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洗脫嫌疑】
大火熄滅之後,氣溫依然很高,焦味更是難聞。
大火一起,附近的人便看也不看它一眼,世人本就是如此。
所幸附近沒房舍,也不怕牽連了別家。
次日一早,下了一場大雨。雨水大得令人睜不開眼睛,即使睜得開眼睛,又有
何用?
五尺之外的景物完全被一片灰濛濛之色掩住。
鄭州城好像停止了他的一切活動,變得像一座死城,鄭州城的居民也都躲在家
裡睡大覺。
雨水落在地上,把灰燼沖掉。忽的司馬莊當中的一個地方瓦礫突然拱起,跟著
地上探出了一張瘦削,滿帶悲憤哀絕的年輕人的臉龐來。
半晌,才見他慢慢地在瓦礫中爬了出來。
他剛站直了身,雙頰便濕了,分不出是淚水還是雨水。只一眨眼的時間,他全
身都已濕透!
看他撇嘴揚眉的神態,跟司馬千鈞有幾分相像。
灰濛濛的天色看不出時辰,不過憑經驗還能知道,現在還是白天。
他便是司馬千鈞的獨子司馬城。
大概冰涼的雨水,使他頭腦逐漸冷靜了下來,他環顧了一下周圍又躲在一堆瓦
礫之後。
入夜,一個青年悄悄爬上崔一山家的牆頭,他剛跌了下去,裡面立即響起一聲
低喝聲:「是誰?」
「找崔大俠的!」
當江湖在風傳歐陽長壽、歐陽鵬及巢小燕是司馬父子所殺的時候,司馬千鈞便
散盡家產,把家人遺散,他們從一條通往外面的地道,陸續離開,因此,即使是鄭
州城的人也不知道。
司馬千鈞要獨力把這件災難背上身,當趙容國在門口叫罵時,他便叫司馬城躲
起來。
他雖然絕不會護短,但司馬家只一根苗,而且,他深信愛子是無辜的,把他交
出來,無疑了是斷了愛子之命。
司馬城哪裡肯聽老父的話,他堅持要出去見趙容國,讓老父逃過此劫。甚至他
母親韓雪香,跪在地上求他,他也不為所動。
司馬千鈞夫婦看看這個兒子,真的又憐又愛,禁不住流下幾滴英雄淚。
最後沒辦法只好點了司馬城的麻穴,然後韓雪香把他扔入地道裡。
地道是在花園內的一棵大槐樹之下。說它是大槐樹絕對不會錯,三個大人展臂
合抱都還差尺多長才能合抱。
樹幹離地二丈處被截斷,樹幹中間被挖通,剛可以容一人通過。
槐樹生命力很強,並沒有因此而枯死,反而長了不少橫枝,繼續生長,枝葉茂
盛,遠看就像一把巨大的碧綠色的傘子,若非仔細,根本看不出,這樹幹的上半截
已被人鋸斷。
是故,伍長樂、趙四娘等人找不到地道的入口。
樹幹之下,入地之處有塊二寸厚的鐵板,韓雪香不但把鐵板蓋上,而且還上了
鎖。
她是不願兒子在不明不白的情況之下出來送死。
地道的出口離司馬莊只有五里,即使十二個時辰過後,司馬城醒來,再從出口
繞回來,時間上已來不及。
十二個時辰就是一日一夜,天大的事也已「解決」。
而巨變過後,人便會漸漸冷靜下來,也就會有了轉機。
事情果然如司馬伕婦所料般。
大火燒燬了一切,也燒熔了地道鐵板上的鐵鎖。
司馬城醒來時,大火雖然已經熄滅可是地道上的氣溫仍然異常之高,出口的那
塊鐵板更是紅得令人生怕。
司馬城看到那塊鐵板,便知道了一切,兩行熱淚立即奪眶而出。
他默默坐在那裡,沒有飢餓,沒有乾渴,也沒有痛苦——痛苦早已麻木。直至
鐵板上的殷紅之色漸漸變成暗紅色,跟著氣溫突然下降。
他有點奇怪,氣溫降得實在太快,伸手一摸鐵板,人手冰涼,他一使勁把它推
開,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雨水跟著是瓦礫廢墟……
崔一山靜靜聽了司馬城的轉述,臉上一直帶頭著微笑。「賢侄,當日你因何不
辭而別?」
司馬城苦笑道:「崔叔叔,當日一則老父抱恙在床,二則眼看心愛的人跟別人
洞房,這味道是好受的麼,所以……」
他頓了一頓才繼續道:「要不是先父要小侄代他去,小侄才不去哩!他歐陽父
子自命風流,不可一世,小侄本就看不過眼!」
崔一山歎道:「難怪別人懷疑你是兇手,看來賢侄以前跟歐陽鵬的感情也絕不
會融洽!」
「也不算怎樣不融洽,見面便點個頭走開,我看不慣他左擁右抱,又帶了一大
群家丁睥睨一切的模樣,但,他之死,絕不是小侄下手的!」
崔一山道:「老朽跟令尊令堂相識數十年,可以說是看著你長大的,別人懷疑
你,叔叔難道不瞭解你,不相信你?」
司馬城略感安慰,可是崔一山提及父母親,他眼眶一紅,悲聲說道:「可惜小
侄不肖,害得我爹娘橫死,連屍骨也找不到……」
崔一山輕輕一笑,道:「賢侄不必悲傷,令尊及令堂的屍體叔叔已把他們悄悄
葬了,待事過境遷之後,賢侄再補辦喪禮,以安令父母之魂!」
司馬城雙腳一屈道:「叔叔大恩大德,小侄至死難忘!」
崔一山把他扶上來,笑道:「現在你先吃點東西,你在這等等,叔叔出去吩咐
他們一聲!」
崔一山不但只吩咐下人替司馬城煮點心,重要的是嚴令下人不得把司馬城的訊
息傳了出去。
次日一早,崔一山便到客房找司馬城。「賢侄有何打算?」
司馬城道:「父母之死本來不共戴天之仇,不過,小侄現在卻想先把兇手找出
來,洗脫嫌疑然後才好到趙家問罪!」
「賢侄打算如何把兇手尋出來?」
司馬城歎了一口氣,道:「小侄還沒有主意,叔叔有以教我?」
「李鷹這人你聽過沒有?」
司馬城道:「江北總捕頭『神眼禿鷹』之李鷹?」
崔—頷首,道:「李老鷹跟叔叔很熟,我想托他替你查這件案子!」
司馬城道:「李前輩固然神通廣大,但他的收費也是頗驚人的,小侄現在身五
分文……」
「這個賢侄倒不必擔心,叔叔替你說一說,諒他雖然提起辦案六親不認,只認
銀子,但瞧在我這張老臉上也不敢收得太多!最多老朽把田園賣掉!」
司馬城急道:「不可,叔叔如此,小侄將終生難安,這件事還是讓小侄自己去
摸索吧!」
「錢銀身外物,清譽最要緊,賢倒不必耿耿於懷!」
「叔叔一生行俠仗義,散了不少家財,小侄任叔叔怎樣說,也不答應!」他牛
脾氣一起,說得斬釘截鐵,頗有父風。
崔一山歎了一口氣,默默沉思。
過了半晌,崔一山才道:「有了,假如賢侄洗脫了嫌疑,那無疑說明趙家跟歐
陽家是屈死令尊,我便叫李老鷹找他兩家收費!」
司馬城道:「這便使得!」
可是,李鷹帶了手下去了江南辦案,崔一山找他不獲,甚至連江北發生件大事
李鷹也尚未聽聞。
趙容國率領大軍回到歐陽莊,他心事並未放下,司馬千鈞夫婦死後,他頭腦才
逐漸冷靜下來了。這一靜,他才發覺了不少破綻及疑點。
第一點,無論是司馬千鈞還是司馬城都沒有能力殺死歐陽長壽,即使他兩父子
加起來也不能夠,甚至要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摸入歐陽長壽的書房也辦不到。
第二點,司馬城雖然可以在暗處刺殺了歐陽鵬及巢小燕,但他有能力在毫無所
覺的情況下逃離歐陽莊嗎?
這一個,趙容國的答案是有可能。
第三點是司馬城若要殺人,豈會在「嘉賓題名」花冊上工工整整的把自己的姓
名寫下,他殺了人如果暫時不離開,豈不是更沒有人懷疑麼?
這一點,趙容國沒有答案,他心情更亂,過了幾天便決定回河北老家,臨行時
他叫她女兒派人去找李鷹調查歐陽長壽的死因及殺人兇手。
趙容國的第一個疑點,趙四娘也有同感,在毫無頭緒之下,只得叫了詹天宏派
人去把李鷹請來。
詹天宏派去的人找不到李鷹,因為李鷹還在江南。
但,趙容國的大女婿在回皖南的半途中,卻碰著了李鷹的得力助手公孫良,於
是他告訴了公孫良,歐陽家要聘他調查歐陽長壽的死因。
這是塊肥肉,公孫良立即派人去江南通知李鷹。
公孫良派出的手下在江畔使碰著了李鷹,他剛從江南辦了案回來。
李鷹聽了手下報告,便叫蕭穆到皖北協助公孫良破一件案,自己便帶著顧思南
及雲飛煙赴洛陽。
李鷹回江北的消息,崔一山還未知道,司馬城卻不能再等下去,他略為易容一
下,留下一張字條,便離開崔家。
天地茫茫,司馬城心頭惘然,不知何去何從,雙腳無意識的移動,卻又下意識
地走去洛陽城了。
他不知道要用什麼辦法去調查,但心中認為兇案既然發生在洛陽,到洛陽可能
會有所發現。
半路上他買了一套農家常穿的粗布衣裳換上,才發覺自己囊中已所餘無幾,最
多只能維持自己十天八天的生活,他走得很慢,故意在烈日下曝曬,到了洛陽時已
成了「黑炭頭」。
次日,他開始在城內找工作,人家都當他由鄉下入城找尋生活的青年。
終於在一家飯館找到一份店小二的工作,他認為很滿意,起碼飯館的食客很雜
,可能會打探到一些消息。
工作雖然吃力,卻難不倒司馬城,掌櫃讚不絕口,說他又勤又懂禮,身體又強
壯,幾天後便派他在二樓嘉賓廳侍候。
二樓的地方不大,但出入的都是豪客,所以掌櫃派了三個夥計事職負責。
他的急速升職,沒有使其他夥計眼紅,因為他是憑本事爭來的。樓上那個老夥
計,老張對他更加喜愛,要不是時間還短,他已經把女兒許配給他了。
這天來了七八個錦衣漢子,肥瘦高矮,美醜凶善都有。這夥人一到,便包下了
整個二樓,他們出手豪闊,掌櫃自然叫司馬城等人刻意侍候。
可是,為首一個自稱姓易的卻道;「大爺們自會招呼,無事不要派人上去,還
有,捧菜上去時,先揚聲!」
「是是!」掌櫃迭聲答應。
樓上用雕漆屏風間成一間小房間,裡面放了張八仙桌,老張擺好了食具便下來
。「這些人不好惹,目光凶巴巴的!」老張輕輕地道。
這八個人一到,司馬城便已看出他們人人都有一身功夫,其中那個姓易的內功
更加深厚。又見他們神秘兮兮,有心跟他們接觸,便極力把這項工作挑上。
掌櫃對他深具信心,也有心讓他去一試。
第一道菜捧上去,姓道:「小二哥,沒事了,你下去吧!」
司馬城應了一聲轉身下樓。
第二及第三道菜也是如此。
第四道菜是魚翅羹,司馬城替他們每人妥了一碗便離開。
當他走到樓口時,突然倒在一條柱子之後,屏息靜聽。
只聽那姓易的聲音:「五號前天傳了消息出來,他們已請到李禿鷹,這老小子
神通廣大,不能不防,所以一號特別叫我把你們找來,暫時忍耐一下,不要輕舉妄
動!」
一個沙啞的聲音道:「這件事神不知鬼不覺,李鷹能查得出來?」
「小心駛得萬年船,這句話不會有錯的!」
「人已死了,將來洛陽便是我們的天地,頭兒說得不錯,忍著點總是對的!」
另一個道。
司馬城聽得心頭大震,隱隱覺得他們所說與歐陽莊的血案有關,他不覺探出身
來,把頭盡量伸向屏風。
這一動,衣袂不覺發出一聲輕輕響聲,裡面的談話立即停止。
司成城十分警覺,立即自柱子游上橫樑,跟著借柱子及承壓的掩護,悄悄自後
樓梯下樓。
他剛離開,只聽那姓易的叫道:「掌櫃,下一道菜快送上來!」
掌櫃叫道:「土成,快去廚房把菜端上去!」
司馬城用了化名,他把城字拆成土成兩字,這個名果然有有幾分鄉下人的土味
感覺。
後樓梯之下,便是廚房,司馬城捧了一大盅瑤柱燉鴿湯出來,應聲道:「這就
去!」
他竭力裝成沒事般的模樣把湯放在桌上又替他們舀湯。
那姓易的中年漢子,突然道:「小二哥,你叫什麼名字?」
司馬城心頭一驚,裝成受寵若驚的樣子。「賤名土成!」
「你衣袖怎地會有灰塵?」他指一指司馬城的衣袖道。
司馬城一震。「剛才在廚房牆壁沾上的!」
「是麼?」姓易臉無表情,「我們聽說這飯館不止菜好,而且是全城最清潔的
一家!怎會這樣?」
司馬城有點無措,半晌才道:「湯裡可是乾淨的!」
「停下,你這樣不會把灰塵弄落湯裡麼?把衣袖捋高才舀!」
「是是,大爺教訓得對!」司馬城立即把衣袖捋,他自覺沒有異樣,姓易的目
中突然露出異彩,雙眼盯在司馬城,一截黑一截白的手臂上。
這之後,司馬城再也聽不到他們的談話。
那姓易的臨行時對掌櫃道:「剛才捧菜的那個小二,是新來的?」
「是是,他是鄉下人,侍候得不周,大爺莫怪!」
「鄉下來的?」姓易的目光再一閃,「哦,他很勤快,這塊銀子賞給他,嗯,
不許你扣克,要如數給他,聽到沒有!」目一瞪,露出兩道精光。
掌櫃看得心頭一懍。
司馬城拿著那一錠銀子,心頭一片迷惘。
黃昏,李鷹已到了洛陽,這些日子,他沒停過一刻,有點累,決定休息一夜,
明早才去歐陽莊。
洛陽是個大地方,李鷹自然也在此地設下「行宮」,而且是他在江北最大及設
最好的一個。
儘管他已近年沒有到過洛陽,但家裡一切依然打掃得異常乾淨。
吃了晚飯之後,他便倚在躺椅上休息。
在路上,他已把歐陽莊的血案的案情,打探清楚,此刻,他一邊抽著旱煙,一
邊把這件案子由頭到尾再想了一遍。
青年人的精力比較旺盛,顧思南已久沒到洛陽了,尤其是雲飛煙還是頭一遭到
這座古城。
吃了飯,顧思南看見李鷹躺在椅上,他也坐在一旁,怔怔發呆。
雲飛煙跺了一下小腳,拉一拉他衣袖。「小南,你我去走走嘛!」
顧思南看了李鷹一眼,又看看雲飛煙,終於站了起來。
飯館是不做夜市的,因此,戌時過後,掌櫃便吩咐司馬城把門關上。
其他的夥計大都是本地人,他們收拾了一下,也紛紛離開,掌櫃亦上樓休息。
司馬城關好前門,又去把後門上閂,剛閂好,門板上突然響了兩聲輕輕的敲門
聲。
「誰?」司馬城問了一句。
「是土成哥麼?快開門,崔大俠來找你!「司馬城心頭一動,不無懷疑地道:
「你是誰?」
「我是高賓客棧的小二,快點,要是遲去老闆便又要剋扣我的薪響了!」
「你等等,我告訴掌櫃一聲就來!」
他告訴掌櫃說有個親戚進城找他,他要出去一趟,掌櫃叫他早點回來,便翻了
個身,就著燈看他的傳奇小說去了。
那人走得很快,低聲道:「土成哥,你新來不久吧!我帶你走小路,快點!」
司馬城真的怕他會讓老闆剋扣薪餉,忙道:「麻煩小二哥「不要緊,我也是為
了自己好!賞錢真的不少哩!」
司馬城心頭好笑,他當了十多天飯館小二,自然知道這些規矩。
說著已走入了一條小巷。
小二突然回頭道:「你知道,我能拿多少賞錢麼?」
司馬城笑道:「小弟新入行,不很清楚!」
「二十兩銀子,也許還不止!」
司馬城一愕,心想崔一山現時境況也非很好,出手豈會這般闊綽,心頭剛動疑
只見前面一字排開,站著四個黑衣大漢。
小二快步穿過人牆,黑衣大漢卻把司馬城攔住了。
司馬城大吃一驚,此刻才知道中了圈套。急聲道:「你們是誰?」
一個圓臉的大漢道:「我們是誰無關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知道你是司馬城!」
「是又怎樣?」
「跟我們到莊裡見夫人!」
「你們是歐陽莊的?」
「小子放聰明點,你是要吃敬酒是吃罰酒?」
司馬城一邊思索脫身之計,一邊道:「敬酒是什麼?罰酒又是怎個吃法?」
「吃敬酒吧,雙手受縛跟我們回莊,吃罰酒嘛……」
司馬城趁他說話分神之際,飛蹬一腳,左手在牆上一按,沖天而起。
不料,他快那個小二更快,似乎已料到司馬城會有此一著,先他一步躍起,鋼
刀由上向他頭頂劈落!
司馬城大怒,擰腰轉身,左足凌空在牆上一踢,身子倒翻開去!
他落下時,仍在小巷中,那些大漢都操起武器向他擊去,一把劍,一把刀,二
條短棍,連小二的鋼刀總共五件。
司馬城飛身急退同時右拳擊出,他內力未致登峰,不如他爹爹一發拳,拳風可
及二丈之遠,可是這一拳的氣勢及勁力仍然使得急退而上的大漢去勢窒了一窒!
司馬城趁勢再退,出了小巷他的危險便會相對較小,起碼在小巷內,地小人多
,對方都有武器,給前後一堵,就算他有三頭六臂,也非死不可。
他恨極了,右拳一揚怒擊他小腹,這一拳他用了八成真力,勢疾如星火。
小二右手鋼刀一擺,護在小腹之上,司馬城那一拳剛好擊在刀背上,一股奇力
自刀上傳人小二體內,身子凌空激飛!
可是這小二年紀雖不大,功力卻頗深,半空折腰沉勁,畢直落了下來,剛好堵
在小巷出口。
司馬城大急,急發一拳,這一拳明明是擊向對方的面門,臨至身時一沉,改打
小腹。
小二的刀法十分嚴密沉穩,手腕梢沉,刀尖護小腹之前,跟著白光一現,鋼刀
上下飛舞,在身前布下一層刀光,他只守不攻,司馬城連發五招都未能突破刀網。
第六拳剛揚起,背後便響起一片刀刃劈空之聲,他立即矮身收拳,左拳看也不
看地後揮,偷襲他的就是那個圓臉的大漢,他一刀劈空之後,司馬城的左拳已擊在
他大腿之上,禁不住踉蹌後退一步。
司馬城迅速長身而起,小二的鋼刀即時向他心口扎來,司馬城一偏身,刀尖在
臂彎處護過,右腳一掃,迫退一個持劍的大漢。
同時,左掌擊在牆上,身子竄起雙腳飛踢小二面門,小二手腕一揚,刀刃撩向
他雙腿。
不料,司馬城這一招乃是虛招,左腳尖點在右腳面上,身子立即倒飛,手肘一
沉,撞在一個持棍大漢的小腹之上,那人立癱了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持劍的跟持刀的雙雙撲上,一個刺他左肩,一個砍他後腦。
小巷狹窄,他倆人並肩出手,已無餘地,司馬城不能閃避,只好伏身向前一滾
,小二的鋼刀適時飛劈而而下,司馬城上身欠起,左掌拍天刀脊,右拳搗出,這一
招使得險極,也使得很絕。小二腳口中了一拳,踉蹌後退,禁不住發出一聲尖呼。
聲音又尖又銳,在靜夜中,遠遠傳出去。
小二雖然被擊退,可是仍然守在巷口,不讓司馬城有任何機會逃脫。
司馬城剛直起身子,本來癱倒在地上的持棍大漢,短棍突然擊在司馬城的的右
腿上。
這一棍又快又沉,「啪」的一聲,痛人心脾,腰骨差點沒斷,司馬城的淚水立
即沁出。
這一棍雖然沒有打斷司馬城的腿骨,可是仍使他站立不穩,他倒下時右拳隨即
趁勢搗出,擊在持棍漢子的臉上,拳頭立即把鼻骨擊碎,那大漢禁住發出一聲尖銳
的慘叫聲。
小二的鋼刀再度劈下,長劍亦已刺到,司馬城行動不便,猛地抓著那大漢護在
身前,剎那鋼刀及長劍都刺在他身上,大漢再度嚎叫一聲,便斷了氣。
司馬城雖然有了一件「護身符」,仍然未能脫困,現在他是只守不能攻,坐在
地上,舉著屍體遮擋,所謂久守必有一失,不久,左肩的一片肉便被小二的鋼刀劈
飛,鮮血染紅他的一身青色短衫。
再一急,長劍也在他大腿上劃了一道深深的血槽,司馬城漸漸覺得手上的屍體
越來越重,揮舞間逐漸不能得心應手,一疏忽,右臂又中了一棍,這一棍使他幾乎
舉不起來。
危險越來越危急,甚至連司馬城也認為自己的努力只是拖延死亡的時間而已。
大街上燈光漸闌珊,行人漸稀。
顧思南最後帶了雲飛煙到歐陽莊附近走了一趟:「我們回去吧,免得頭兒有事
找不到我們。」
雲飛煙幽幽地道:「隨你吧,反正跟你一塊也像當了啞巴似的,沒點趣味。」
顧思南半晌才道:「我,我不知你喜歡聽些什麼樣的話!」
「說說笑,聊聊天,風花雪月一番不可以麼?」
「頭兒說,那都是些無聊的事,無聊的事做了不如不做。嗯,你愛聽麼?待我
想想……」
雲飛煙歎道:「你真像根木頭,雖然變不出花樣,可是卻沒有碧綠色的樹葉,
粉紅的花朵也不好看!」
「飛……我說,我說……從前有個老頭,他整天在山裡砍木頭,有一天,一個
神仙用仙拐指指他的光頭……」
雲飛煙「噗哧」一笑,顧思南大為高興,正想再說下去,雲飛煙卻止住他,道
:「算了吧,誰喜歡聽你說那些老掉牙的陳年故事,老是什麼頭的!」說罷又是一
笑。
顧思南心頭發苦,呆呆的一直跟在她後面。
雲飛煙知道他會是個好丈夫,但絕不是個好伴侶。
她不知道自己在什麼時候對他產生了好感,也不知道找個好丈夫好,還是找個
好伴侶好。
你的丈夫雖然可以托付終生,可是卻得用最大的努力及忍耐力去堅持下去,直
至有一個死了才能「大功告成」。
好的伴侶,雖然未必能托付終生,甚至極可能讓對方拋棄,但在那段相聚的日
子裡,卻充滿甜蜜、快樂,無優無愁,心靈交融,令人留下甜蜜的回憶。
就像天上的流星那樣,既光亮而又短暫。
「到底是哪一種好?」雲飛煙心頭一片惘然。
顧思南輕聲叫道:「小飛,你想些什麼?」他一直叫她小飛,因為她像一頭白
色的鴿子,隨時都會飛走。
雲飛煙突然升起一絲歉意,正想開口,靜夜中忽然傳來一聲尖叫聲。
聲音充滿痛苦與驚恐,雲飛煙與顧思南都是心頭一緊,兩人對望一眼,正想辨
別聲音的方向,恰好此時,又一聲慘呼聲傳來,這下聲音比前一次更大更清楚。
顧思南跟雲飛煙即辨出聲音的方向。
顧思南不假思索地向黑暗中射去,對付女孩子他雖然遲純,但這方面的反應卻
是極快。
那聲音,使他不能閒視,誰敢在他眼皮下行兇?
烏金刀已握在手,他的勁力也已佈滿了全身。再一聲慘聲傳來,聲尖而短,落
在他耳上,便知道這是人類在垂死前最後發出的聲音。
他心頭一沉,去勢更疾,雲飛煙雖然起腳較慢,但離他身後不過五尺。
小巷裡,司馬城的氣力已將使盡,他的下唇已被自己的牙齒咬出血來,渾身上
下都被鮮血濕透,大量血液的流失,使他的體力消耗極快,手上的屍體更像有千斤
重般。
小二及他的三個同伴,不發一言,輪流上前砍殺。若非小巷狹窄,四個人不能
同時出手,二個司馬城也已死絕。
氣力一滴滴消失,司馬城只覺唇乾舌燥,一顆頭重得像石頭般,雙手也漸發起
顫來,尖聲叫道:「我沒殺死歐陽鵬!」
正想拼盡全身拋開屍體,驀地聽到一個沉實的聲音喝道:「住手。」
司馬城精神一振,把屍體遮在前胸,抵住刺來的長劍,可是這一劍刺得很深,
劍尖透過同伴的屍體,刺在司馬城小腹上。
緊接一聲暴喝,一陣兵器相觸聲響。
黑衣大漢怒道:「誰敢管歐陽家的事!」
「江北總捕頭李鷹能管!」顧思南擋開一棍,身子一側讓雲飛煙的劍自後刺上
,劍尖挑斷對方腕脈,短棍「篤篤」跌在地上。
「江北總捕頭李鷹,你終於來了……」司馬城喃喃地道,精神一鬆,眼前黑暗
,昏迷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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