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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 掌 佛 心

                   【第十一章 銀裝女子】
    
      陸佟韓朱阮五女和悟空、一塵、風雷拐等人,也不由迷惑不解的紛紛拉馬走了 
    過來。 
     
      獨臂虎首先不解的問:「怎麼將這個老糊塗放走了呢?」 
     
      老花子劉燕強,急忙回身含笑解釋道:「這三位老前輩雖然長得是三角眼掃帚 
    眉,但他們的心地卻很耿直,尤其熱情重義,嫉惡如仇,專愛打抱不平,所以才博 
    得大嶺三義的雅號……」 
     
      禿子立即不服氣的說:「你把他們說得這麼好,他們為什麼還作出這種糊塗事 
    來呢?」 
     
      劉燕強一笑道:「這就是所謂的山河易改,本性難移呀,也可以說他們是為拯 
    救武林,義無反顧,也可以說他們年事老邁,作事欠考慮!」 
     
      一塵道人不解的問:「這話怎麼說?」 
     
      劉燕強繼續道:「他們雖然二十多年沒有行道江湖,但對武林大事,依然時時 
    關懷,三位老人家聽說武林中出了一個武功高強,無惡不作少年高手,九大門派, 
    八大世傢俱都對他沒有辦法,再加上金毛鼠宇文通鼓其如簧之舌,暗中買通了他們 
    三位身邊下山採購物品的弟子,這樣一來,那還不把這三個昔年嫉惡如仇的老人家 
    激下山來?」 
     
      鬼刀母夜叉卻不以為的道:「他們在三義峰上,由於與外界隔絕,要說不知情 
    還情有可原,難道他們下了山,就沒有打聽打聽?」 
     
      劉燕強失聲一笑道:「正因為他們打聽清楚了,才有今天的這個結局!」 
     
      江玉帆劍眉一蹙,十分不解的問:「劉長老是說……」 
     
      劉燕強立即解釋道:「根據此地分舵在店伙口中聽到的消息報告說,當他們下 
    山之後,每次經過酒樓客店所聽到的,幾乎都是少堡主的驚人事跡,而少堡主剛剛 
    出道一年所做的有益武林的功績,比他們三人一生所締造的都多,都有意義,這三 
    個老頭子素性爭強好勝,心裡當然有些不服氣,雖然明知受愚,但仍佯裝糊塗,決 
    心鬥一鬥少堡主,因為他們不相信苦修了幾十年的武功,到頭來還不如一個剛滿二 
    十歲的小伙子……」 
     
      話未說完,黑煞神已哼了聲,輕蔑的道:「武功進境,全靠天賦質資和福緣, 
    三個老糊塗把自己關在大嶺深山,幾十年盡往牛角尖裡鑽,鑽到老鬼頭進了棺材也 
    是枉然……」 
     
      話未說完,鐵羅漢突然煞有介事的正色道:「就是嘛,俺師祖奶奶說俺是個大 
    笨蛋,所以叫俺苦練金鐘罩鐵布衫……」 
     
      話未說完,大家俱都忍不住笑了,氣氛也輕鬆了不少。 
     
      風雷拐一俟大家斂笑,立即望著老花子劉燕強,和聲問:「劉長老匆匆趕來, 
    可是有了新發現?」 
     
      劉燕強見問,不由懊惱的說:「情形愈來愈複雜了!」 
     
      江玉帆等人聽得心頭一震,不由齊聲關切的問:「情形怎樣?」 
     
      劉燕強凝重的道:「首先說那個送信的小花子找到了,確是本幫弟子……」 
     
      江玉帆聽得星目一亮,不由關切的問:「他怎麼說?」 
     
      劉燕強凝重的繼續道:「江堡主等人發現他時,他已經是奄奄一息了……」 
     
      惶玉清不由脫口忿聲問:「可是對方下的毒手?」 
     
      劉燕強黯然頷首道:「不錯,是金毛鼠下的毒……」 
     
      黑煞神、獨臂虎,禿子啞巴和憨姑幾人一聽,紛紛恨聲大罵宇文通。 
     
      劉燕強則繼續道:「所幸賽扁鵲謝前輩也去了,總算把小命給保住了!」 
     
      風雷拐關切的問:「可問出一些線索來?」 
     
      劉燕強毫不遲疑的頷首道:「有,據小花子說,馬車上只金毛鼠一人,沒有元 
    台大師,而他也不知道元台大師在何處……」 
     
      一塵道人則自語似的道:「這就奇怪了,你們貴幫搜索山區也沒找到,那元台 
    大師被劫到那裡去了呢?」 
     
      劉燕強立即正色解釋道:「山區範圍廣大,一天半日不容易每一處搜索得到, 
    但根據小花子說的情形,再加上諸位在前面發現了那個蒙面女子來看,元台大師很 
    可能就在馳往白河縣的那輛馬車上……」 
     
      如此一說,大家紛紛頷首說有理。 
     
      佟玉清卻關切的問:「那位小花子可說出那個少婦的衣著,姓名和像貌?」 
     
      劉燕強霜眉一蹙,有些遲疑的道:「小花子說了一些,但和諸位說的綠巾罩頭 
    女子頗有出入!」 
     
      江玉帆等人驚異的「噢」了一聲,但沒有說什麼。 
     
      老花子劉燕強繼續道:「根據小花子道,那位標致少婦,年約二十四五歲,一 
    身縞素,似是穿著重孝……」 
     
      佟玉清立即插言道:「我認為衣著並不重要,也不能說因為先前的少婦縞素, 
    便和前面的綠衣少女不是同一個人……」 
     
      劉燕強一聽,立即連聲應了兩個是。 
     
      佟玉清繼續道:「因為方才經過的那座廣林,枝葉茂盛,茂草遍地,他們為了 
    施展『金蟬脫殼』之計,那個身穿縞素的少婦為了必要時的掩蔽,也不得不換上綠 
    衣……」 
     
      如此一說,大家紛紛說有理! 
     
      佟玉清又望著劉燕強,繼續道:「現在最重要的是那個少婦姓什麼,鄉音和她 
    的像貌!」 
     
      劉燕強為難的道:「小花子只說他曾聽見金毛鼠稱呼那個標致少婦真姑娘,這 
    個當然不是真假的真,也可能是『貞、甄、湛、珍、詹』……」 
     
      話未說完,黑煞神已自語似的低罵道:「奶奶的,不知名不知姓,這可他娘的 
    難猜了!」 
     
      佟玉清蹙了蹙眉頭,似是在竭力回想一下,這五個字音上的仇家,但是,她口 
    裡卻本能的問:「像貌?或者是特徵?」 
     
      劉燕強搖頭苦笑道:「小花子只說少婦長得漂亮,連什麼臉型都說不出來,遑 
    論特徵了!」 
     
      江玉帆聽罷,不禁有些失望的改變話題問:「還有什麼新發現?」 
     
      劉燕強見問,神色突然又變得凝重的道:「其次,也是最重要的發現,老花子 
    的掌門師兄也認為這件事並不簡單……」 
     
      風雷拐驚異的「噢」了一聲,不由關切的問:「什麼事這等嚴重?」 
     
      劉燕強有些緊張的道:「那就是武當,崆峒,和邛崍三派……」 
     
      陸貞娘立即插言問:「聽貴幫王長老說,邛崍派昨天晚上就離開了星子山?」 
     
      劉燕強頷首正色道:「不錯,但是,武當派在經過和洪善大師江堡主,以及各 
    派龍頭會商決定大會停止後,也立即拔營下山了……」 
     
      黑煞神卻不以為怪的道:「這有什麼稀奇?大會停止了當然要回去!」 
     
      劉燕強卻鄭重的解釋道:「可是,他們在未公佈大會停止前就清除營地拆帳蓬 
    了呀!這顯然是說,他們早就知道天明前金毛鼠不會將元台大師放回來!」 
     
      如此一說,鬼刀母夜叉和獨臂虎幾人紛紛說有道理,而禿子則恨聲道:「我就 
    看出武當派有問題,他們和邛崍、崆峒一定有秘密,尤其武當二塵兩個老牛鼻子, 
    看了就有氣!」 
     
      一直蹙眉沉思的佟玉清,突然目光一亮,道:「他們會不會因為莉妹妹要去他 
    們武當山,趕緊趕回去加以佈署,有所準備?」 
     
      陸貞娘和朱擎珠同時頷首正色道:「也很有可能……」 
     
      豈知,韓筱莉竟失聲一笑道:「我自己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去,他們幹麼先窮 
    緊張?」 
     
      話聲甫落,鬼刀母夜又已豪氣的說:「現在咱們奔的就是白河縣,乾脆,在白 
    河縣辦完了事,馬上就去武當山……」 
     
      風雷拐覺得現在正是多事之秋,仇嫌環伺,那能再樹強敵?是以,未待鬼刀母 
    夜叉話完,立即沉聲道:「現在的這樁事,就夠頭痛的了,那能再節外生枝?你以 
    為武當派是好惹的呀?」 
     
      鬼刀母夜又聽得一瞪眼,正待說什麼,江玉帆已望著老花子,凝重的問:「崆 
    峒派現在是什麼情形?」 
     
      劉燕強卻以驚異的語氣正色道:「崆峒派恰恰相反,就是老花子離開時,他們 
    的營地裡仍在冒著炊煙!」 
     
      一塵道人關切的問:「劉長老和黃幫主的看法如何?」 
     
      劉燕強毫不遲疑的道:「老花子的兩位師兄經過客觀的研判和分析,認為崆峒 
    ,武當,和邛崍三派都有嫌疑,只是現在還不能握住有利的證據……」 
     
      江玉帆立即關切的問:「黃幫主的意思是……」 
     
      劉燕強立即正色道:「掌門師兄的意思是,現在根據小花子的口述,知道往北 
    的蓬車內只有金毛鼠一人,因而斷定元台如果不在山區,便在通往白河的這輛密蓬 
    馬車內,武當派匆匆就道,可能是暗中保護,而邛峒派不走,可能在觀察敝幫搜索 
    行動……」 
     
      韓筱莉卻不解的問:「那麼邛崍派的離去又作何解釋呢?」 
     
      劉燕強毫不遲疑的道:「當然是因為陸姑娘殺了法鶴道長,因而懷疑崆峒武當 
    沒有支援幫場憤而離去的,不過,這件事並不能因為他們的離去而脫了嫌疑!」 
     
      江玉帆會出息的點點頭,但他卻另有看法,因而關切的問:「那麼現在奔向白 
    河縣城的密封蓬車,是不是又有了新的消息?」 
     
      劉燕強微一搖頭道:「由此地通過後的情形如何,老花子就不知道了,不過, 
    少堡主諸位前進,沿途一定有本幫的弟子向少堡主報告!」 
     
      話聲甫落,鐵羅漢卻毫不客氣的憨聲道:「馬車拚命的往前跑,你們卻在此地 
    不停的聊,這不是距離越拉越遠了嗎?」 
     
      如此一說,老花子劉燕強的老臉很有些不好意思,趕緊抱拳含笑道:「時間不 
    早了,諸位珍重,老花子要先走一步了!」 
     
      說罷轉身,展開輕功,直向來時的大樹林前,越野馳去。 
     
      江玉帆等人急忙拱手相送,齊呼珍重。 
     
      老花子劉燕強一走,佟玉清立即凝重的道:「雖然武當匆匆離去,崆峒仍留在 
    山區,小妹依然認為要想揭開這個謎,必須捉住那個使毒投箋的女子!」 
     
      黑煞神一聽,立即懊悔的道:「方纔那麼好的機會放過了,以後再想捉她可就 
    難了。」 
     
      獨臂虎接口恨聲道:「奶奶的,都是方纔的三個老糊塗搞的好事,不然,她焉 
    能跑得了!」 
     
      話聲甫落,鐵羅漢突然似有所悟的嚷著道:「嗨,有了!」 
     
      如此一嚷,所有人的目光一致向鐵羅漢望去。 
     
      只見鐵羅漢,眨著大眼咧著嘴,舉手指著五六里外的大樹林,煞有介事的嚷著 
    道:「姊夫盟主方才不是將一個人打落馬下嗎?咱們馬上回去把他捉來……」 
     
      朱擎珠一聽,立即叱聲道:「過去多少時候了,他的屍體早就被那些人搶走了 
    !」 
     
      鐵羅漢聽得一楞,不由吃驚的道:「什麼?屍體?」 
     
      阮媛玲含笑解釋道:「傻弟弟,你沒看到,那麼多黃色毒粉吹灑在他身上,他 
    還活得了?」 
     
      話聲甫落,江玉帆已感慨的道:「當時竟那麼巧,小弟剛翻掌,恰好玉姊姊也 
    把馬拉下官道……」 
     
      話未說完,黑煞神目光一亮,也脫口嚷著道:「嗨,有了,」 
     
      大家被他嚷得一楞,鬼刀母夜叉脫口譏罵道:「你可是被狗咬了一口?嚇大家 
    一跳!」 
     
      黑煞神卻鄭重的繼續道:「俺看那個綠衣女子很像是和金毛鼠一同前去參加龍 
    首大會的宮秀荷!」 
     
      江玉帆立即關切的問:「何以見得?」 
     
      黑煞神毫不遲疑的正色道:「俺看她的身段十分美好,尤其一掐掐柳腰……」 
     
      話未說完,鬼刀母夜又已氣得怒目一指,大喝道:「你對官秀荷看得那麼的清 
    楚?」 
     
      黑煞神被喝一楞,禿子王永青趕緊望著江玉帆,忍笑恭聲道:「盟主,再不上 
    馬追趕,蓬車真的越追越遠了。」 
     
      如此一說,大家反而忍不住笑了。 
     
      於是,大家紛紛上馬,逕向通往白河縣的寬大官道上馳去! 
     
      江玉帆等人飛馬前進中,每逢重鎮,必與丐幫的花子連絡,而每次連絡結果, 
    都是相同的說法,那輛密篷馬車,逕奔白河縣城去了。 
     
      由於沿途停馬詢問,因而趕到白河縣城的西關城外大街,已是定更時分了,但 
    街上依然繁囂熱鬧。 
     
      和丐幫弟子連絡的結果,卻大大的出乎玉帆等人的意料之外。 
     
      因為,整天守候在四座城門下及城外四道大街口上的丐幫弟子,一直沒有發現 
    那輛密篷馬車前來。 
     
      江玉帆等人聽到了這份報告,內心當然十分焦急,為了轉進方便,就在街口的 
    一個車馬大客棧內住宿下來口 
     
      進入獨院,匆匆飯罷,齊集小廳上飲茶。 
     
      一塵道人首先恭聲道:「盟主,卑職以為這輛馬車的行蹤不難查得出來,因為 
    我們在十里外的大鎮上與丐幫弟子連絡時,他們還說傍晚時分才過去,如今來到此 
    地,突然斷了線索,卑職認為不出以下兩個原因……」 
     
      江玉帆淡然道:「你是說,一個原因是在附近的小村上落了腳,一個原因是改 
    了道?」 
     
      一塵道人一聽,趕緊恭聲應了個是。 
     
      黑煞神立即提議道:「既然是這樣,咱們為什麼不馬上分組去搜索……」 
     
      話未說完,風雷拐已堅定地道:「不可,此地丐幫分舵已派出大批弟子前去附 
    近小村暗中察看,一有消息,他們自會通知我們!」 
     
      陸貞娘也贊同地道:「這幾天我們一直都在趕路奔馳,而且昨晚僅休息了半個 
    時辰,再說,這件事對方是有計劃的故弄玄虛,元台大師是否就在這輛馬車內還未 
    可知,如果我們不分日夜的搜索追擊,鬧得人倦馬疲,正中了對方的心意……」 
     
      江玉帆一聽,立即宣佈道:「表姊說的對,現在大家馬上安歇,靜心的等候丐 
    幫的消息,也許不出半個時辰,突然查到馬車的蹤跡,我們還得火速趕去。」 
     
      如此一宣佈,大家紛紛起身,依序走出廳去。 
     
          ※※      ※※      ※※ 
     
      江玉帆向來都是一個人宿在小廳的客室內,擔任坐更值夜的人就守在廳口和院 
    中。 
     
      由於大家多天的旅途勞頓,片刻工夫,靠近院門的兩間廂房內已傳出獨臂虎等 
    人的鼾聲。 
     
      但是,和衣倒在床上的江玉帆,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因為他一直在揣測那輛 
    密篷馬車,今夜宿在何處? 
     
      根據常理判斷,馬匹拉了一天的車,必然已極疲憊,入夜不但要休息,而且必 
    須善加照料,否則,明天即使上路,也無法照今天的速度疾馳。 
     
      是以,他認為馬車就在近郊的幾座小村內,不可能繞城而過,繼續趕路。 
     
      因為,馬車較他們下山為早,而傍晚已通過了前面的大鎮,這速度已夠快了, 
    對方如此急趕,很可能就是要在天黑前趕達此地,順便故佈疑陣。 
     
      江玉帆有了這一想法,立即聯想到對方早在此地預先覓妥了藏匿之處,果真如 
    此,丐幫派出四鄉暗踩的弟子,便很難發現馬車的蹤跡。 
     
      心念及此,他決心親自到附近小村上察看一下動靜,也許比較容易看出藏匿的 
    破綻。 
     
      於是,摒息下床,在門簾隙縫中覷目向外一看,發現憨姑沈寶琴坐在廳階的圓 
    凳上,而鐵羅漢正站在院中抬頭看月亮。 
     
      這時,四野靜寂,街上已沒有了喧囂聲音,月華如練,宵寒似水,除了隱約傳 
    來的鼾聲,一切是靜悄悄的。 
     
      江玉帆知道憨姑不大機警,鐵羅漢更是糊里糊塗!這也許是風雷拐要他們擔任 
    最先值夜的原因。 
     
      於是,悄悄掀開門簾,自然走向廳後門,只是摒息不發出一絲聲音,萬一被憨 
    姑看到了,她也不會懷疑,因為茅廁就在後院中。 
     
      江玉帆出了廳後門,再不遲疑,身形飄然而起,直向店外的一座房面上飛去。 
     
      到達房面,遊目一看,白河城的高大箭樓就在身後數十丈外,一串斗大紅燈, 
    高豎在城牆上,隨著略帶寒意地夜風徐徐搖晃。 
     
      兩街的外野,一片岑寂,遠處的幾座小村莊,在皎潔月光映照下,清晰可見, 
    隱約有犬吠傳來,而正北的一座小村上,尚有一二點閃爍燈光。 
     
      正不知應該先到哪個小村上去搜索的江玉帆,就決定先到正北有燈光的小村上 
    看一看。 
     
      他知道,每個小村上傳出的犬吠聲,必是丐幫的小花子們悄悄潛入村內而引起 
    的,也許他進入小村時,會和那些小花子遇上。 
     
      心念已定,衫袖微拂,身形宛如風飄柳絮般,滑過後街房面,縱入田野,直向 
    正北那座小村前馳去。 
     
      江玉帆雖然未盡展輕功,但他的速度已是快得驚人,尤其他身著亮緞公子衫, 
    肋佩天魔金劍在如此晴朗的夜晚,月華皎潔,宛如掠地慧星般,身後拖了一道很長 
    的亮線。 
     
      眼看將至小村的外沿,一聲怒喝,隱約傳來。 
     
      江玉帆聽得心中一驚,衫袖向前一抖,倏然剎住身勢。 
     
      也就在江玉帆剎住身勢的同時,數聲金鐵交嗚聲,逕由正西傳來! 
     
      江玉帆急忙循聲一看,只見正西一片朦朧亂丘荒草間,人影飛騰,寒光閃閃, 
    似是有三四人正在激烈打鬥,看來至少在三四里外。 
     
      由於江玉帆事先知道丐幫派出了大批弟子到各村落上踩探,他擔心是丐幫的小 
    花子們和人發生衝突,是以,毫不遲疑地衫袖疾拂,飛身向前馳去。 
     
      前進中,他凝目細看,發現飛騰縱躍的四道人影,俱是身著灰衣,其中身材較 
    小的一人,似是穿月白,看來可能是女子。 
     
      果然,就在他心念間,打鬥激烈的四道人影中,已傳來聲憤怒嬌叱道:「賊道 
    不守清規,膽敢調戲婦女?」 
     
      江玉帆一聽,頓時大怒,雖然尚在百十丈外,但已剔眉大喝:「快些住手!」 
     
      大喝聲中,身形驟然加快,宛如流星丸射般,直向鬥場撲去! 
     
      也就在江玉帆喝聲甫落的同時,鬥場中突然傳來兩聲驚恐嬌呼,再沒看到有人 
    影縱起。 
     
      江玉帆看得大吃一驚,足尖一點,身形凌空而起,宛如蒼鷹搏免般,如飛向前 
    撲去! 
     
      凌空下撲中,他已看清那是一片好久沒有整修的墓地,矮樹雜亂,荒草及膝, 
    尚有幾處斷碑殘石! 
     
      由於草高及膝,乍然間看不見那個方才驚恐嬌呼的女子身在何處。 
     
      但是,三道灰影,各提長劍,卻身形急如脫免般,惶惶向西逃去,看形像確是 
    三個道人。 
     
      江玉帆看了這情形,心中著實吃了一驚,斷定那女子已經負傷倒地,是以,身 
    形落地,震耳一聲大喝道:「佛門敗類,無恥之徒,不留下命來想走嗎?」 
     
      大喝聲中,足尖一點墳頭,身形凌空而起,繼續向三個灰衣道人追去。 
     
      但是,就在他身形凌空縱起的同時,不遠處的草叢中,突然「哇」的一聲,傳 
    來女子的咯血聲。 
     
      江玉帆心中一驚,本能的衫袖一抖,折身回飛,再向嘔血聲音傳來處撲去。 
     
      這時,他已看到一個秀髮蓬亂,一身銀灰勁衣金綠腰帶,足登紫絨小劍靴的女 
    子,正仰面倒在草叢裡。 
     
      江玉帆身形落地,急奔數步,同時焦急關切地問:「姑娘傷得怎樣?」 
     
      說話之間,已到了近前,這才發現低聲呻吟的銀裝女子,酥胸前襟已被劍鋒劃 
    開,露出她裡面貼身的粉色褻衣和一片凝脂般的香肌與血漬。 
     
      銀裝女子雖然負有劍傷,但她的左手和左臂,仍本能的緊緊掩住一雙極富彈性 
    的高聳玉乳,雖然這樣,堅挺渾圓的右乳峰,仍有一半露在粉色的褻衣外面。 
     
      江玉帆看得神情一呆,倏然止步,頓時顯得束手無策,進退維谷。 
     
      但是,他看得很清楚,銀裝女子傷得不輕,由他立身之處,雖然看不到女子的 
    面孔,但他發現她的玉頸旁,已有一絲血漬由唇角經香腮,徐徐的流下來。 
     
      尤其,銀裝女子的倒身處,背下正是一塊青石,使得她酥胸高聳,螓首仰垂。 
    江玉帆看了這情形,覺得第一件事是趕怏把她的身體放平。 
     
      是以,一面走前數步,繞至銀裝女子的肩前,微俯上身,急切地問:「姑娘, 
    你能不能移動?」 
     
      說話間,低聲呻吟的銀裝女子已微搖螓首,乏力地喘息道:「他們用鷹爪功抓 
    了我一掌,胸間很痛!」 
     
      由於銀裝女子的搖頭說話,掩在她嬌靨上的細長頭髮,徐徐的滑開了! 
     
      江玉帆看得星目一亮,神情一呆,脫口一聲輕啊! 
     
      因為,他發現唇角掛著一絲血漬,鵝蛋形的嬌美面龐,好似在什麼地方見過, 
    只是乍然間想不起她來了。 
     
      由於江玉帆的輕啊,也使得鳳目微合的銀裝女子吃驚地睜開了眼睛! 
     
      只見她強自微微抬頭,大感意外地咦了一聲,但仍乏力地顫聲道:「你可是姥 
    姥前輩的甥孫少爺!」 
     
      江玉帆一聽,對方提到自己最敬愛的外祖母,心中一喜,不自覺地驚喜道:「 
    是呀,我就是江玉帆,姑娘怎的認得我?」 
     
      銀裝女子無力地垂下了頭,但仍竭力以驚喜的聲音道:「小女子以前在塞外貝 
    子廟見過江少爺!」 
     
      江玉帆一聽貝子廟內心立即升起一股暖流,對負傷的銀裝女子也倍感親切! 
     
      是以,不自覺地再俯身一些,驚喜而又興奮道:「不錯,我常去貝子廟玩!」 
     
      說罷,繼續關切地問:「姑娘,你的傷勢到底如何?」 
     
      銀裝女子一聽,立即痛苦乏力的道:「胸間氣血翻騰,背上特別疼痛!」 
     
      一句話將江玉帆提醒,由於內心的親切感,因而也忽略了避嫌,蹲身下去,雙 
    手抬起銀裝女子的香肩! 
     
      但是,就在他抬動銀裝女子香肩的同時,立有一股似蘭似麝的甜甜芬芳,逐由 
    她長而柔細的秀髮上散發出來! 
     
      江玉帆只覺心神一恍,怦怦急跳,這時才驚覺不該用手去抬她,但是,心中雖 
    然這樣想,依然把她的上身移至青石旁邊放下。 
     
      當他移動銀裝女子的上身時,目光本能的發現她柳眉緊蹙,輕咬櫻唇,竭力忍 
    耐著痛楚,但是,她那對明亮的眸子,卻在她長長的睫縫下,望著他的俊面偷瞧, 
    不知她在偷瞧什麼,也許是在觀察他的感受反應和俊面上的神色變化。 
     
      江玉帆將銀裝女子放好,立即在懷內取出靈芝玉乳仙草露,拔開玉瓶塞,湊近 
    銀裝女子的櫻唇,催促道:「你傷得可能很厲害,快把嘴張開!」 
     
      銀裝女子雖然有些遲疑,但當她聞到那陣清神醒腦的清涼香氣,是以張開誘人 
    的櫻口,靜靜的讓江玉帆倒了三滴! 
     
      江玉帆給銀裝女子服過了仙芝露,立即將瓶塞蓋好,放進懷內,因而,對銀裝 
    女子嬌靨上的神色數度變化,也未注意。 
     
      他將玉瓶放好,立即關切地問:「奇怪,你怎的在此地和那三個道人碰上?」 
     
      銀裝女子這時以較柔和的目光望著江玉帆,有些委屈,但已不大乏力道:「我 
    也不知道為什麼和這三個賊道發生了衝突,他們雖是佛門弟子,但招式非常下流, 
    不過他們的劍術都十分厲害!」 
     
      江玉帆驚異的噢了一聲,不由關切地問:「你沒有問出他們的門派和來歷?」 
     
      銀裝女子搖搖頭,卻恍然道:「不過,其中一個賊道的腰牌被我扯下來了!」 
     
      說罷,舉起仍染有一絲血漬的纖纖玉手,將一個寸半見方,似石非石,似玉非 
    玉的小牌子,遞了過來。 
     
      江玉帆看得目光一亮,急忙將玉牌接了過來,第一面射入他眼簾的字樣竟是祖 
    師堂。 
     
      「祖師堂」三字一入江玉帆的星目,脫口輕啊,俊面大變! 
     
      江玉帆看得心頭猛的一震,急忙翻開了另一面,上面竟千真萬確的雕刻著三個 
    端正楷字——武當派。 
     
      江玉帆震驚地望著手中那塊在松鶴圖案上,刻著「武當派」三個字的玉牌,完 
    全驚呆了。 
     
      他確沒想到,赫赫武林第一大劍派,派規森嚴,而又高踞龍首大會第二把金紅 
    椅的武當派,居然有門人弟子做出這種喪德敗行,令人不齒事來,如非親眼目睹, 
    誰會相信? 
     
      但是,現在卻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不但自己親眼看見,而且,鐵證就握在自己 
    的手裡! 
     
      他愣愣地翻過玉牌的另一面,「祖師堂」三個字,端端正正的刻在風雲圖案的 
    中央,而在三個大字的下面,另有五個橫刻小字——洪字四號牌。 
     
      江玉帆知道,這便是武林人盡皆知的武當三堂符牌,而祖師堂為三堂之首,職 
    權尤高過通虛堂和守虛堂。而且,武當山上許多禁區密地,如果沒有三堂符牌,休 
    想進去……正在震驚觀看,令他難以相信之際,倒身地上的銀裝女子,已關切乏力 
    問:「江少爺,你方才給我服的是什麼藥?」 
     
      江玉帆聽得悚然一驚上且即將思維拉回現實,不由望著銀裝女子,驚異道:「 
    怎麼,你仍覺得氣血不暢嗎?」 
     
      說話之間,發現就這一會功夫,銀裝女子已整理了一下她蓬亂的雲鬢和秀髮, 
    露出一張嬌艷美好的面龐,唇角上的血漬,也悄悄的拭掉了。 
     
      只見她面色紅潤,皮膚細膩,雙目閃閃生輝,看不出像個有傷病的人。 
     
      但是,銀裝女子卻依然緊蹙著柳眉,微微頷首,乏力而痛楚的道:「我仍覺得 
    有些想嘔吐!」 
     
      江玉帆聽得心中一驚,本能地將武當符牌放進袖兜內,急忙蹲身下去,挽起雙 
    袖,關切地急聲道:「你快坐起來,讓我用真力為你診療一下,也許你很快的就可 
    以回去了……」 
     
      話未說完,銀裝女子已急忙搖頭:「不不,我覺得出,他們這一掌抓得很重, 
    絕非一時半刻可醫得好的!」 
     
      江玉帆一聽,不由本能的看了她左手緊掩的酥胸一眼,玉乳雙峰,若隱若現, 
    玉頸以下,潔如溫玉般,看不出有任何抓傷的指痕,也許傷處恰在雙乳之間,這位 
    置他自是不能要求察看。 
     
      因而,不自覺地蹙眉為難的道:「這該怎麼辦呢?」 
     
      銀裝女子立即羞澀地道:「只有請江少爺把我送回去了……」 
     
      江玉帆聽得心中一驚,脫口急聲道:「什麼?」 
     
      說話之間,驚得急忙站起身來! 
     
      銀裝女子一看,不由柳眉微蹙,黯然一歎,極幽怨地道:「我已是守寡孀居的 
    苦命女子,既不會為你招來煩惱,也不可能做為你的妻子,你又何必把我看成蛇蠍 
    似的呢?」 
     
      江玉帆一聽,內心甚是不安,但仍面帶難色地正色道:「可是男女授受不親, 
    古之明訓……」 
     
      話剛開口,銀裝女子已無可奈何地道:「江少爺,你在姥姥前輩膝前,學文習 
    武,苦練多年,難道不知衡情度理,通權達變?」 
     
      江玉帆被說得俊面一紅,朱唇翕動,久久不知如何答對。銀裝女子繼續道:「 
    再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圖,救人總該救到底,難道你為了一句男女授受不親, 
    就忍心將我丟在此地不管?」 
     
      江玉帆一聽,立即不安地道:「那當然不會!」 
     
      說此一頓,只得無可奈何地問:「可是,府上在什麼地方呢?」 
     
      銀裝女子見問,美好的嬌靨上,不由現出一絲得意地微笑,舉手一指東北方, 
    道:「就是四五里外的那個較大村莊!」 
     
      江玉帆循著指向一看,目光不由一亮,因為銀裝女子所指的方向,正是方才犬 
    吠,現在仍閃著三五點燈光的那個村莊! 
     
      由於這一發現,江玉帆頓時想起了他出來的目的,急忙頷首道:「好,你在此 
    先靜靜的躺一會兒,我去村莊上找兩個人來抬你回去……」 
     
      話未說完,銀裝女子已焦急地道:「那怎麼可以,等你把人找來,我也早已氣 
    絕了!」 
     
      江玉帆聽得心中一驚,不由驚異的問:「你的傷勢這麼嚴重?」 
     
      銀裝女子一聽,不由秋波斜娣,含笑嗔聲道:「你走了誰來管我?也許那三個 
    賊道正在附近虎視耽耽,你把我一個人丟下,他們正是求之不得!」 
     
      江玉帆先是看得一呆,因為銀裝女子的秋波送笑,柳眉輕顰,看來十分嫵媚, 
    及至聽到三個賊道,突然又遊目四看。 
     
      一看之下,心頭不由一震,雖然四野寂寂,看不見三個賊道的蹤影,但他在直 
    覺上,三個賊道的確隱身在遠處的草叢或樹下。 
     
      是以,不由望著銀裝女子,焦急地問:「現在該怎麼辦?」 
     
      銀裝女子毫不遲疑地說:「趕快把我送回去!」 
     
      江玉帆無奈,只得俯身把銀裝女子的嬌軀托抱起來。 
     
      由於那雙渾圓而富彈性的高聳玉乳,就橫陳在他面前,而銀裝女子略顯蓬散的 
    秀髮,被夜風吹得不時飄向他的俊面,那陣令人心神恍惚的芬芳氣息,更濃烈了。 
     
      他已經和陸貞娘、佟玉清、韓筱莉、朱擎珠,以及阮媛玲五女相處了一年多, 
    雖然他們每個人的幽香氣息各有不同,但從來像銀裝女子這種甜膩而令他心神恍惚 
    的芬芳氣息。 
     
      他展開輕功向前飛馳,銀裝女子立即把螓首枕在他的肩頭上,櫻唇幾乎觸及他 
    的面頰,一隻玉乳已緊緊地貼在他的胸膛上。 
     
      江玉帆內、心焦急,加速飛馳,他不知道為什麼銀裝女子嬌軀和秀髮上散發出 
    來的香氣,會使他漸漸心浮氣躁,甚至思維也有些不能控制之勢。 
     
      所幸他靈智清明,心地正直,時時想到頭上三尺有神明的佛門偈語,因而,他 
    除了想到趕緊將銀裝女子送到村上,便是盡快趕回客棧去。 
     
      但是,飛馳中,他發現銀裝女子和佟玉清、韓筱莉等人大是不同,佟韓二女倒 
    身在他懷裡時,都會雙目合閉,嬌靨緋紅,而且能夠清晰的聽到她們的心跳聲。 
     
      而這位銀裝女子,非但心不跳,臉不紅,而且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閃輝鳳目, 
    盡在他的俊面上溜來溜去,好像要看透他心中的感受似的。 
     
      江玉帆並不覺得驚異,他以為結過婚而守寡的女子就是這個樣子的。 
     
      但是,他在下意識中,總覺得銀裝女子的目光,像兩道火注般的在他俊面上烤 
    來烤去渾身燥熱,極不自在。 
     
      為了平衡浮躁的、心情,他只得訕訕地道:「姑娘,到現在我還不知道你貴姓 
    呢?」 
     
      銀裝女子一笑,道:「我的本名姓賈,叫幻娘,夫家姓吳,是白河縣的富紳, 
    五福村的首戶!」 
     
      這一陣嬌聲說話,吐氣如蘭,炙熱如火,更使得江玉帆心躁難耐,因而,使他 
    不知道應該再問什麼。 
     
      所幸,身法奇速,業已到了村外,只得關切地問:「請問是哪一家?」 
     
      銀裝女子翹首一看,立即清脆地道:「就是前面黑漆門樓,八字粉牆,門階下 
    有兩尊石獅子的那一家,亮著燈光的那座高樓,就是我的臥房!」 
     
      江玉帆穿過一排村外大樹,展現在眼前的是一戶一戶的民房,根據銀裝女子說 
    的,舉目一看,在村中廣場的盡頭,果然如她說的那樣,有一座範圍極廣的鄉紳莊 
    院,除了東北角的一座高樓亮著燈外,其他房舍,一片黑暗。 
     
      看了這情形,江玉帆知道她說的不假,是以,迅速向門樓前馳去。 
     
      銀裝女子一看,不由驚得急忙悄聲問:「你要去哪裡?」 
     
      江玉帆被問得一愣,不由急忙剎住身勢,迷惑地正色問:「咦?不是送你回家 
    嗎?」 
     
      銀裝女子立即焦急地悄聲道:「可是你叫醒莊漢開門,看見你抱著他家新寡孀 
    居的少奶奶,他們會怎麼想?」 
     
      江玉帆被問得再度一愣,頓時張口結舌,無以為對。 
     
      銀裝女子繼續悄聲道:「再說,我胸襟已破,褻衣外露,看在莊漢們的眼裡成 
    何體統?……」 
     
      江玉帆立即驚異的問:「你是要我把你送回樓去?」 
     
      銀裝女子立即以深情的目光,含笑望著他,嫵媚的點了點頭。 
     
      江玉帆一看,不由轉首去看後院亮著燈光的高樓。 
     
      只見那座高樓,高達三層,建築得美輪美奐,雕樑畫楝,整個院落,只有三樓 
    上亮著燈。 
     
      江玉帆看罷,不由關切地問:「宅內可有護院武師?」 
     
      銀裝女子一笑,道:「莫說全家只有我一個人習武,就是有也只是些花拳繡腿 
    的護院武師,難道還阻得住威名赫赫的江少堡主?」 
     
      江玉帆一聽,立即正色道:「話不能這麼說,撞見了總不方便!」 
     
      銀裝女子秋波輕轉,深情含笑道:「那就由宅院的東面進去,我出來時;東面 
    的窗子仍關著!」 
     
      江玉帆一心想著如何將銀裝女子送回樓去,因而忽略銀裝女子說話的聲調,嬌 
    靨上的表情,常人已完全沒有了區別。 
     
      這時一聽她說由院宅東面進去,立即依言向東馳去。 
     
      繞至院東,果然距離高樓已經不遠,僅僅相隔兩個房間,是以,身形不停,足 
    尖一點,托抱著銀裝女子,凌空向三樓上飛去。 
     
      飛上三樓雕欄,東面的落地花窗果然開著一扇! 
     
      江玉帆一看,再不遲疑,閃身縱進樓內。 
     
      只見樓內陳設豪華,佈置高雅,尚未細看,室門珠簾一掀,一個身穿黃衣的精 
    靈侍女,已聞聲奔了進來! 
     
      黃衣侍女一見江玉帆托抱著銀裝女子,粉面立變,不由驚得脫口急呼道:「二 
    少奶奶您……」 
     
      話剛開口,仍倒身在江玉帆臂彎中的銀裝女子,竟惶急地脫口低叱:「閉嘴, 
    這是九宮堡的江少爺,我的命就是他救的,快把我的衣服取來!」 
     
      黃衣侍女神色震驚地惶聲應了個是,驚急看了江玉帆一眼,轉身奔出外室去。 
     
      江玉帆對銀裝女子的情急並不感到意外,因為她新寡孀居,黃衣侍女的意外驚 
    呼,自然使她惶愧不安。 
     
      不過,他在黃衣侍女的口裡,已知道銀裝女子是吳富紳的第二個兒子的妻子, 
    因為黃衣侍女方才稱呼她二少奶奶。 
     
      在銀裝女子喝叱黃衣侍女的一瞬間,江玉帆已看清了樓內的陳設。 
     
      只見北面是一張檀木大床,淡綠色的紗帳,水綠色的羅幃,其他三面的窗簾, 
    甚至通向外間的室門珠簾,都是一連串珠的湖水綠珠。 
     
      中央是張檀木玉心圓桌,四張圓鼓墩上,也繡著綠葉紅蓮的夏荷。 
     
      前面窗下放著三盆鮮紅,水紅和淡黃三種顏色的四季海棠,綠葉肥厚,細花齊 
    放,在左右兩盞綠罩高腳香瓜燈的映照下,看來格外脫俗大方。 
     
      打量未完,銀裝女子已嫵媚地向著他高嘟櫻口,呶了呶檀床。 
     
      江玉帆立即會意,急忙過去把她放在床上。 
     
      就在這時,身後一陣珠簾聲響,黃衣侍女已捧著一疊銀灰色的緞質衣物,匆匆 
    的走進來,在她俏麗的面龐上,仍有驚悸之色。 
     
      江玉帆心急離去,根本沒注意室內有貼金亮漆的衣櫃衣箱,何以侍女要到外間 
    去拿衣物。 
     
      這時一見侍女進來,知道銀裝女子就要換下破衣了,是以,急退數步,和聲地 
    道:「賈姑娘,在下急事在身……」 
     
      話剛開口,銀裝女子已撒嬌似地蹙眉唔了一聲,嗲聲正色道:「我正在換衣你 
    怎麼能走呢?萬一你剛走,那三個賊道又來了怎麼辦?」 
     
      江玉帆聽得劍眉一蹙,心中不禁有氣,不由有些不悅地道:「在下的確有事, 
    我不能再在此久留……」 
     
      話未說完,銀裝女子已會意地頷首道:「我知道,如果你沒有事,你也不會深 
    更半夜的跑出來,不過,你方才給我服的那種藥,非常有效,現在我胸內已經不痛 
    了,等我換好了衣服,你再走好不好?」 
     
      說罷,深情含笑,目不轉睛地盯著江玉帆,等候他答覆。 
     
      江玉帆一想,急也不在此一時,只得無可奈何地頷首道:「好吧!」 
     
      說罷,黃衣侍女已將水綠色的羅幃放下掩好! 
     
      江玉帆立在原地不坐,直等銀裝女子將衣換好,便馬上穿窗而出,立即轉回店 
    去。 
     
      想到這次出來,一事無成,心中不禁有些懊惱,但想到救了一個昔年認識自己 
    的塞上女子,也聊堪安慰了。 
     
      這時羅幃內已傳出了脫衣服的沙沙聲響,同時夾發著銀裝女子和黃衣侍女的悄 
    聲談話,兩人似是為什麼事爭執。 
     
      江玉帆既不願偷聽別人的談話,又站在那兒無聊,是以,轉身遊目,隨意打量 
    室內。 
     
      這一隨意觀看,才發現銀裝女子竟是一個文武兼修的人。 
     
      只見壁上懸有名人字畫,靠近東南角下並列著兩個書架,緊臨東窗下是一個書 
    桌,上面整齊的放著文房四寶,一張淡綠色的素箋,正放在書桌的中央。 
     
      恰在這時,羅幃內已傳出銀裝女子的謙和笑聲道:「江少爺,我早就知道你是 
    文武全才,尤其寫得一筆好字,桌上有一篇詩抄,請你指點一下我的字如何?」 
     
      江玉帆一聽,只得謙遜道:「那是你大客氣了!」 
     
      說話之間,業已走到桌前,只見素箋上早已寫好了一首七絕——春閨怨。 
     
      江玉帆細看字體,雖然清麗娟秀,可惜缺乏筆力,這與銀裝女子的體型和氣質 
    ,大為有異! 
     
      但是,銀裝女子卻在羅幃內,含笑問:「我寫得怎樣?」 
     
      江玉帆自是不便批評,僅笑一笑,故意望著淡綠色的素箋,含笑道:「你很喜 
    歡綠色?」 
     
      銀裝女子先是一靜,才含笑道:「是的,我自小便偏愛綠色?」 
     
      說話之間,羅幃已經掀開,換了另外一身銀緞勁衣的賈幻娘,已滿面含笑,容 
    光煥發地走了出來! 
     
      江玉帆自然地看了銀裝女子一眼,發現她的確是一個充滿了青春魅力的健美少 
    婦,這種富有吸引力的胴體,只有湖濱山莊的女管家,不幸死在西域斷峰崖下的紅 
    飛狐可以和她媲美。 
     
      銀裝女子見江玉帆望著她含笑不語,嬌靨一紅,含笑問:「怎麼,你不喜歡綠 
    色!」 
     
      江玉帆一笑道:「喜歡,只是不知你為何不穿綠色衣裳!」 
     
      銀裝女子噗哧一笑,秋波輕睇道:「傻少爺,我不是正在守寡嗎?」 
     
      一聽「守寡」兩字,江玉帆不由神色一驚,急忙和聲道:「天色不早了,在下 
    就此告辭了……」 
     
      話剛開口,銀裝女子已正色道:「我已命小燕去準備我家祖傳秘釀的百花露酒 
    去了……」 
     
      江玉帆一聽,立即謙遜道:「不必了,盛情心領,改日再來叨擾……」 
     
      話未說完,銀裝女子已噗哧一笑道:「改日你還想來登門拜訪我這個守寡中的 
    吳家少奶奶呀?」 
     
      江玉帆被說得俊面一紅,頓時無言答對,方纔那句改日再來叨擾,只是推卸邀 
    宴的客套話,沒想到反被她問住了。 
     
      就在這時,室門外黃影一閃,俏麗侍女小燕,已捧著一個銀盤,上放翠綠玉瓶 
    玉杯,急步走了進來。 
     
      江玉帆一見,只得急忙拱手正色道:「在下確有要事在身,姑娘盛情,在下永 
    記不忘就是……」 
     
      銀裝女子一聽,只得黯然」歎,失望的道:「好吧,希望我們今生今世還有再 
    見之日!」 
     
      江玉帆心地淳厚,這時一見銀裝女子的黯然神色,聽了她的感傷之話,內心甚 
    是不安,只得寬慰地道:「將來姑娘行道江湖,總有再見之日,所謂千里有緣來相 
    會,無緣對面不相識……」 
     
      話未說完,銀裝女子已贊同地頷首道:「這話的確有它的道理,今晚如不是和 
    三個賊道發生衝突,又怎會遇到了你?」 
     
      說此一頓,突然又以恍然地口吻,似有所悟地急聲問:「噢,對了,我還忘了 
    問你,那三個賊道是在什麼觀廟出家的?」 
     
      江玉帆見問,頓時想起那塊武當派祖師堂的符牌,是以,恍然道:「噢,你不 
    說我倒忘了,這是武當派祖師堂的符牌……」 
     
      說話之間,已在袖兜內將那塊玉牌取出來,同時放在檀桌上。 
     
      黃衣侍女擺好了酒,早已退了出去,是以,江玉帆放置玉牌時,發現兩隻翠玉 
    酒杯裡,都已注滿了淡綠色的酒,還有一絲甜甜的香氣。 
     
      就在他伸手將玉牌放向檀桌的同時,銀裝女子已瞪大了眼睛,驚異的道:「真 
    的?」 
     
      說話之間,伸手將那塊玉符牌拿起來,謹慎看了一眼,便驚異疑惑地道:「奇 
    怪,他們武當派幹嘛用篷車拉著一具棺材……」 
     
      江玉帆聽得星目一亮,不由脫口急聲問:「你說什麼?」 
     
      銀裝女子急忙一定心神,似是將思維拉回現實似地道:「我是說,二更時分, 
    有六七個灰衣道人,保護著一輛蓬車由院後鄉道上經過……」 
     
      江玉帆聽得心中一動,不由急聲問:「那輛馬車可是你親眼看到的?」 
     
      銀裝女子見問,急忙正色道:「在欄台上就可以看到!」 
     
      說罷,當先由開著的落地窗門走了出去。 
     
      江玉帆自是不敢怠慢,急忙跟了出去。 
     
      只見銀裝女子,舉手一指院後十數丈外的樹木間,壓低聲音道:「江少爺,你 
    看到了沒有,他們由西向東走,就是走的那條鄉道!」 
     
      江玉帆循著指向一看,果見林木間有一道由西向東的車馬鄉道,由他立身的欄 
    台看下去,清清楚楚! 
     
      打量間,已聽銀裝女子壓低聲音,繼續說:「我當時正在此處觀望,聽到轆轆 
    車響,才發現他們向東駛去!」 
     
      江玉帆立即不解地問:「你怎的知道那蓬馬車內載的是棺材?」 
     
      銀裝女子毫不遲疑地正色說:「因為是他們其中一個道人親口說的……」 
     
      江玉帆驚異的噢了一聲,關切地問:「他們怎麼說?」 
     
      銀裝女子正色道:「只聽一個道人慌急地低聲說道:停一停,棺材露出來了。 
    所以我才知道馬車里拉的是棺材!」 
     
      江玉帆立即揣測道:「你們就因此衝突起來了?」 
     
      銀裝女子解釋道:「當他們發現我站在此地時,個個皆神色驚異,馬車僅停了 
    停,就匆匆趕走了,直到一刻工夫之後,他們才派了一個道人來向我挑逗……」 
     
      江玉帆蹙眉噢了一聲,並沒有說什麼。 
     
      銀裝女子繼續說:「當時我已經進去了,正待安歇,突然發現有人縱上樓欄, 
    我喝了一聲,開窗縱了出去,那個道人已倉惶縱至對面房面,展開輕功直向正南馳 
    去……」 
     
      江玉帆立即關切地問:「這麼說,等你追到方才打鬥的現場,才發現另兩個道 
    人早已等候在那裡了?」 
     
      銀裝女子頷首道:「不錯,待等我發覺,心知上當,深悔當時大意,沒有攜帶 
    兵器,知道他們蓄意要殺我滅口,所幸當我最危機的時候你就趕到了!」 
     
      說此一頓,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驚異的恍然道:「說也奇怪,武當三道好像認 
    出是你似地,一見你來,轉身就跑!」 
     
      江玉帆只得坦誠道:「他們可能在龍首大會場上見過我,所以他們認得我。」 
     
      銀裝女子一聽,繼續恍然問:「噢,我想起來了,龍首大會怎樣了?可是武當 
    派的掌門人或是長老死了?」 
     
      江玉帆不願扯得大遠,更不願將元台大師被劫的事,告訴一個在鄉間守寡的女 
    子,是以,急忙含糊地道:「這一點我就不清楚了,既然馬車上有棺材,想必有人 
    逝世了!」 
     
      說話之間,仰首看天,心中一驚,發現出來已一個多時辰了,陸貞娘等人必然 
    早已發覺,甚至四出尋找。 
     
      是以,急忙拱手急聲道:「賈姑娘,在下……」 
     
      話剛開口,銀裝女子也急聲道:「慢著,江少爺請把這個帶著!」 
     
      說罷轉身,急步奔進樓內。 
     
      江玉帆看得一愣,只見銀裝女子急步進入樓內,先拿起桌上的武當玉牌,又將 
    書桌上的素箋疊好! 
     
      正感不解,銀裝女子已像旋風似地奔了出來。 
     
      銀裝女子一出窗門,立即把武當玉牌交給江玉帆,同時,肅容道:「這塊武當 
    派的符牌放在我這裡等於廢物,放在你那裡也許有用得著的時候,一旦遇有機會, 
    還要請你代我洗雪這次的恥辱。」 
     
      江玉帆立即頷首道:「那是當然!」 
     
      銀裝女子突然又以又以幽怨地目光,羞紅著嬌靨,傷感地繼續道:「這張詩抄 
    也請你帶著,希望你能睹物思人,俗話說得好,同船過渡都是前生緣定,何況你是 
    我寡居後唯一抱過我的人……」 
     
      話未說完,聲已嗚咽,那張淡綠色的詩箋,也塞進了江玉帆的手裡。 
     
      江玉帆雖然知道不便收下銀裝女子寫的那首春閨怨,但看了她泫然欲泣的傷感 
    神態,想到她可憐的命運,不便再使她傷心和難堪。 
     
      是以,接過素箋,和武當玉牌一併放進袖兜內,同時,急忙拱手和聲道:「賈 
    姑娘珍重,在下告辭了!」 
     
      但是,話聲甫落,手未放下,他的右腕已被銀裝女子握住。 
     
      江玉帆看得一愣,正待說什麼,銀裝女子已目閃淚光,黯然鄭重地道:「江少 
    爺,如果我這個命苦女子有什麼對你不起的地方,請你千萬不要介意……」 
     
      江玉帆以為指的是要求送她回來而又阻止他及時離去;現在又要他帶走她寫的 
    七言絕句——的事。 
     
      是以,一毫未思索地含笑正色道:「我當然不會介意,」 
     
      說罷轉身,足尖一點,身形凌空而起,越過樓下兩道房面,直向院外飛去。 
     
      身影飛縱落地,回頭揮手示意,但是,高立樓上的銀裝女子,竟望著他自語似 
    地淡然道:「我會牢牢的記住你這句話!」 
     
      江玉帆看得心中一愣,他發覺這一剎那,銀裝女子臉上神色,中有一種變化, 
    似乎在依戀中有悵然,在失望中有恨意,而在她的嬌靨上卻暗罩著一層煞氣,他鬧 
    不清在他離開的一剎那,她為何會產生這種矛盾心理。 
     
      但是,他在揮手時,仍自然的笑一笑,轉身向村外如飛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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