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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飄 零 劍

                    【第二十三章 山莊巨變】
    
      半個月後,雪峰山已遠遠在望。
    
      端木盛為他們兩人洗易容藥水,恢復本來的面目。
    
      到了青竹山莊外,端木盛及朱阿三便躲在遠處的一棵大樹後,只紫超一人入莊。
    
      紫超睹景思人,心頭一片惆悵,低頭急步而行。
    
      莊門是以二叢挺拔的青竹為柱,上面有幾條竹枝橫生交錯而過,形成一個拱門
    式的入口。
    
      穿過竹門,紫超便覺得氣氛有異尋常,遠處的莊丁都是疾步而行,看到他也沒
    有人上前招呼他。
    
      紫超心頭暗暗納悶,腳步更緊,再轉過一叢青竹,便見到楚管家疾走而過,他
    忙呼叫:「楚管家!」
    
      楚管家回頭一望,臉上現出十分詫異的神色。「親家這麼快便接到消息?」
    
      紫超一怔,脫口道:「老朽接到什麼消息?」
    
      楚管家看了他一眼,喟然道:「如此說來親家是剛巧路過了?」
    
      「是。」紫超急問:「雄兒呢?他又出去了?」
    
      楚管家歎了一口氣,語氣悲涼地道:「原來親家真的還不知道!少莊主昨日讓
    人殺死了!」
    
      這話如同晴天響了個霹靂,半晌,紫超才說道:「什麼?楚管家你說的是哪個
    少莊主被人殺死?」
    
      楚管家又歎了一口氣。「當然是二少莊主啦,大少莊主已死去多年了,難道親
    家給忘記了是嗎?」
    
      紫超急道:「人呢?老莊主呢?」
    
      「在大廳上,待老奴帶你去!」
    
      「有勞。」紫超只覺得腦袋如同一團亂草,又似一片空白,沒有鎮定下來。
    
      「青竹山莊秀甲天下」那塊大匾下,掛了兩盞紙燈籠,在蕭瑟的秋風中飄搖,
    大廳中靈堂之旁,一個高瘦的老者負手望牆,雖然沒有動作,但自身上發出來的落
    寞及悲愁使人心頭沉重,這人便是青竹山莊的老莊主「一刀震南天」熊震南了!
    
      「親家!」紫超輕咳了一聲。
    
      楚管家也輕叫了一聲,「老爺!」
    
      熊震南緩緩轉過身來,目光微微閃動,澀聲道:「親家你來了?唉——親家不
    遠千里而來,這份情義老朽五內俱銘,請坐。楚凌,你去煮一壺茶來!」
    
      紫超又咳了一聲:「親家,咳咳,雄兒……他怎樣了?」
    
      熊震南臉色蒼白憔悴,無力地道:「躺在那邊,尚未入柩!」說罷手指向左一
    指。
    
      這座廳堂中原來還有兩個廳房,紫超自然知道,便把左首那房子的木門推開,
    目光一落。只見榻上躺著一人,白布蒙臉,桌上放著二個點著白燭的燈台。
    
      紫超心頭沉重,顫著手把白布拿開,這人不是熊雄又是何人,只見他臉上左頰
    下有兩道劍痕右頰一塊皮肉也不見了,紫超心頭一顫,不覺落下了幾滴英雄淚。
    
      只兩個月時間,先是愛女懸樑自盡,再而是女婿被害,這個變化實在太大了,
    他把白布重新蒙上,然後走出廳中,卻不見熊震南,便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一忽,便見熊震南走了過來,澀聲道:「剛才一個法師來商量雄兒的後事,老
    朽跟他談了幾句,倒叫親家久候了!」
    
      「不妨,法師去了沒有?」
    
      「尚未,親家要見他?」
    
      「不是,老朽是次是與兩位小友路過,順道探訪親家,他們還在外面等候。」
    
      「如此,待老朽派人接他們入莊。」
    
      「不必麻煩貴屬,老朽親走一趟!」
    
      「如此有勞親家了!」熊震南聲音一沉,「親家,有關玉霜的事,老朽也十分
    難過……外人的風言風語老朽絕不會放在心上,也仍當她是熊家媳婦,親家不要…
    …咳咳,如今雄兒也死了,他們兩口子在泉下仍然夫唱婦隨,卻留下我們兩個老的
    孤苦零丁的,唉——」
    
      紫超也無限感慨地道:「望親家不要過份傷心,壞了身子反倒不好!」
    
      「親家也應如此!」
    
      紫超出了莊把端木盛找著了。
    
      端木盛聽了這個消息,一腔希望頓時化為烏有,不過他仍然不心息地道:「熊
    雄被人殺死是一件事,他涉嫌殺死玉霜,又是另一件事!」
    
      紫超道:「無論如何你既來了,當然於禮也得人去拜見熊震南一下!不過……
    唉,老朽看盛兒你也不必老是念著這件事了,老朽也都看開了,你又何必去自尋麻
    煩?」
    
      端木盛淡淡地道:「姑丈看得開,但晚輩做事卻有一個原則,除非不管,否則
    非達目的不肯罷休!」
    
      「不過,你不可在親家面前失禮!」
    
      「這個晚輩自然省得!」端木盛回頭對朱阿三道:「阿三等下你亦不可胡亂開
    口!」
    
      「大哥叫阿三不說,阿三便絕不開口就是!」
    
      端木盛一笑,便拉著他隨紫超入莊。
    
      到了大廳,茶几上已放著幾杯茶,輕煙裊裊,靈堂上也插了好幾柱香燭,大廳
    中瀰漫一片煙霧。
    
      熊震南背對大廳,他聽見腳步聲便緩緩轉過身來。
    
      端木盛忙道:「晚輩端木盛拜見熊老前輩!」
    
      熊震南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道:「請起。風聞沈神捕手底下很有些人材,今日
    一見傳聞果沒失實!」
    
      「謝前輩謬獎,晚輩愧不敢當,阿三,你還不快拜見熊老前輩?」
    
      朱阿三果然十分聽話,收起平日的野性子,恭恭敬敬地向熊震南行了一禮。
    
      熊震南目光一盛,把他扶住,「老朽聽獨孤老兒說他生只收了一個徒弟,但看
    來賢侄子倒不錯!」
    
      朱阿三羞澀一笑。
    
      熊震南又道:「令師近來可好?他上次來舍下時,適逢老朽遠遊未歸,令他白
    走一趟,待此閒事了,老朽便隨你去找他!」
    
      朱阿三喉頭一緊,嗚咽地道:「前輩再也找不到家師了!」
    
      熊震南詫異地道:「為什麼?令師去關外麼?」
    
      「不是,家師……家師已於上月卅日被人殺死了!」
    
      熊震南臉色一變,半晌才道:「什麼?令師武功高強,誰能殺得死他?快告訴
    老朽兇手是誰,待老朽替你報仇!」
    
      朱阿三道:「家師死得不明不白,至今還不知兇手到底是誰呢,只是知道對方
    是使用一柄刀的!」
    
      「使刀?」熊震南一怔,脫口道:「天下間使刀的多如牛毛,這可難查!」
    
      端木盛輕咳一聲,道:「前輩,晚輩跟熊表妹夫多少還沾點親戚關係,而且晚
    輩跟他也有一而之緣,晚輩想到靈堂上幾柱香,可方便否?」
    
      「賢侄說這句話便嫌生份了,賢侄的隆性厚意,老朽感激不盡!」
    
      端木盛上了香,又拜了幾拜,這才又道:「晚輩想瞻仰一下表妹夫的遺容……」
    
      「請進!」熊震南推開房門,端木盛隨他人內。
    
      熊震南歎了一口氣,道:「自古雲白頭人送黑頭人乃人世一大慘事,如今老朽
    才體會到!」說罷把白布掀開,端木盛目光隨即落在熊雄臉上。
    
      那張臉雖然多了幾道刀痕,右頰也少了一小片皮肉,但粗眉大眼,一張國家形
    的臉龐跟熊雄一模一樣,端木盛心頭登時一沉。
    
      剛才他曾假設,這可能是熊家的一個陰謀,隨便找個無頭屍體對外宣稱熊雄已
    死而洗脫陷害玉霜的嫌疑,如今躺在床上的分明是熊雄,他的推測當然落空了。
    
      「前輩,熊兄是如何被人殺死的?」
    
      「八月十四日夜,嗯,大概是三更吧,我自外趕著回家團聚,踏月而行,三更
    時分已離莊不遠,忽然聽見一陣兵器的碰撞聲,老朽連忙飛前查看,心想誰敢在青
    竹山莊前動武?」
    
      熊震南吸了一口氣,似是極力使心情平靜。
    
      「老朽尚未趕到現場,但聞一聲慘呼聲傳來,老朽去勢更急,到了一堆小竹林
    處,見地上躺著一人,正是犬子,犬子一見到老朽便叫老朽快追上去!」
    
      他又喘了一口氣,無限感慨地道:「老朽當時見犬子身上鮮血淋漓,早就慌了
    手腳了,聽了犬子的話竟不及多思,便追了下去,只見前面兩條黑影跳躍奔走如飛
    ,手上的鋼刀在月光下閃爍似是十分鋒利的寶刀,便提氣急追,那兩個人發現老朽
    追趕他們,便分頭而跑,老朽一呆之下,這才醒起犬子的傷勢不知如何,連忙趕回
    原地,豈知犬子竟已嚥了氣,任憑老朽如何呼叫也不答應……」
    
      他擦了一下老淚,道:「犬子到底因何與人打鬥,又因何被害,以及兇手是誰
    ,老朽竟一概不知!唉,假如老朽當時能夠鎮定一點,不忙著追趕兇手,說不定犬
    子還能把真相告訴老朽,如今……如今只能成了一件懸案!」
    
      說罷連連歎息!
    
      端木盛想了一會,道:「對方的輕功異常之高,照晚輩所知,前輩的武功絕不
    低於晚輩姑丈及獨孤前輩,前輩追了多遠還未能追及對方?」
    
      「五里。」熊震南沉吟了一下,「不過,老朽到現場時,他們已在三十丈外,
    而且再探視一下犬子,距離又更遠了!」
    
      「前輩自聽到慘呼聲趕到現場,時隔多久?」
    
      「大概半盞茶功夫,也許多一點!」
    
      「這麼說這個人的輕功倒不如晚輩所想像的高超!」
    
      「但也絕不低!因為老朽拼盡全力追了五里,也只能迫近七八丈而已,是以才
    沒再追下去了的!」
    
      「那兩人身材如何?」
    
      「一個是高的身材,另一個倒十分普通。」
    
      端木盛立即陷入沉思。
    
      熊震南道:「賢侄是否看出了什麼?」
    
      端木盛歎了一口氣,道:「可惜前輩未曾跟他們交過手,否則倒可從對方的招
    式中看出點端倪!」
    
      熊震南臉上不甚歡悅,淡淡地說:「假如如此,老朽也不曾至今仍毫沒頭緒!
    」心中忖道:「這不用你說!」
    
      端木盛臉上一紅,又道:「請問熊雄兄的刀法是得自家傳,還是另投名師?」
    
      熊震南眉頭一掀。「熊家的人學的都是熊家的刀法!」
    
      「但,但晚輩上次來貴莊時,跟熊雄兄生了點誤會,晚輩曾經跟熊雄兄交過手
    ,熊雄兄卻使過兩三招異常精妙的刀法,那幾招絕非是貴家的刀法,這點晚輩絕對
    可以肯定!」
    
      熊震南臉色一變,道:「真有這種事?熊家之家規有一條便是未得一家之主同
    意不得兼學別派武功!但賢侄之話老朽又不能不相信,看來必是那小畜牲在外頭胡
    混時在哪裡偷學來的!哼!若非他已死了,老朽還得對他動家法!」
    
      端木盛「哦」了一聲:「貴莊對這點規定很嚴麼?」
    
      「犯者,輕者斷一掌,重者斬雙臂!」
    
      端木盛心頭一凜,想不到熊家之家規竟如此嚴厲,忙把話岔開:「也許是晚輩
    看錯了!」
    
      熊震南臉色這才稍霽,道:「賢侄請到外面喝茶!」
    
      端木盛連忙又道:「關於晚輩表妹的事……」
    
      熊震南截口道:「這件事已成過去,小夫妻鬧幾句口角也是有的,何必弄至…
    …咳,反正現在犬子已死,說這些話也屬多餘,讓他們自個在九泉之下解決吧!」
    
      端木盛本來想向熊震南要求到紅花小樓觀察一下,但熊震南這麼一說,他倒也
    不好再開口了呀。
    
      這一夜,端木盛等人自然是在青竹山莊過夜。
    
      端木盛三番兩次要夜探紅花小樓,但都忍住了。
    
      次日是大殮之期,法師做了法事,便把熊雄蓋上棺,全莊上下數十人都戴孝禮
    送葬。
    
      哀樂的笙管不停地響著,棺後的人群卻默默地移動著。
    
      端木盛看得出莊中的人,不分男女老幼全都十分悲傷,看來他們對青竹山莊的
    少莊主都有一份極深的感情,也許老莊主及少莊主都對他們不錯吧!
    
      沉默的人群走過莊門,拐北而行。
    
      秋風忽烈,吹得風塵蔽天,氣氛更形肅煞,不知誰先飲泣起來,接著便像瘟疫
    般迅速在沉默的人群中蔓延開來,飲泣之聲此起彼落,人群不再沉默了。
    
      端木盛目光一瞥,見丫環小青就在不遠之處,他把步子加急,與她並肩而行。
    
      小青抬頭一望,睜著一雙充滿詫異的大眼睛看了他一眼,眼皮一動,兩顆晶瑩
    的淚珠便沿臉淌下,那模樣另有一番美態,端木盛心神一蕩,連忙把目光拿開。
    
      人龍終於停住,棺材舁落墓穴中,堆好了土,便是豎立墓碑,笙管鑼鼓又再響
    起,香燭金紙煙灰隨風飄送,送葬的人依次上前冥拜。
    
      落日黃昏,風吹野草動,不知是今日的秋風特別肅殺,還是什麼原因,人群卻
    覺得有一寒意。
    
      暮色四合,煙灰未燼,林中回歸的宿鳥啁啾亂叫,氣氛更妖異恐怖,眾人心頭
    都是一片沉重的。
    
      香燭金紙都已成灰燼,飲泣之聲仍然未絕,嗚咽的聲音似乎向蒼天哭訴不平。
    
      端木盛的信心逐漸崩潰,因為熊家的親友,甚至是下人他們臉上都是一片悲傷
    ,這肯定是熊雄平日為人十分平易,下人們對他都有莫大的好感。
    
      一個對待下人如此好的人,他怎會陷害自己的妻子?
    
      人龍又再移動了,向來路游動。
    
      去時心頭沉重,走得很慢,歸來之時,還是寸步難行,飲泣之聲似乎更盛,郊
    外的山風也未能吹散。
    
      回到青竹山莊,已是掌燈時分,這一夜,青竹山莊自然仍有法事,一干親友也
    仍留在莊上。
    
      端木盛未曾去勘察那兩根大紅柱子,始終不能心息。
    
      晚飯過後,山莊一片寂靜,四周蟲聲啾啾,夜風吹來了一片烏雲,把月亮遮住
    ,大地更形黑暗,端木盛心頭一動,決定夜探紅花小樓。
    
      熊震南尚留在大廳堂裡,這是最佳的時機了。端木盛假裝瀏覽夜景的樣子,沿
    著花園的石板小徑向紅花小樓走去。
    
      疏密有致的竹叢似是忠心耿耿地黑衣衛士般守護在小樓四周。
    
      端木盛一顆心沒來由地沉重起來,他行動更形小心,剛轉過一叢青竹,忽然有
    人影迎面而來了。
    
      端木盛心頭一跳,連忙止步。
    
      那人沉聲道:「端木捕頭,敝上有事請你回去商量一件事!」
    
      端木盛認出是楚管家的聲音,忙道:「在下吃了飯出來散步一下!」
    
      「哦?」楚凌一邊帶路,一邊道:「端木捕頭不先通知一聲,這樣很容易引起
    誤會的!」
    
      「哦?會引起什麼誤會?」
    
      「敝莊看似毫無防守,事實上設了很多暗崗的!便是有人通知楚某,楚某才趕
    來找著端木捕頭的!」
    
      端木盛心頭一沉,料不到自己的行動竟一直在人家的監視之下!
    
      他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半晌才嚅嚅地道:「原來如此!幸而在下亦沒有做
    過什麼過份的事!」
    
      楚管家輕輕一笑,聽不出他這笑聲的含意。
    
      端木盛心頭一動,急走兩步,與楚管家並肩而行。「管家自小長於此,對這裡
    一草一木當能瞭如指掌了!」
    
      楚凌淡淡地道:「這個自然。」
    
      「咳,不知令公子是否也在莊上?」
    
      「楚某不孝,只有一個女兒,並沒有兒子!」
    
      「哦——」端木盛便不再開口,他本希望能在他身上挖點楚六七的事來,但他
    既然沒有兒子也不可再問了。
    
      「端木捕頭問這些做什麼?」
    
      「在下隨便問問而已。嗯,管家的親戚可曾來此探望你?」
    
      「楚家世代為熊家之奴,沒有其他親友!」
    
      端木盛心頭又再一沉,假如楚凌的話不假,那麼楚六七跟他便沒有關係了。
    
      說著已到了廳堂,楚凌道:「老爺,端木捕頭已至!」
    
      「請坐。」熊震南道:「聽說沈神捕雖然神通廣大,破案萬千,但酬金亦十分
    昂貴,不知貴到什麼程度?」
    
      端木盛心頭一動,臉上不動聲息。「這可要看什麼案件了,有些案子根本沒有
    線索,調查起來費時失事,自然是貴一點!」
    
      「這個當然,假如是普通的案子也不會驚動神捕了!」熊震南道:「像犬子被
    害這種案子大概要收多少費用?」
    
      果然不出端木盛所料,不過他卻反問一句:「莊主想聘請敝上查案?」
    
      「正是,不知兩萬兩銀子夠不夠?老實說人死不能復生,假如太過昂貴老朽便
    覺不甚值得了何況老朽老矣,離死已不太遠,現在連僅存的兒子也已……唉,老朽
    還有什麼恩怨縈懷?」
    
      端木盛道:「假如莊主真的有心要聘請敝上破案,晚輩便斗膽替敝上答應你,
    前輩願付多少都沒問題!」
    
      熊震南摸出一張兩萬兩的銀票來,道:「我只願付兩萬兩,煩你代我交與貴上
    ,這件案子能否查得水落石出,問題不大,因為毫沒線索!何況我也不知道能否等
    到那一天!」
    
      「前輩何出此言?」
    
      熊震南道:「七七之期過後,老朽便決定遍游名山巨川,說不定死在某座山上
    ……至於查案的!也只不過是一種心願而已,把兇手正法難道犬子便能復生?」
    
      端木盛心頭一沉,覺得他這一席話頗有臨死遺言之味,吸了一口氣,緩聲道:
    「前輩身子壯健如中年人,豈可輕易言死?嗯,我以一年為期吧,明年中秋,我們
    在南昌土地廟見面,相信屆時定有佳音回覆前輩!」
    
      「賢侄這般有信心?」
    
      「晚輩能力有限,不過,案子一交到敝上手上,相信一切難題便能迎刃而解!
    」端木盛滿懷信心地道:「以前更加離奇的案子交到敝上手中,從未有不能查個水
    落石出的!」
    
      熊震南緩緩點頭,半晌才道:「如此老朽這個決定倒是明智的了!」目光突然
    望向遠處,神彩閃動。
    
      端木盛忽道:「晚輩想到令郎被殺之地看看!」
    
      熊震南道:「好,楚凌,你明早帶端木賢侄去一趟!」
    
      三日之後,端木盛、紫超以及朱阿三便聯袂離開青竹山莊了!
    
      他們仍然易容而行。
    
      一路上他們不斷更換容貌及服飾,走時以腿代步,後來乘馬而行,快了很多。
    
      這天剛到湘贛邊境的一個大鎮上,端木盛眼尖忽然見到街上一個人的背影異常
    熟悉,他拍馬急馳幾步,自他人肩旁擦過,驀然回首,那人正是風火輪,端木盛連
    忙勒住馬韁,馬匹希聿聿一陣長嘶戛然止住。
    
      風火輪顯然吃了一驚,右手按在腰上,雙眼緊瞪在端木盛臉上。
    
      端木盛忙問道:「頭兒來了沒有?」
    
      風火輪一怔之下,臉上露出笑容,笑道:「原來是你,我還道是什麼癆病鬼哩
    !咦,你為何在此,頭兒接了你的信便下南昌,陳捕頭說你去青竹山莊,所以頭兒
    便趕來了,我的馬蹄鐵爛掉,正想找個人去換一下!」
    
      端木盛急道:「頭兒在哪裡?快帶我去!」
    
      沈神通在一家客棧的房中,躺在躺椅上閉目養神,旁邊放了一盅茶。
    
      房門被人推開,沈神通臉上登時升起一股慍意,但一見到是端木盛,目光倏地
    一亮,慍意登時不見,口中嘖嘖連聲:「盛兒你的易容術始終學不到老夫幾成!像
    這種蹩腳的易容只能騙騙婦孺之輩,豈能逃過行家的眼光?」
    
      端木盛臉上一熱,忙道:「屬下以後必定專心苦學!」
    
      「青竹山莊發生了什麼事?」沈神通啜了一口茶道。
    
      「頭兒,『金刀大俠』紫超紫老爺子以及『銅腳神丐』的徒弟還在外面。」
    
      「哦,請他們進來吧!」
    
      端木盛還未出去,風火輪已先一步把紫超及朱阿三引進。
    
      沈神通跟他們略打一下招呼,禁不住莞爾一笑。「盛兒,你的易容之技真的要
    重頭再學不可了!三個人的膚色都是一樣,也都是一副癆病鬼似的!假如樣貌一般
    ,還可騙騙人,會給別人一個錯覺,這家人都是著了癆病!現在這樣像什麼?這個
    破綻大得不能再大!」
    
      端木盛大窘,更加不敢開口,只是唯唯喏喏地應著。
    
      事實上他平日只學武功及烹茶的功夫,論到易容之技,沈神通的手下數高天翅
    最精,起碼已有沈神通的七成功夫。
    
      紫超聽聽沈神通之話回心一想也禁不住笑了起來。
    
      朱阿三卻不服,道:「但我們一路上都沒有引人思疑!」
    
      「別人思疑會告訴你麼?快把藥膏擦掉,我看了便生氣,我的另一個外號是什
    麼?」
    
      朱阿三說道:「我只知道沈大人有一個『強人』的外號,難道尚有其他的嗎!」
    
      沈神通臉色一沉。「小孩子說話沒大沒小的,就算是你師父也不敢對老夫這樣
    說話!告訴你我的另一個外號叫做『千面神鷹』!我可以化身千萬而沒破綻,想當
    年我假扮天子,連王妃也看不出破綻!我的面子都讓你丟盡了!」
    
      端木盛連忙用藥水替紫超及朱阿三臉上的易容藥洗掉了,沈神通才叫他把案情
    從頭說一遍。
    
      端木盛說得很慢很詳細,由意外遇著紫玉霜說起一直至此為止,其間獨孤明遇
    害,楚六七迫戰,熊雄被殺也沒遺漏。
    
      他一口氣說了半個時辰才總算說完。
    
      沈神通想了一下,道:「獨孤老兒那張圖畫呢?」
    
      端木盛連忙把畫交給他。
    
      沈神通仔細觀看,良久才道:「假如紫玉霜的確是被人陷害的話,兇手唯一離
    開的途徑便是由巨柱逃走!」
    
      端木盛精神一振,道:「不但屬下也有此看法,依紙上的圖畫看來,獨孤前輩
    也有疑心,可惜獨孤前輩已……
    
      朱阿三忽然插腔道:「大哥,我師父的事請大哥代查,阿三是個小要飯可沒兩
    萬兩銀子請他查案!」
    
      端木盛見他提起銀子,這才記起熊震南的所托,便把銀票拿出來。「這是熊老
    莊主請頭兒查案的酬金,屬下斗膽替您答應了!」
    
      沈神通看也不看銀票,把它放在几上。「原來丐幫對我竟亦有成見,我這趟便
    免費替你們調查這件案子!」
    
      朱阿三知道他本事很大,連忙拜謝。
    
      紫超卻道:「沈神通也懷疑小女是被人所害?」
    
      「有這個懷疑。正如獨孤老兒所懷疑的那樣,假如令嬡是被人強姦以致無顏偷
    生的,應該在事後立即自殺,斷不會等回到夫家才懸樑!回家自殺有個解釋,她想
    熊家替她報仇,但又為何沒有片言隻語留下?」
    
      沈神通自躺椅站了起來,負手踱起步來。「又假如令嬡是背夫偷漢,一時後悔
    而自盡,則房中已有洗澡水,為何不在洗滌後再寫下悔過書才上吊?中這兩點已值
    得令人思疑了。」
    
      端木盛忽然醒起一件事:「頭兒,假如她是先讓人弄死了後才把她懸掛上梁,
    舌頭便絕不會伸出口腔之外,但玉霜她的舌頭……」
    
      沈神通哈哈一笑,道:「你忘記了皇甫懷義如何設計害死傅家玉的事了麼?當
    時家玉也是口吐紅舌的,他用了什麼手法你還記得麼?」
    
      端木盛:「他點了傅家玉的啞穴,雙手握住她的足踝把他提起投入預先設置的
    繩圈,布下自盡的假象!」他說著心頭急促地跳動起來,難道紫玉霜也是死於同一
    手法麼?」
    
      沈神通道:「其實一個人在麻穴被制之下投環舌頭也是會露出來的,只有死穴
    被制才沒有這個現象,那是因為死穴一被制住人便死了!」
    
      紫超脫口道:「這樣說來小女的確是人殺害的?但不知兇手是誰?」
    
      沈神通含笑道:「沈某現在若已知道豈非是神仙中人?你放心,令嬡的案子沈
    某也一併替你查辦,看在你是盛兒的姑丈,也不收費用。」
    
      紫超忙道:「一二萬兩銀子老朽還付得起。」
    
      「不必客氣,我雖然愛金,但也不是毫沒情義的人,如今既然已有人付酬勞,
    你那一份自不必收了!」
    
      「哪些老朽先謝了。」
    
      「頭兒,那個楚六七的名,您可曾聽過!」
    
      沈神不答反問:「他的刀法你可曾見過?」
    
      「從未曾見過,但肯定那是中土的武功絕非傳處海外!」端木盛肯定地道。
    
      他忽又咦了一聲:「設計誘獨孤前輩的那個蒙面人的劍法也是十分奇特,獨孤
    前輩同樣認為那是中土的武學之一……莫非楚六七也跟那人有關係了?」
    
      朱阿三道:「但那人是用劍,而楚六七卻是用刀!」
    
      沈神通微微一笑。「少林派固然有『達摩劍法』亦有『羅漢刀法』!」一頓又
    道:「雷兒,現在是甚麼時候了?」
    
      「天色剛黑。」
    
      端木盛回頭一看,原來房中已站滿了同僚,不但夏雷、皇甫雪、高天翅等人在
    ,連風火輪、路遠、殷公正、黃柏志及馮曉年等人也都在此,這次真可是精華全出
    了。
    
      皇甫雪一聽沈神通之話,忙道:「頭兒,飯菜已準備好了,我要叫店家送人房
    中還是在大堂裡吃?」
    
      「開在大堂吧!」
    
      五天之後,端木盛帶著沈神通等人趕回青竹山莊。
    
      一到莊前,不由吃了一驚,往日一片綠油油的竹林,如今都已變了焦黃。
    
      紫超大叫一聲,飄身下馬提氣馳入莊。
    
      端木盛反應也不慢,緊隨他之後。
    
      莊內各處早已面目全非,奔至大廳之前,兩人更吃驚,廳前是一片燒焦的瓦礫
    焦味猶存著,吸入喉管令人十分難受。
    
      紫超被此景象怔住了。
    
      端木盛卻向紅花小樓掠去。
    
      紅花小樓已在何處?那裡同樣是一座廢墟,端木盛不由長歎一聲,不知這十日
    間青竹山莊又有了甚麼變故,竟然發生了這麼巨大的變化!
    
      沈神通臉色沉重地馳來,他看了端木盛一眼,道:「跟我走一遍!」端木盛跟
    在他背後在四周走了一匝。
    
      青竹山莊此刻竟沒有一塊乾淨土!
    
      端木盛喃喃地道:「這場火是怎樣發生的?是熊震南自己放的,還是別人放的
    ?熊震南去了哪裡?楚凌等人又去了哪裡?怎地一個人都沒有?」
    
      他身子猛打了一個冷顫,又道:「莫非有人來此洗劫?把人全都殺死?」
    
      沈神通道:「不像!假如是洗劫,怎地不見有屍體?」
    
      沈神通抬頭一望天色,道:「天還未暗,我在紅花小樓原址查一查!」
    
      端木盛精神略振,發嘯把皇甫雪等人召來。
    
      眾人立即把火場上斷垣敗瓦移開,弄了好一陣子,眾人都聞到一股惡臭,原來
    瓦礫中竟有不少燒焦了的屍體!
    
      端木盛心頭一沉,看來青竹山莊的人都已死絕了,只不知兇手是誰!
    
      紫超更是臉色灰白,良久都說不出話來。
    
      沈神通卻不關心這些,道:「那兩根柱子在甚麼地方?」
    
      端木盛精神又再一振,道:「柱底有一塊圓形的石墩,很易認!」
    
      不一會兒石墩都找到了,原來共有四個,中間那四條柱子不通樓上,四周那四
    根卻是與樓齊高的!
    
      端木盛捋高衣衫把石墩移開。
    
      石墩並沒有想像中沉重,原來中間是空心的。
    
      石墩的下面是塊巨大的石板,眾人又把石板撬開,下面是平整的泥土!
    
      四個石墩都查過,石墩之下沒有地道之類的設置,端木盛不由大為失望,看來
    要想破案更加困難了!
    
      沈神通道:「今晚便在此過夜,盛兒你再把在青竹山莊跟熊震南及熊雄的對話
    轉述一次!」
    
      端木盛只好強打精神詳細說了一次,他記憶力甚佳,自忖沒有甚麼遺漏。
    
      四周寂靜,除了端木盛的聲音之外,只有夜風吹物之聲了。
    
      夜深風急,眾人都有點寒意。
    
      沈神通忽然道:「大家休息吧,明早我便到另一個地方!」
    
      「到甚麼地方?」端木盛急問一句。
    
      「明早再說!」沈神通說罷便盤膝運功起來。
    
      高天翅人老考慮周詳,連忙把人手分成幾班,輪流當值,以防有人偷襲。其他
    人便紛紛覓地靜坐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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