
    
      那道姑鎮靜廠來了,艱難地說道:「二位,怪我習藝不精,照子不亮,你我青
    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
    
      剛要轉身,戈易靈喝道:「慢著!」
    
      那道姑臉色一變說道:「光棍打九九,不要打加一,二位要命,我可以留在這
    裡。」
    
      戈易靈微笑道:「帶走他。」指著地上昏厥的黑漢子。「吃一包傷藥,躺個十
    天半個月,小命還是可以保存的。」
    
      那道姑打量一下地ˍ卜躺著的黑漢子,一語不發,提起來,扛上肩膀,悄悄地
    離去。
    
      戈易靈叫道:「爺爺!」
    
      朱火黃搖搖頭苦笑道:「小靈子!暫不提這件事,我光問你,冷月的事,可有
    所獲嗎?」
    
      戈易靈說道:「爺爺!事情非常奇怪,奇怪到不可理解。」
    
      「對方是不是冷月?」
    
      「是,我確定她是,我不相信世間上有如此相像的人,何況她根本是一位姑娘
    。」
    
      「她不承認與你相識?」
    
      「不是不承認,而是根本不認識我,爺爺!一個相識的人,確要裝著不相識,
    這是多難的一件事?何況,冷月和我是生死患難之交,她沒有理由裝著不認識我。
    」
    
      「你表露了身份?」
    
      「不止表露了身份,我甚至告訴她,我也是個易釵為弁的姑娘。」
    
      「啊!她怎麼說?」
    
      「她沒有說,如果我再待下去,就只有動手相搏的一途,爺爺!老實說,看她
    的神情舉正,我真沒有把握可以從相搏中取勝。」
    
      「小靈子!我要再問你一句話,你確定她就是冷月?」
    
      「爺爺!我說過,冷月和我朝夕相處,共過患難生死,我絕不會看錯人。」
    
      朱火黃沉吟了,坐在椅子上,皺著眉頭,似乎是在思考什麼,而且是在思考一
    項重大的問題。
    
      戈易靈悄悄站在一旁,不敢說話,夜漸漸地深了,店裡沒有一點人聲,無邊的
    寂靜,像是一塊鉛,沉重地壓在戈易靈的心上。
    
      良久,朱火黃突然一抬頭,一拍大腿,說道:「一定是的!」
    
      戈易靈嚇了一跳,連忙說道:「爺爺!一定是什麼?」
    
      朱火黃臉上露出笑容,說道:「小靈子!今天晚上的事,使我想起以往的一件
    奇怪的經歷,雖然與你今天這件事,人盡相同,倒是很可以琢磨、琢磨。」
    
      戈易靈在對面坐下來,傾神地在聽,朱火黃接著說道:「十多年以前,我隻身
    闖到西藏,我耳聞得西藏密宗有許多不可思議的武功,我要去看看,當然,我也不
    單純是去看看,因為我一直在追求習得高深的武功,為了……」
    
      他說著停頓下來,歇了一下。
    
      「到了西藏,我沒有碰到超凡入聖的密宗高手,卻遇到一個道人,帶著一名小
    道童……沿街乞化,在西藏看到喇嘛是常事,看到道人是少有的。」
    
      戈易靈不知道朱火黃這時候說出這樣一段往事,用意何在?他不敢多問,只是
    靜靜地聽著。
    
      朱火黃很認真地在敘述著。
    
      「不知道為什麼,有兩個喇嘛和這個道人起了衝突。在西藏和喇嘛衝突,那是
    一件麻煩事,不待吆喝,立即有七八個喇嘛圍上來……」
    
      戈易靈忍不住插嘴問道:「爺爺!你當時插手打了抱不平?」
    
      朱火黃微笑說道:「按說,這種以眾凌寡的事,我是要伸手管管的,可是後來
    我聽到那道人說了兩句話,我停正了這個念頭,索性在一旁,來個隔山觀虎鬥。」
    
      「爺爺!那道人說了什麼話?」
    
      「他說:各位要和我們外鄉來的師徒二人打架,我是沒有興趣奉陪,倒是我的
    徒兒可以陪各位走兩招。」
    
      「哇!這個小道童有多大年紀?」
    
      「既然是道童,也不過是十一二歲。」
    
      「爺爺!這道人有瘋癲症。一個十一二歲的小道童,就算他出娘胎就練功,又
    能有多大能耐?他如何敵得一個喇嘛?」
    
      「小靈子!不是一個喇嘛,而是在場的八個喇嘛。」
    
      「爺爺!你在說笑。」
    
      「不是我說的,是那道人說的,他說要打就一齊上,免得零零星星的。」
    
      「天!這個道人如果不是瘋了,就是神仙!」
    
      「有誰見過神仙?因此,我也認為他是瘋子,但是我看見他神清氣朗,絕不是
    一個瘋癡之人,他斷沒拿自己的徒兒生命開玩笑,因此,我決定袖手看個究竟。」
    
      「結果呢?」
    
      「結果一上手,八個喇嘛紛紛被那個道童,以極快的,也是極高的手法,打得
    東倒西歪,每個人都受了傷,但是,傷得都不是致命傷,只是躺在地上起不來,小
    靈子!我要特別告訴你的,是雙方交手不到兩三招,就有如此的結果。」
    
      戈易靈搖頭說道:「爺爺!除非這個小道童是神仙。」
    
      朱火黃笑道:「我方才說過,世人哪見過神仙?」
    
      戈易靈說不出話來,朱火黃接著問道:「小靈子!如果你在現場,你打算怎麼
    樣?」
    
      戈易靈毫無考慮地說道:「我一定要設法盯住師徒二人,我要瞭解其中到底有
    什麼原因。」
    
      朱火黃笑道:「可不是我們的想法完全一樣,我決心盯定了,我一定要找機會
    弄個明白,一直到第三天的夜裡,他們師徒二人露宿在一座小山丘的石洞裡,那道
    人居然招呼我過去和他們一塊喝酥茶。」
    
      「是善意嗎?」
    
      「是善意。他說這一帶沒有人家,不但無處可住,而且無物可吃。」
    
      「爺爺!你接受了他們的善意。」
    
      「是的!我到石洞裡,喝酥茶、吃烤牛肉,他問我:盯他們三天為了什麼?我
    坦誠地將我的疑問提出來。」
    
      「他是怎麼回答的?」
    
      「那道人沉吟了一會,終於他似乎下了決心要告訴我事情的真象。首先他說明
    他本人根本不會武功,他是研究武學與心靈之學。」
    
      「爺爺!我不懂?」
    
      「當時我和你一樣,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一個研究武學的人,卻根本不會武
    功,另外什麼叫心靈之學,更是不知所云。」
    
      「他是怎麼解釋的?」
    
      「他說得很深奧,但是我能瞭解他已經是盡力用淺顯的詞句來說明,他說,武
    學是與武功不一樣的,他研究人體的潛在能力,到底有多大,如何將這種潛在能力
    ,發揮到拳腳刀劍上。另一方面他研究各種招式,例如說,敵人迎面一刀砍來,招
    架與閃躲的方式多得很,究竟要用哪一種方式,可似問躲得最快,最安全,而且還
    能搶得一瞬的機先,展開反擊。」
    
      「爺爺!這和我們平常習武,並沒有兩樣,不外乎求得不為敵傷,而能傷害敵
    人。」
    
      「他所研究的就是如何發揮潛在能力。」
    
      「我不懂!我從來沒有聽說過。」
    
      「這個道人博學得很,後來我才知道,他曾經一度和教會裡的洋人……」
    
      「藍眼睛,黃頭髮的洋鬼子?」
    
      「他在洋人那裡學到很多我們所不知道的事,這潛在能力大概就是這樣學過來
    的。什麼叫做潛在能力?他沒有多說,只是舉了一個例子。他說,有一次一家房屋
    失火,房梁斷下來砸在幼兒的搖籃上,因為有半截牆擋著,幼兒沒有傷到,可是火
    勢蔓延過來,那就危險了。
    
      這時幼兒的母親,瘋狂地衝進火場,雙手一托,將那斷了的房梁,托起推到一
    邊,於是孩子救出來。」
    
      「那房梁有多重?」
    
      「擱在平時,兩三個精壯的男人才可以扛得起來。」
    
      「那位母親會武功?有過人的臂力?」
    
      「完全沒有。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
    
      「太神奇了!」
    
      「那道人說,一點也不神奇,那就是潛在能力的發揮。」
    
      「噢!潛在能力!」
    
      「對了。他說每個人都有這種看不見、想不到的能力,雖然各人的稟賦不同,
    但是有一點是相同的,那就是一旦將這種潛在能力激發出來,就可以產生意想不到
    的效果。」
    
      「爺爺!他的意思是說,那個小道童所以能一抬手之間擊敗七八個有武功的喇
    嘛,是因為他發揮了潛在的能力?」
    
      「小靈子!你是很聰明的,你可以舉一反三,你說得很對,但是,不像你所說
    的那樣簡單。」
    
      戈易靈顯然聽起了興趣,她站起來,走出房去,找到瞌睡中的小夥計,燎上一
    壺開水,為朱火黃泡了一壺濃茶,然後再靜靜地坐下來,傾聽著她從來沒有聽見過
    的事。
    
      朱火黃接著說道:「小靈子!你還記得開始的時候我說過,那道人是專門研究
    武學與心靈之學的,他研究武學是著重在研究人體能力的極限,比方說,人練輕功
    ,練到極限,平空一躍,到底能躍起多高?人練重手法,一掌劈下去,到底能有多
    大的勁力?於是,他要在人的體能極限,求得突破……」
    
      「於是他要設法激發人的潛在能力!」
    
      「對極了!他一直從這兩方面鑽研,一方面研究人在練功方面的極限,一方面
    他要尋求突破這種極限的方法。」
    
      「他成功了嗎?」
    
      「他不承認自己成功,但是,他尋得了某種程度的突破,那就是他所研究的另
    一種學問:心靈之學。」
    
      「爺爺!我又不懂了。」
    
      「他說,人的精神意志,就是潛在能力的根源,如果能夠將人的精神意志力集
    中於某一點,就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他自己先極力將精神意志集中,收斂心神於一
    點,用於各種武功的招式與能力,然後,他將自己的精神意志,灌注給小道童,小
    道童就可以在霎時間,接受了對方灌輸來的一切,他唯一沒有成功的,小道童沒有
    自己的意志,因為一切都是來自別人,而另一方面這種方式無法持久,只是某一個
    時期有效。」
    
      戈易靈不禁笑了,說道:「爺爺!你不覺得這是非常無稽而荒唐的事麼?」
    
      朱火黃卻正色說道:「小靈子!我當時只是覺得非常的不可思議,倒不認為是
    荒誕無稽,你知道為什麼嗎?小靈子!
    
      在這個世間上,我們不知道的事情,真正是太多了,就拿武功這一項來說,我
    們被認為是一等高手……實際上,武功何異浩瀚海洋,我們知道的太少了。所以,
    對子不可思議的事,只能歸咎於我們的無知,不能論定就是荒誕無稽。」
    
      戈易靈不覺漲紅了臉,立即站起來,垂手應「是」。
    
      朱火黃又展露出笑意,說道:「小靈子!對於大道理,我們扯得太遠了,回到
    本題上來,因為冷月的事,使我們想不出道理來,因此,使我想起這一段往事。」
    
      戈易靈問道:「爺爺!你是說冷月被人用心靈之學,激發了她的潛在能力嗎?」
    
      朱火黃沉吟了一會說道:「照你方才去見冷月的情形看來,她就是冷月,但是
    她有超過你所想像的功力,她又根本不認識你,除了這種情形,再也找不出其他原
    因。」
    
      戈易靈搖搖頭說道:「原諒我!爺爺!我還是不能相信什麼心靈之學。」
    
      朱火黃說道:「當然!對於我們所不知道的事情,是十分難以接受的,我也只
    是一種猜測而已,到了明天,相信我們就有進一步的瞭解。」
    
      戈易靈說道:「假如明天賣劍的場合,冷月到場,發覺賣劍的人不是我戈易靈
    ……」
    
      朱火黃說道:「不是冷月發現,而是冷月背後的人發現,明天的情況就有極大
    的變化。」
    
      戈易靈仍然不解的說道:「冷月要找我,何必要經過這樣麻煩的方法?」
    
      朱火黃說道:「小靈子!你怎麼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在冷月背後的人,根本
    不知道你的下落,所以他們才要利用這次機會,現在,我們不必再談這件事了,明
    天一定有許多意想不到的事發生,我們見機行事吧。不過,我們明天又要改裝了,
    至少,你不能再用今天的面貌出現,夜深了!我們歇著吧!明天究竟是一種什麼場
    面,實在叫人無法預料,也實在叫人無法不擔著心事。」
    
      一宿無話,第二天,朱火黃用一包藥末,叫戈易靈用水調和塗在臉上,臉色變
    得焦黃,病容滿面,連戈易靈自己對著鏡子,都不認識自己。
    
      二人飽餐一頓之後,緩緩地走上大街,隨著看熱鬧的人潮,走到河間府城外的
    一處曠地。
    
      曠地上圍著約有二五百人,在人群的中間,搭著一座高台,台高約有五尺,台
    上空蕩蕩地沒有任何陳設,此刻也沒有任何人。
    
      亂哄哄的人群,圍著一座空蕩蕩的台子,想不出有什麼理由,只是單純的為著
    看別人賣劍嗎?
    
      朱火黃和戈易靈這祖孫二人,選了距離台子約二十來步的一棵古槐樹下,仔細
    地在打量著人群。
    
      戈易靈忽然悄悄地說道:「爺爺!你看那幾個人。」
    
      靠台子的右側,用刮了皮的杉木,架紮了幾排座位,上面坐著二三十人,年齡
    輕壯不一,衣著也是五花八門,但是,有一點是相同的,每個人的身上都背著一柄
    長劍,劍把露在肩頭,玉環雙扣,繫著一綹黑色流蘇,每個人的臉色都十分凝重,
    沒有一點笑容。
    
      朱火黃歎道:「這些爪牙,表面上是喬裝改扮,掩人耳目,實際上,他們唯恐
    旁人不知道他們的身份,他們這種可笑復可憐的心理,充分說明他們設計這一場賣
    劍把戲,內心並沒有絲毫把握。」
    
      正說著話,從上東來了十幾匹馬,河間府的守備,在前呼後擁之下,來到台前
    ,坐在准備好的太師椅上,江湖上的活動,驚動官府來彈壓,而且來的人還是守備
    參將銜的大老爺,是屬少見,引起四周不少人的議論。
    
      朱火黃的眼光並沒有注意到守備大老爺,他看到一位頭戴桶子齊眉巾,身穿古
    銅色大氅,細目長眉,頦下無須的人,臉上掛著微笑,和守備大老爺坐在一起。
    
      朱火黃一眼瞥見這人,臉色驟變,他再留神仔細看過去,只見那人左耳的後面
    長了一塊小肉瘤,約有兩三分長,朱火黃的手止不住微微地顫抖了。
    
      戈易靈發覺到朱火黃的異樣,低聲問道:「爺爺!你怎麼啦?」
    
      朱火黃苦笑,沒有作答,戈易靈又輕輕地問道:「為什麼冷月還沒有來呢?」
    
      朱火黃說道:「你放心!這種場合,不該來的都來了,該來的還能不來嗎?」
    
      「爺爺!什麼叫不該來的都來了?」
    
      「你看到那位穿戴不同於人的傢伙麼?」
    
      「他是什麼人?」
    
      「他叫聶大順,名字叫得不好,一身武功可是出類拔萃,他有一個外號,三耳
    勾魂使者,那是說,他不僅武功好,而且手辣心狠,殺人絕不留情。」
    
      「爺爺!他是幹什麼的?」
    
      「你不是看他和守備大老爺坐在一起嗎?河間府的守備是參將銜,官階五品,
    他能和守備坐在一起,而且還坐上位,你就可以想到他是何許人!」
    
      「宮廷裡的爪牙?」
    
      「御前帶刀二品護衛,實際上大內爪牙的副總領。」
    
      「爺爺!你對他知道得很清楚?」
    
      朱火黃苦笑了一下,淡淡的說了一句:「豈止是知道得很清楚……」
    
      戈易靈忽然叫道:「爺爺!你看他們來了。」
    
      一頂藍布小轎走在前面,轎後跟著四匹馬,緩緩地走到台前,下轎的人是一位
    姑娘,青衣素妝,手裡提著一柄寶劍,端莊地走到守備之前,萬福行禮,清清楚楚
    說了一句話:「民女叩見大老爺。」
    
      守備招招手說道:「戈易靈姑娘,請不要多禮,你可以開始了。」
    
      那位姑娘便緩緩走上台去。
    
      這邊戈易靈姑娘可禁不住笑了,她忍不住說道:「到底她是真的?還是我是真
    的?」
    
      朱火黃沉重的說道:「小靈子!從現在起,我們要多加小心,這是一條極工心
    計的毒謀,一石三鳥,現在他們是張網以待,不過,他們大概也沒有想到,今天會
    引來許多意外的麻煩。」
    
      他轉過頭來,對戈易靈鄭重囑咐:「小靈子!我們雖然不是看熱鬧的,卻要有
    一種看熱鬧的心情,不能激動,要置身事外,到了我們該出頭的時候,自然會叫你
    露面。」
    
      戈易靈有幾分委屈地叫道:「爺爺!……」
    
      朱火黃說道:「我知道,今天這場戲,演的就是戈易靈,而你這位正牌戈易靈
    ,反倒不讓你出頭,是說不過去的,不過,小靈子!你要知道,我們河間府之行,
    並不是為了個人的爭強鬥狠,而是有重大的事情要辦,再者,你看別人有的是萬全
    的準備,我們豈可不慎重其事。」
    
      戈易靈點點頭說道:「爺爺!我聽你的話也就是了。」
    
      朱火黃說道:「這就對了!人在江湖上闖蕩,什麼時候能咬牙忍耐,而且成功
    ,這就表示他是真正的成熟了,生愣的人在江湖上走,是走不多遠的。」
    
      這幾句話,真是金科玉律,也是金玉良言,戈易靈是真心的接受教誨,收斂心
    神,靜靜地坐在一旁,注視著場子裡的變化。
    
      這時候台上的姑娘啟齒說話了:「各位前輩!各位同道!
    
      我戈易靈今天在此地賣劍,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否則,我也不會如此的招
    搖,現在我請各位看劍……」
    
      她拔劍出鞘,右手將劍晃了一下,說道:「這劍是有一個名字的,叫做七星喪
    門劍,是家父早年使用的兵刃,不敢說是一件寶物,斬釘削鐵是沒有問題的,現在
    我將這柄劍公開出賣……」
    
      這時候台下有人朗聲問道:「請問戈姑娘!這柄劍是令尊之物,為何要賣掉?
    你這樣做,是不是有什麼苦衷?」
    
      接著又有一個人大聲問道:「戈姑娘!江湖上久已傳聞,府上慘遭滅門,只有
    你是唯一的漏網活口,方纔你口稱家父,難道令尊戈總縹頭沒有去世麼?」
    
      台上的戈易靈微笑說道:「兩位前輩賜教,令人十分感動,戈易靈願借此機會
    ,作一次說明,首先我要說明的,家父確實沒有在那次滅門大禍中遇難,只是下落
    不明,而我,則是托養於一位方外高人,十餘年後,我長大成人,卻不知父親的下
    落,這是一件人間慘事。」
    
      她說到情切處,聲有哽咽,眼有濕意。
    
      戈易靈忍不住罵道:「哼!虧她裝得真像。」
    
      朱火黃輕輕地說道:「說不定她並不是假裝的。」
    
      戈易靈一怔,立即問道:「爺爺!你在說什麼?」
    
      朱火黃說道:「看她說話,似乎是真情流露,這中間是不是還有其他的隱情?
    小靈子!
    
      稍安勿躁,看下去,我們一定可以得到真實情況的。」
    
      台上的戈易靈拭去眼淚之後,慼然說道:「今天我賣劍,真正說來只能說是贈
    劍。只要有哪位江湖上的朋友,能夠告訴我,我爹的下落,這把寶劍一定奉贈,江
    湖上講的是一諾千金,相信不會有人趁機來說謊話騙取這柄劍的。」
    
      她說著話,還劍人鞘,抱拳拱手,連聲問道:「哪位前輩能指點迷津。」
    
      她連問二聲之後,台下有人應聲說道:「我!」
    
      聲落人起,躍越人群,沖天拔起,極其優美的落在台口,雙手一拱說道:「姑
    娘!在下陸浩,前來會見姑娘。」
    
      台上的戈易靈一打量來人,一身白色裝束,連腳下的薄底快靴,都是銀白色的
    幫面,長眉飛人鬢角,眼著點漆,是一個英俊的美男子,只是在顧盼之際,給人有
    一種飛揚浮躁的印象。
    
      台上的戈易靈也拱手答禮,問道:「陸兄知道家父的下落?」
    
      陸浩微笑說道:「不知道。」
    
      台上的戈易靈臉色一沉,立即說道:「陸兄想必沒有聽清楚我方才說的話,既
    然不知道家父的下落,陸兄前來恕不接待,請吧!」
    
      說著一揮手,是驅人下台的意思。
    
      陸浩一點不以為意,輕輕地打了一個哈哈,輕鬆地說道:「姑娘!我雖然不知
    道令尊的下落,我卻知道另一件事,你要不要聽一聽?」
    
      台上的戈易靈絲毫不假以顏色,寒著臉說道:「另外什麼事?請你不要亂說些
    不相干的事。」
    
      陸浩也正色說道:「是不是相干,我不知道,但是我沒有和戈姑娘你開玩笑的
    意思,我所說的另一件事,是說你在此地賣劍也好,贈劍也好,你真正的目的是什
    麼?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的一件事,你絕不是尋找令尊,因為,尋找父親的方式
    很多,絕不至於讓一個女孩兒家如此招搖,這就是我所知道的另一件事。」
    
      遠處的朱火黃歎息的說道:「這小子看上去不像壞人,可是他這麼冒失揭人家
    的短,恐怕有性命之憂。」
    
      就在這時候,台上的戈易靈說道:「陸兄!你說我賣劍不是為了尋找家父,你
    以為我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陸浩說道:「我不敢確定你是為了什麼,在我的私心自忖,姑娘最好是借賣劍
    選婿……」
    
      台上的戈易靈突然發怒叱喝:「無恥!」
    
      寶劍一交左手,右手砰地一掌直劈過來。
    
      雙方相距太近,姑娘發掌太快,陸浩根本也無法閃躲,立即右掌一翻,啪地一
    聲,接個正著,雙方一觸即分,各自向後退一步。
    
      陸浩正色說道:「在下只是如此猜測,以姑娘如此才貌雙全,是年輕人自然夢
    寐以求的,所以,才冒昧上來。既然不是此意,在下向姑娘致歉,對不住!」
    
      他一抱拳,一個翻身,飄落下台,就在他這樣飄身下台的瞬間,右側一點寒星
    ,直取陸浩的腰眼。
    
      遠處朱火黃不覺脫口啊呀一聲,可是說時遲,那時快,從左邊也飛來一點寒星
    ,叮噹一聲響,雙雙落地,陸浩也及時落到地上,稍一對右邊回顧,便鑽入人群,
    不知去向了。
    
      朱火黃輕輕地說道:「剛才從右邊打來的暗箭,自然是那一夥人,可是從左邊
    來的一枚暗器是什麼人打來的呢?單憑那一份準頭,已經是一等一的高手,看來今
    天這一場賣劍的聚會,有熱鬧可看了。」
    
      戈易靈自然懂得朱火黃所說的「那一夥人」,就是指的那些身背寶劍,飄著黑
    色流蘇的那批人。可是另一個高手,又會是誰呢?他禁不住掉過頭去看看,但見人
    頭攢動,根本找不出是誰救了陸浩的性命。
    
      這時候台上的戈易靈說話了。
    
      「賣劍尋父,是應該可以獲得同情的事,為什麼還有人存著一種不正當的念頭
    呢?我要再三聲明,不知道家父行蹤下落的人,請不要上台。賣劍尋父,不是打擂
    比武,千萬不要因此傷了和氣。」
    
      台上的戈易靈拱拱手鄭重地說道:「家父當年是金陵威遠鏢局的總鏢頭,結識
    天下武林,也不算是泛泛之輩,相信各位一定可獲得蛛絲馬跡,請各位多伸援手。
    」
    
      這時台下一陣擠動,一條纖瘦的身形,在人潮中擠到梯口,緩緩登梯上台。
    
      遠處的戈易靈緊張地說道:「爺爺!她來了,她的確是冷月。」
    
      朱火黃一看,正是昨天夜裡,在酒樓上小施身手打翻了好幾條大漢的人,此刻
    舉止從容而瀟灑,站在台上,冷冷地沒有講話。
    
      台上的戈易靈拱手問道:「請教尊姓大名。」
    
      這位年輕人臉上毫無表情,依然是那麼冷冷地說道:「你先說,你叫什麼名字
    ?」
    
      台上的戈易靈一怔,一瞬間的詫異之後,立即說道:「尊駕難道不知道我今天
    在此地賣劍的目的麼?」
    
      年輕人說道:「你說的是賣劍尋父。」
    
      台上的戈易靈說道:「對呀!尊駕既然知道我是賣劍尋父,就應知道我所尋的
    什麼人,也就應該知道我的名和姓,又為何有此一問?」!
    
      年輕人忽然露齒一笑,雖然她是在笑,給人的感覺仍然是那麼冷,他淡淡地說
    道:「我是多此一問嗎?你自己心裡會明白。」
    
      台上的戈易靈顯然有些激動,厲聲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你到底想幹什麼
    ?」
    
      年輕人仍然那麼淡淡地說道:「我是什麼人、我想幹什麼?那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你。」他說到此地,聲調忽然提高。「你是什麼人?你冒充戈易靈在這裡
    賣劍,騙了多少江湖道上的朋友來到河間,你到底想幹什麼?」
    
      這幾句話,就如同滾熱的油鍋,霍然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爆炸起來。台下的
    三五百人,頃刻議論紛紛,原來台上是個假的戈易靈,騙了這麼多人來到河間府,
    這麼大的騙局,為了何事?
    
      坐在守備大老爺旁的那個人,附在守備耳畔咕嚕一下,守備倏地站起來,暴吼
    一聲:「大家不許吵!」
    
      官府的威風立即顯示力量,嘈雜的聲浪,頓時被壓下去。守備伸手指著台上年
    輕人喝道:「你是什麼人?你怎麼知道她不是戈易靈?」
    
      台上的年輕人冷笑了一下,帶著極度不屑的神情,還是那麼淡淡地說道:「大
    老爺!你今天坐在此地,只是彈壓,別的事最好你少過問,那樣對你沒有好處。」
    
      說著他立即掉轉頭去,朝著台上的戈易靈問道:「告訴我,也告訴大家,你為
    什麼要這麼做?你到底是誰?是不是你將戈易靈害了,而你在這裡施放釣餌釣她的
    同黨?」
    
      台上戈易靈漲紅的臉,變得蒼白了,她調整了自己的呼吸,沉聲問道:「你憑
    什麼在這裡胡鬧?你知道你這樣胡鬧的後果嗎?」
    
      年輕人說道:「我沒有胡鬧,胡鬧的是你,我知道你有人在你身後撐腰,可是
    ,你應該知道,今天你犯了眾怒,你應該考慮你自己的後果。」
    
      台上的戈易靈臉色更蒼白了,她左手的劍一橫胸前,右手剛一搭上劍把,此時
    就聽得台下的守備大老爺一聲叱喝:「拿下來!」
    
      立即有四個人分從兩邊竄上台來,不分由說,撲向那位年輕人,四個人來勢極
    猛,去得也極快,四個人剛向當中一合,只聽得一陣悶哼,四個人還是分從左右兩
    邊,直飛出去,噗通、噗通摔在地廣,四仰八叉,動也不能動。
    
      年輕人神情從容極了,指著台上的戈易靈說道:「你欺騙眾人在先,又動蠻動
    粗於後,太不合道理。」
    
      台上的戈易靈不覺腳下倒退了幾步,右手的寶劍剛拔出鞘,坐在台下和守備並
    肩一起的人,朗聲說道:「給我捉活的。」
    
      從右邊台下縱身上來兩個人,從他們飛身上台的姿態,就可以看出是武功高手。
    
      兩個人上台以後,兩下一分,各從兩邊一伸手,使出大擒拿術「懶龍舒爪」,
    探向年輕人的左右雙肩,就在伸手可觸的瞬間,兩人的另一隻手,以疾如閃電的速
    度,抓向年輕人的雙腕脈門。
    
      兩個人不但配合得好,而且雙手招式,一虛一實,又快又準,容不得那年輕人
    還手脫身,立即將他雙腕抓住。
    
      人的雙腕脈門一經抓住,截住勁道,全身勁道俱失,這兩個人一上台,出手乾
    淨利落,手到擒來,台下立即有人大聲喝采!
    
      就在這采聲未落之際,年輕人忽然一縮身,雙臂一揮,甩了一個大車輪,兩個
    人的身形,墓地飛將起來,年輕人忽又一長身,腳下一個盤旋,掌影翻飛,兩個人
    如同隕石下墜,落到台下,每個人的嘴角,都流出鮮血。
    
      只不過是一剎間的光景,台上的情形,變化得令人眼花絛亂,台下的人都不覺
    張大了嘴,沒有人驚叫出聲音來,遠在二十多步的槐樹下,戈易靈輕輕說道:「爺
    爺!這豈是冷月所能有的功力,奇怪呀!」
    
      朱火黃自顧哺哺地說道:「奇怪!真是奇怪。」
    
      戈易靈問道:「爺爺!你也覺得奇怪了?」
    
      朱火黃搖搖頭說道:「小靈子!這真是難以叫人相信,他能在一出手之間,表
    現了三種宗派的絕頂功夫,雖然他本身的功力還不夠精純,可是他已經盡得其中的
    精髓……」
    
      戈易靈急著叫道:「爺爺!你看!」
    
      和守備大老爺坐在一起的那個怪人,單手抄著大披風,從平地竄起很高,然後
    飄落到台上,那份悠然沒有一點煙火氣的絕頂輕功,又掀起台下一片采聲。
    
      戈易靈急著問道:「爺爺!你看這人……」
    
      「我已經說過,御前帶刀二品護衛,大內的副首領。」
    
      「那冷月能敵得過他嗎?」
    
      「沒有人能知道。」
    
      「可是這是一場生死之鬥,冷月她……」
    
      「小靈子!她不是冷月。」
    
      「爺爺!她是,絕對是。」
    
      「人不能以外表就認定他是誰。」
    
      「爺爺!如果冷月萬一落敗,我們可以救她麼?」
    
      朱火黃臉色十分沉重,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台上,人已經站起來,緩緩向人叢
    中擠向台的附近。
    
      台上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程度,那位大內帶刀護衛,以極平和的聲調,說道:
    「朋友!
    
      我最後再問你一次,你照實回答了,今天的事就到此為止,過去的我們不再提
    它,我可以保證,沒有人要追究你。告訴我,你是什麼人?你和戈易靈到底是什麼
    關係?你到河間來到底是為了什麼?朋友!你要放明白一些,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年輕人也是十分平和地說道:「可以,我可以答覆你的問題,不過,你要讓她
    先回答我的問題。」他用手指著台上一角的冒牌戈易靈,「她為什麼要假冒戈易靈
    ?是不是在釣魚?」
    
      那個護衛副首領,霍然大笑起來,身上的大氅,一扯而開,旋起一朵雲頭,帶
    起一陣勁風,凌厲地捲向年輕人,逼著對方在意外中,連退後三步。
    
      就在這麼一個空隙,這位大內護衛副首領,跟進二步,落樁蹲身,雙掌平胸推
    出,推出的架勢不快,可是使人感覺到,帶有凌厲無比的勁道,直撞而來。
    
      那年輕人已經沒有閃讓的餘地,顯然在匆促中,雙掌也是平推硬接。
    
      當時只聽得啪地一聲,彼此雙掌接個正著。
    
      如此一觸之下,雙方較上了真正的內力,一點也討不到巧便,只不過是一會工
    夫,那年輕人臉上轉紅,額上開始沁出汗水。
    
      戈易靈緊隨在朱火黃身旁,已經擠到台前不遠,他看得很清楚,不出一盞熱茶
    的時間,那年輕人就要落敗,這種內力硬拚的情形,不敗則已,一敗則對方內力趁
    勢湧到,立即就會被震斷心脈,口噴鮮血而死。
    
      戈易靈急切中不覺脫口叫道:「冷月糟了!」
    
      他這句話還沒有說完,那位大內護衛的副首領突然身體一顫,腳下隨著一個踉
    蹌,一個翻身倒在地上,口中狂噴鮮血。
    
      頓時台下一陣大亂,坐在右邊的人紛紛拔劍而起,蜂擁而上。
    
      那年輕人還沒有等到眾人上台,雙臂一張,人像一隻大鳥,飛身而下,衝落台
    下人群之中,接連兩三個起落,跳出人群,不知何時有一匹神駿的馬,鞍韁齊全,
    站在那裡,年輕人飛身躍上馬背,一聲叱喝,那馬四蹄如飛,潑刺刺疾如脫弩之矢
    ,飛奔而去,一轉眼間,跑得不知去向。
    
      那些拔劍拿人之人,亂成一團,等到他們將那位大內護衛副首領抬到台下,朱
    火黃長長地吁了口氣,說道:「我們也走吧!」
    
      戈易靈的心神分馳,一直注意那騎馬狂奔的人,口中只是哺哺地說道:「真叫
    人想不透!想不透!」
    
      朱火黃突然低聲說道:「小靈子!我們趕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回顧四周,已經圍上來好幾百弓上弦,刀出鞘的兵勇,朱火黃佝接著腰,由戈
    易靈挽扶著,緩緩走出包圍,朝著河間府相反的方向,慢慢地走上官道。
    
      剛一走上官道,朱火黃突然伸直了腰急促地說道:「小靈子!我們的馬還留在
    河間府。」
    
      戈易靈心裡一動,連忙問道:「爺爺!你的意思我們要追下去麼?」
    
      朱火黃點點頭,只簡單地說了一句:「很重要。」
    
      戈易靈似乎比他還要急,突然興起豪情萬丈說道:「爺爺!那我們就追吧!」
    
      朱火黃笑笑點點頭,兩人不約而同地展開腳步,沿著官道追下去。
    
      兩個人一口氣跑了二十里地,已經遠離市廛,路上人蹤稀少,朱火黃忽然緩下
    步伐說道:「我們該歇下來了。」
    
      路旁有一棵盤根錯節老榆樹,朱火黃坐在樹根旁一塊石頭上,望著戈易靈一會
    ,說道:「小靈子!你一定有很多疑問,是不是?」
    
      戈易靈搖搖頭說道:「我一切都聽爺爺的。」
    
      朱火黃笑笑說道:「你聽我的,是一回事,你心裡有疑問是另一回事。」
    
      戈易靈立即說道:「是的!爺爺!如果我沒有看錯,方才冷月那一場對峙,分
    明在內力上比那個什麼副首領差些,可是那人卻又在一瞬之間,被震得心脈崩斷,
    口噴鮮血,這個變化叫人真想不透是什麼道理。」
    
      朱火黃「嗯」了一聲說道:「你看得很準確。」
    
      戈易靈得到一點鼓勵之後,便又接著說下去。
    
      「這中間便有兩個疑問,一個是:冷月的身手是如此超人一等,為什麼在內力
    上是如此不堪一擊?武功與內力幾乎不成比例,在練武的人來說,是少見的。」
    
      「嗯!還有呢?」
    
      「還有,雙方掌一接實,冷月立即落在下風,眼看就要落敗,甚至於性命難保
    ,可是偏偏只是一瞬間的事,卻有那麼大的變化,我在懷疑,是有人在暗中助她一
    臂之力,才使得局面整個改觀。」
    
      「哦!你有這樣的想法?你不會懷疑是我幹的事吧?」
    
      「爺爺!」
    
      朱火黃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說道:「小靈子!你懷疑得很對,在那種情況之下
    ,如果沒有人暗助,那位年輕人就會死在當場,而我當時確實有暗中相助一把的念
    頭,我可以在無形中發毒出去,散去對方的功力……」
    
      戈易靈搶著說道:「這麼說,爺爺你並沒有插手?」
    
      朱火黃歎了口氣說道:「我準備動手,但是我還在遲疑,我怕相距這麼遠,是
    不是可以一擊即中,或者中的不是要害,反而害了那個年輕的朋友,就在這樣一猶
    豫之際,那位大內護衛副首領倒地而亡……」
    
      戈易靈驚詫地問道:「爺爺!你是說另有高人暗中動了手。」
    
      朱火黃點點頭說道:「很明顯的,今天站在台下的,來了不少高人,因為,談
    到用毒,在彈指之間,要人倒地,那還不是太難的事,不外乎毒物含毒劇烈,大致
    說來,加上一點暗器手法,也就不難辦到,可是今天暗中動手的人,並不是用毒。」
    
      戈易靈問道:「爺爺!何以見得?」
    
      朱火黃說道:「老實說,今天在江湖上能用毒的人,而且用毒的功力很高的人
    ,為數不多,我都可以認得出。」
    
      「這麼說,對方是用的暗器?」
    
      「是的,是一種極難極難的暗器,類似牛毛銀針這些,打出的手法又高,等閒
    人根本看不見,而且今天他一定只發了一根,準確無比的打中那個護衛的氣門,只
    有如此,才能在一瞬間,功力全散。」
    
      戈易靈用心地點著頭,她才曉得在江湖上闖蕩,武學一道,真是浩瀚如汪洋,
    隨時都有深奧的學問。
    
      她又接著問道:「爺爺!關於第一個問題,冷月的內力如何比他的武功差得如
    此之遠?」
    
      朱火黃說道:「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故事嗎?……」
    
      他忽然停口不說,戈易靈也立即驚覺到了,從河間府那邊的道路上,來了兩匹
    馬,馬跑得不快,但是可以看見馬上坐的是一男一女,男的是飄著花白鬍鬚的老者
    ,女的是道家裝束。
    
      戈易靈脫口叫道:「是她!」
    
      朱火黃說道:「是昨天晚上盯進客棧的那位道姑,可是男的換了人,小靈子注
    意,他們今天並不一定能認得我們。」
    
      戈易靈問道:「那我們怎麼辦?」
    
      朱火黃說道:「他們走,我們盯,他們停在此地,我們待機而動。」
    
      戈易靈說道:「可是他們有馬!」
    
      朱火黃沒有再答話,兩匹馬已經來到樹前不遠,前面那位老者下了馬,微有蹣
    跚地走過來,從他下馬的動作來看,顯然是一個普通人,沒有武功在身,如果不是
    有那位道姑為伴,朱火黃真不會去注意他。
    
      老者來到樹下,朝著朱火黃拱拱手說道:「可容老朽在此小憩?」
    
      朱火黃也拱著手說道:「你忒客氣,請便!請便!」
    
      那道姑裝束的婦人,也在老者之旁坐下,打開了水壺,讓老者飲了兩口,忽然
    ,老者歎氣說道:「看來我們這趟河間府是白跑了。」
    
      說著話,也伸著手,在自己的腰骨間,輕輕地捶著,那道姑眼神對朱火黃這邊
    掃了一下,立即輕輕地叫道:「老爺子!」
    
      那老者沒有理她,自顧自地說道:「原以為這趟河間之行,可以看到戈易靈姑
    娘,從她的身上找到一點線索,誰知道,竟是一個陷阱。」
    
      那道姑顯得有一份著急,輕輕地叫道:「老爺子!……」
    
      老者彷彿是自說自話,又彷彿是說給別人聽的:「叫人奇怪的,為什麼宮廷大
    內的人,會攪和進去呢?難道他們也是借這個機會來找戈平?還是安排這樣的機會
    來釣戈平?」
    
      朱火黃用手按住戈易靈,他的眼神明白地告訴她,不要衝動,而口中卻說道:
    「小靈子!我們歇夠了,該走了吧!」
    
      戈易靈無言地站起身來,兩個人剛要離開,老者卻在這個時候說道:「二位請
    留尊步,容老朽向二位道謝之後,二位再啟程如何?」
    
      朱火黃向戈易靈看了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說:「如何!
    
      他們根本就是衝著我們來的。」
    
      戈易靈轉過身來,拱拱手說道:「老人家是跟我們祖孫二人說話麼?」
    
      老者笑道:「是向二位致謝!」
    
      戈易靈說道:「老人家的話我們聽不懂。」
    
      老者微笑說道:「姑娘!如果你真的不懂,令祖會知道的。」
    
      這一聲「姑娘」,叫得戈易靈心裡發毛,因為此刻的戈易靈面色焦黃,病容滿
    臉,是個很弱的小男孩,而對方一點也不猶疑地叫出她是「姑娘」,對方到底是何
    許人物?
    
      朱火黃此時不能不說話了,轉身立定腳步,沉聲問道:「尊駕何人?有何見教
    ?就請說在當面吧!」
    
      老者微笑著說道:「尊駕是位高人,能夠在那種情況之下制服了那個大內高手
    ,這份功力,令人敬服,主要是尊駕救了我那位小友,由衷地感激!」
    
      朱火黃也微笑說道:「在下可不敢掠人之美,再說,在下也沒有那份功力,尊
    駕看錯人了。」
    
      老者臉上的笑容不見了,代之以兩道皺起的眉鋒,沉吟了一會,說道:「真是
    對不住得很,看樣子我們還真的認錯了人。」
    
      朱火黃倒是微笑依然,連聲說道:「多蒙抬舉!多蒙抬舉!小靈子!我們走吧
    !」
    
      戈易靈突然站住不走,她問道:「老人家!你剛才說破我的女扮男裝,請問老
    人家,剛才在台上那位年輕好手,是不是也是易釵為弁的?」
    
      老者的眼光停在戈易靈的臉上,很快地他就答道:「你的眼光很對,她是一位
    姑娘。」
    
      戈易靈問道:「我很冒昧地請問老人家,那位姑娘是老人家的什麼人?是孫女
    嗎?是孫兒媳嗎?還是……」
    
      老者搖搖頭,正要說話,那道姑裝扮的婦人立即叫道:「老爺子!」
    
      老者沒有理會道姑那焦急的眼神,只是很肯定地答道:「姑娘!好叫你失望,
    那位易釵為弁的姑娘,與老朽毫無關係。」
    
      戈易靈問道:「老人家的話,叫人聽不懂,例如說,她與老人家沒有任何關係
    ,為什麼你要對她如此的關心?否則,你老人家又為何如此認真地向一個不相識的
    人道謝?」
    
      老者說道:「你問得很好,對事情分析得很仔細。」
    
      戈易靈說道:「老人家不肯回答我的問題嗎?」
    
      老者微微笑了,說道:「姑娘!你懂得釣魚嗎?」
    
      「我不懂。」
    
      「釣魚要放餌,這個你是懂得的,要想釣得大魚,就必須安放大餌,可是,當
    你放下釣餌之後,沒有想到有你不想釣到的東西,要來吃你的餌,而根本不是你所
    要釣到的魚,這時候你當然要保護你的釣餌,否則,你豈不是白白地忙了一場麼?
    」
    
      「我還是不懂!」
    
      「姑娘!不管你是裝的?還是真的,既然你說不懂,我可以直接了當的告訴你
    ,你所說的那位易釵為弁的姑娘,是我們的一個餌。」
    
      「啊!你要用她釣什麼呢?」
    
      「哈!哈!我要用這個重要的餌,釣一條大魚!」
    
      「大魚?」
    
      「乾脆說吧!我要釣一個重要的人。」
    
      「誰?」
    
      那道姑站起來來了,叫道:「老爺子!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這人說話的聲音,
    說話的神情,和昨天夜裡那人一樣,而且,也是祖孫關係,老爺子!他們是在套我
    們的消息。」
    
      老者微笑說道:「笨東西!你這時候說出來,也不怕人家笑話!你以為人家都
    像你那樣笨拙嗎?」
    
      那道姑漲紅了臉說道:「可是你老人家……」
    
      老者沒有再理會道姑,他朝著戈易靈微笑說道:「姑娘!
    
      你要想知道我所要鉤的這個人是誰嗎?」
    
      「老人家如果願意說,我願意聽。」
    
      老者笑了,在笑聲中不難聽出有一份嘲意,說道:「好一個我願意說,你願意
    聽,姑娘!你太聰明,而一個聰明人硬裝糊塗,是一件不容易的事,現在我告訴你
    ,我老人家要釣的人是戈易靈,是一位姑娘。」
    
      「老人家與戈易靈有仇?」
    
      「沒有,一個晚輩能與我這樣糟老頭子有什麼仇恨?」
    
      「那又為什麼花費這麼大的心思,來釣這條魚呢?」
    
      「因為,從戈易靈身上可以再引出一個人,從這個人的身上可以引出一件東西
    。」
    
      「什麼東西這麼重要。」
    
      老者微笑著沒有答話,卻反問戈易靈說道:「姑娘!你應該問的一個問題,而
    你卻沒明問,你應該問問那位喬裝改變的姑娘是誰?她為什麼可以釣出戈易靈的下
    落?」
    
      戈易靈覺得這個老者厲害,似乎對任何問題都是掌握了主動,而且言詞之間,
    咄咄逼人,與他贏弱的外型,完全不一樣。
    
      戈易靈想了一想說道:「老人家你能告訴我嗎?」
    
      老者呵呵笑道:「因為我那位喬裝改扮的姑娘,與戈易靈有患難之交,如果河
    間府賣劍的真是戈易靈本人,只要有她的出現,問題就可迎刃而解。」
    
      戈易靈很用心的在聽他的話,她還禁不住問道:「老人家,什麼叫做迎刃而解
    。」
    
      老者笑道:「姑娘!你好糊塗,當一個患難之交異地相逢,還有什麼問題不能
    解決?當戈易靈掌握在我的手裡,我所要的東西,就有了八成希望。」
    
      戈易靈不禁在心裡打了一個寒顫,但是,她仍然是很鎮靜地問道:「老人家你
    還沒有說出,那位喬裝的姑娘是誰?」
    
      老者說道:「她的名字叫冷月,她應該算是駱非白未過門的妻子,河南上蔡駱
    家未來的兒媳婦,是戈易靈的知交好友,我說的夠明白了嗎?」
    
      「那駱非白呢?」
    
      「與事有關,我不能告訴你。」
    
      「可是此行你已經失敗了。」
    
      「是的!我沒有想到大內高手參與其間,而且弄出一個冒牌假貨,幾乎砸壞了
    我的整個計劃,可是,我的運氣好,雖然在河間府出了差錯,然而,塞翁失馬,焉
    知非福!」
    
      「你的意思是你另外有收穫?」
    
      「不但是另外有收穫,而且有意想不到的大豐收,我們畢竟釣到了我們所希望
    獲得的大魚。」
    
      戈易靈心裡一動,朱火黃突然間以極快的手法,伸手點住道姑的穴道,再一閃
    身,貼近老者的身邊,右手如同一把鐵鉗,捏住老者的脖子。
    
      戈易靈立即明白是怎麼回事,她的行動幾乎是和朱火黃同一個時間發動,繞著
    大樹一掠,鬆開韁繩,躍身上馬,隨手一丟,另一匹馬的韁繩丟給了朱火黃,說道
    :「爺爺!我們走!」
    
      朱火黃剛一接過緩繩,鬆開右手,就聽到那老者呵呵笑道:「戈易靈姑娘,要
    走應該早走,現在你們已經稍嫌遲了一點。」
    
      這時候道路的對面,一行四匹馬,正不疾不徐地朝著旁邊走過來,在這四匹馬
    之中,有一個人昂然坐在馬上,正是易釵為弁的冷月姑娘。
    
      戈易靈一見大叫:「冷月!」
    
      一催坐下的坐騎,衝了出去,就在這樣的同時,四點寒星直飛而來,兩取馬眼
    ,兩取戈易靈的面門。
    
      戈易靈一帶偏韁,奔馳中的馬,急轉了個小側步,幾乎扭斷了後腿,險煞人地
    躲過四枚暗器。
    
      老者笑道:「戈姑娘!冷月是冷月,她是不會認識你的,我告訴你,如果你再
    要上前,他們四個人都是一等一的暗器高手,要是來個滿天星的手法,姑娘!你或
    者可以躲得過,坐下的馬兒就遭殃了,再說,我們的馬兒有一個特點,聽主人的吩
    咐,我要是叫它退回來,你就休想讓它前進一步。」
    
      說著話就傳來一聲口哨,胯下的馬兒果然一步一步向後退著走,任憑戈易靈如
    何抖韁踢胯,馬兒依舊是一步一步退著向後走。
    
      朱火黃坐在馬上沒有動,他緩緩地說道:「小靈子!我們失算了,且聽他們的
    吧!」
    
      戈易靈從朱火黃的眼神裡,獲得暗示,從馬背上轉身朝來路看去,河間府的方
    向,也有四匹馬,不疾不徐地走將過來。
    
      朱火黃索性飄身下馬,和戈易靈站在一起,沉聲問道:「你們是什麼人?你們
    想幹什麼?」
    
      老者用手揉著脖子,笑容可掬地說道:「老朋友!你我都是久闖江湖的人,你
    自然可以看得出,我們不是重要的人物,知不知道我們的姓名,無關重要,你又何
    必追問呢?至於說我們想幹什麼?這倒是可以告訴你,我們只想留滯一下戈姑娘,
    並沒有加害於她的意思,雖然我們是小人物,這一點我倒是可以保證。」
    
      朱火黃說道:「你要留滯她到幾時?」
    
      老者笑道:「老朋友!你這句話就問得外行了!我說過的,這是一次釣魚行動
    ,在魚兒沒有上鉤以前,魚餌總是要保留的,明白一些來說,我們的目標不是戈姑
    娘,而是戈姑娘的令尊戈總縹頭!我說得夠清楚了吧。」
    
      朱火黃默默的沒有再問話。
    
      戈易靈忍不住叫道:「爺爺!……」
    
      在她乞求的眼光裡,朱火黃當然可以瞭解姑娘的意思,這時候拔劍一拼,不能
    說沒有脫圍的機會,或者說,以朱火黃和戈易靈的兩柄劍,合力拚鬥,能擋住他們
    的人不多,更重要的朱火黃是弄毒專家,只要一舉手,現場的情況立即會有全面的
    變化。
    
      但是,朱火黃對戈姑娘的眼神,似乎沒有一點反應,只是用眼睛盯著老者。
    
      老者微笑著對他點點頭說道:「怎麼樣?還要考慮嗎?」
    
      朱火黃淡淡地說道:「我要知道你們的頭兒是誰?」
    
      老者說道:「老朋友!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我們都是
    小人物,能說的話都說了,不能說的話,你問也是自問。」
    
      朱火黃沉下臉色說道:「既然你們自稱是小人物,那就不要亂作主張,今天沒
    有你們頭兒出面,一切事情都請你不要再談。」
    
      他轉身對戈易靈一點頭說道:「小靈子!我們沒有閒工夫跟他們胡纏,走!」
    
      這「走」字剛一出,老者就笑道:「不好吧!這樣咱們就會撕破臉皮的,何必
    呢?」
    
      朱火黃沒有理會他們,他對戈易靈一使眼色,兩個人展身一撲,躍上馬背,兩
    柄劍耀起一陣光芒,人從馬背上向前一擦身,快如疾風落葉,雙雙撲向冷月的身旁
    。
    
      以朱火黃的功力,與戈易靈的一等高手,如此意外的一撲,對方任憑如何也攔
    阻不住,冷月竟在如此一撲之下,一雙手臂被朱火黃瑟戈易靈左右抓住,兩人再騰
    身一跳,空著手抖出一團劍花,從另外三個人的頭上飛越而過,落在兩史開外。
    
      朱火黃和戈易靈相互默契良好,如此撲跳之間,只是一瞬的光景,但是,令朱
    火黃奇怪的,對方所有的人,一點也沒有動靜。
    
      在朱火黃和戈易靈的預料中,將是一蓬數不清的惡毒暗器,如影隨形而至,接
    著便是幾個人圍上來一陣狠拼,沒有料到的是對方馬上和馬下的人,站在那兒紋風
    不動,只有那老者冷呵呵的笑聲,隨風而至。
    
      隨著這陣笑聲的,是一聲尖銳刺耳的竹哨。
    
      朱火黃心裡若有所感,立即說道:「小靈子!情形比我們所想的要糟!」
    
      沒有等到朱火黃說完,戈易靈已經叫出聲來:「爺爺!你看冷月!」
    
      朱火黃這才注意到站在兩個人當中的冷月,臉色發白,雙目上翻,嘴唇變烏,
    僵硬地站在那裡,就如同木偶人一般。
    
      朱火黃一擺手,止住戈易靈的驚呼,大踏步地走響,厲聲說道:「你們對冷月
    施了什麼邪法?」
    
      老者冷笑連聲,沒有答話。
    
      朱火黃說道:「告訴你們,因為我們之間無仇無恨,雖然你們存心不良,還是
    可以原諒的,我才不願意濫施殺手,現在我給你們一個機會,限你們立刻解開冷月
    身上的魔咒,否則,我讓你們每個人都痛苦的死去。」
    
      老者點點頭說道:「我相信你有這種本領,但是,那只是一個結果,冷月姑娘
    永遠就是這樣一個沒有知覺、不能說話的活死人。」
    
      戈易靈咬牙罵道:「你們這些惡徒,在冷月身上施用了什麼咒法?我絕饒不了
    你們。」
    
      老者不慌不忙地說道:「我們知道冷月和戈姑娘是患難之交,你絕對不會眼睜
    睜地看著她終生如此模樣,告訴你,這就是我們最可依靠的殺手鑭。」
    
      他轉而又向朱火黃說道:「其實我們也知道你,老朋友!
    
      你的武功高,你的毒技更高,我們在場的人,沒有一個惹得起你……」
    
      朱火黃真的驚詫住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別問我是什麼人?我只能告訴你,我們都是小人物,你閣下不會用毒來毒死
    我們,也不會用劍來殺死我們,因為,你不會讓戈姑娘傷心一輩子,對不對?老朋
    友!如果你再要狠一狠,我們可以跑,我們跑不掉可以死,可是,冷月姑娘的下場
    ,你就無法挽救了。」
    
      他的話說得非常輕鬆,一點也不像是生死邊緣的交易買賣。
    
      戈易靈扶著癡呆不語的冷月,眼淚止不住下流,她已經折在對方的氣勢之下,
    而六神無主。
    
      朱火黃沉吟了一會,緩下語氣說道:「告訴我,你們到底用的是哪一種邪法?」
    
      老者冷呵呵地笑道:「老朋友!我的主子沒有說明你是誰,但是他告訴了我關
    於你的武功和毒技,說你是一等高手,令我奇怪的,為什麼你這樣的高手,竟然是
    如此的無知?」
    
      朱火黃沉聲說道:「你不要得意忘形罵人!」
    
      老者說道:「我說的是真話,因為你說我們是邪法,所以我才說你無知。」
    
      「你……」
    
      「我可以告訴你,這是一種最新的攝心術。」
    
      「只要你的兩隻眼睛看著我,我可以很快地讓你睡覺,也可以讓你醒來,而完
    全失去主宰聽令於我,我還可以在這個時候灌輸你很多你所不知道的事情……」
    
      「包括武功在內?」
    
      「看來你是已經明白了!不過,我要告訴你,我可以灌輸給你武功,也可以讓
    你變成永遠沒有知覺的活死人,就像冷月現在這樣。」
    
      「這是不是叫什麼心靈之學?」
    
      「你原來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是在問你。」
    
      「這種方法各有不同的名稱,而且使用人的功力高低也有差別,我只能告訴你
    這麼多。」
    
      朱火黃轉過頭來看看冷月,他沉默了,他似乎在思考這個令人難以相信的事實。
    
      戈易靈突然說道:「我不信!」
    
      老者笑笑說道:「戈姑娘!你最好相信,否則,你就沒有辦法挽回冷月的厄運
    。」
    
      戈易靈說道:「你如果要我相信,你可以做給我看看。」
    
      朱火黃立即說道:「小靈子!這件事讓我來解決。」
    
      老者說道:「老朋友!你沒有辦法解決,除非你要兩敗俱傷。」
    
      朱火黃說道:「我可以和你賭一個東道。」
    
      老者詫異地望著他沒有答話。
    
      朱火黃說道:「我賭你沒有辦法在我身上施展你的攝心術,如果你做到了,我
    們跟你走,如果你只是騙人的把戲,我也不殺你,只要你解開冷月姑娘身卜的魔咒
    ,我們各奔前程。」
    
      老者說道:「到現在你還認定這是魔咒邪術?」
    
      朱火黃說道:「我只相信事實。」
    
      老者點點頭說道:「好吧!我拿事實給你看。」
    
      他從身上取出一個折疊的紙板,放開以後,是一塊圓形紙盤,上面畫著紅綠兩
    種顏色的太極圖,當中穿了一根短短髮亮的棍子。
    
      他用左手拿著那根棍子,右手轉動紙盤,對朱火黃說道:「老朋友!請你用眼
    睛看著這個轉動的紙盤,看著它!」
    
      朱火黃依言看著那轉動的紙盤,只覺得紙盤轉得很快,盤上畫的紅綠二色太極
    圖,忽大忽小,使人眼花繚亂。
    
      老者口中不停地說道:「看著它!看著它!看著它!」
    
      朱火黃的眼睛裡的太極圖,愈轉愈快,愈轉愈大,愈轉愈大、愈大、愈大……
    
      他的耳朵裡只是聽到那不斷地說道:「你的眼睛已經疲倦了!你的眼睛已經疲
    倦了!你疲倦了!疲倦了疲倦了!你要睡覺了!你要睡覺了!你現在睡著了!睡著
    了……」
    
      朱火黃的眼睛果然闔上了,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老者口中停了下來,收起那轉動的紙盤,一揮手,立即過來兩個人,將朱火黃
    扶著躺在地上,並且聽到他輕微的鼾聲。
    
      戈易靈站在一旁,一直看著老者在弄鬼,可是等到朱火黃果真地躺下來睡著了
    ,這才大驚而覺,撲上叫道:「爺爺!爺爺!」
    
      老者微微笑道:「戈姑娘!他雖然不是你的爺爺,但是,我可以看得出你對他
    的一份敬愛,只要你實踐他的諾言,我保證他是毫髮無傷,包括冷月姑娘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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