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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 劍 魔 刀

                  【第四章 飄渺無蹤】
    
      施鳴峰劍眉重鎖,憤然輕歎了口氣,自語地說:「『南天堡』連台好戲,該有
    我施鳴峰的一份!」
    
      幻變千相路文聽得一怔:「施少俠,此話怎講?」
    
      施鳴峰脫口說出這話,見路文一臉詫異之色,倏即展臉一笑,淡然含糊地道:
    「路文,你這一點還想不通,咱們此去『南天堡』,雖然不是座上嘉賓總是來客之
    一,如果有出連台好戲演出,別說我施鳴峰,你幻變千相路文亦是其中的一份!」
    
      「哦!」路文眼珠兒連轉,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顯然他聽施嗚峰所回答的話
    ,三分模糊,七分困惑,找不出話來應答,只有點點頭。
    
      施鳴峰向他說出此話後,心頭暗暗喟然不已:「不出大門,不知道天下事,我
    施鳴峰離魯東膠州灣碧海莊,短短一段時間來,居然給我知道了這麼些聞所未聞,
    見所未見的事情。」他想到這裡,突然含笑彷彿試探,考驗地對路文道:「路文,
    你可知道江湖傳聞中的『鐵瓦羽虹赤地城,湖海金蛟南天盟』是哪些人物?」
    
      幻變千相路文,眨眨眼朝他看了看暗道:「這位身懷絕技的施少俠,怎會問出
    這些話來?!」
    
      一念流轉,始道:「施少俠,『鐵瓦羽虹赤地城,湖海金蛟南天盟』,不是人
    的名字嘛!」
    
      施鳴峰玉臉微微一紅,卻是輕鬆的笑了笑:「你說來聽聽!」
    
      路文惑然不已的輕「哦!」一聲道:「『鐵瓦羽虹赤地城,湖海金蛟南天盟』
    ,是地方和幫會的名稱!」
    
      他說到這裡,一臉狐疑之色。向施鳴峰掠過一眼,接著說:「『鐵瓦羽虹』是
    揚名江湖的東西兩寨,就是『東寨,鐵瓦寨』,和蜀西青城山的『羽虹寨』!」
    
      「嗯!」施鳴峰抬眼看向官道遙遠一角,彷彿沉思中地應了聲。
    
      幻變千相路文又道:「這兩句詩中『赤地……南天』,即是目下南北兩堡的『
    南天堡』,和『赤地堡』……」
    
      施鳴峰接著想問他一些話,最後還是忍了下來,只是點點頭!
    
      路文接著道:「兩句詩中『……城,湖海,金蚊』,則是指天下武林談虎色變
    的:夢巫城』,『湖海亭』,和『金蛟園』之處地方!」
    
      「哦!」施鳴峰深沉地應了聲,轉臉向他看了眼!
    
      幻變千相路文微微一怔,急得把話停落下來,當他發現自己並沒有說錯時,才
    始接著道:「最後一個『……盟』字,乃是指大漠邊疆,塞外草原的一種幫會,叫
    『八荒天地盟』。」
    
      他把話說完,不禁狐疑地說:「施少俠,你突然問我這些幹嘛?」
    
      施鳴峰輕鬆地笑了笑:「路上閒了沒事,找些話來打發時間!」
    
      路文心裡暗暗嘀咕:「原來施少俠找些江湖上閱歷見聞來考問我。」
    
      「唉!」路文不勝感慨的呼透了口氣,道:「我路文這些時日來,專在少女身
    上,打『肚兜』的主意,亦就是為了兩句詩上的一個字!」
    
      施鳴峰微感一怔,朝他注看了一瞥:「路文,你此話怎講呢?」
    
      幻變千相路文脫口說出此話,要縮也縮不回來,只有呲牙咧嘴笑了笑,才始喃
    喃地道:「『鐵瓦羽虹赤地城,湖海金蛟南天盟』,我路文易容改裝,踏破鐵鞋,
    就是為了這個『城』字!」
    
      施鳴峰詫異道:「你不是為了找一幅秘圖?」
    
      幻變千相路文拉長了臉,哭笑不得嚅嚅道:「本來就是嘛!」
    
      施鳴峰接著道:「既是『肚兜』,怎會帶到一個『城』字上去?」
    
      路文咧嘴「嘻嘻」道:「『城』,是『夢巫城』,『圖』是『霄漢天星圖』,
    我奉師門之諭,找到這幅『霄漢天星圖』,才能找著『夢巫城』!」
    
      施鳴峰聽得百思莫解,困惑至極,卻是淡漠地說:「路文,你倒說來聽聽!」
    
      幻變千相路文緊皺了眉,道:「江湖上只知道有『夢巫城』這麼一個地方,可
    是誰也不知道在哪裡的。」
    
      施嗚峰聽得愈發迷糊,忍不住道:「『城』……『夢巫城』該是個城市,怎會
    找不到!」
    
      幻變千相路文聳聳肩:「怪就怪在這裡嘛,既然有地名就沒處找!」
    
      施鳴峰聽得大惑不解,暗道:「江湖上會有這等不可思議的怪事!」
    
      他有很多話想問路文,結果沒有問,只是淡淡地道:「路文,你找『夢巫城』
    幹什麼?」
    
      路文遲疑了下,歉然笑了笑,道:「這事該問我師父啦!」
    
      施鳴峰碰了個軟釘子,要接問的話,只有把它嚥下肚裡,他忽地想起,道:「
    路文,這次『南天堡』『雷火金輪』呂奎六十壽宴,鐵瓦羽虹赤地城,湖海金蛟南
    天盟』叫,人物,會不會都來赴宴?」
    
      幻變千相路文想了想,搖頭道:「不可能!不可能。就以我路文想來,『南大
    堡』呂老頭兒,寫了『請柬』沒處送,他向哪兒去找『夢巫城』。所以,呂老頭兒
    縱有天大本領,連『鐵瓦羽虹赤地,湖海金蚊南天盟』中人都請到,『夢巫城』就
    不行啦!
    
      施鳴峰聽他說出這些匪夷所思的怪譚,心裡暗暗稱奇不已。
    
      兩人來到一處頗熱鬧的鎮甸街上。施鳴峰東盼西,想在大街上找一家灑肆、茶
    館打尖休息了……
    
      「的篤!的篤!當!當!」突然街頭傳來敲梆鑼的聲音!
    
      一個衣衫襤褸,乞食打扮的小孩,一手提了梆鑼,邊走邊敲,朝兩人跟前,緩
    步走來!
    
      這時路上鄉民紛紛朝這提梆鑼的小要飯,遞過—瞥詫異的眼色!
    
      施鳴峰看得暗暗驚疑,暗暗道:「奇怪,現在大白天,不是深更半夜,怎會街
    上打起梆鑼來了!」
    
      幻變千相路文聽到梆鑼聲,神色一震!
    
      這名小要飯手拿梆鑼,邊敲邊走,朝他們身沿走過!
    
      路文神情頓時呆滯下來!
    
      梆鑼的聲音,漸漸向鎮街一處消失,路文卻是異常注意似的,在注耳傾聽!
    
      施鳴峰看得心裡奇怪!
    
      「他幹嘛這樣注意小要飯的梆鑼聲!」
    
      「的篤!噹噹噹!」小要飯繞過小巷,提了梆鑼又朝大街前邊敲邊來,不過現
    在敲的聲音比方才又改了一點!
    
      小要飯提了梆鑼從他們身沿擦過時,幻變千相路文臉色沉重,若有所思似地輕
    「哦!」了聲!
    
      施鳴峰忍不住問道:「路文,這鑼聲難道有可奇之處?」
    
      路文沒有回答,只向他咧嘴一笑,倏即凝神冥思,讓梆鑼聲的音調,從他們身
    邊浙漸消失!
    
      不多時,小要飯手拿梆鑼,邊敲邊走,兜過小巷,又從他們前面走來。
    
      這次的梆鑼聲又變了!
    
      「噹噹噹!」不敲梆子,僅是打銅鑼聲音。
    
      施鳴峰暗暗嘀咕:「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江湖上眾家幫召集他們弟子?!」
    
      他正就要問幻變千相路文時,卻見他苦了臉,抱歉不安地說:「施少俠,我路
    文暫要向你告辭啦!」
    
      施鳴峰詫異道:「路文,你去哪裡?」
    
      幻變千相垂首不安地道:「師父他老人家有急事在找我!」
    
      「師父?!」施鳴峰聽得一楞,旋首照四方看了看,大聲道:「你師父呢?」
    
      路文喃喃道:「方纔梆鑼聲,就是師父在找我!」
    
      「啊!」施鳴峰不由驚叫起來,大聲道:「師父喚叫徒兒,大街小巷敲梆鑼的
    ?」
    
      幻變千相路文苦了臉,突然咧嘴「噗!」的一笑,說:「本來嘛!我路文『幻
    變千相』,師父他老人家該是『幻變萬相』!他平時出現江湖時,亦是易容化裝,
    咱們師徒兩人在街上碰到,誰也不認識誰!後來不得已,給他老人家想出一個妙法
    ,咱師徒倆行蹤出沒哪一帶地方,兩人都很清楚,碰到急事要會面時,就代掉幾枚
    青錢,打街頭小要飯的提了梆鑼,在大街小巷邊走邊敲……」
    
      「有這等匪夷所思的怪事!」施鳴峰聽得歎為觀止,搖頭稱奇,忍不住插嘴接
    著問道:「路文,你聽到師父梆鑼連絡的聲音後,又上哪裡去找他呢?」
    
      「有!有!」路文點頭不迭道:「咱師徒倆,每一塊地方,都有個固定的會晤
    處!」
    
      說到這裡,抬頭朝施鳴峰看了看,黯然地道:「施少俠,我要走啦!」
    
      頓了一頓,又道:「你後來如果去『南天堡』,咱們還會見面的!」
    
      施鳴峰含笑點頭。
    
      幻變千相路文一手提了枴杖,一拐一拐滿是龍鍾老媼的神態,消失在街頭一角。
    
      施鳴峰看得喟然搖頭,心道:「江湖之大,無奇不有,師父碰到徒兒對面不相
    識,要人敲梆鑼才知道。」
    
      幻變千相路文走後,他踽踽一人走進一家酒店裡,吩咐店家端上幾碟葷素,一
    壺暖酒,舉杯獨酌起來。
    
      「『夢巫城』」,施鳴峰嘴唇抿動,自語地念著,心裡暗暗稱奇不已,「大千
    人寰,有這麼一個怪地名,經幻變千相路文說來,還是一座城市,江湖上竟不知道
    這座城市在何處,天下會有這等不可思議的奇事!」
    
      這裡是湘南腳程已近九嶷山的「河清塘」小鎮上。
    
      施鳴峰低頭吃喝時,突然傳來一縷驚詫的聲音!
    
      「哦!小兄弟,老夫在這裡又見到你了,你……你居然沒有暴斃身死!」
    
      施鳴峰聽得心頭一震,抬頭看去,桌邊站了一位衣著方巾儒衫,年有六七十歲
    的老者。
    
      他一眼看到這老者,無名怒火激起三丈高,緊繃了臉冷冷道:「你這位老人家
    ,太沒有道理了,在下與你素昧生平,並不相識,為何出口不遜,詛咒我暴斃身死
    ?!」
    
      老者給他問得一楞,捫鬚含笑道:「小兄弟,切莫見怪,忠言逆耳,良藥苦口
    ,老朽一時情急,才脫口說出此話,並非出惡言詛咒!」
    
      施鳴峰嗤之以鼻,冷然道:「指人暴斃身死,你老人家也認作『忠言』兩字!」
    
      老者並不理會,頷首含笑,就在他同桌對座坐下,店家認為他們是相識朋友,
    擺上杯筷後就退下。
    
      施鳴峰看到這老者,一肚子說不出的彆扭,所以低了頭自管自己吃喝,對他來
    個不理不睬。
    
      老者拿起他桌上的酒壺,斟上滿杯酒,喝了一口,抬頭向施鳴峰臉上流轉一瞥
    ,彷彿自語地說:「上次在小鎮客店見到時,印堂漆黑,鼻尖透出一層紫色,分明
    誤食毒物,劇毒攻心,饒是華陀再世,扁鵲重生,已回天乏術!目下你這位小兄弟
    ,容光煥發,神采奕奕,雙目眼神充沛,以老夫『佛心毒醫』虞沖浪跡江湖,懸壺
    濟世數十年經驗判來,你小兄弟逢凶化吉,已逢不世之奇遇,才有這等情形發生!」
    
      施鳴峰聽得心裡暗暗驚疑:「這老頭兒信口雌黃,聽來像有一點道理,他所指
    的誤食毒物,該是我用白干酒沖飲的那根屍骨肢體上的『脊椎骨』……至於逢凶化
    吉,那是他胡扯了,我施鳴峰喝下『脊椎骨』粉所沖的白干後,除了在山谷廟裡,
    用『月華玄鏡』所載『摹鳳七絕』,『赤比九式』兩門武學,來舒展周天筋血外,
    根本就沒有吃過什麼仙丹妙藥!」
    
      他想到這裡,抬頭朝佛心毒醫虞沖看了看,還是低頭自管吃喝!
    
      這時店門一暗,進來一位身穿鮮明疾服勁裝,形相魁偉的中年武生,他朝酒店
    裡四下攏過一瞥,發現佛心毒醫虞沖時,微微頷首,朝他桌座處走來。
    
      武生發現施鳴峰在座,見一把酒壺兩付杯筷,稍作遲疑,就即橫邊坐了。
    
      虞沖含笑點了點頭:「余英雄,老夫準時來此……」
    
      他話沒說完,余姓武生臉頰微微一紅,歉然恭順地說:「累您老人家久等了!」
    
      這時店家在武生桌前,添上一付杯筷。
    
      武生一手執壺,替自己斟上酒後,轉臉朝施鳴峰望了望,悄聲向虞沖道:「虞
    老前輩,堡主爺吩咐我余芳來跟您老人家連絡……」
    
      說到這裡,話聲抑得更低:「不知您老人家有沒把東西帶來!」
    
      佛心毒醫虞沖點了點頭,從衣袋摸出一包拳大的東西,遞給余芳接著道:「這
    點東西已足夠用了……余芳,煩你回報你家堡主爺,說是老朽生性萍蹤閒鶴,行止
    隨遇而安,以後有機緣,自會來『南天堡』一聚!」
    
      施鳴峰聽佛心毒醫虞沖,說出「南天堡」三字,心頭微微一震,側目朝余芳武
    生多看了眼!
    
      余芳接過小包,藏進貼身底袋裡,匆匆離去!
    
      旁邊施鳴峰看得滿腹狐疑,暗道:「方纔自稱『余芳』的武生,顯然是『南天
    堡』『雷火金輪』呂奎手下人物。眼前這佛心毒醫虞沖的老頭兒,如是呂奎武林同
    道,怎會不上『南天堡』做一位座上嘉賓,卻來這裡小酒店,鬼鬼祟祟跟一名底下
    人物洽談!」
    
      施鳴峰想到這裡,找不出一個滿意的解答,心裡暗暗嘀咕:「虞老頭兒交給余
    芳這包手拳大的東西,不知內藏何物,如果包有金銀在內,不會托在掌心輕飄飄的
    ……」
    
      施鳴峰兩眼睜看了杯裡酒,心裡沉思時,佛心毒醫虞沖突然含笑地說:「小兄
    弟,你貴姓?」
    
      施鳴峰發現虞沖眼「南天堡」中一名武生有交談情形後,似乎對他有了幾分注
    意,漠然笑了笑,簡略地應答道:「在下施鳴峰!」
    
      佛心毒醫虞沖朝他的方巾儒衫看了看,含笑說:「原來施公子……」
    
      頓了頓試探似地又道:「不知施公子去往何處?」
    
      施鳴峰笑了笑,道:「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施某稟明父母,遊山玩水來
    此地湘南!」
    
      佛心毒醫虞沖點頭含笑道:「『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施公子,你這句
    話回答得妙,倒與老夫知趣相投,可作一對忘年之交啦!」
    
      施鳴峰朝他笑了笑,沒有接答下去!
    
      忽見店家兩手捧了只有經書大,二三寸厚的木盒,匆匆忙忙走來,遲疑地在佛
    心毒醫虞沖跟前站下來,吶吶地道:「敢問這位客官爺,您老是不是『佛心毒醫』
    虞沖虞爺?」
    
      虞沖聽得詫然一震:「我『佛心毒醫』虞沖的名號,竟連鎮街酒肆裡店伙都知
    道!」
    
      他一念落此,緩緩頷首道:「老夫正是,不知有何見教?」
    
      店家兩手捧了木盒,戰戰兢兢地走近一步,道:「方纔有位管家打扮的二爺,
    捧了這只木盒來小店,吩咐的說,這兒酒肆裡有位「佛心毒醫」虞爺,命小的將此
    木盒轉交給您!」
    
      「哦!」虞沖心裡暗暗稱奇:「我虞沖才來此地小鎮,根本沒有相識的人,怎
    會有穿著管家打扮的隨從,送這只木盒來……」
    
      他朝這只木盒看了看,微微點頭地自語道:「來人既能說出我『佛心毒醫』虞
    沖的名號,諒來不會有錯!」
    
      佛心毒醫虞沖有了這樣想法後,就從店家手裡接過木盒,移開杯筷,把它放在
    桌子上!
    
      施鳴峰看了嘀咕不已:「這是怎麼回事?!」
    
      佛心毒醫虞沖楞楞地看看桌上這只木盒半晌,既驚疑又好奇地喃喃說:「來人
    令店家轉來這只木盒,沒有話留下,盒裡不知盛放何物,待我打開來看了再說!」
    
      施鳴峰出神似地注看了眼前這幕的演變,因為他對佛心毒醫虞沖的江湖行止,
    還不甚詳細,所以不敢妄加斷語。
    
      木盒做得很精巧,很不容易找出它的蓋子線縫,虞沖微感焦慮地用手在木盒四
    周拍了幾下……
    
      果然,不多時四周露出一條幼細的裂縫!
    
      佛心毒醫虞沖抬眼朝施鳴峰神秘、含蓄地看了看,倏即,一手略使勁力,把木
    盒揭開!
    
      施鳴峰目不轉睛的看著!
    
      就在這剎那間!
    
      佛心毒醫虞沖揭開木盒蓋子,陡見兩條幼細而幾乎無法用視線辨別的銀白光芒
    ,「唰!唰!」電射而出!
    
      緊接著,佛心毒醫虞沖一聲悶哼!
    
      驟然間的驚變,施鳴峰不知所措!
    
      銀絲光芒電射而出,沒入虞沖兩肩下端的肌膚裡!
    
      虞沖兩臂微微痙攣,臉色漸漸湧直一層駭人的紙白色!
    
      他使勁的閉上木盒蓋子,朝施鳴峰看了眼,急促地喃喃說:「施……施公子,
    你費神,攙扶老夫速離此地!」
    
      眼前的突變,施鳴峰不知如何應付才是,他聽虞沖說此話,就即順了他意思,
    扶起他的臂腰,出酒肆而去!
    
      佛心毒醫虞沖靠在他身上,顫聲急迫地道:「出到鎮外!」,施鳴峰手臂扶了
    他,出鎮外到了官道邊隅一塊隱僻的樹林裡歇下!
    
      佛心毒醫虞沖伸手從自己衣袋裡摸出一塊紅布巾包著的小包,打開布巾一看剩
    下兩顆黑的丸丹,只見他黯然幽憤地自語:「唉!『九回天心丹』只剩下兩顆,恐
    怕不行了!」
    
      說著,囫輪吞棗地把兩顆黑丸子塞進嘴裡!
    
      施鳴峰看得兩眼發直,滿腹狐疑,忍不住問道:「虞老先生,究竟怎麼回事?」
    
      虞沖望了他搖頭慘笑,顫聲嚅嚅道:「老夫遭人暗算,中著『銀鬚針芒』。」
    
      施鳴峰心頭一震,大聲問道:「虞老先生,你可知道暗算你的是誰?」
    
      虞沖點點頭,喟然輕弱地說:「老夫與虎謀皮自取其亡唉!既存『佛心』,又
    是『毒醫』,因果循回之下,終有今日下場。」
    
      施鳴峰聽得一片迷糊,兩眼楞楞地看了他,讓他說完這段前因後果!
    
      「唉!」佛心毒醫歎了口氣,接著說:「老夫小包裡『九回天心丹』,突的會
    只剩下兩顆,該是天意如此!」
    
      佛心毒醫虞沖把話說到這裡,四肢抽搐,一陣急喘!
    
      施鳴峰聽他說了半天,還沒說出兇手是誰!
    
      佛心毒醫虞沖躺在樹根處的大石上,臉上已泛出一層駭人的死灰色!
    
      他在奄奄一息中,喃喃地說:「小兄弟,你我萍水相交,想不到這樣分手離開
    ,老夫雖然銜恨歸天,實在說來死有應得,這怨不著天尤不著人。老夫死後,費神
    你小兄弟,把老夫屍體就地掩埋九泉之下,已算瞑目矣!」
    
      說到這裡,氣息漸弱!
    
      「人之將死,其言亦善」,施鳴峰激起一股俠義心腸,大聲急峭:「虞老先生
    ,你快說出用『銀鬚針芒』暗算你的兇手是誰?」
    
      佛心毒醫虞沖嘴角含了一縷慘笑,搖了搖頭,伸手無力地指了指自己腰袋,喃
    喃微弱地說:「小兄弟,老夫身上藏有十四顆『昊天玉芙丸』你拿去可作不時之需
    ,此丸,亦是『南天堡』唯一解救的藥品。唉!老太平索行事任性,罪孽深重,以
    致會有今日收場!
    
      小兄弟,此『昊天玉芙丸』,你可作為濟世救人,老夫雖然魂歸九泉,稍能彌
    補我身前罪孽了。」
    
      佛心毒醫斷斷續續說到這裡,兩支「銀鬚針芒」隨著周天筋血,已攻入五臟心
    腑,咬牙一瞪眼,一代江湖奇人,終於溘然長逝!
    
      施鳴峰看了佛心毒醫虞沖的死狀,心寒神凜一陣震顫!
    
      他伸手摸進虞沖腰袋裡,取出一隻懸膽玉瓷小瓶,瓶身蠅頭小字寫有「昊天玉
    芙丸」四字!
    
      施鳴峰黯然歎了口氣,將懸膽玉瓷瓶藏進貼身衣袋裡,接著他折下粗硬的樹幹
    ,就地挖了一個土坑,把虞沖屍體入土殮埋!
    
      這時,他不禁萬感交集,凝看了一環新土,黯然不已,半晌後,始移步踽踽走
    出樹林!
    
      施鳴峰對佛心毒醫虞沖,遭人暗算,暴斃身死之事,百思莫解,疑竇重重。
    
      一位江湖上,享譽「佛心毒醫」的人物,顯然是深悉醫理,精闢岐黃之道,而
    他無法解救自己生命,可以想見「銀鬚針芒」,是門極毒厲的暗器!
    
      是誰向他暴使毒手的呢?
    
      佛心毒醫虞沖的江湖行止,雖然我施鳴峰與他萍蹤相逢,不甚清楚,可是他在
    小鎮酒店打尖用膳,當然僅是路過此鎮而已!
    
      酒店店家捧來這只木盒時,指名「佛心毒醫」虞沖的名號,顯然,對方很清楚
    他的行蹤所在……
    
      照方才鎮街酒店情形看來,極可能虞沖與「南天堡』』有事商談,在此家鎮街
    酒店相約會面!所以「雷火金輪」呂奎派了一名「余姓」的武生,來這家酒店跟佛
    心毒醫虞沖會談!
    
      依這種演變判來,知道虞沖行蹤的,亦只有「南天堡」「雷火金輪」呂奎等這
    夥人而已……
    
      施鳴峰將虞沖慘死的情形,加以仔細分析:「在酒店裡時,虞沖將一包手拳大
    的東西,給『南天堡』派來『余姓』那名武生,虞沖在臨死前,說出『昊天玉芙丸
    』是『南天堡』唯一的解救藥,此活的用意何在?」
    
      施鳴峰想到這裡,突然機伶伶抽了個寒噤!
    
      「難道會是一樁殺人滅口的陰謀!」
    
      他還是邊想:「佛心毒醫虞沖交給姓余的這包東西。可能有關『雷火金輪』呂
    奎的武林聲譽,呂奎在虞沖身上目的達到,就不惜使出卑鄙毒辣的手段加在他身上
    ,將他處於死地!」
    
      施鳴峰輾轉沉思之下,點頭自語道:「佛心毒醫虞沖的慘死,依我猜測就有這
    幾分可能……『雷火金輪』呂奎六十壽慶已近,我施鳴峰往九嶷山『南天堡』一行
    ,除了我自己這樁事外,佛心毒醫虞沖之死,到時不難找出一個蛛絲馬跡!」
    
      這裡是湘南桂陽縣城!
    
      施鳴峰來到這裡繁華的縣城,繞了大街小巷一圈,他經過了一段落寞的旅程,
    希望這裡能遇到一個相識的人……
    
      大街尾端的廣場上,圍了一大堆人,不少本地鄉民咧開了嘴,指手劃腳好像在
    談一樁有趣的事!
    
      施鳴峰童心未泯,暗暗感到好奇,亦就擠進人堆裡一觀動靜!
    
      原來沿壁牆上,貼了一張大紅告示,上面歪斜塗鴉似的寫了不少字:「老相好
    ,不念咱們一番露水恩情,竟私奔捲逃,可惡!可惡!限你三日內往桂陽城東樹林
    裡重拾舊歡,不然,咱一輩子不理你了!」
    
      下面沒有具名,就畫了三條手臂。
    
      施鳴峰看得忍俊不禁,豁然想轉過身來:「呔!踏破鐵鞋沒處尋,三條手臂乃
    是『樑上伸手』莫大哥的暗記,他所指的『老相好』,不是『花婆』李映紅,還有
    誰呢?」
    
      他一念流轉,暗暗自語道:「想不到莫大哥也會在此地桂陽出現!」
    
      施鳴峰無意中給他這個發現後,就即出桂陽城,逕往東北外樹林找去!
    
      他心裡嘀咕不已:「從告示上看來,莫大哥在找李婆婆,他們兩人是一起去九
    嶷山『南天堡』的,怎會中途分手呢?難道中途又有了變卦?」
    
      桂陽城郊東門外,一片蒼蔥濃茂的樹林,施鳴峰穿梭似地足足找了一個多時辰
    ,沒有發現樑上伸手莫八。
    
      他突然想起,不禁暗暗叫苦起來:「城街牆上貼的那張大紅告示,莫大哥要李
    婆婆三天內在東門城外樹林裡見面,我才來桂陽,可不知這張告示貼有多久了,如
    果已有四五天的話,我在此樹林裡就沒法找到莫大哥了!」
    
      施鳴峰想到這裡,不禁洩了半截氣,在樹腳處大石上坐了下來!
    
      「哼!」突然身後傳來一響冷叱道:「小兄弟,你是不是淹死在糞坑裡,陰魂
    不散,飄到這裡來啦?」
    
      施鳴峰聽得一怔,站起身轉臉看去,高興的說:「莫大哥,你、你果然在這裡
    ?!」
    
      樑上伸手莫八緊繃了臉,一付不樂意的樣子,冷冷道:「兄弟,你到樹林裡去
    解大便,是不是掉進糞坑裡爬不起來啦,害得我跟老相好昏頭轉向,遍地搜找你!」
    
      莫八理直氣壯,大聲接著說:「死老太婆老相好,蠻不講理,說我莫八沒有照
    顧你,拿起她烏木枴杖,在我腦袋上打了三下才算出氣。」
    
      說到這裡,一手摘了自己帽子,指了腦袋上一塊疙瘩道:「你瞧!腦袋這塊疙
    瘩還沒有退下去,死老太婆還說,你兄弟如果有三長兩短,她要抽我筋,剝我皮呢
    ……」
    
      樑上伸手莫八一口氣說到這裡,嚥了一口口水,接著說:「兄弟,你沒有淹死
    糞坑裡,有你活口在,替你莫大哥交出一個公道來!」
    
      施鳴峰聽得想笑,不敢笑,心裡對這兩位風塵奇人照顧自己,暗暗感動不已,
    只有抱歉不已地說:「莫大哥,這是兄弟對了,請大哥多多包涵……」
    
      「包涵!」樑上伸手莫八一手摸了腦袋隆起的一塊疙瘩,一臉不自然的道:「
    打也挨了,不包涵亦得包涵啦!」
    
      施鳴峰稚然一笑,岔開話題,道:「莫大哥,你在桂陽城裡大街上貼了這張告
    示,李婆婆有沒有來找過你?」
    
      樑上伸手莫八朝他盯看了眼:「咱們暫且別提死老太婆的事,兄弟,你滿臉紅
    光,眼神充沛,是不是掉進糞坑裡,吃到仙丹妙藥啦!」
    
      他朝施鳴峰上下打量了一下,又道:「兄弟,你如何掉進糞坑裡,如何爬起來
    的,這段經過說給你莫大哥聽所?!」
    
      施鳴峰給他說得玉臉通紅,只有把自己經過情形,前後說了遍。
    
      樑上伸手莫八聽他說出這段經過時,眼珠兒連連滾轉,一臉詫異、驚疑之色!
    
      施鳴峰說完這話,樑上伸手莫八忍不住大聲道:「好小子,原來如此。」
    
      說到這裡咧嘴一笑:「兄弟,原來你不是掉進糞坑裡,是掉進逍遙宮迷魂陣裡
    啦,怪不得我和死老太婆找遍樹林,沒有你的影子……」
    
      莫八話說到一半,搖頭不已道:「可惜!可惜!」
    
      施鳴峰詫異道:「莫大哥,可惜的什麼?」
    
      樑上伸手莫八衣袖一抹嘴唇:「迷魂宮裡一塊又嫩、又肥、又白、又香的肉不
    吃,偏偏碰到你這麼一個傻小子,要碰到你莫大哥,哼!牡丹花下死,做鬼亦風流
    ,先吃她一個痛快再說你說對不?」
    
      施鳴峰知道他說的是那一樁事,俊臉一紅,答不出話來!
    
      莫八突然大聲接著說:「對!這事要怪在你那位一付娘娘腔的『靜弟』身上,
    人家『君子成人之美』,偏偏要他來管這樁閒事!」
    
      他說到這裡,忽地又道:「奇怪,兄弟你說的那個偷雞摸狗的酒肉和尚是誰?
    !你莫大哥浪跡湖,這些年來,還沒有聽到過江湖上有這種人物!」
    
      他抬頭朝施鳴峰盯看了眼,大聲接著道:「兄弟,你把『鐵瓦寨』范老頭兒的
    兒子死人骨頭,都吞下肚裡啦?」
    
      施鳴峰搖頭道:「不,就是一根短短的,『脊椎骨』,把它碾粉後,沖了白干
    酒一起喝下的!」
    
      莫八又朝他臉色望了下,喟然道:「怪不得你滿臉紅光,眼神充沛呢!范老頭
    兒賠了夫人又折兵,把他寶貝兒子送進閻王殿去,偏偏給你佔了這個便宜!」
    
      施鳴峰不安地道:「莫大哥,關於屍骨之事,『鐵瓦寨』范寨主會不會和我行
    起誤會?」
    
      樑上伸手莫八搖頭道:「范老兒沒有這份福氣,怪得誰來?咱們替他寶貝兒子
    屍骨找到,還算有了交待啦!話又說回來,你兄弟有天大的事情,有死老太婆老相
    好一肩擔下來,范老兒亦自認霉氣了啦!」
    
      施鳴峰聽得很感動,心裡寬慰不少!
    
      樑上伸手莫八呲牙咧嘴「噗!」的一笑,神秘含蓄地說:「兄弟,真有你一手
    ,揚名江湖的『神州五女』,一個是你死冤家,三個跟你搭上手,現在只剩下一個
    啦!」
    
      「三個?」施鳴峰俊臉一紅,喃喃分辯道:「莫大哥,到現在為止,除了『霧
    林黑狐』羅玉英外,亦只認識『玉臂枕郎』胡媚,和『瑤池玉女』呂宗鳳兩人而已
    ,哪裡來三個?」
    
      樑上伸手莫八「嘻嘻」一笑:「傻小子,到你不傻的時候就知道啦!」
    
      施鳴峰給他罵得莫名其妙,不過他曉得自己這位莫大哥,說話瘋瘋癲癲,平素
    玩世不恭,所以亦就不追問下去!
    
      莫八把笑容一收,很鄭重的道:「兄弟,你既服下『脊椎骨』珍藥,又獲得『
    月華玄鏡』所載『摹鳳八絕』,『赤比九式』絕學,你真造化不少,以後你得好自
    為之,不到十年內,君臨天下,武林上有你這麼一位人物啦!」
    
      施鳴峰朱顏酡紅,分辯似地道:「大哥,我施鳴峰不敢有這麼想,說實在的,
    你所說的這種奇遇我還是無意中得來的!」
    
      「本來嘛!」樑上伸手莫八大聲說:「這就是有意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
    蔭,你真要有心去找,別說是一輩子,就是八輩子亦沒處去找的!」
    
      施鳴峰忽然想起的問道:「莫大哥,『佛心毒醫』虞沖此人,你有沒有在江湖
    上聽到過?」
    
      「『佛心毒醫』虞沖?!」樑上伸手莫八瞪直眼道:「這老傢伙在江湖上赫赫
    有名的人物,我怎會不知道?!」
    
      他朝施鳴峰看了看!
    
      「『佛心毒醫』虞沖他一生的江湖行止,正像他的稱號一樣,這老傢伙在仁慈
    的時候,萬家燈火,一位人間活菩薩,可是在他意念轉變的剎那間,就成了一個殺
    人不見血的修羅魔煞!所以他會受人暗算,喪命在江湖忌用的毒厲暗器『銀鬚針芒
    』下,真是可惜,也可說是活該!」
    
      「哦!」施鳴峰不勝困惑地應了聲。
    
      這時施鳴峰本想問莫八關於「夢巫城」的情形,繼後一想,幻變千相路文曾千
    萬叮囑自己,不能把此事流傳江湖,所以他只有將這百思莫解的疑團,嚥下了肚裡!
    
      樑上伸手莫八咬牙恨恨地道:「死老太婆老相好,叫我莫八在這裡死等,一連
    三天沒看到鬼影子出現,把我餓得眼冒金星,昏頭轉向!」
    
      「這死老太婆準是碰上勾魂使者,給打進十八層地獄去啦!」
    
      施鳴峰詫異的問道:「莫大哥,李婆婆上哪兒去啦?」
    
      莫八抱怨的說;「這死老太婆的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突然,施鳴峰咧嘴「噗!」的一笑!
    
      樑上伸手莫八瞪眼大聲道:「好小子,你莫大哥肚子餓得『咕咕』直叫,你倒
    高興起來啦!」
    
      施鳴峰含笑道:「莫大哥,我看你腦袋裡藏了不少離奇古怪的名堂,可是連這
    麼一樁微不足道的小事,卻將你弄得束手無策啦?」
    
      莫八眼珠兒滴溜一轉,大聲道:「兄弟,你能想出什麼主意入說來聽聽!」
    
      施鳴峰不慌不忙地道:「莫大哥,你平時最愛張貼告示,你幹嘛不在大樹上亦
    貼了一張告示,說是往桂陽城裡去打尖用膳,李婆婆來樹林沒找到你,她看到告示
    ,就會來城裡找你啦!」
    
      樑上伸手莫八聽得連連點頭:「該死!該死!咱莫八竟沒有想到這個錦囊妙計
    !」
    
      他想想,喃喃自語地說:「桂陽城大街上,『太白居酒樓』連當地三歲娃娃都
    知道,我們北上『太白居』去,死老太婆看到留示,她自會找來!」
    
      樑上伸手莫八在地上撿起一塊尖角小石,使勁的在塊平面大石上寫了幾個字:
    「老相好,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桂陽城大街『太白居』酒樓,咱倆再度洞房花燭,
    春宵一刻值千金,愈快愈好。」
    
      接著,在字下面畫上—只手臂。
    
      旁邊施鳴峰看得「噗!」的笑了起來!
    
      兩人離樹林後,入桂陽城,找上那家「太白居」酒樓。
    
      樑上伸手莫八已餓得口水直流,忙不迭的吩咐店伙端上酒他接連吞下三大杯酒
    ,兩隻雞腿塞進嘴裡,一邊啃嚼,一邊向施鳴峰道:「兄弟,醫家之道,岐黃秘學
    上只漏掉一味藥,你可知道?」
    
      施鳴峰給他問得一怔,含笑搖頭道:「莫大哥,你說來聽聽看!」
    
      莫八吃得不亦樂乎,邊吃邊道:「兄弟,熱蒸籠裡的饅頭,你說可以治什麼病
    ?」
    
      施鳴峰給他問得瞠目楞住,搖頭道:「饅頭能治病?」
    
      莫八嚥下裡大塊雞肉,咧嘴「嘻嘻」一笑道:「兄弟,這個你就不知道啦……
    饅頭是味稀世珍藥,專治肚子餓,藥到病除,吃進肚裡馬上好!」
    
      施鳴峰給他說得啼笑皆非!
    
      「糟!」莫八一摸腰袋,叫苦的道:「袋裡不名一分怎麼辦呢!」
    
      施鳴峰含笑接上道:「大哥!有你兄弟在,還用得你擔心這些!」
    
      樑上伸手莫八理直氣壯的大聲道:「兄弟,你來找我,你是客我是主,怎能要
    你破費?」
    
      施鳴峰給他說得莫名其妙,楞楞看了他,找不出話來回答!
    
      莫八咧嘴「嘻嘻」笑了道:「兄弟,你忘啦,天下財富都是你莫大哥的!」
    
      施鳴峰經他說出這話,才始想起這位莫大哥乃是揚名江湖,一位妙手空空的樑
    上伸手!
    
      「太白居」灑樓樓上大廳,紅漆大柱,四周明窗,擺下數十張桌子,這時小午
    時候,飛觴把盞,食客滿滿一堂!
    
      兩人左後的一張桌子,坐了一位肥碩臃腫的大和尚,大盆雞鴨魚肉堆了滿桌,
    胖和尚大口菜大口酒,吃得不亦樂乎!
    
      胖和尚桌子一邊,放了一隻黃色的包袱!
    
      就在胖和尚鄰近的桌上,圍坐了兩個女流,和三四個小孩,桌上苦兮兮的僅有
    一菜一湯。
    
      兩人桌座右邊,四名穿著疾服勁裝的江湖漢子桌子,邊緣放了一包沉甸甸的東
    西,四人正在猜拳豁令,談笑吃喝!
    
      談笑吃喝,樑上伸手莫八轉臉朝四周看了看,向施鳴峰道:「兄弟,我去去就
    來!」
    
      施鳴峰狐疑地望了他一眼,含笑點了點頭,心裡卻是暗暗嘀咕:「這位妙手空
    空的莫大哥,難道他會在眾目睽睽的大廳上,來施出他的看家絕技?」
    
      粱上伸手莫八離開他座位後,走來胖和尚桌上,滿堆笑臉,像是故友異地相逢
    似的說了一陣!
    
      胖和尚瞪直了眼,不勝困惑的回答他幾句話!
    
      莫八呲牙咧嘴,僂僂腰,銜了一縷滿意的笑容,走到兩個女流的一桌上!
    
      這時,他顯出異常關懷的神情,向其中一個老婆婆講了幾句!
    
      這時,卻見他挺直了腰,走到四名江湖大漢一桌上,好像探聽一個人似的,跟
    其中一名漢子談了半天!
    
      當他離開四名江湖漢子桌子時,像是便急要解手似地,彎了腰,兩手捧著肚子
    ,出「太白居」店門而去!
    
      施鳴峰看得困惘不已,暗道:「這位莫大哥在搞什麼名堂?」
    
      他兩眼看了店門,不耐煩地等有盞茶時間,樑上伸手莫八喜氣洋洋,滿臉春風
    的走進來!
    
      他進入店門,走到櫃檯前,撥動櫃檯上算盤,跟那名獐目鼠耳,一付守財奴臉
    相的老掌櫃,又交談了一回,才始含笑回到自己座位。
    
      施鳴峰滿腹狐疑,忍不住問道:「莫大哥,你方才去哪裡?」
    
      樑上伸手莫八灌下桌上滿杯酒,瞇了瞇惺忪醉眼,道:「兄弟,別慌!咱們一
    邊吃喝,一邊看戲呀!……
    
      「戲?」施鳴峰朝四周看了看:「莫大哥,這兒是『太白居』酒樓,不是戲園
    子,咱們上哪裡有戲看?」
    
      樑上伸手莫八朝他瞪了眼,薄責似地說:「傻兄弟,看戲不一定是向戲園子…
    …」
    
      他話還沒說完,兩人左桌上的胖和尚,摸了摸自己肚子,巍巍地離座站起,大
    聲喝道:「店伙,結帳!」
    
      店伙唯恐侍候不周,滿堆笑臉,哈腰不迭的道:「是!是!大師父,請大師父
    來櫃檯會帳!」
    
      胖和尚撣了撣身上這件鮮明簇新的袈裟,一搖一擺,提了包袱,走到櫃檯前,
    掌櫃的慌忙離座站起,露出兩排黃澄澄的門牙「嘻嘻」笑了道:「大師父,小店侍
    候不周,請您老多多包涵,不多、不多,大師父的酒菜一共是一兩八錢銀子!」
    
      老掌櫃沒說完,胖和尚掀鼻,「哼」了一聲,把黃包袱往櫃檯上一放,打開付
    帳!
    
      「哦!」這胖和尚把黃包袱打開,陡然驚呼起來「咱包裡的銀兩呢?」
    
      原來胖和尚這只黃包袱裡,滿是女流穿著的紅綠衣裙,還有就是這家「太白居
    」酒樓桌上所用的精緻酒杯。
    
      獐頭鼠耳的老掌櫃,這張臉膚頓時由紅變白,由白變青,一換方才前倨後恭之
    態,大聲喝道:「好哇!你這個不守清規的賊禿驢,不但不戒酒葷,白吃白喝,包
    裡藏著女流衣裙,是個花和尚……哦!這兒『太白居』酒樓,常有酒杯丟失,原來
    還是你賊禿驢的手腳!」
    
      樑上伸手莫八瞇了一對惺忪醉眼,「嘻嘻」笑了向施鳴峰道:「兄弟,這齣戲
    演得不錯吧!」
    
      施鳴峰看得困惑至極,當他聽莫八說出這話,才想起一定是這位缺德的莫大哥
    ,做的功德善事!
    
      胖和尚給老掌櫃說得結口吶吶回不出話來,半晌始嚅嚅地說:「老……老掌櫃
    ……咱的銀兩掉了啊!」
    
      老掌櫃大聲喝道:「賊禿驢,白吃白喝,調戲婦女,再來個小偷竊取,賊贓俱
    全還容你分說!」
    
      說到這裡,大聲向店伙道:「趙立、李七,報官去!」
    
      胖和尚急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戰戰兢兢的跪落地上,求饒地說:「掌櫃爺
    爺,咱……咱……不是白吃白喝!您……您別報到衙門,咱這件袈裟僧衣還是新的
    ,就給您抵酒菜帳吧!」
    
      樑上伸手莫八朝施鳴峰呲呲牙,道:「兄弟,這齣戲可演得精彩啦!」
    
      施鳴峰朝他苦笑了下,暗道:「你這缺德的傢伙,把這個胖和尚可整慘了!」
    
      老掌櫃聽胖和尚說用這件簇新的袈裟僧衣抵帳,這股子怒火也熄下大半,轉臉
    向兩個店伙道:「趙立、李七,把賊禿驢這件袈裟剝下來!」
    
      兩名店伙吆喝著,剝下胖和尚袈裟僧衣!
    
      胖和尚外衣剝掉,只剩下短衣內衫,抱頭出店門逃去!
    
      樑上伸手莫八喝下大口酒,瞇了一對醉眼,向施鳴峰道:「兄弟!這是第一出
    ,好戲還在後面呢!」
    
      施鳴峰聽得暗暗一怔:「這位莫大哥不知又要耍出什麼刁鑽古怪的花樣來了!」
    
      這時,兩個女流的一桌上,傳出來嘰嘰喳喳很低的說話聲音,施鳴峰注耳聽去
    :「婆婆,你老人家囊裡怎有這麼多銀兩?」
    
      「噓!金花,小聲一點,咱們娘兒倆兩代寡婦,留下這些孩子,方才咱們往娘
    娘廟許願,該是娘娘賜給咱們的天財!」
    
      婦流兩人,帶子幾個小孩,往櫃檯付了帳,出店門而去!
    
      施鳴峰朝莫八看了眼!
    
      樑上伸手莫八咧嘴「嘻嘻」笑了笑,又吞下大口酒進肚裡,他向右邊一桌看了
    看,悄聲道:「兄弟,別慌,咱們慢慢吃喝,還有一齣戲呢!」
    
      施鳴峰楞了下,轉臉朝四周看了看!
    
      四人共席的江湖大漢,酒醉飯飽,拍拍屁股站起,其中一個大聲道:「黃得標
    ,今天該是你作東請客啦!」
    
      黃得標的大漢酒臉通紅,春風得意的笑答:「沒有問題,吃喝一點兒可算什麼
    呢!」
    
      昂頭大漢說話時,伸手朝桌子邊摸去!
    
      「咦!」他伸手摸了個空,低頭朝滿桌盆碗看了看,大聲道:「咱們剛才在大
    街買來的四口長劍呢?俺明明放在桌上,怎麼不見啦?!」
    
      三個同伴聽黃得標說這話,顯然殊感意外,彎腰向桌椅上找了半天,沒有見到
    黃得標所說的四口長劍!
    
      黃得標大聲喝道:「夥計,替我滾過來!」
    
      侍立一邊的店伙,見這位半截鐵塔似的大漢怒聲吆喝,忙不迭的走近過來!
    
      「客官爺!」酒樓店伙睜大了一對勢利眼,見了祖宗似地恭恭敬敬招呼了聲:
    「您老有什麼吩咐呢?」
    
      「吩咐?」緊接脆生生「啪!」的一聲,黃得標揮起蒲扇大的手掌,結結實實
    在店伙臉上摑了記巴掌:「操你奶奶,你們『太白居』酒樓原來是賊窩內外把俺爺
    們四口長劍偷到哪裡去了,快拿出來呀!」
    
      酒樓夥計前倨後恭,滿堆笑臉,原是想撈到一點外額小帳,想不到挨了一記大
    巴掌,打得口血直流,跌退兩步!
    
      樑上伸手莫八朝施鳴峰望了望,彷彿欣賞自己得意傑作似地喃喃自語說。
    
      「唔!這齣戲該要比前兩出精彩多啦!」
    
      施鳴峰看得滿臉困惑,暗道:「這次莫大哥不知又搞什麼花樣?」
    
      莫八抱怨地又自語著:「說實在的,酒樓、飯店、酒肆裡那些掌櫃,夥計們這
    付臉嘴,實在不敢領教,狗眼看人低,聞到『個臭』味道,就搖頭擺尾起來看來也
    真可氣。」
    
      搖了搖頭,殊感惋惜地又道:「可惜!可惜!這記巴掌打得太輕了!」
    
      這名店伙挨了一記巴掌,一手摸了臉,苦兮兮地道:「你打人?」
    
      獐目鼠耳的老掌櫃,站在櫃檯:處大聲道:「李七!什麼事?」李七店伙奔到
    櫃檯前,滿嘴流血,訴苦的道:「這四個客人,吃喝過後,說是丟了東西,咱上去
    問問挨了一記巴掌!」
    
      這時四名大漢湧到櫃檯前,黃得標怒眼圓睜,指了掌櫃的鼻子,說:「你奶奶
    的,你這老王八蛋開了這家酒樓,原來專偷客人東西的『賊窩』,俺爺們四口長劍
    快交出來!」
    
      「嘿嘿嘿」老掌櫃不慌不忙的冷笑了幾聲,手指一撥幾根山羊短鬚,冷冷地說
    :「『太白居』酒樓雖是桂陽城裡一家小酒店,賞你們四位吃頓飯的錢還花得起,
    如果吃喝一頓,還要拿些盤費走,那……那就太過份了,嘿嘿嘿!」
    
      其中一名大漢,聽老掌櫃說這些話,一手猛打了記櫃檯,把櫃檯上算盤震落地
    上,大聲道:「老傢伙,你說俺爺們四個是騙子,要飯的!」
    
      老掌櫃一捫頷下幾根短鬚,慢條斯理地說:「本來嘛!俗語說得好『捉賊捉贓
    ,捉姦捉雙』,你等四人,吃喝一頓,不付一分錢,還說這裡『太白居』是賊窩,
    未免太欺人啦!」
    
      施鳴峰看得皺眉,正要問話時,莫八輕「噓!」了聲,悄悄地說:「兄弟,別
    慌,好戲就要登場啦!」
    
      老掌櫃說出這話,把四名江湖大漢堵得張嘴說不出話來,黃得標兩眼朝櫃檯滴
    溜一轉,詫聲道:「哦!櫃檯上貼了一張『當票』。」
    
      同伴三人,注目看去,櫃檯上黏貼了一張墨漬猶新的當票,上面清清楚楚寫著
    :「鋼劍四口,典銀三兩八錢。」正是當天的日子!
    
      原來這張當票壓在算盤下面,算盤震落地上,才給黃得標看到!
    
      黃得標「哇哇哇」連聲怒吼,伸手像老鷹攫小雞似的,把老掌櫃揪出櫃檯,扔
    在地上大聲道:「老王八蛋,當票上鋼劍四口,典銀三兩八銀,正是今天的日子,
    你說這四口劍是誰的?」
    
      樑上伸手莫八一手摸了摸自己腰袋,又替施鳴峰斟上滿杯酒,不勝慇勤地道:
    「兄弟,別擔心,吃喝的錢,你莫大哥身上有!」
    
      施鳴峰聽得啼笑皆非,再朝櫃檯處看去,這名老掌櫃從地上站起,發現櫃檯上
    黏貼了這張簇新的當票,心裡又驚又疑,叫苦不迭的喃喃道:「我的老天爺,誰在
    咱櫃檯上貼了這張當票。」
    
      黃得標大聲吼喝道:「你奶奶的,捉賊捉贓,捉姦捉雙,你還不把俺爺們的鋼
    劍贖出來,小心磕掉你的酒店!」
    
      老掌櫃叫苦連天,一手想把當票從檯面揭下來,卻是入木三分,黏貼得像生了
    根似的,只有大聲向兩名夥計道:「趙立、李七,把這張櫃檯扛到前街金家當鋪去
    ,把四口鋼劍贖出來!」
    
      說著,又向四名大漢,連連求饒道:「爺爺!祖宗!小的立即把四口鋼劍贖出
    來,請四位爺稍待片刻!」
    
      老掌櫃說話時,兩名店伙「哼哈!哼哈!」使勁的把這張奇重無比的櫃檯抬起
    ,出店門而去!
    
      施鳴峰詫異地道:「莫大哥,幹嘛要把櫃檯抬去!」
    
      樑上伸手莫八冷冷說:「干當鋪這行,六親不認,連祖宗三代也不賣帳的,他
    們買賣是認票不認人,當票黏在櫃檯上拿不下來,只有抬了櫃檯去贖鋼劍啦!」
    
      不多時,兩名夥計一前一後,捧了一包沉甸甸的東西回來!
    
      老掌櫃接過那包東西,拉長了臉,苦兮兮地向著四個大漢道:「四位爺爺,是
    不是這包東西,小的實在不知這裡面是什麼!」
    
      黃得標不待他說完,一手接過那包東西,「呸!」的朝他臉上吐了一口口水,
    吼喝道:「操你奶奶的,你這老王八蛋裝孫子裝得真像!」
    
      旋首向三名同伴說:「咱們走!」
    
      四名大漢不付酒菜帳,搖搖擺擺出店門而去!
    
      老掌櫃看了他們四人後影搖頭歎了口氣,忽地想起轉臉一變,大聲喝問:「趙
    立、李七,你們怎麼不把櫃檯扛回來?」
    
      趙立店伙吶吶地說:「掌櫃爺,金家當鋪的掌櫃說,這張櫃檯已經抵上四口鋼
    劍的利息啦!」
    
      老掌櫃聽得跺足叫恨不迭!
    
      這邊樑上伸手莫八呲牙咧嘴笑了道:「兄弟,這齣戲演得不錯吧?!」
    
      施鳴峰搖頭苦笑道:「莫大哥,你這麼捉弄人,真缺德!」
    
      樑上伸手莫八理直氣壯地分辯說:「兄弟,你莫大哥做事最公道:「一點兒沒
    有錯,方纔那個像口肥豬似的大和尚,不守佛門清規,大吃雞鴨魚肉,我替老佛爺
    不平,薄薄地懲戒他一下,把他銀兩暗中贈與清寒女流!」
    
      施鳴峰笑了笑道:「那又何苦作弄這四名大漢呢?」
    
      「作弄四名大漢?」樑上伸手莫八搖頭不迭說:「他們白吃白喝一頓,身上連
    汗毛沒丟掉一根,佔了這便宜走了,哪裡是作弄。」
    
      施鳴峰聽到這裡,忍不住「噗!」笑了起來,悄聲道:「倒霉的該是這裡『太
    白居』酒樓的。老掌櫃,賠了夫人又折兵。」
    
      莫八連連點頭道:「活該,活該。依你莫大哥看來,酒館、飯店這些狗眼看人
    低,認錢不認人的傢伙,還是便宜了他們呢……」
    
      樑上伸手莫八說得口沫飛濺,滔滔不絕時,後腦袋「咚!」的一聲,眼冒金星
    ,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咬牙瞪眼,轉頭看去,身後不知什麼時候,已站了一個滿頭白髮,一臉雞皮疙
    瘩,身穿大紅裙子,手裡拿了一根枴杖的老太婆!
    
      施鳴峰抬眼看到,高興的道:「婆婆,您來啦!」
    
      花婆李映紅一隻手指,直指了樑上伸手莫八的鼻尖,拉開破鑼似的嗓子大聲道
    :「你這個賊偷、死偷、瘟偷,老娘叫你在東門外樹林裡等著,你竟敢偷偷溜來酒
    店裡啦!」
    
      她指了指莫八,接連地說出這幾個「偷」宇,「太白居」食客紛紛側目看來!
    
      樑上伸手莫八這張臉,漲得像塊半生熟的豬肝,打恭作揖的悄聲道:「我的祖
    奶奶,你別把這『偷』字說得這麼響行不行?」
    
      花婆李映紅理直氣壯的大聲道:「你這個窩囊,怕人知道就別偷,偷了就別怕
    !」
    
      樑上伸手莫八聽得又急又恨,抖動了一片嘴唇,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才是!
    
      施鳴峰見莫八方才一手演出那幕鬧劇,生恐「太白居」食客注意,引起意外風
    波,忙不迭的扶了李映紅坐下,岔開話題,含笑的道:「婆婆,你老人家怎會知道
    咱們在這裡?」
    
      施鳴峰原是沒話找話講,卻激起花婆李映紅一肚子的怒火,一手指了莫八氣咻
    咻地說:「你這沒有出息的小偷兒,老娘今年高壽八十有餘,足可做你祖奶奶了,
    你卻向老娘說出『洞房花燭』,『春宵一刻值千金』的話來,真豈有此理!」
    
      莫八呲牙咧嘴「嘻嘻」一笑,忙不迭的替她空杯裡斟滿杯酒。
    
      「老相好,別那麼氣吼吼的,快喝口酒順順氣,氣壞了身體,我可捨不得呢,
    打是情,罵是愛,我莫八不會怪你,不會怪你!」
    
      樑上伸手莫八慇勤勸酒,又替她斟上滿杯:「酒逢知己乾杯少,來!老相好再
    來一杯!」
    
      花婆李映紅繃了臉,又把一杯酒倒進肚裡!
    
      莫八一手提壺,咧嘴「嘻嘻」笑了說:「老相好,三元及弟,來,再乾一杯!」
    
      李映紅三杯酒下肚,臉上怒容漸漸消失,卻是大聲責備的道:「小偷兒,老娘
    叫你在樹林裡等著怎麼偷偷來酒店喝酒?」
    
      樑上伸手莫八苦了臉分辯道:「老相好,我莫八身體不是鐵打銅澆的,三天來
    空了肚子多難受,你想想看。」
    
      說到這裡,指了施鳴峰道:「再說,我小兄弟來樹林找我,我莫八不能不盡地
    主之誼,來『太白居』酒樓作個小東!」
    
      莫八提起施鳴峰,李映紅才始想起的道:「孩子,樹林裡分手後,你怎麼會來
    桂陽的?」
    
      施鳴峰見花婆李映紅不但沒責備,還殷殷關懷自己,心裡愧然不安至極,就把
    經過情形,前後再說了遍!
    
      花婆李映紅聽得連連點頭,接著安慰、鼓勵地說:「孩子,你逢此奇遇,以後
    好自為之,『鐵瓦寨』范老兒那裡,你不必擔心,一切有婆婆會承當下來!」
    
      施鳴峰垂頭恭順的道:「多謝婆婆!」
    
      旁邊樑上伸手莫八忍不住大聲問道:「老相好,你叫我莫八在桂陽城東門外樹
    林裡,日曬太陽,夜喝露水,等了三天三晚,究竟你搞的什麼名堂?」
    
      李映紅朝他瞪了眼,冷冷說道:「三天三晚不算多,教你做的事,你進行得如
    何啦?」
    
      「做的事?」粱上伸手莫八茫然一怔:「老相好,你……你說的什麼事?」
    
      李映紅怒眼圓睜,大聲道:「你這小偷兒,一輩子不會有出息,只會偷雞摸狗
    ,樑上伸手,老娘吩咐你的事,你竟忘得一乾二淨啦!」
    
      施鳴峰聽得惑然不已!
    
      樑上伸手莫八一手猛搔自己腦袋,想了半天,才始「嘻嘻」笑了說:「對啦!
    老相好,這又不是什麼不得了的事,你要我注意桂陽城東門外官道上,進城裡的江
    湖人物……」
    
      李映紅鄭重地道:「你有沒發現我告訴你的這等人物?」
    
      莫八想了想搖頭道:「胖的像頭肥豬……瘦的像根樹幹……身穿疾服勁裝江湖
    人物一個沒有,沒有見過。」
    
      花婆李映紅朝他瞪了眼,轉臉向施鳴峰道:「江湖上眼前已臨山雨欲來風滿樓
    之勢,『南天堡』堡主『雷火金輪』呂老兒,借了他六十壽宴的幌子,已展開一條
    毒詭婆譎的陰謀。」
    
      施鳴峰聽她說到這裡,突然想起佛心毒醫虞沖臨死前所說的話!
    
      李映紅接著在道:「孩子,你獨得天厚,巧逢兩樁天下武林夢寐所求,不世之
    奇遇,你該發揮你作為,不能辱沒你父親『量天玉尺』施維銘昔年的英名,記住!」
    
      施鳴峰垂首黯然!
    
      李映紅正跟施鳴峰說話時,樑上伸手莫八指了店門進口處,倘亭道:「老相好
    ,你看、你看,一頭肥豬,一根樹幹,你說的是不是這兩個傢伙?」
    
      李映紅轉首看去,兩個年紀都在四十開外的武生,一個削瘦頎長,一個肥碩臃
    腫,在店伙接待下,坐落在靠牆沿一隅的座頭坐下!
    
      她點了點頭道:「正是他們兩人!」
    
      樑上伸手莫八狐疑地道:「老相好,這兩個傢伙行蹤已給咱們發現,該如何處
    置呢?」
    
      「小偷兒,別慌!」花婆李映紅皺眉想了想:「這兩個傢伙隔咱們很遠,正碰
    到現在『太白居』酒樓食客擁擠的時候,咱們還不會給他們識破!」
    
      她說到這裡,瞪眼向莫八看了看,道:「小偷兒,這要瞧你的啦!」
    
      樑上伸手莫八聽她說這種話,受寵若驚,點頭不迭的道:「老相好,上刀山,
    下油鍋,就憑你一句話,我莫八敢不從命?!」
    
      花婆李映紅冷然道:「小偷兒,還沒到這時候,別冒大氣,說大話!」
    
      莫八碰了一鼻子烏灰,「哼!」了聲,猛把滿杯酒倒了肚子!
    
      李映紅接著道:「小偷兒,現在就要看看你『樑上伸手』的絕技了!」
    
      莫八眼珠滴溜溜滾轉,狐疑的道:「老相好,說了半天,你要我莫八妙手空空
    ,來個『偷』字?!」
    
      「唔!」李映紅點了點頭!
    
      「他們兩人的其中一個,貼身藏了一封書信,你把這封信偷來!」
    
      「貼身?」莫八朝她盯了一眼,不勝困惑地說:「老相好,這話可不對勁啦!
    他們是大男人,你老相好女流,他……他們貼身藏的東西,你怎會知道?」
    
      花婆李映紅乃給他說得臉色通紅,咬牙怒罵道:「賊偷、死偷、瘟偷,狗嘴裡
    不長象牙,盡往壞處想,老娘這把年紀,還是想到這些事上去。」
    
      施鳴峰聽得忍俊不禁,「噗」的笑出聲來!
    
      樑上伸手莫八煞有其事的道:「老相好,這是我莫八一番好心,給你錯怪了!」
    
      李映紅解釋似地說:「這兩人身藏的這封信,有關目下江湖安危亦是『南天堡
    』呂老兒的一樁陰謀,所以我斷定他們貼身珍藏!」
    
      施鳴峰心頭一震,暗道:「原來還是這麼一樁嚴重的事。」
    
      樑上伸手莫八給李映紅提出這個難題,皺眉連連推敲:「貼身?貼身?在兩人
    其中的一個,要從他們貼身處偷出這封信?」
    
      花婆李映紅嗤之以鼻,冷然道:「憑你這麼一個偷雞摸狗的小偷兒,能當得起
    大事,算了吧!」
    
      樑上伸手莫八給她說得滿臉通紅,咬牙分辯道:「老相好,別狗眼看人低,區
    區一封書信,還能難倒我莫八?」
    
      說到這裡,醉眼惺忪,離座站起,往這兩名武生桌座處走去,走近他們一桌時
    ,找了一張桌坐了大聲吩咐店伙端上酒菜!
    
      這邊施鳴峰擔心地不時朝莫八看去!
    
      李映紅含笑道:「孩子,別替小偷兒擔心,這兩個傢伙可能只知『樑上伸手』
    的名號,還沒有見他廬山真面目,不會認識他的!」
    
      樑上伸手莫八獨佔一桌,邊吃邊喝,眼珠滴溜滾轉,不時側目朝鄰桌這兩名武
    生看去!
    
      經有盞茶時間,他嘴角露出一縷得意的笑容,微微點了點頭,接著從貼身摸出
    一隻僅拇指大的小瓶,小心翼翼從瓶裡挑出兩撮白色的粉末,放在掌心上,旋首朝
    四下看了看,發現沒有人注意他,就即離座站起,滿堆笑臉的到兩名武生跟前。
    
      這一胖一瘦兩名武生,正在低頭細語,驀不防過來一名酗酒大醉的漢子,胖武
    生大聲喝道:「去你的,醉漢,你要在我武魁跟前嚕嚕嗦嗦,小心一拳把你磕成肉
    醬!」
    
      樑上伸手莫八將計就計,裝作一名醉漢,咧嘴「嘻嘻」笑了笑,走近那名瘦的
    武生前,道:「他叫武魁,你叫什麼名字呀?」
    
      瘦武生朝他瞪了眼,大聲道:「你家爺爺叫常青,小子,在體家常爺跟前發酒
    瘋,你活得不耐煩了!」
    
      樑上伸手莫八探頭朝武魁的頭後楞看了眼,大聲說:「唷!好大的一隻金蒼蠅
    !」
    
      一手朝武魁頭後拍去!
    
      武魁發覺後頭微微一涼,轉首朝他瞪眼看去!
    
      莫八抬頭楞楞地看了看,又是大聲的道:「飛了!飛了!蒼蠅飛到那邊去啦!」
    
      接著,移步到常青身後,道:「哦!金蒼蠅停在這裡了!」常青突然感到後頭
    一陣涼意,倏地轉身看去,莫八醉眼惺忪,搖搖晃晃,已回到他自己座上。
    
      胖武生皺皺眉,伸手到自己背後搔了下,喃喃道:「好癢!」
    
      他這麼立時,常青亦感到背上一陣奇癢難熬:「哦!好癢……」
    
      悄聲向武魁道:「老武,會不會酒裡給人做了手腳!」
    
      武魁猛搔自己背脊,搖頭道:「這裡『太白居』這麼大酒樓客人多,不會單獨
    注意到咱們兩人的……唷,好癢!」這時兩人感到混身奇癢無比,只得放下酒杯,
    猛朝自己身上搔去!
    
      鄰桌的樑上伸手莫八,呲牙咧嘴笑了說:「胖哥,瘦哥,你們身上痛,貼上一
    張金創膏藥行了,癢的話可就沒辦法啦!」
    
      常青瞪眼叱聲道:「去你媽的,醉鬼!」
    
      兩人愈搔愈癢,從背上癢到胸前,從胸前癢到肚皮上!
    
      武魁叫苦不迭的道:「我的媽,老子癢死了!」
    
      隔了衣衫搔癢不夠勁,兩人只得把衣衫一件件脫下來,伸出十隻手指,猛朝自
    己身上搔去!
    
      這時鄰桌眾客人,看得錯愕怔住:「這一胖一瘦兩上漢子,不喝酒,光了身子
    猛搔這是什麼回事呢?」兩人搔得皮開肉綻,還是癢得叫苦連天!
    
      樑上伸手莫八兩眼滴溜溜的看了他們脫下的一件件衣衫!
    
      最後,發現胖子武魁脫下的貼身內衣袋裡,露出一角白紙,他暗暗嘀咕道:「
    八九不離十,肥豬貼身衣袋裡藏的東西,就是老相好要找的書信啦!」
    
      莫八從坐椅站起,走近武魁跟前,一臉關懷之色,道:「胖哥,看你身上患了
    濕毒症啦,還是去找個醫生看看才是!」
    
      武魁咬牙閉眼,猛搔身上癢處,聽莫八聲音,大聲喝道:「去你媽的,別管你
    家爺爺閒事!」
    
      武魁大聲怒罵時,一封書信已輕巧的落進莫八腰袋裡!
    
      莫八拿到書信,若無其事的走近常青跟前,還是不勝關切地道:「瘦哥,你一
    身是骨,再搔下去骨頭都露出來啦!」
    
      常青渾身奇癢難熬,抓得皮開肉綻,聽莫八揶揄自己,咬牙恨恨地道:「醉漢
    ,你活不耐煩啦!」
    
      「唉!」莫八搖頭不勝惋惜地歎了口氣:「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這年頭
    好人難做!」
    
      嘴裡說著時,已移步走向花婆李映紅一桌去!
    
      李映紅見他搖搖晃晃走回來,悄聲急問道:「小偷兒,東西到手沒有?」
    
      樑上伸手莫八呲牙一笑:「老相好,由我莫八出師,當然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這還用說!」
    
      說著,把一封書信,塞進李映紅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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