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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飄 零 劍

                    【第三十一章 圓月殺神】
    
      三妹慢慢蕩槳,小舟徐徐前進。
    
      這女人脾氣發作起來時固然可怕,溫柔時也叫人吃不消。
    
      她凝眸斜睨,秋波暗送,秦雪嶺一身白衣如雪,在此情此景中更加潘安再世,
    但她欣賞的是他的性格。
    
      江三妹由於是梅任放的外甥女,出道以來一般人都讓她一點,只有秦雪嶺才如
    此待她。奇怪她反倒留意起他,心中隱隱生了股莫名其妙的感情。
    
      秦雪嶺彷似沒覺,只把她當作普通的朋友。
    
      三更已過,他才叫江三妹把小艇速度加快。
    
      過了一陣,秦雪嶺自信能於明早趕及到宜城,這才吩咐江三妹把船泊岸。「多
    謝姑娘相送,在下感激不盡。」
    
      江三妹幽幽地說道:「你還生我的氣嗎?」
    
      春雪嶺一愕,「姑娘何出此言,在下好生難解。」
    
      「那麼你怎口口聲聲叫姑娘?」她臉泛紅潮,月色照射下更覺嬌艷。「叫三妹
    不是更自然些麼?」
    
      秦雪嶺見了她臉色無端端一紅也是一愕,心道:「這女人真乃奇怪,愛憎無常
    。」嘴上卻說著:「在下不敢孟浪……」
    
      「如今……」虧得她敢愛敢恨也羞得低下螓首。
    
      「這……這……」秦雪嶺心頭一蕩,暗中一咬牙。「三妹,後會有期!」一提
    衣袂飛掠上岸。
    
      「雪……有空來找小妹……」未敢再說下去,一運槳,小舟直竄開去,不敢再
    看他了。
    
      小舟一竄丈餘,一忽已至江心,江三妹才抬起頭。
    
      岸邊一人白衫飄飄,似若乘風歸去。
    
      江三妹臉上再一熱,忙再運槳。
    
      秦雪嶺發了一陣呆才返身提步。
    
      心中所繫,步子未免較緩。他年少貌美,少年得志加上家境富裕囊裡多金,在
    江湖上認識了不少美貌的女孩子,不過她們之中從沒有一個能像江三妹那般坦率。
    
      這對他無疑是具有頗大的震撼力,也使他若有所思。舉頭一望,明月依然如輪
    ,啞然一笑。「江姑娘或者並無別意,我又何必自作多情。」
    
      步子倏的一緊,正想展開輕身功夫,施展陸地飛騰之術,猛然聽到一聲異響,
    秦雪嶺大為詫異,立即住步。
    
      剎那在路旁樹後閃出一個面蒙黑巾身穿一套黑色的緊身水靠的人,攔在路中,
    他腰際左懸長劍右懸刀。
    
      秦雪嶺一凜,沉聲道:「閣下何人?因何攔住在下的去路?」
    
      蒙面漢緩緩拔出長劍,冷森森地道:「圓月殺神,月圓之夜必要殺人。」
    
      「圓月殺神?」秦雪嶺脫口高呼道:「閣下之名江湖上從未有所聞的。」他心
    中不斷思索。
    
      「聽過我的名者都已祭了月神,你當然不知!時辰已到,看劍!」劍尖一抖,
    泛起點點的劍花。
    
      秦雪嶺也不懼怕,抽劍擋架。
    
      那人未待雙劍相碰,便自變招,劍尖向意料不到的部位刺去。
    
      秦雪嶺心頭一凜,知道遇到勁敵,疾退三步,避去來勢。他退圓月殺神立進,
    寸步不讓,手臂一掄,劍光更盛。
    
      秦雪嶺不敢托大,先自求保,出手大多是防守的招式。
    
      圓月殺神經驗異常豐富,五十招過後,已逐漸摸熟秦雪嶺劍法的變化,他便把
    劍攻得更急一點。
    
      江三妹心神恍惚,小舟逆流去勢甚緩,驀地一個念頭泛起。
    
      「他……我叫他有空來找我,但他又怎知我家的住址?」
    
      雙手一停,小舟立即橫在江中。「要不要追去告訴他?」她自笑了一聲,「他
    若有心找我自會去問舅父。」玉手甫一划動木槳,又自停下來。
    
      「若果他臉皮薄,那……哼,算了,天下間男人多的是,也不見得只他一個才
    好。」饒得她一向做事乾脆,此刻也不禁豫疑起來。
    
      「不過,別人也未必能比他好……但,此時才去,追得上他嗎?」春心蕩漾,
    不禁胡思亂想起來。
    
      「不,他可能還站在岸邊等我!」想到這裡,立即把船頭轉後。「我去找他不
    給他把我看成是個賤女人?」
    
      「不會不會,他不是這種人。再說我可以說只是上岸看看,不說是去找他,他
    怎敢笑我!哼他若敢笑我,我就把他踢落水裡喂大魚!」
    
      想到這裡她心中才坦然,運槳如飛,小舟順著水箭一般射去。
    
      圓月殺神步步進逼,絕不放鬆。
    
      他用眼角看一看天色,驀地長劍直射中宮,勢如流矢,這一劍他仿似志在必得
    ,招式用得頗老,甚至露出脅下的空門。
    
      秦雪嶺目光一亮,年輕人想到便做,絕不反顧,他左腳踏前半步,同時側身讓
    過來劍。手中的長劍如毒蛇出洞疾刺圓月殺神脅下。
    
      圓月殺神一轉身,未及退步,秦雪嶺招式一變,改刺為削。
    
      劍才至半途,他目光神彩暴現,「哼,你招式太老,回招擋架不及,看你如何
    避得少爺這一劍呢!」
    
      他快圓月殺神也不慢,千鈞一髮間,沉腰御肩,左手自腰際揚起,帶起一抹銀
    光,右手劍雖已來不及抵擋,左手鋼刀卻恰到好處。
    
      刀光一閃,反削秦雪嶺右手持劍手腕。
    
      秦雪嶺目光即時一黯,暗呼不妙,長劍硬生生剎住,跟著暴縮。
    
      饒是如此,手腕依然中了一刀,幸而入肉不太深。
    
      說時遲,那時快,圓月殺神的長劍已經迴旋,擊在秦雪嶺的劍背上,「噹」的
    發出一聲清越的聲音。
    
      此聲音在靜夜中迴盪。
    
      秦雪嶺手腕一痺一麻,長劍脫手飛了出去。
    
      剎那間一聲嬌呼傳來:「雪嶺,秦雪嶺!」
    
      秦雪嶺一呆,圓月殺神未待他定過神,飛起一腳把他踢翻。
    
      秦雪嶺虎吼一聲,翻起身雙手成爪,向追上來的圓月殺神飛撲過去。
    
      圓月殺神冷哼一聲,及時偏身閃避。
    
      秦雪嶺去勢太猛不及變換身形,直向地上撲下。
    
      「噗噗」雙爪插入地上深入二寸。
    
      圓月殺神幾在同時凌空飛起撲下。
    
      秦雪嶺剛直起身,他已又一腳把他踢倒,這一腳踢得甚重,秦雪嶺一時之間竟
    不能再爬起來了。
    
      「雪嶺,雪嶺你在哪裡!」聲音來自岸上,跟著是船身撞石之聲傳來了,看來
    ,來人已是上岸。
    
      圓月殺神略一猶疑,把舉起之劍放下,改用左手刀劈下,一聲慘呼即時響起。
    刀自秦雪嶺後背刺人,前胸透出。
    
      「雪嶺,你怎麼啦!……」聲音透著焦急。
    
      圓月殺神刀回鞘,迎著聲疾馳上去。
    
      江三妹泊船之處有個小沙灘,江沙較粗,雙腳起落間發出沙沙之聲來。
    
      她聽見秦雪嶺的慘呼聲,心中大為焦慮,連忙抽出佩刀,二尺七寸的柳葉刀在
    手,她勇氣陡增。
    
      前頭立著一人,中等身材,黑布蒙臉,一身油綢水靠,在月光下閃耀生輝。
    
      江三妹心頭一驚,一個不祥之念頭迅速襲上心頭,腳步自然一緩。
    
      雖然明月千里,夜空無雲,甫見著一個幽靈似的人不禁打了個寒噤。
    
      江三妹道:「你是何人?」
    
      「圓月殺神,月圓之夜必殺人!」聲音陰森寒冷,令人不寒而慄。
    
      江三妹到底是個大膽的姑娘,開了腔後心神反而較定。「秦雪嶺如何了……你
    ,你把他殺了?」
    
      圓月殺神緩緩點頭,長劍徐徐提起。
    
      江三妹尖聲道:「為什麼要殺他?」身子無風而動。
    
      圓月殺神不答,臉上黑布的兩個小圓洞中,目光閃動,殺機隱現!
    
      再一聲尖呼:「姑娘把你砍作十八塊!」江三妹疾撲而上,刀光迎頭罩下,月
    光下乍看好像撒下一個銀色的魚網。
    
      圓月殺神幾立如山,不為所動,鼻中冷哼一聲,劍光暴漲,直向江三妹刀網的
    漏洞方向捲入了。
    
      江三妹也非浪得虛名,嬌呼一聲,凌空一個倒翻,飄身後退。
    
      圓月殺神緩緩踏上三步,自他身上發出的殺氣立即充滿空間。
    
      江三妹目光露出恐懼之色。「你……你……」
    
      圓月殺神劍一掄,跟著筆直刺向她胸間的「璇璣穴」,劍氣嘶嘶作響。
    
      「下流!」江三妹怒罵一聲,手腕提起沉下,在胸前布下一道刀網。
    
      圓月殺神劍尖即時一縮,跟著提高三寸一張,劍光又在她空門刺入,飛刺她咽
    喉。
    
      江三妹心中大悸,疾使鐵板橋,長劍在鼻端上刺過,森冷嚇人,刀一掄反削那
    圓月殺神手腕上。
    
      一聲冷笑,圓月殺神手腕一沉一縮,目光炯炯注視著她。
    
      江三妹剛直起腰,他長劍一送,劍尖已刺入她臉膛。
    
      江三妹一愕,剎那萬般念頭都反映到臉上,複雜無比。她喃喃道:「秦郎,你
    等等我……」臉上漸漸換成欣慰之色。
    
      不願同日生,但願同日死,不是自古以來千百萬少年情侶的願望麼?
    
      圓月殺神拔出長劍,一股鮮血立即噴出,江三妹身子緩緩倒下。臉上突現奇怪
    之色,「你對我的刀法怎會如此熟悉?」
    
      「本神見過你跟人打架,已經不止三次!」
    
      江三妹眼角沁出一滴淚珠,心中突然生了一絲反悔。她脾氣火爆,動不動抽刀
    跟人打鬥,這難道是上天對她此種行徑的懲罰。
    
      如果是,這懲罰也未免太大了。
    
      圓月殺神對自己那一劍甚具信心,看也不看她一眼,便自離去。
    
      隔了一陣,只見他抱著秦雪嶺的屍身大步而來。
    
      把他擺在江三妹身邊。他看了一看,又把秦雪嶺的劍及江三妹的刀各自醮了些
    鮮血,然後分放在他們身邊。
    
      再看看沒有什麼破綻,這才發出一陣陰森的笑聲離去。
    
      他不回頭走,反而直向岸邊走去,眨眼已淹沒在江水中,一個倒栽,潛入水底
    ,江面上水花絲毫不見。
    
      玉免西墜,遠際天邊已現出了一道魚肚白。八月十七日下午,天上下著雨,雨
    雖不大,卻下得很密。
    
      李鷹坐在小廳上喝著陳年的狀元紅。
    
      他喝得很慢,慢慢品嚐,這酒起碼藏了二十年,入口又香又醇。他除非不飲酒
    ,所喝的必是名酒佳釀。
    
      顧思南腳步有點匆忙,肩上濕了一大片。
    
      只二十多歲的他已破了不少案件,甚得李鷹的看重。
    
      李鷹微睜雙眼,露出一絲詢問之色。
    
      顧思南恭敬地道:「城南發現兩具屍體,一具是梅任放的外甥女江三妹,一具
    是江北四秀的秦雪嶺。」
    
      「哦?」李鷹不禁自椅上欠一欠身。「什麼時候發現的?」放下酒杯,從腰上
    抽出一桿旱煙桿來,跟著小心翼翼把煙塞在煙鍋內。
    
      煙桿長二尺四寸。
    
      那煙鍋比平常的大很多。
    
      酒是佳釀。
    
      煙也是好煙。
    
      此物都是大理的貢品。
    
      滇境的煙本已出名,貢品當然是極品。
    
      皇上卻賜了十斤與江北七省巡撫張光宗。
    
      李鷹替他破了一件案,張大人便把這十斤煙絲轉贈與李鷹。
    
      反正張大人並不抽煙,樂得做了個人情。
    
      顧思南道:「是昨天上午發現的。」
    
      李鷹噴了一口煙。「昨天發現的至今才來報告?」
    
      「頭兒,許捕頭說沒有可疑之處。」他怕李鷹再問下去,連忙接住道:「他們
    兩人是互被對方所殺!」
    
      李鷹一陣沉默,煙鍋內火光一閃一暗,「滋巴滋巴」地響,倏地又噴了口濃煙
    。「死者家屬來領屍了沒有?」
    
      「江三妹的屍體,梅任放經已領去了,而秦雪嶺的屍體尚放在殮房,不過他的
    結拜兄弟宋玉簫已來認看了。」
    
      「梅任放有否說些什麼?」
    
      「許捕頭曾試探過他,他道,不管誰先動手,反正兩人都已死亡,也就不必計
    較。」
    
      「梅任放倒看得開,」李鷹看一看天色:「不過,他們兩人果有如此深的仇恨
    麼?」腦海中泛起八月十五日他倆口角的情景,喃喃地道:「年輕人,唉……」
    
      「穆程知否我在此地?」穆程只是個小小的七品官,他是御賜正三品,因此背
    後都是直呼其名!
    
      顧思南恭恭敬敬地道:「我已吩咐許捕頭嚴守秘密。」
    
      李鷹剛在山東破了一件大案,費了他不少心思及精力,剛破了案又立即馬不停
    蹄直奔梅莊赴梅任放之邀,因此他頗想偷懶幾天。
    
      他磕掉鍋上的煙灰,懶懶的道:「我要睡一會兒。」
    
      秦雪嶺本來約了宋玉簫八月十六日到他家作客,然後一齊北上晉東登華山,不
    料明月園一別竟成永訣。
    
      十六日下午秦雪嶺的死訊便傳到他耳中,他又驚又疑,不能相信,因此立即策
    馬奔赴現場看看。
    
      從宜城到那地方(落馬村)不過幾十里,快馬只一個多時辰的路程。
    
      宋玉簫到達現場時候,發現沙灘上的打鬥痕跡外,秦雪嶺的屍體己被官府移走
    ,於是他便又趕至襄陽衙門。
    
      當他看見秦雪嶺的屍體時不覺流下眼淚,悲痛得難以自制,過了好一會才能定
    下心神,詢問許捕頭有關一切。
    
      許捕頭自然把所見告訴他。
    
      宋玉簫暗歎一聲:「二哥怎會與她結怨!」
    
      他交待許捕頭先不要把死訊告知秦家,並道過幾天便會匯同結義兄弟來辦理秦
    雪嶺的後事,臨行時還送了二十兩銀子給他。
    
      許捕頭自然喜不自勝,連聲不敢。
    
      宋玉簫匆匆買了點乾糧,便漏夜趕路,飛赴明月園。
    
      到了第二天下午,終於趕至明月園門口,他人未到便大聲的對那門公叫道:「
    楚大哥,還在嗎?」
    
      那門公依稀尚認得他,笑道:「你來得正巧,表少爺正打算明天離開。」
    
      馬經長途跋涉,經已勞累疲乏不堪,宋玉簫人自鞍上躍起,凌空一折自大門射
    入,「楚大哥在什麼地方?」
    
      門公尚未回答,楚英南已聽到聲音,自內搶出,一見宋玉簫風塵滿面,神情疲
    乏,頰有淚痕不禁愕道:「四弟,發生了什麼事,令你這般焦急?」
    
      宋玉簫聞言又流下兩行熱淚,嗚咽地道:「秦二哥,他……二哥他,他被人殺
    死了。」
    
      「什麼?」楚英南心神俱震,「四弟,你說二弟他怎樣啦?」
    
      「二哥死了,」宋玉簫定一定神才把情況對楚英南細細說了一遍。
    
      楚英南不禁哭出聲來。
    
      宋玉簫道:「大哥,我們快去把二哥早日安葬,免得二哥死後不安!」
    
      楚英南猛地清醒,語氣堅毅地道:「不行,四弟你連日奔波,再下去身子難以
    支持,先在這裡吃點東西,稍事休息一下,愚兄也要告訴姨丈一聲。」
    
      一個時辰之後,楚英南牽了二匹神駒的白馬,他倆兄弟各騎一匹,直向襄陽馳
    去。
    
      到了襄陽已是八月十八日午時,他倆在城中酒樓匆匆吃了飯,又去買了一架竹
    篷馬車,這才同到衙門辦理領屍手續。
    
      楚英南看見秦雪嶺的屍體,兩兄弟又自流了一陣淚,才把屍體搬上馬車。
    
      馬車頗大,兩人在前座輪流執鞭駕駛,鞭如雨下,兩匹健馬展蹄而馳,每到一
    處必換上新馬以免在路上阻攔太久。
    
      中秋時節,天氣依然頗熱,幸好屍體七竅都用棉紙封住,否則屍臭更烈。
    
      馬車日夜奔馳,兩人輪流休息。
    
      雖然如此數日之後亦已覺得十分疲倦。
    
      從鄂北的襄陽到皖西的淮南足足一千五百里路有多,八月廿三日下午,馬車終
    於駛入了淮南城,秦雪嶺的家族歷代長居於此。
    
      對於秦雪嶺之死,秦家自然十分悲傷。
    
      秦父只秦雪嶺一子繼承香煙,不料……
    
      他與夫人哭得死去活來。
    
      楚英南及宋玉簫亦陪他們流了不少淚。
    
      秦家頗有些家產,對秦雪嶺的身後事辦得十分隆重。
    
      在陰陽先生及仵工替秦雪嶺沐浴,更換壽衣時,楚英南突然發現秦雪嶺一雙手
    掌指端指甲縫內,藏了不少泥土,而且十隻手指亦沾上不少泥巴。
    
      於是他吩咐他們替他洗乾淨。
    
      秦雪嶺安葬五日後,楚英南及宋玉簫便辭別秦雪嶺的父母,向西北取道洛陽。
    
      這天正是九月初一日,離九月初九的重陽節不過七八日。
    
      途中楚英南心懷感觸,由這個一年一度的佳節想到秦雪嶺,一陣悲哀,不禁道
    :「唐時王維曾有一首寫重陽的詩……」
    
      他話尚未說完,宋玉簫已截口吟道:「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遙
    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
    
      聲剛落,又暴喝:「唉!」取出馬鞭「畢拍」一聲抽在馬臀上。
    
      馬兒吃痛灑開四蹄急向前馳。
    
      楚英南看了他後背一眼,歎了一口氣,亦忙拍馬追上去。
    
      自淮南到洛陽比由襄陽至淮南要遠得多了。
    
      但馬畢竟比馬車快得多。
    
      九月初六黃昏,他們已到了洛陽,自洛陽西出潼關已很近,重陽節登華山的約
    ,剛好正能趕得及。
    
      「大哥,你說三哥還會在家裡等我們嗎?」
    
      楚英南望著他日來瘦削下去的臉龐,說道:「難說,不過我們還是得依約定先
    到他家去一趟的……」
    
      宋玉簫歎息道:「三哥若知道二哥的死訊也不知要如何的悲傷了。」
    
      此言一出,兩人的心頭都是一緊,倏的沉重起來。
    
      問了路,直向東街馳去。
    
      虞府佔地頗廣,門牆高大,紅磚綠瓦十分易認。
    
      馬行甚速,只一忽兒便已遠遠望見一座大院,連日來的疲乏,至此彷彿恢復不
    少。
    
      宋玉簫詫道:「大哥,三哥家好像有喪事?」他用馬鞭隔遠指一指掛在大門兩
    側的兩盞紙燈籠。
    
      楚英南心頭一沉,心中迅即生了個不祥之念,一磕馬腹快馳兩步。
    
      驀地背後宋玉簫怪叫道:「三哥他,他……」
    
      連日來的馬不停蹄,日夕趕路,他早已心疲神倦,此刻再也受不了這接連而來
    的沉重打擊,眼前一黑,一頭栽下馬來!
    
      楚英南亦是腦門陣陣發痛,一顆心幾乎破裂,不過他到底是年紀較大,尚能把
    持住。
    
      一怔之下慌忙甩蹬下馬,扶起宋玉簫,「四弟,你鎮定點,不要傷了身子。」
    
      虞府的家丁見二個陌生人在門前舉止奇特,於是問道:「請問兩位壯士到此何
    意?」
    
      宋術簫即時悠悠醒來。
    
      楚英南目光自他臉上移開。「在下乃江北四秀的楚英南及宋玉簫,與令公子是
    結義兄弟,請問令公子,他是怎……」話至一半再也說不下去。
    
      那家丁已有五十多歲,看來在虞家為僕已有不少時間,對虞家的感情亦頗深,
    聞言眼角潛然啞聲道:「原來是公子的兄弟,快請入內。」
    
      楚英南及宋玉簫跟在他身後,穿過院子,迎面是個大廳,虞子清的靈堂便設在
    此處。
    
      廳上尚停放靈柩,顯然虞子清剛死不過幾天。
    
      兩人不禁撫棺大慟。
    
      半晌,虞子清的父母聞報出來,詢之楚英南與虞子清結義的經過。
    
      宋玉簫哭道:「小侄與三哥結義尚不及兩個月,想不到七夕之後一別竟成永訣
    。」
    
      楚英南沉聲問道:「小倒不嫌冒昧想問伯父一件事。」他吸了一口氣,緩緩地
    道:「三弟如何死的?」
    
      虞父道:「八月中秋節清兒曾向余提及與各位結義的情況,余雖非武林中,但
    家中不少護院也曾聽說過幾位的大名,當時余亦喜不自勝。
    
      他又說九月初他三個兄弟會來寒舍,余能借此與各位相見自是高興,當下大表
    歡迎。可是,九月初,他在家中苦候一天,不見汝等赴約,第二天他便說到城外去
    等汝等,他深信初一日你等不到,可能是路上有什麼阻攔,但無論如何,初二必會
    到來。」
    
      說到這裡,他聲音漸沙,胸膛不斷起伏。
    
      虞父又道:「不料,直到黃昏有個朋友飛報清兒……倒臥在城南……余立即與
    家人趕去,清兒屍體經已冰涼……」語不成聲。
    
      楚英南及宋玉簫深感虞子清情義至深,也為自己過了約定日期令他遇難而感到
    不安。
    
      半晌,楚英南才把因秦雪嶺之死阻攔行程一事告訴虞父。
    
      「未知三弟生前是否有與人結仇怨麼?」
    
      「清兒生性平和,而且氣量甚寬,應該不會與人結怨,再說寒舍亦沒有仇家,
    他在江湖上的事老朽便不太清楚了。」
    
      「三弟在江湖上雖做了不少行俠仗義之事,但他對兇徒都能留下餘地,按說是
    不會……不過這也難說,說不定那些兇徒事後不甘另請高手報復也不無可能。」
    
      虞父悲聲地說道:「如此皇天豈非無眼?」
    
      「小侄再有一請求,小侄想開棺見三弟最後一面!」
    
      「兩侄情義深重,老朽也十分感動,豈能連這個也拒絕,反正還未上釘。虞天
    福,揭開少爺的棺蓋,讓兩位賢侄……」
    
      宋玉簫連聲不敢,他自走上前揭開棺蓋,棺內置了不少松香檀木之類的香料,
    因此氣味倒並不太令人噁心。
    
      「大哥,殺三哥的兇手是用劍的!」宋玉簫指著頸際一個小洞。
    
      楚英南默默點頭,伸手去解壽衣,心中暗暗禱告:「為求追查兇手,不得已要
    驚動三弟在天之靈,並請三弟顯靈助為兄一臂之力,早日伏誅兇手替三弟報仇。」
    
      虞子清胸腹間有三四道劍痕,但都不是致命傷。
    
      那致命傷是左頸際的那一劍,幾乎透頸而過。
    
      虞父突然道:「賢侄,清兒當時手中緊緊抓著一塊黑色的布條。」
    
      宋玉簫一喜,道:「請伯父拿來看看。」
    
      虞父連忙吩咐家人去房中把那塊布取來,這布是普通常人所用的,沒甚奇怪,
    但楚英南還是向虞父要來。
    
      楚英南及宋玉簫在次日扶靈出殯,執兄弟之禮。
    
      過了幾天兩人才拜辭而去。
    
      在洛陽他們也沒有心情去觀賞遊玩,策馬出南門。
    
      「大哥,要不要走一趟華山,以了二哥及三哥之願?」宋玉簫放鬆韁繩道。
    
      此地已離洛陽十多里,行人較少,楚英南放聲一陣長嘯,發洩心中的怨恨。
    
      「西出陽關無故人,昔日王維只少一人插茱萸,如今我等兄弟兩個月間四折其
    二,能不令人傷心!」楚英南雙眼直勾勾的瞪著天上的白云:「愚兄實在沒有這個
    心情。」
    
      「那麼我們去何處?」
    
      「愚兄有一種預感,好像有人要跟我們江北四秀過不去似的,自今日起我們兩
    人不可分開,以免……」
    
      楚英南突然一頓,目光即投在宋玉簫臉上:「二弟是伏屍在沙灘上?」
    
      「沙灘上有打鬥的痕跡,屍體亦是陳伏在該處。」
    
      楚英南目光露出一絲疑惑之色,「那麼二弟指甲縫裡怎麼會有那泥巴?這其中
    一定有什麼問題?」
    
      楚英南及宋玉簫晝行夜伏,不一天才到南陽城。
    
      楚英南心想連日來之疲倦如不能恢復,再拖下去將難免傷了身體。於是建議到
    明月園休息幾天才繼續南下。
    
      宋玉簫當然沒有意見了。
    
      兩人便多趕一程路,藉著月光急馳。
    
      二更未到已至明月園外。高大的圍牆透出火光,同時人聲喧嘩,彷彿夾雜著兵
    器碰撞及哎喲之聲。
    
      楚英南心頭一緊,輕喝一聲,人自鞍上躍起,身在半空劍已離鞘。
    
      宋玉簫幾在同時飛身騰起,同樣長劍在手。
    
      楚英南站立在牆頭上,已見到一個黑衣蒙面人左手持劍,且戰且退,右手提著
    一個布袋,敢情又是一個竊賊。
    
      楚英南喝道:「四弟你守在牆上!」人如飛鳥般撲下。
    
      他身劍合一,疾刺蒙面人背心。
    
      蒙面人猛覺得背後勁風急響,一偏身閃開一步。
    
      劍法一緊刺倒二個家丁。
    
      長劍再次斜揮,又架開二個護院的兵器。
    
      楚英南一劍落空,雙腳已著地,滴溜溜一轉,長劍改刺為削,「鐵練橫江」疾
    削那個蒙面人腰際。
    
      蒙面人左手一沉,劍尖抵開楚英南的來劍,手肘猛一縮,劍柄撞開一把自身後
    劈來的鬼頭刀了。
    
      「叮噹」的兵器撞碰聲中,蒙面人一擰腰右腳飛起,踢掉一把劍。身子跟著一
    旋,劍一引又劈飛一把刀。
    
      這幾招兔起鶻落,一氣呵成,全是名家風範。
    
      楚英南沉聲道:「閣下如此身手,何必甘心為賊?」手腕一抖,泛起幾朵劍花
    罩向對方胸前幾個大穴。
    
      蒙面人不吭一聲,長劍上連破楚英南數招。
    
      右手布袋作武器架開一條橫掃而出的長棍。
    
      楚英南劍法一變,尋找蒙面人的空檔進攻。
    
      蒙面人幾次擺脫不了他的糾纏,劍法使得更辣,連傷幾個董家的家丁及護院,
    可是這些人一倒下,立即有人填補上來。
    
      蒙面人漸漸心燥,但身形進退之間絲毫不亂。
    
      楚英南越戰越勇,暴喝一聲,手一掄,長劍當鋼使用,大開大闔起來,倏地一
    劍疾劈蒙面人的頭部,勢如奔雷閃電。
    
      蒙面人劍已被一個護院格開出去,眼看抵擋不及,楚英南目光露出一絲勝利的
    得色,剎那一個念頭襲上心頭,要不要留下活口?
    
      心思動處,手上不覺略為一緩。
    
      這一緩卻令蒙面人及時沉腰蹲下避過這一劍。
    
      未待他直起身,一條長棍橫掃而致,力蕩千鈞.快如閃電。蒙面人冷哼一聲,
    右手連掌帶袋擊在棍上。
    
      「彭」一聲棍擊袋聲,蒙面人適時借棍上傳來之力騰身飛起,飛向牆頭。
    
      宋玉簫早已蓄勁以待,待蒙面人身在半空未及換氣之際,如脫弦之箭般射出。
    
      半空中兩人相錯而過,只見劍光一閃,蒙面人雖然免了受傷之厄,面上的罩巾
    卻被劍氣絞落了。
    
      罩巾一落,露出一張清�尷瑭y孔,黑臉無須,火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這電光石火的一刻,楚英南疾躍而上,長劍如虹猛刺他小腹。
    
      那竊賊一見行藏敗露,喝一聲:「還給你!」右手的布袋向他拋下,同時右腳
    尖點在左腳面上,身子又再次的騰起來,凌空一擰腰,竄落牆頭,足尖一蹬,流星
    般的射出牆外。
    
      楚英南右手劍一收,左手托著拋下的布袋,人即被迫落地了。
    
      宋玉簫長劍絞下竊賊罩巾,人亦因去勢過猛,半空難以提氣而竄落地上。
    
      他一落地,立即再次騰空,頭頂上一件黑黝黝的物件飛下,百忙中扭動腰肢避
    過,那物件便擊向楚英南。
    
      宋玉簫猛吸一口氣,身子冉冉升起,已是慢了一步。竊匪已落足牆頭,待他亦
    飛落牆頭時,賊人已離他十多丈,他頹然一歎,只得止住腳。
    
      剎那風聲一響,楚英南左手托著布袋已站在他身邊了,只聽他恨恨地道:「跑
    得和尚,跑不了廟!」
    
      宋玉簫訝道:「大哥已知他是誰?」
    
      楚英南一字一頓道:「左手劍『及時雨』應陽天!」
    
      宋玉簫脫口道:「應陽天應大俠也會當小偷?」
    
      「哼,世上欺世盜名之輩多的是!」
    
      深秋中夜,晚風冰涼似水。
    
      強勁的秋風吹得他倆衣袂獵獵亂響。
    
      楚英南道:「四弟,下去吧,先去看看姨丈!」
    
      布袋打開,裡面儘是些值錢的東西,珠寶玉器以及全國有數的錢莊的銀票。
    
      宋玉簫不禁哼了聲道:「他胃口倒是一次比一次大!」
    
      楚英南若有所思。「左手劍,哼,找別人不易,找你應陽天還不易如反掌?」
    一頓。「四弟我們先歇兩天再行動!」
    
      宋玉簫立時覺得疲倦難當,一雙眼皮竟有千斤重般。「小弟實在也困了!」
    
      楚英南打了個呵欠,便帶他去客房睡覺本擬休息五七天待把精神養至頂峰才南
    下襄陽,可是發生了應陽天這件事後,卻使楚英南不能安心靜養,兩天後便催著宋
    玉簫起程。
    
      宋玉簫雖然有點不願,可也沒說一句話,懸好長劍便跟著楚英南繼續南下了。
    
      自南陽至宜城及襄陽之間的落馬村,快馬急馳不過兩天工夫。
    
      「大哥,到那裡幹什麼?」
    
      「愚兄對二弟之死始終有所懷疑。我一定要到現場實地視察一下才能作實。」
    
      宋玉簫道:「大哥,你發現有什麼疑點?」
    
      楚英南沉吟道:「待到了現場視察過後才告訴你。」抬頭一望天色。「四弟,
    我們還是爭取在日落之前趕到落馬村吧!」取出馬鞭向身後一抽,馬兒吃痛長嘶一
    聲,怨馳而去。
    
      宋玉簫悶悶跟在他身後,心中卻想不出秦雪嶺之死,到底有何值得懷疑之處。
    
      黃昏,他們已踏足於落馬村的沙灘上。
    
      夕陽餘輝照在沙灘上好像遍在金沙般。
    
      沙灘上一切打鬥的遺跡都已因下雨的關係,而消失了。
    
      楚英南在地上注視了一會,於是回頭向小村走去。
    
      只二三十步之遙,地上已變成黑色的泥土,再走幾步,楚英南的目光正注視在
    那一棵樹上。
    
      這棵樹向小路的那邊樹葉較疏落,有些幼枝並有折斷的現象,有經驗的人都看
    得出這是被劍氣或刀氣所毀。
    
      楚英南認真的看了一會,轉首對發愕的宋玉簫說道:「四弟,你看看這棵樹可
    有奇怪之處的嗎?」
    
      宋玉簫一怔,道:「這邊的樹葉較少,這有什麼奇怪?一般對路那邊的樹它的
    樹葉總是較疏的,因為行人經過難免有人手癢,伸手把葉摘下來!」
    
      楚英南道:「四弟所說有道理,但離地丈高處的葉依然稀疏,豈是一般行人隨
    手便摘下來的嗎?」
    
      宋玉簫脫口道:「不錯,但這又是什麼原因?」
    
      楚英南沉聲道:「因為有二個高手在此打鬥,樹葉是被劍氣所毀,現在只需到
    附近的農舍去問一問便能證實!」
    
      他又看了宋玉簫一眼。「自從那天愚兄發現二弟指甲縫藏有泥土,心中便一直
    對二弟死在沙灘上產生懷疑。」
    
      宋玉簫若有所思,但意念尚模糊,一時理不出個頭緒。
    
      楚英南已閃身入了一家農舍,宋玉簫立即跟著入去。
    
      這農舍很破舊。
    
      而裡面有個老頭正坐在門邊抽煙。
    
      楚英南抱拳道:「老丈請了。」
    
      老頭抬頭,目光充滿疑惑。「你是誰?」
    
      「小可想請問老丈一件事。八月十五中秋夜老丈可有聽見外面有打鬥之聲?」
    
      「你是吃公門飯的?」老頭道:「不知道!」
    
      楚英南從身上摸出一錠銀子。「老丈,這給你買點東西。」把銀子塞在他手內
    。「小可是外鄉人,只因那夜有個朋友在這附近被人殺死,所以來問一問。」
    
      老頭聽他說不是公差,臉上登時現出猶豫之色,但又抑止不住興奮。「有。那
    晚老漢與老伴因賞月的關係很晚才上床。睡了不久,便被吵醒。老漢不知發生了什
    麼事,便偷偷在門縫裡望出去,嘿……」
    
      他激動地喘氣。楚英南忙道:「老丈慢慢說。」
    
      「你不知道的,有個黑衣人他好凶,用劍打一個青年人,那青年人身穿白衣,
    人長得頗俊,不知是不是公子的朋友?」
    
      楚英南及宋玉簫都緊張起來。「老丈但請繼續說下去。」
    
      老頭道:「後來那青年便被他殺死了。但那時好像有個女子的呼叫聲傳來,那
    個黑衣人便離去了。老漢嚇得一顆心怦怦亂跳,一對腳都好像沒有了知覺,過了好
    一陣才慢慢定過神來,正想出去看看,誰知那黑衣人又回來,老朽嚇得連大氣也不
    敢喘一口,後來便再也不見他了,可是老漢卻再也不敢出去,一直躺在床上打哆嗦
    ,到次日早上才敢出來,那時候已有村人發現沙灘上有兩個屍體——」
    
      宋玉簫急聲問道:「老丈,那個黑衣人臉形如何?你可認得他?」
    
      老頭打了個冷震,好像受到很大的驚嚇,連聲不知。
    
      楚英南和藹地道:「老丈但說無妨,小可只是問問而已。」
    
      「不是老漢不告訴公子,實是他用一塊黑布蒙住臉的,老漢根本也不知道他到
    底是什麼模樣的。」
    
      「哦!」楚英南與宋玉簫對視一眼,「那個黑衣大漢身材如何?」
    
      老頭想了一想。「不高不矮,不肥不瘦。」
    
      楚英南月光炯炯注視他。「老丈記得黑衣人是用劍殺死白衣青年的麼?」
    
      老頭想了一會。「老漢也是奇怪,黑衣人起初跟白衣青年同樣是使劍,後來又
    明明看見用刀自白衣青年背後刺入的!」
    
      楚英南吸了一口氣,心中立即把黑衣人和「及時雨」應陽天連在一起,偷明月
    園的竊匪是黑衣人,殺秦雪嶺的是黑衣人,殺虞子清的也是黑衣人。
    
      這說明了什麼?說明所有的事都是一人所為,而這人就是「及時雨」應陽天。
    
      「老丈,那人是用左手使劍還是用右手?」
    
      「這個,老漢倒記不清楚。」老頭想了想,「等等,唔,他殺白衣青年時,老
    漢能看到他的肩後,對,是用左手的!」
    
      宋玉簫脫口呼道:「左手劍及時雨應陽天!」
    
      老頭給他的聲音嚇了一跳。
    
      楚英南忙道:「謝謝老丈,沒事了,小可告辭。」
    
      「好好,不送。」老頭站了起來。「請不要告訴官府說老漢曾經目擊。」
    
      「老丈放心,小可自會小心。」兩人出了門,躍上馬背,連夜南下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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