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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 劍 驚 鴻

                   【第二章 萬里尋仇 一波三折】
    
      金陵是水陸通衢大邑,大街上車水馬龍,小巷內摩肩擦踵,尤其是秦淮河兩岸
    ,六朝金粉繁華仍在,華燈起處,一片笙歌。
    
      靠近三牌樓有一處茶樓,臨窗正是秦淮河,河上畫舫絃歌不絕,鬢影釵光;而
    樓上鑼鼓喧天,有一個小小的場面,一位女孩兒在清唱。
    
      茶樓名叫迎賓閣,還不是上座的時刻,三三兩兩散坐的茶客,彼此大聲談笑,
    幾乎蓋過了那鑼鼓聲,又有人獨自靠在椅子上衝盹。這是一個標準的三教九流龍蛇
    混雜的場所。
    
      正在這個時刻,從樓梯上來一個人,一個十七八歲大姑娘。
    
      這種地方可以說是女人的禁地,如果有女人的話,多半是賣唱的,或者是一些
    不正經的人。可是上來的這位姑娘一身鄉下村姑打扮,紫花衣褲,繫著紫色腰帶,
    札著褲腿,穿著一雙千層薄底黑布鞋。挽著一頭年發,鬆鬆地札了一根辮子,黑頭
    繩結,斜插著一朵白絨花。
    
      額前留著大留海兒,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如水,臉蛋兒白白的吹彈可破,
    是一位絕色的大姑娘。
    
      這位姑娘一上樓,迎賓閣就像點了幾十盞油燈,照著大家都發呆了,連沖盹打
    瞌睡的客人,都直瞪瞪地睜大了眼睛。
    
      姑娘若無其事,找一處坐下,將手中包袱向桌上一放,就先招呼茶房:「夥計
    !給我來一碗連鍋牛肉湯麵。」
    
      此語一出,茶樓上立即哄堂大笑。迎賓樓有名的是鴨油燒餅、乾絲、湯包、燒
    賣這一類的點心,要吃牛肉湯麵,那得到三牌樓小巷子裡去,蹲在小攤子前連吃帶
    喝呼啦一碗。
    
      不用說,這位姑娘亮了底兒,不但是一個村姑,而且是一個雛兒。
    
      店小二不敢隨著客人笑,照舊哈著腰招呼著:「對不住這位女客官,小店沒有
    牛肉湯面。」
    
      這位姑娘啊了一聲,接著又問道:「那你們這裡有沒有火燒,或者是鍋盔?」
    
      店小二笑了。
    
      「小店沒有火燒跟鍋盔,女客官你要是……」
    
      他話還沒有說完,旁邊伸來一隻手猛地一拉,店小二一個踉蹌,幾乎撞到一張
    桌子。他正準備開口罵人,抬頭一看,打了一個哆嗦,趕緊一縮脖子,退到一邊去。
    
      拉開店小二的人,一身短打裝束,領口開著,露出胸前刺青,攔腰繫著一條黑
    板帶、燈籠褲、花綁腿,一隻腳翹在凳子上,腳上穿的是薄牛皮靴爬山虎。這個人
    有一隻閃亮的眼睛,此刻正色迷迷地盯著那位姑娘,嬉皮笑臉地說道:「我說大妹
    子!你怎麼跑到這裡來吃鍋盔。來!來!今兒個我作個小東,迎賓閣有什麼吃什麼
    ,嗯!」
    
      這位姑娘冷冷地說道:「你是什麼人?我為什麼要吃你的東西?」
    
      「喲!我說大妹子!我是什麼人?你可問對了,我叫馬三兒,嘿嘿!三牌樓花
    蝴蝶馬三兒,你可記住了嗎!大妹子!今兒你一定是第一次進城,進城就碰到馬三
    兒,算你運氣。來來!別害臊,大妹子!你要吃什麼儘管說。」
    
      他一轉面罵道:「小二!你這個混球,還不給三爺我送點心來。」
    
      店小二連聲應是,顛著屁股就跑。
    
      這位姑娘突然一聲叱喝:「站住!姑娘不吃點心,你忙什麼?」
    
      馬三兒一聽,一拍巴掌:「得!這點心不對口味,走!我這就請你去吃鍋盔跟
    牛肉湯麵去。」
    
      他伸手就來拉姑娘的手。
    
      姑娘手一縮,臉色一沉:「姑娘有銀子自已會吃,你請吧!」
    
      馬三兒一怔,立即又邪笑著說道:「銀子!對對!要銀子我也有,跟我走,要
    什麼你都有,大妹子!走哇!」
    
      他剛一伸手拉姑娘,只覺得眼前一花,啪地一聲清脆響亮,馬三兒左臉上著實
    重重挨了一巴掌,五條手指印,立即紅腫起來,馬三兒一張嘴,一口血水,好幾顆
    牙齒,吐在地上。
    
      可是這位姑娘坐在那裡,彷彿沒有移動一下。
    
      馬三兒做夢也沒有想到會挨這麼重的一耳光,當時怔住了,待他回過神來,可
    豁出去了。一模小腿,拔出一把雪亮的攘子,口裡罵道:「臭娘們!老子宰了你。
    」
    
      一掄攘子就撲過來。這位姑娘坐在那裡沒有動,只見她一翻手,馬三兒就像一
    塊石頭,吧答一聲,摔在樓板上直翻白眼,那把雪白的攘子,落在姑娘手裡,一揚
    腕子,攘子紮在樓板上,痛得馬三兒哎唷哎唷直嚷。
    
      樓上鑼鼓停了,茶客都張大了嘴,連大氣也不敢喘。
    
      姑娘開口發話了。
    
      「金陵是大地方,怎麼盡出這些不人流的下三濫,也不怕江湖上當笑話傳。讓
    人家說,金陵的人物都到哪裡去了?真是叫人想不到。」
    
      姑娘說著話,提起桌上的包裹,就要下樓。
    
      這時候過來一個中年人,一抱拳說道:「這位姑娘請留步。」
    
      姑娘一抬頭,只見此人鷲眼鷹鼻,白淨臉堂,一件青布長衫,洗得十分乾淨,
    抱拳拱立,態度十分嚴謹。
    
      「你是不是也是有銀子要請我去吃牛肉湯麵!」
    
      那人立刻陪笑說道:「姑娘息怒,馬三無知,有眼無珠,冒犯了姑娘,在下向
    姑娘賠個不是。」
    
      姑娘搖搖頭說道:「我不跟這種人計較。」
    
      「多謝姑娘寬宏大量。不過,有一句話要請姑娘當著眾人收回去。」
    
      「哦!什麼話要我收回去?」
    
      「金陵並不都是下三濫。」
    
      姑娘搖搖頭認真地說道:「我說的話,從不會收回去的。」
    
      「啊!姑娘想必是位高人,把金陵的人都不屑於一顧。」
    
      「那是你說的。」
    
      「姑娘看來你是存心到金陵來找茬兒的,金陵可是個大地方。」
    
      「我說過,大地方使我大失望。對不起!我要走了。」
    
      「姑娘要走先得通過我這一關。」
    
      「你這一關?你是什麼關?」
    
      那人不再說話,雙手一起,一招「鐘鼓齊鳴」,雙手分從左右,合擊姑娘太陽
    穴。這一招平淡無奇,但是,招發一半,倏地閃電一變,雙拳化掌,向中一合,驀
    地又一分,拍向姑娘前胸。
    
      變化快、出招奇,而且勁道足,還透著幾分輕薄。
    
      這位姑娘罵了一聲:「下流!」
    
      隨手一抬,喀嚓一聲響,雙掌齊腕折斷,痛得那人汗珠有如黃豆滾落,雙膝一
    屈,跪在地上站不起來。姑娘不屑地看了一眼:「找個接骨醫生,還不會殘廢。」
    
      說著話,就下樓去了。還沒有走到門口,姑娘朝著櫃台留話:「人是傷在你們
    這裡,麻煩我承擔。有人找我,說我在城南誠記客店落店。」
    
      姑娘匆匆走進人群,繞了個大彎,回到城南。誠記客店正對面有一家夫妻麵館
    ,此刻早就打烊收燈,姑娘花了三錢銀子說服了這一對夫妻,在麵館樓上,臨時租
    了一間小房。
    
      沒有點燈,黑地裡,姑娘一碗白水,啃著硬鍋盔,眼睛注視著對面的誠記客店
    。她的心裡暗暗地警告著自己:「戈易靈!
    
      戈易靈!江湖上的事,你是一張白紙,如今你匹馬單槍一個人,獨闖金陵,如
    果你失敗了,丟掉自己的性命事小,父母血仇就沒有人能湔雪了,你可要小心!」
    
      她吃完硬鍋盔,也喝完了一碗白水,靜下心來,坐在暗處。
    
      鼓樓已經起更了,這條街是較偏僻的,此刻已經沒有了行人。誠記客店的小夥
    計,正要取下掛在門前的燈籠,忽然,一輛馬車從街頭過來,停在誠記客店門口。
    拉車的馬,黑得像發亮的緞子,馬車漆得像鏡子,駕車的是一個彪形大漢,坐在那
    裡像半截黑塔。
    
      車裡出來一個人,是一位姑娘,也是渾身黑色裝束,只有上身滾邊鑲扣,是銀
    白色的盤花,顯得十分俏麗。一根大辮子黑油油地拖在身後。
    
      她站在門口並沒有進去,朝著裡面叫了一聲:「掌櫃的在嗎?」
    
      掌櫃的是一位瘦小的老頭,出得門來,一看到馬車和姑娘,立即一躬到地,帶
    著顫聲說道:「不知道姑奶奶來到小店,恕罪!恕罪!」
    
      姑娘銀鈴似的笑了一聲:「喲!掌櫃的,幹嘛這麼客氣,我不過是到你們這裡
    來接一位貴客,用不著那麼裝腔作勢的。」
    
      「貴客!姑奶奶別說笑話了,我們是個小字號,哪裡有什麼貴客。」
    
      「虧你還是老江湖,真人不露相你都不懂。人家到了咱們眼皮底下了,咱們招
    子不亮,順風不靈,沒有接待,老爺子才特別派我親自迎駕。快去通報吧!」
    
      「姑奶奶!小店今天真的沒有特別扎眼的客人。」
    
      姑娘突然上前一步,壓低著嗓門:「是人家自己親口說的,住在你這兒。」
    
      「姑奶奶!小老兒……」
    
      姑娘上去一把抓住掌櫃的衣領,叱喝道:「是一個女的,一個鄉下姑娘打扮,
    有沒有?」
    
      「沒……沒有,是真的……沒……有。」
    
      「你沒有說謊?」
    
      「對!他沒有說謊。」
    
      那姑娘大吃一驚,一鬆手,電轉回身,一雙大眼睛朝著聲音來處看去,一位身
    穿紫花布衣褲的姑娘,氣定神閒的站在五步開外。
    
      「喲!果然高明,請問姑娘芳名是……?」
    
      「戈易靈。」
    
      「我叫許言。戈姑娘!請上車吧。」
    
      「許姑娘!我們是素昧平生呀!」
    
      「對!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講,在金陵,我們大家都是素昧平生,可是,戈姑娘
    在迎賓閣你是成心叫陣的。」
    
      「許姑娘的意思我受了人欺侮,都不應該有一點憤怒的表示。我教訓了那兩個
    下三濫,姑娘認為是向你挑釁?」
    
      「戈姑娘!你的言詞很利害。」
    
      「我只是講道理。」
    
      「好!偌大的金陵,會有地方讓你講道理。請吧!」
    
      「許姑娘要挾持我?」
    
      「你害怕了?」
    
      「我只怕遇到不講道理的人。」
    
      許言笑起來,笑得很豪放:「戈姑娘!你的豪氣干雲,令人敬佩!我為戈姑娘
    駕車。」
    
      她跳上車把式坐位,將那個黑凜凜的大漢,趕下了車轅。並且順手掀起馬車的
    布簾,道聲:「戈姑娘請!」
    
      戈易靈從容地上車坐定,只問了一句話:「許姑娘!你要帶我到哪裡?」
    
      駕車的許言沒有答話,車跑得很快,也很顛簸,車外見不到有一點燈光。
    
      戈易靈十分平靜地坐在裡面,再也沒有問話。就這樣狂奔了一盞茶的光景,馬
    車停下來。
    
      許言跳下車叫道:「到了!戈姑娘請下車吧。」
    
      戈易靈掀開車門,左腳剛一踏出車門,她停住了。
    
      「許姑娘!這是哪裡?」
    
      「清涼山。」
    
      「清涼山?你不是說到了嗎?」
    
      「你以為我把你送到哪裡?」
    
      「我以為你是送我到一個講道理的地方去。」
    
      許言笑了起來。
    
      「戈姑娘!你是聰明人,還裝什麼糊塗。」
    
      「對不起!我很笨,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在迎賓閣把金陵的武林人都給瞧扁,我今天要你瞧瞧金陵是否都是像你所
    說的那樣的人。」
    
      「我沒有瞧扁金陵武林的意思。」
    
      「可是你說了這句話。」
    
      「既然你要認定如此,今天就讓我開開眼界吧!」
    
      「早就應該說老實話,請吧!」
    
      深秋,深夜,露重,星繁,清涼山上只有秋蟲啾啾,有一分蕭殺之氣。
    
      戈易靈剛一擺開架勢,只聽得唰地一聲,一股勁風迎面纏住。這一著攻勢來得
    突兀,而且來得凌厲。戈易靈驀地一驚,側身就地一個滾翻,險煞人地讓開一招,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得「叭」地一震,捲起砂石齊飛。
    
      許言叱喝道:「老戇!不可以!」
    
      就在這聲叱喝的同時,唰地一聲,鞭風又起,戈易靈這次有了準備,順著絞來
    的勁道,反手一撈,將皮鞭纏個正著,斷喝一聲:「過來!」
    
      對方倒真是聽話,只見他腳不沾地似的,踉蹌跑過來,戈易靈一抬右腳,砰地
    一聲問響,半截黑塔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許姑娘!這就是你所說的金陵武林的作風?」
    
      「我很慚愧!不過他已經受到了處罰。說實在話,老戇為人戇直,他是怎麼跟
    上來,我並不知道。」
    
      「我姑且相信你。」
    
      「現在我要請教了。」
    
      許言欺身出掌,戈易靈剛一讓開,對方連綿快如閃電,連連翻身踢出三腳。
    
      戈易靈全神貫注著,全力閃讓,並不放手攻擊。
    
      許言停身收勢問道:「你為什麼不出手還招?」
    
      戈易靈就把握住這一瞬間的空隙,落地盤旋,快得如同電閃,雙腿連絞,纏向
    對方下盤。
    
      許言知道上當已來不及了,勉強提氣拔身,左腳踝已經被掃中,重心盡失,身
    影一歪,戈易靈探身一撲,雙手正好搭住肩頭。
    
      「許姑娘!只要我的手一使勁,你的雙肩立碎。」
    
      「你好詐。」
    
      「你知道,我沒有時間和你纏鬥,不得不如此。」
    
      「你要怎樣?」
    
      「打聽一個人。」
    
      「在這種情形之下嗎?」
    
      「對不起!方纔我說過,我沒有時間。〞誰?」
    
      「一刀快斬許傑。」
    
      「你為什麼要找他?」
    
      「那是我的事。」
    
      「你到金陵來,在迎賓閣故意生事,就是為打聽消息?」
    
      「人生地疏,只有用這種方法,能引得一位武林朋友出面,我就可以問出許傑
    的下落。」
    
      「你的心計很重!」
    
      「換過你,也會這樣做。血海深仇要報,一切在所不計,這就是我所以用心將
    事的原因。」
    
      許言渾身一震,連聲說道:「我不信,我不信!一定是你造謠。」
    
      「你說什麼?血海深仇能造謠嗎?」
    
      「你造謠!我爹自我曉事以來,從未結過仇家……」
    
      「什麼?一刀快斬是你爹?」
    
      雙手一鬆,腳下退了好幾步。天下竟有這樣巧的事。原以為引出一位武林人士
    ,問出一刀快斬的下落,沒有想到引來的竟是一刀快斬的女兒。是天意如此?還是
    父母泉下有靈?
    
      許言問話了:「戈姑娘!你說的血海深仇是指的什麼?」
    
      戈易靈的怒火又騰騰而起,咬牙說道:「父母雙亡,滅門血案。」
    
      「那麼你呢?」
    
      「這是天意留下復仇的種子。」
    
      「是你親眼看到的?」
    
      「不是。」
    
      「那如何能確定是我爹做的呢?」
    
      「許言!我不找你,上一代的仇恨,至少我以為不要結在下一代身上。」
    
      「你倒是慈悲起來了。」
    
      這「慈悲」二字,像是一聲平地焦雷,震得戈易靈心頭一顫。她不禁哺哺地說
    道:「是我的殺心太重嗎?」
    
      許言驚訝地問道:「戈姑娘!你在說什麼?」
    
      戈易靈深沉地搖搖頭,沉重地說道:「方纔你說我心計太重,我倒認為我是殺
    心太重,所缺少的就是佛家所說的慈悲,與儒家所說的仁恕。」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會懂的。許姑娘!今夜之會到此為止,你這位趕車的傷得不輕,我很抱歉
    。不過你既然是一刀快斬的女兒,自然知道該怎麼救他。」
    
      「戈姑娘!我有一句話,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
    
      「請說。」
    
      「父母之仇,自然是非報不可,要不然做子女的算什麼東西,不報仇應該算是
    不孝。不過,要慎重!」
    
      「我懂得你說話的意思。」
    
      「僅憑傳聞,就認定仇家,萬一有了差錯,豈不是讓真的仇家,漁人得利?」
    
      「許姑娘!你讀過不少的書,很會說話。」
    
      「你說笑了。說句難聽的話,一個江湖上獨霸一方充老大的女兒,還能讀多少
    書?我只是站在同情的立場,為姑娘設想,這就是我們女孩兒家的特點。」
    
      「你的話很有道理,有道理的話我聽得進去。」
    
      「謝謝!既然你認為我的話有道理,我就要講出我所要講的話。請你不要把我
    爹看成殺你父母的仇人好嗎?」
    
      「你這話……?」
    
      「暫時的!我是說,明天如果你來我家,不,應該說明天我親自迎接你到我家
    ,不要當作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場面,事情真象,總有水落石出的時候。」
    
      「好!我接受你的意見。」
    
      「戈姑娘!還有一句話,我不能不說,我這麼勸你,絕不是一刀快斬許某人的
    女兒怕事,或者是許某人的女兒心虛。我忽然覺得你的處境,非常值得同情與諒解
    ,方纔我曾經想,如果我換過是你,我會比你更要激烈。」
    
      「我也可以告訴你,今天晚上你並沒有落敗,也不足以說明你的武功底子。」
    
      「謝謝你安慰我。」
    
      「有機會我要真正鬥鬥你。」
    
      「我等待這個機會。」
    
      「明天我去拜見令尊老太爺,獨霸金陵的一刀快斬許老爺子。」
    
      「好!現在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
    
      「金陵你生疏。」
    
      「每個地方都是從生疏而熟識的。再見!」
    
      戈易靈臨行之前,在黑暗中露了一手輕功,雙腿屈膝一彈,人從地上衝天拔起
    ,一個折身,凌空燕子三抄水,一轉眼間,遠去十幾大開外。
    
      許言不覺自言自語說道:「好俊的功力!十七八歲的年紀,怎麼會練到這樣精
    純的功力?好生叫人奇怪。」
    
      她遠遠地交待老戇:「自己爬起來調息,回頭我叫人來接你。」
    
      躍身上車,剛剛拿起韁繩,感覺到不對。她沉聲問道:「車裡面是什麼人?」
    
      「趕車走吧!不要跑得太快,我有話要問你。」
    
      許言冷笑說道:「你把我當作什麼人?聽你的使喚。」
    
      「我知道你是一刀快斬許傑的女兒!」
    
      「那可曾衡量,你能使喚我嗎?」
    
      「你會聽話的,因為你的背正對著我的劍尖。像你這樣的年紀,沒有人願意你
    死,包括我在內。」
    
      「你威脅我?」
    
      「我說過,我只是想請教你幾個問題。」
    
      「是這樣請教的嗎?」
    
      「沒有辦法,我還能用什麼其他更好的辦法?許姑娘!
    
      絕不是威脅,而是請教。」
    
      「你說說看,讓我聽聽是什麼問題,我再作決定。」
    
      「請姑娘趕車離開此地。」
    
      「為什麼?」
    
      「我怕今晚清涼山上還有別人。許姑娘!螳螂捕蟬,當心黃雀在後。」
    
      「好吧!」
    
      她一抖動馬綴,馬兒輕快地跑起來。
    
      「你可以問了。」
    
      「姑娘今年芳齡可有十八歲?」
    
      「就是這個問題嗎?」
    
      「姑娘千萬別誤會我輕浮。」
    
      「好!告訴你,我今年十九歲。」
    
      「十年前,姑娘是九歲,九歲的女娃娃,一般都比男娃兒懂事得多,請問姑娘
    ,你可曾記得十年前,令尊是做什麼的?」
    
      「威遠鏢局保縹的鏢頭。」
    
      「可曾失過鏢?」
    
      「不曉得。」
    
      「令尊是什麼時候離開威遠鏢局的?」
    
      「就是那一年……我是說,就是在十年前的那一年。」
    
      「為什麼?」
    
      「我不知道。」
    
      「離開鏢局以後?」
    
      「奇怪!你為什麼盤問我爹。」
    
      「對不起!這是我最後一個問題。令尊離開鏢局以後,他有沒有再做別的事?」
    
      「嗯!沒有。從那時候起,我們搬到了現在住的地方。」
    
      「房子沒有這麼大,令尊的名氣也沒有現在這麼高,十年後,莫愁湖畔許家大
    院,是金陵有名的地方,一刀快斬的威名,成了金陵的一顆星。許姑娘!你不覺得
    十年的變化太大了嗎?」
    
      「你問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只是我個人的一點感慨罷了。」
    
      「你是戈易靈的同夥嗎?」
    
      「誰?你是說誰?是方才和你談判的那位姑娘嗎?」
    
      「你們不是一夥?」
    
      「恰好相反,她會妨礙了我的事。」
    
      「你到底是誰?」
    
      許姑娘這句話問得極其自然,但是,她的話音一落,人隨即從坐位上一彈而起
    ,衝向前面的馬背上,右手一晃,叭答一聲,長皮鞭絞向車廂窗簾,左手一揚,三
    點寒星射入窗內。
    
      這三個動作是一氣呵成的,快捷、利落、準確,說明許姑娘的功力是相當高明
    的。
    
      車廂裡沒有一點反應,許姑娘將馬馭慢下來,剛一停下,只聽得車廂嘩啦一陣
    響,從馬車後面竄出一條人影,落地的腳尖一點,拔上路旁的屋簷,等到許姑娘越
    身上房,已經不見了人影。
    
      許姑娘心裡感到一陣沉重。戈易靈是來尋仇的,這個人似乎也不是無事而來的
    ,而且,這兩個人的武功都是位使者,他們會為莫愁湖的許家大院帶來血雨腥風嗎?
    
      在許言的記憶中,許家大院的生活,是快樂的,是熱鬧的,但是卻從來沒有風
    波。許家的人在金陵是令人敬畏的,那是因為一刀快斬在武林中名氣響,同時也因
    為許家有錢,財加上勢,湊成許言所感受的生活快樂。沒有想到,今天突然出現了
    這樣的兩個人,會為許家大院帶來風波嗎?她對許家大院的生活有了一層陰影。
    
      她緩緩地登上馬車,帶動緩繩,在青石板k得得的蹄聲,敲在這寂靜的街上。
    突然,前面不遠,街道的旁邊站著一個人,許言眼尖立即認出,她飛躍下車,撲上
    前去叫道:「爹!
    
      你怎麼站在這裡?」
    
      但是,她立即發覺到,她爹的腰際掛了一把刀,那就是許傑在武林闖出字號的
    兵器,薄刃、厚背、鋒利、尺寸短的一柄奇形刀。許傑當年以出刀快速聞名,通常
    對方還沒有來得及攻擊,就已經挨了許傑的刀斬,而落敗下來。
    
      不過,在許言的記憶中,十年來,幾乎很少看到爹用刀,今天晚上,獨自一人
    ,佩刀站在這裡,代表著有什麼事情發生。
    
      「爹!你帶了兵刃!」
    
      「我剛從清涼山下來。」
    
      「爹!你也去清涼山了?」
    
      「人家敢到金陵公開叫陣,說明她自恃很高,常言道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我怕你接不下來。」
    
      「爹!」
    
      「事情出乎我的意料,該來的都來了。」
    
      「爹!我們跟戈姑娘真的有仇嗎?」
    
      「有!但是,要報仇的是我,而不是她。」
    
      「啊!爹的意思……?」
    
      「走吧!明天一切都會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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