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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 人 殿

                   【第四章 癡情】
    
      黃古陵短劍被捲脫手,心頭大驚,拂塵玄絲已經如電般戳刺胸部。 
     
      百忙中黃古陵左掌急拍而出,猛抓紫黃袍道人拂柄。 
     
      紫黃袍道人「咦」的一聲,拂塵一轉,反手又拂向黃古陵胸前各部要害,但這 
    次塵絲卻是輕飄飄,猶如春風拂柳。 
     
      黃古陵大喝一聲,左掌猛向拂絲劈去,右手已詭奧至極的按了出去! 
     
      衣袂飄閃,紫黃袍道人已經躍遲數尺,冷冷道:「這兩招武功,是誰教你的?」 
     
      兩人這幾下交手,快如電光石火,旁觀的人都不知他們是如何出招變式。 
     
      原來黃古陵連接他兩招拂塵,仍是施出殘人愚那兩招武功,竟然逼得那紫黃袍 
    道人攻招失靈,半途撤招退回。 
     
      黃古陵冷然道:「你要問可以,但要療好她們二人傷勢?」 
     
      紫黃袍道人,驀然哈哈怪笑兩聲,臉色一沉,冷冷道:「天下的武功,就只有 
    那一脈武技堪稱詭異,遠勝過老朽的武技,你好好說出是誰教你的,我便讓你活著 
    離開此地。」 
     
      突然李媚虹不屑的說道:「身為一個武林前輩,言若泰山,怎麼還出爾反爾, 
    如果這樣傳出江湖武林,我看你還有何臉面行蹤江湖?」 
     
      紫黃袍道人被李媚虹一陣冷嘲熱諷,心中氣極,冷哼一聲道:「你好大的膽子 
    ,竟然敢說我無恥。」 
     
      說話中,紫黃袍道人拂塵一拂,數十縷冷勁猛襲向李媚虹要害。 
     
      黃古陵冷喝一聲,身子猛欺過來,一掌如電拍出! 
     
      一股排天狂風,威猛無比地捲向紫黃袍道人。 
     
      他這種驚人的掌功,也令紫黃袍道人內心微驚,拂向李媚虹的拂塵逼得只好撤 
    招,反腕一轉,迎拂黃古陵掌勁。 
     
      「波波」的一聲勁響,紫黃袍道人的拂塵,被黃古陵內勁震得往後飛揚,顯然 
    這一招硬接,他是落了下風。 
     
      紫黃抱道人這一驚非同小可,自己一塵已經用出了六成勁力,但仍然抵不住他 
    一掌勁力,此人年紀輕輕竟有這等功力,若再十年,自己定然敵不過他,此人不除 
    ,後患無窮……」想至此處,殺心陡起! 
     
      紫黃袍道人一聲大喝,整個身子飛了起來,倒轉拂塵,凌空下擊。 
     
      他這一下猝然施出的毒手,勢道極是駭人,拂塵與鐵掌一齊施用,柳塵拂穴, 
    鐵掌擊胸,竟都是用了十成力道。 
     
      紫黃袍道人的拂塵鐵掌,凌空擊下,速度極快,周圍三丈之內,全被他的威力 
    所籠罩,黃古陵要想脫身,已無法施為了! 
     
      黃古陵見勢不好,要躲拂塵卻逃不過鐵掌,想逃去鐵掌,就無法躲過拂塵,於 
    是他拚死著挨他一掌,急轉身軀閃過拂塵,將背心迎了上去。 
     
      就在黃古陵性命懸於俄頃之際,突然四五丈開外,捲來一輪砂石,勢子凌厲勁 
    急,發出銳嘯聲響,絕不是平常風砂,只見那輪砂石,卻是凝聚著向半空中的紫黃 
    袍道人擊去,有如長了眼睛一般。 
     
      紫黃袍道人打了一個寒顫,掌勢稍偏,黃古陵何等快捷,立刻飛身掠開。 
     
      紫黃袍道人也飛出三丈以外,叫道:「何方小子,敢施暗算?」 
     
      他語音未畢,一輪風砂,突又向他捲去! 
     
      黃古陵掠開後,凝神看去,只見救助自己的人,是一個白髮白鬚的老人,滿臉 
    紅光,笑容可掬,到底是多大年紀卻令人不易推測,不知何時,這白髮老人坐在五 
    丈開外的石陣旁邊。 
     
      白髮老人聽了紫黃袍道人喝叫聲,一伸袖子站了起來,但見地上一些塵土卻在 
    他一揮之間,又向紫黃袍道人打去! 
     
      黃古陵、李媚虹、譚湘青、西門玉蘭,他們看得大驚不已,這白髮老人武功竟 
    然如此絕高,居然一揮袖間,竟然能帶動地上的塵砂打人! 
     
      白髮老人第二道塵砂揮出後,哈哈一陣大笑,道:「一塵牛鼻子,咱們已經近 
    三十年沒有見面了,沒想到你這牛鼻子專是欺負這些後輩渾小子,哈哈……」 
     
      「鐵指玉扇」譚湘青,行蹤江湖武林較久,見多識廣,他明白發老人叫紫黃袍 
    道人為一塵牛鼻子,猛然他想起一位武林奇人來,他心中大驚不已,沒想到這道人 
    竟是二十九年前,名震天下江湖武林七聖,掌聖、佛聖、童聖、醫聖、邪聖、毒聖 
    。」中的「邪聖」—塵道人。 
     
      江湖武林盛傳七聖曾經在二十九年前,會聚九宮山為爭一部武林奇書「殘陰十 
    七式」中了毒聖的詭謀,七聖全部相繼身死,萬沒想到在二十九年後的今天,七聖 
    的「邪聖」會隱居在此谷中。 
     
      「邪聖」一塵道人左手拂落擊來的一輪砂塵,待看清了白髮老人,不由臉色驟 
    變,隨即冷森森一笑,罵道:「好啊!原來是你這個老不死的。」罵聲中,人已如 
    鬼魅般驀欺過去! 
     
      那知白髮老人雙袖拂動,一輪塵砂又捲向「邪聖」一塵道人。 
     
      一塵道人縱去的式子勁急,此刻他想要轉身閃避,已是不及了,他忍不住打了 
    兩個噴嚏,白髮老人大樂,衣袖揮得更加起勁,只搗得一塵道人周圍三丈塵土飛揚 
    ,迷迷茫茫,令他眼睛迷了視線。 
     
      突聽白髮老人哈哈笑道:「一塵牛鼻子,我去也!」 
     
      身形一閃,白髮老人手足並用,恍似猿猴般的揉升上那筆直如筍的石峰,逃出 
    外面。 
     
      「邪聖」一塵道人,縱身飛出塵砂,但白髮老人已經逃出石峰,直氣得一塵道 
    人哈哈大聲狂笑! 
     
      笑聲刺耳驚心,黃古陵等人聽得氣血波動,趕忙施展輕功,迅快退出石陣。 
     
      出了陣外不敢稍作停留,譚湘青輕扶著西門玉蘭,李媚虹也挽著金不屈,快步 
    疾奔。 
     
      正行間,忽聽金不屈叫了一聲,「哎喲!」 
     
      李媚虹回過頭來,問道:「作什麼?」 
     
      金不屈蹲在地上,捧著肚皮,道:「肚子痛!」 
     
      黃古陵替他把脈,卻絲毫不見病象,金不屈這時抱著肚子輕聲呻吟,狀似痛苦 
    萬分。 
     
      譚湘青輕輕扶著西門玉蘭席地而坐,過來替金不屈把脈,他略通醫理,過了好 
    一會,面上越來越現驚訝的神色。 
     
      黃古陵問道:「譚盟主,他是什麼病症?」 
     
      譚湘青不答話,忽然駢起雙指,倏的向他胸口的「玄機穴」,點去,這是人身 
    死穴之一,李媚虹大駭! 
     
      她將要出手阻止,只聽得金不屈嘻嘻一笑,叫道:「好癢,好癢!我就是怕癢 
    ,譚相公,我不和你鬧。」 
     
      譚湘青沉聲道:「肚子還痛不痛?」 
     
      金不屈道:「咦,奇怪,一癢就不痛了。」 
     
      譚湘青微微一笑,伸出雙指,輕輕在他肩上一彈,李媚虹站在旁邊,看得真切 
    ,這正是「通海穴」的所在,按摩這個地方,可以舒筋活血,縱不能解,亦可廷長 
    時刻,所以點通這穴道是有益無害。 
     
      不料譚湘青只是那麼輕輕的一彈,金不屈又捧腹叫道:「喲,好痛,好痛!」 
     
      譚湘青急忙伸指,又在他小腹上的「志堂穴」一戳。 
     
      這「志堂穴」,也是人體身上九處死穴之一。 
     
      那知譚湘青一指戮下,金不屈殺豬也似的尖叫一聲,呼道「痛死我也,哎喲! 
    痛死我了!」 
     
      譚湘青雙眉緊皺,說道:「『邪聖』不知向他弄了什麼手腳,通常肚痛只要戮 
    「通海」、「志堂」兩穴,便是肚痛沒好,也會稍減。」 
     
      李媚虹驚聲道:「怎麼,那道人是七聖中的『邪聖』?」 
     
      譚湘青點點頭,黃古陵與李媚虹不禁面面相覷,要知武林「七聖」,昔年在江 
    湖中名頭是如何的響亮,縱然「七聖」是四十年以前的老一輩,但當今武林各派傳 
    授弟子時,免不了都會提起這上代武林奇人異士。 
     
      但聽金不屈哼聲道:「黃少爺,我還是回去當老傢伙的徒弟罷,不然我這條小 
    命保不住了。」 
     
      黃古陵輕聲歎道:「你回去,他若打死你呢?」 
     
      金不屈道:「這樣疼痛的折磨而死,不如給他殺死的好,哎喲……我想不會, 
    只要我答應當他徒弟……」 
     
      黃古陵道:「好,那麼我送你回去!」 
     
      金不屈道:「不要不要!你若是去了,可能又會惹惱了他,我自己去就好了, 
    黃少爺、李姑娘,多謝你們……」 
     
      說著,金不屈轉頭又向山谷中奔去! 
     
      黃古陵雙眼呆呆望著金不屈的影子,他內心有種說不出的傷感,他感到這個可 
    憐的孩子,此番回去,可能命喪黃泉,「邪聖」乃是極為陰殘的人,如果他不諒解 
    金不屈,當然金不屈不會有命在。 
     
      驀地裡一個聲音,叫道:「蘭妹,原來你在這裡……」 
     
      黃古陵聞聲回頭望去,只見一個青衣書生,由二十餘丈以外的山谷中,急奔而 
    來,此人正是楊環。 
     
      楊環奔至西門玉蘭身畔,驚聲道:「蘭妹,你……是誰傷了你?」 
     
      西門玉蘭慘然一笑,道:「傷我之人,你武功不如他。」 
     
      楊環聽得胸頭一陣血氣翻湧,他夢想不到她會當眾說這種話刺傷自己,突然仰 
    臉一聲長嘯! 
     
      嘯如龍吟,劃破長空,悠長清越,如金擊玉,那嘯聲並不尖銳刺耳,但當場幾 
    位高人,都聽得心頭一震。 
     
      他嘯聲甫落,遠方突傳來一聲厲嘯,一條人影,如電掣般疾馳過來,西門玉蘭 
    見了此人,呼聲道:「莫壇主,你好!」 
     
      只見來人是位身材雄偉高大,威風凜凜,環眉巨目的中年人,這人是誰?乃是 
    紅十字幫座下壇主「摘天星」莫元台。說道:」玉蘭,是什麼人把你傷成這樣?」 
     
      驀然,楊環一聲大喝:「你慢走!」 
     
      原來黃古陵這時轉身欲去,他不管楊環的喝聲,仍然緩步向前走去! 
     
      楊環突然撤出長劍,縱身一躍,劍如雷奔,一招「笑指天南」,直向黃古陵背 
    後攻去! 
     
      他出手如閃光一瞥,突聞李媚虹冷笑一聲,雙肩微一晃動,人已攔到黃古陵背 
    後,左掌一迎,硬向長劍迎去,右掌呼的平推而出。 
     
      楊環喝道:「你要找死麼?」 
     
      語音甫落,接著響起黃古陵冷冷的聲音說道:「只怕未必見得?」 
     
      此時,陡然一個旋身,不見他移步跨足,倏忽間已到了李媚虹左面,左手腕下 
    沉,食中兩指疾襲到楊環右腕脈門要穴。 
     
      三個人發招都夠快,快得使人看不清楚誰先誰後。 
     
      楊環只覺黃古陵點來兩指,帶著一股尖風,心知他一點之勢,已貫注了內家真 
    力,力能貫穿金石,已經射到胸前。這一下奇快,楊環閃避不開,只得連晃肩運氣 
    硬接。 
     
      李媚虹急落的右掌,卻拍在他左肩上,他覺如擊在冰硬鐵塊上面一般,而且一 
    股彈力震得手腕往外拋滑出去。 
     
      一聲悶哼,楊環臉色一陣蒼白,後退三四步。 
     
      但聞「摘天星」莫元台,一聲低吼,右掌呼的劈出一股凌厲掌風,遙遙向李媚 
    虹撞擊,隨著身子一閃,已欺到黃古陵跟前,左掌一沉一送,逼擊黃古陵前胸。 
     
      黃古陵早已有準備,莫元台剛一發動攻勢,他人卻借勢欺進半步,右掌「鐵騎 
    突出」五指半屈半伸,疾向莫元合逼擊過來的左掌,則他左掌卻向斜側撥出,莫元 
    台擊向李媚虹的狂風,忽被黃古陵撥出的力道滑在一邊。 
     
      那股威猛無倫的狂風,被拔滑一側,向李媚虹和楊環中間擊過,震飄起兩人衣 
    袂。 
     
      黃古陵左手拔開擊向李媚虹的劈空掌風的同時,右手也逼退了莫元台擊向自己 
    的掌勢。 
     
      黃古陵右腳緊隨飛起一招「魁星踢斗」,擊向莫元台小腹,右拳左掌,隨後攻 
    出。 
     
      三著並進,迅如電火,而且又都是指攻「摘天星」莫元台的要害,逼的他只得 
    向後一躍退出七尺。 
     
      「摘天星」莫元台,冷笑一聲,一退又進,掌指齊施,瞬息間,攻出三指,劈 
    出五掌。他這一掄急攻,搶儘先機,而且掌勢凌厲驚人,逼的黃古陵無法還手,莫 
    元台的掌力逼的他步步後退。 
     
      西門玉蘭深知「摘天星」莫元台武功奇高,尤其掌力雄渾,縱然黃古陵武學淵 
    博,恐怕接不了他二十招。 
     
      當下出聲叫道:「莫壇主,你且住手,他曾救過我一命。」 
     
      「摘天星」莫元台,雖然是佔在上風搶攻,但他見黃古陵拆解招式,氣定神閒 
    ,而且暗蘊驚人潛力,心中已是暗驚,聞得西門玉蘭叫聲,只得收招後退五步,回 
    頭問道:「玉蘭,這人是誰?」 
     
      西門玉蘭被問得怔了一怔,道:「他是……是黃古陵,江湖武林後起之秀。」 
     
      楊環聽得妒火中燒,冷哼一聲,道:「莫壇主,此人是武林叛徒孫先磯之徒, 
    且莫放過他,陸幫主曾經三番四次要殺他,總被他逃過。」 
     
      西門玉蘭淒聲道:「楊哥,你……你且不要惹他……」 
     
      楊環被她叫得心頭一震,回頭道:「他當真救過你?」 
     
      突然「鐵指玉扇」譚湘青走了過來,道:「楊兄,西門姑娘乃是被「邪聖」一 
    塵道人所傷……」 
     
      摘天星莫元台道:「怎麼?你說武林七聖的「邪聖」一塵道人?」 
     
      譚湘青點點頭道:「沒想到「邪聖」還活在江湖武林,他就在那石峰谷中。」 
     
      在他們說話中,黃古陵和李媚虹已經走出二十餘丈,李媚虹恨聲道:「他們都 
    將我們視做妖魔邪派的人,哼哼!什麼是正?是邪?其實號稱正派之士,卻全是一 
    些盜世欺名,假仁偽善之輩。」 
     
      黃古陵突然星目含淚,問道:「李姑娘,你能夠告訴我,關於我師父在江湖武 
    林所作所為的事?」 
     
      善和惡,只是我們把一件東西,和另一件東西相比較時的思維感觸,音樂對於 
    憂鬱的人是善的,對於悲傷的人便是惡的,而對於一個聾子便無所謂善,和惡,黃 
    古陵不是聾子,但他卻不知自己思師是善,抑或是惡。 
     
      所以,他要向李媚虹求問恩師昔日的作為,然後自己加以判斷是惡?是善? 
     
      李媚虹怔了一怔,輕然歎道:「令師昔日事跡我不太清楚,唉!但一個流著淚 
    懺悔的罪人,在天上所得到的快樂,比一百個穿白衣的善人,還更加能夠蒙上天的 
    喜愛。」 
     
      李媚虹這一番話,具有深刻的含意,她分明說出:令師縱然昔日行惡,但他臨 
    死卻知道懺侮,在天仍是快樂的,較之一些行惡者,在美德的陰影偽裝下欺騙,不 
    知要好上幾十倍。 
     
      黃古陵聽得呆了一呆,李媚虹轉頭向他嫣然一笑,又說道:「黃相公,其實善 
    的區別,不在於身份的貴賤,一切品行在其本身,不在地位的高低。 
     
      如有人要宣判一個不忠誠的妻子,讓他也拿天秤來秤一秤她丈夫的心,拿尺來 
    量一量她的靈魂。如有要以正義之名,砍伐一棵惡樹,讓他先察看樹根,他一定能 
    看出那好的與壞的,能結實與不能結實的樹根,都在大樹的沉默的心中,糾結在一 
    起。 
     
      當你與自己合一的時候便是善。當你努力地要犧牲自己的時候便是善,當你在 
    言談中完全清醒的時候,你是善的。當你勇敢地走向目標的時候,你是善的。」 
     
      黃古陵輕然一歎,道:「李姑娘,今日聽你這番話,令我茅塞頓開。我曾經受 
    苦過,曾經失望過,曾經體會到死亡,於是我以為我生在這偉大的世界裡為苦。」 
     
      李媚虹輕輕嗯了一聲,道:「但我覺得世上的歡樂是欺詐的,它們許諾多於付 
    出。在找尋它時使我們煩惱!當擁有時不能使我們滿足,在失去它時使我們絕望。」 
     
      黃古陵歎道:「其實快樂就是人們從較不圓滿的境地走向較圓滿的境地的過程 
    。悲傷就是人們從較圓滿的境地走向不圓滿的境地的過程。快樂並不是圓滿境地本 
    身,假如一個人生來就具有他自己所要走向的圓滿境地,那麼即使他具有圓滿境地 
    也不會有快樂的感覺了。悲傷也不存在於較不圓滿境地的本身,因為只要人們還具 
    有某種圓滿時,便不可能悲傷。」 
     
      李媚虹點點頭,道:「黃相公見解甚是,痛苦與歡樂,像光明與黑暗,互相交 
    替,只有知道怎樣使自己適應它,並能聰敏地逢兇化吉的人,才懂得怎樣生活。」 
     
      黃古陵與李媚虹二日來相處,無形中他們二人的感情無時無刻不在增長,李媚 
    虹芳心有著說不出的欣喜。 
     
      二人走了一陣子,黃古陵突然問道:「李姑娘,你當今欲去何處。」 
     
      李媚虹心頭一驚,幽幽歎道:「茫茫塵海,無親無故,我欲去何處?敢問黃相 
    公要去哪裡?」 
     
      黃古陵歎道:「自己恩師慘然離世,天下如此之大,我也是孑然一人,此刻境 
    遇跟李姑娘極為相似,但願我塵事一了,歸隱深山……」 
     
      李媚虹突然停了腳步,雙目射出萬縷柔情,凝注在黃古陵臉上,嬌聲道:「黃 
    相公,我們到最遙遠的天邊去,我願意和你廝守終身。」 
     
      黃古陵看到她眼睛裡,一片柔情,流露出夢幻般的光芒。 
     
      黃古陵搖搖頭,輕然一歎道:「現在還不行,我身負恩師重任。」 
     
      李媚虹輕移嬌軀偎入黃古陵懷中,低聲道:「陵哥,我等你,永遠的等你……」 
     
      黃古陵伸出手圍擁著她,李媚虹輕掠雲發,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這時麗日中天,深山幽谷,四下沒有半點人聲,也沒有人影,這寂靜廣大的地 
    面上,只有他們兩個人,好像這宇宙間只留下他們兩個人。 
     
      他們的心裡,並沒那種被世界摒棄的感覺,卻像是這個廣大不變的宇宙,只為 
    了他們而存在。 
     
      他們都欣幸此刻不致被別的事物所打擾,兩人心頭隱隱跳動著幸福之感。 
     
      李媚虹那雙黑白分明的麗眼,慢慢地移動著,終於落在他的面上,兩個人的眼 
    光彼此接觸著。 
     
      他們在探索對方心底的秘密,並且流露出各自滿溢的情緒! 
     
      李媚虹低聲道:「陵哥!到那個時候,我們到山明水秀的南方去,用那七彩燦 
    爛的風瘴,織成最美麗的漁網!或者我們到北方大漠去,每天騎著巨大的駱駝,萬 
    里奔馳,倦了我們住在圓圓的蒙古包裡……」 
     
      黃古陵的嘴唇,緩慢地溫柔地落在她柔軟的嘴唇上,把她的話掩住了! 
     
      他們都深深沉沒在河流中,雖則也許僅是短暫的時間,但美妙的一刻,卻可以 
    憑著記憶而永遠存在,直到生命結束之時! 
     
      黃古陵抬起頭,李媚虹卻把面龐埋在他的胸膛裡。 
     
      過了許久,黃古陵問道:「虹妹,你怎麼偷我殺人指?」 
     
      李媚虹嬌滴滴道:「是愛情的媒介……」 
     
      突然李媚虹啊了一聲,掙脫黃古陵的懷抱,急道:「那枚殺人指丟了!」 
     
      黃古陵臉色驟變道:「怎麼?殺人指丟了?」 
     
      李媚虹看到他的臉容,芳心上一股寒意,她覺得這枚殺人指丟了,可能導致兩 
    人感情的破裂。 
     
      她腦海裡如電般的轉著,她要想出那枚殺人指在何時何地失落的。 
     
      突然李媚虹臉上泛出一股驚異之色,叫道:「是他!金不屈。」叫聲中,李媚 
    虹如電也似的直奔而去。 
     
      黃古陵怔了一怔,急叫道:「虹妹,你要去哪裡?」只見李媚虹的身形,快逾 
    閃電,眨眼間已隱入前面峰谷,她哪裡聽到黃古陵的叫聲。 
     
      黃古陵急速展開身形趕去,忽然聽到前面谷內,有人大聲叫道:「我說過不去 
    就是不去,你們軟請硬邀,都是無用。」 
     
      黃古陵只這聲音好不耳熟,但卻想不起是誰。當下繞過峰谷向前一看。 
     
      只見一個白髮老人遠遠站在西首谷內的曠地中間,四個人分站南,西,北和西 
    北四個方位,成一個弧形將白髮老人圍住,卻空出了東方。黃古陵認得白髮老人正 
    是在石陣中戲弄「邪聖」一塵道人的頑皮老者。 
     
      但聽白髮老人伸臂攘拳,大聲說話,說的總是:「不去,不去!」幾個字。 
     
      黃古陵心中奇怪,忖道:「他若不去,又有誰勉強得了?何必如此爭吵?」白 
    髮老人連「邪聖」一塵道人那種天下第一高手也奈何不了他,何況那四人? 
     
      看那四人,都是一式的綠袍,服色奇古,實非當時裝束,三個男人各戴高冠, 
    站在西北方的卻是個少女,腰間一根綠色的綢帶隨風飄舞。 
     
      只聽站在北方的一個壯年男子說道:「咱們決非有意留難,只是尊駕踢翻丹爐 
    ,折斷靈芝,撕毀道書,焚燒青爐,尊駕若不親自向家師說明,家師責怪起來,我 
    們四人是萬萬擔當不起。」 
     
      只見白髮老人嘻皮笑臉的說道:「你就說是一個野人路過,無意中闖的禍,不 
    就完了嗎?」 
     
      那壯男道:「尊駕一定是不肯去的了?」白髮老人搖搖頭。 
     
      那壯男突然伸手指著東方,道:「好啊,好啊,是他來了。」白髮老人回頭一 
    看,不見有人。 
     
      那壯漢做個手勢,四人手中突然拉開一張綠色的漁網,兜頭將白髮老人一罩。 
     
      這四個人手法既熟練,又古怪,饒是白髮老人的武功出神入化,給那漁網一罩 
    ,登時手足無措,給四人東一繞,西一繞,綁了個結結實實。 
     
      兩個男人將他背在肩頭,那少女和另一個男子在旁守護,飛奔而去。 
     
      這一變化怪異已極,但見那四人行走如飛,輕功的路子乃是從未見過。 
     
      黃古陵提氣追去,叫道:「喂!喂!你們捉他到哪裡去?」追出數里,到了一 
    條溪邊,只見那四人扛著白髮老人上船划去。 
     
      黃古陵在溪畔緊緊跟隨,極目四下眺望,原來那四個綠衫人所乘的小舟,已劃 
    入西首一條極窄溪流之中,那溪水入口處有一大叢林遮住,若非登高俯視,真不知 
    這深谷之中居然別有洞天。 
     
      人是好奇好勝的動物。你愈是在他面前弄得撲朔迷離,愈能引起他追逐的興趣 
    ,黃古陵目睹這件怪異奇詭的事情,不禁急欲明察,他沒有小舟只得沿著溪流在壁 
    立山峰間追去!行約六七里路小溪已盡,有一條小徑向深谷中伸去。 
     
      黃古陵沿徑而行,只是山徑越行越高,也越是崎嶇,到得後來,竟已路徑難辨 
    認,黃古陵武功高強,自不將這險峻的山路放在心上。又走了一陣,眼見天色漸黑 
    ,但不見那四個綠衫人的影蹤。 
     
      他心中正感焦燥,忽見遠處有幾堆火光,心內大喜暗道:「這荒山窮谷之中, 
    有火光自有人家,除了那幾個綠衣之外,平常人也決不會住在如此險峻之處。」當 
    下展開輕功,如飛一般的向前奔去! 
     
      行不多時,到了山峰頂端一處平曠之地,只見四個極大的火堆熊熊燒著,再走 
    近數十丈才看得明白,原來人堆的中心,各有一座小小的石屋,石屋堆了柴火,不 
    知在燒烤屋中什麼東西。 
     
      黃古陵當下走近東首的第一間石屋,伸手在石門上一推,那門應手而開,只見 
    屋內空空蕩蕩,地下卻坐著一個綠衫男子,雙手合什,全身打著冷戰,臉上神色顯 
    得極是痛楚。 
     
      黃古陵大奇,暗道:「這人在這時幹什麼?難道是又練內功麼?看來卻又不像 
    。」 
     
      仔細一看,見他手腳上都套以鐵鏈,拴在身後的鐵石之上。 
     
      他又去瞧第二、三間石屋,內中情景與第一間屋裡一般無異,而第四間屋中拴 
    著的卻是個綠衫少女。 
     
      原來這四人正是用漁網捉拿白髮老人的人,但白髮老人此刻卻已不知去向。 
     
      黃古陵驚異己極,眼見那火勢越燒越猛,以已度人,這種炙熱定是難以抵擋, 
    於是折了一根樹幹,用力撲打少女所居石屋旁邊的柴火,片刻之間已將火頭熄滅, 
    當黃古陵要去撲打第三間石屋的柴火時,那綠衫少女忽然說道:「貴客住手,免增 
    我等罪戾。」 
     
      黃古陵一愕,不明她話中之意,正要出言相詢,忽然山石後面轉出一個人來, 
    朗聲笑道:「幽仙公主向谷主請罪,刑法暫且寄下,韓姑娘招待那客人,不得怠慢 
    。」 
     
      那綠衫少女道:「多謝幽仙公主。」 
     
      只見說話的那人縱進石屋,縱身取出一枚極大的鑰匙,開了鐵鏈上的鎖,放開 
    一個綠衫人,隨即倒退躍出。 
     
      他身法極快,進屋出屋用不了多大的工夫,已將四人身上的鐵鏈盡數解開,卻 
    始終不曾轉過身來,身形一晃,已在山石後隱沒。 
     
      但見到他的背影,穿的也是綠衫,只是綠色極深,近於黑綠,從他的身法看來 
    ,似乎尤勝石屋中的四個男女。 
     
      石屋中的四人一齊出來,作揖為禮,綠衣少女玉手微揮,另外三個壯漢迅快的 
    向峰谷內奔去! 
     
      綠衣少女望了黃古陵一眼,冷然道:「咱們這絕情谷,從無武林中人來訪,今 
    日貴客降臨,幸之幸之,不知閣下到此有何貴幹?」 
     
      黃古陵笑道:「韓姑娘,在下見四位將那白髮老人捉拿來此,故而好奇心起, 
    是以過來瞧瞧,不科冒犯貴地。」 
     
      姓韓的綠衣少女,淡淡道:「你和他是一路麼?」 
     
      黃古陵搖了搖頭道:「我不認識他,但他卻救過我的性命。」 
     
      綠衣少女道:「那老頭頑皮闖進谷來,蠻不講理的大肆搗亂……」 
     
      黃古陵接口道:「他搗亂什麼,當真是如你們所說,又是撕書,又是焚屋的麼 
    ?」 
     
      綠衣少女道:「可不是嗎?我奉父之命,看守丹爐,不知那老頭兒怎的闖進丹 
    房,跟我胡說八道個沒完沒了,又說要講故事啦,又要我跟他打賭翻斤斗啦,瘋不 
    像瘋,癲不像癲,那丹爐正燒到最緊要的當口,我和三位師兄都無法離身逐他,只 
    好當作沒聽見,哪知他突然飛起一腿,將一爐丹藥踢翻了。」 
     
      黃古陵笑道:「他還怪你們不理他,說你們不對,是不是?」 
     
      綠衣少女道:「一點兒不錯,那老頭兒又將一株四百年的靈芝折成兩截。」 
     
      黃古陵搖頭笑道:「這老人當真胡鬧得緊,一株靈芝長到了四百多年,那自是 
    珍異之物了。」 
     
      綠衣衣女道:「那老頭一不做,二不休,又衝進書房,搶到一本書便看,我追 
    去攔阻,他卻說道:『這種騙小孩子的玩意兒,有什麼大不了。』竟一口氣毀了三
    本道書,他武功奇高,我們四人仍然攔他不住。」 
     
      黃古陵微微一笑,道:「這老人性格古怪,武功卻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當 
    然你們攔他不住。」 
     
      綠衣少女又道:「他鬧了丹房、芝房、書房,仍是放不過劍房,他一闖進室內 
    ,只見房內均是兵刃,倒是不易搗亂,於是放了一把火,將劍壁上的畫盡數焚毀, 
    咱們忙著救火,終於給他乘虛逃脫。」 
     
      黃古陵聽得心內暗自好笑,覺得那老人如此頑皮,真是鬧得令人啼笑皆非。 
     
      黃古陵見那綠衣少女,眉目清雅絕倫,膚色白裡泛紅,甚是嬌美,只是她說話 
    時臉上始終冷冰冰的。 
     
      他暗想這少女若有著笑臉,大概尤美幾分,當下笑道:「韓姑娘,古時候周幽 
    王烽火戲諸侯,送掉大好江山,為的便是求一位絕代佳人的一笑,可見一笑之難得 
    ,原是古今相同的。」 
     
      綠衣少女年輕天真,給黃古陵這麼一逗,再也忍不住,格格一聲,終於笑了出 
    來。 
     
      她這一笑,果然美艷已極,她不但有李媚虹,西門玉蘭之美艷,至有一般清靈 
    之氣,這是別的女子所沒有的。 
     
      黃古陵見她這一笑,二人之間的隔閡登時去了大半,不覺心中一喜道:「唉! 
    世人皆知美人一笑的難得,說什麼一笑傾城,百笑傾國,其實美人另有一樣,比笑 
    更難得。」 
     
      綠衣少女睜大了眼睛,問道:「那是什麼?」 
     
      黃古陵道:「那便是美人的名字了,見上美人一面已是極大的緣份,要見她嫣 
    然一笑,那便是祖宗積德,自己還得修行三世。」 
     
      黃古陵話未說完,綠衣少女又已格格笑了起來,黃古陵仍是一本正經的續道: 
    「至於要美人親口吐露芳名,那真須祖宗十八代廣積陰功了。」 
     
      綠衣少女道:「我不是什麼美人,你又何必取笑,我們幽仙公主才是人間第一 
    美人哩」 
     
      黃古陵笑道:「既然我心中當作美的,縱然有我不看在心內的美人,那麼我也 
    當她是醜的。」 
     
      他這幾句話還是在讚她之美,綠衣少女突然臉上又罩上了一層冷冰的憂鬱之色 
    ,淡淡的說道:「我姓韓,名芝香,是絕情谷主之獨生女兒,你現在趕快離去吧, 
    我不願害了你的性命。」 
     
      黃古陵聽得吃了一驚,道:「韓芝香姑娘,剛才那人傳令來,不是因你不得怠 
    慢招待我嗎?難道他們要殺害我?」 
     
      韓芝香冷冷道:「絕情谷,此名並不是白取的,剛才叫我招待你,就是叫我不 
    要放過你,唉!可能幽仙公主早已認識你,不然她不會一下便要你的命,從前爹爹 
    是很疼愛我的,當我十歲那媽媽死了以後,爹爹就對我越來越嚴厲了,今日我又坦 
    白告訴你這陰謀,不知我又要受如何殘酷制裁了,但我雖受制裁也不願看你死去, 
    你趕快走吧!」 
     
      說完話,韓芝香眼中流下兩滴淚水,轉身如電般的馳去! 
     
      黃古陵聽得呆怔在那兒,待他要向她問明情由時,韓芝香已經走得無影無蹤。 
     
      黃古陵怔了一會,突然放開腳步向谷內馳去,走了十餘丈,他停下身子,暗道 
    :「韓芝香初次見面竟然不惜自身遭受刑罰警示自己,自己若再去絕情谷豈不辜負 
    她一片好意,聽她所說,那幽仙公主與她父親很殘忍無情,縱然我跟他們無怨無仇 
    ,但江湖中,人心險詐,欲殺便殺,哪管什麼江湖道義,韓芝香說會受到刑罰,她 
    乃是谷主之獨生女兒,諒不會太怎麼責罰她。」 
     
      黃古陵想到此處,輕然一歎,展開輕功,往來路奔出,片刻工夫,他已馳過那 
    道溪流。 
     
      轟轟——
    
      隆隆——
    
      蒼穹中陡然一陣雷電交作! 
     
      黃古陵抬頭看天空,只見南邊疾飛過一大片烏雲,迅疾的遮蓋了半個天空,大 
    地頓時一片灰暗。 
     
      黃古陵皺了皺眉頭,他知道傾盆大雨,瞬間就到,這時身處深山如何去找一處 
    避雨之處。 
     
      他極目四望,只見前面峰壁插天,暗想:去那一邊找一口石洞避避雨。當下放 
    開腳步疾奔過去。 
     
      轉過山路,忽見兩株大松樹之間,隱約現出一座土地小廟,這時如豆般的雨點 
    ,已經傾盆而下。 
     
      黃古陵如電般掠進破牆,上了石階,放眼一看,只見這小廟門板破碎,供桌上 
    滿灰塵,顯然是久已斷絕香火的破廟。突然之間,東邊三四十丈的蜂谷中傳來一陣 
    腳步聲響,起落快捷,料是身懷武功之人的輕身飛行。 
     
      黃古陵一驚趕忙隱入廟內,只見並肩走來的是兩位老者,一胖一瘦,渾身黑衫 
    ,臉上各蒙著一條紅巾。 
     
      黃古陵看得心底驚叫一聲:「武林紅巾殺手!」胖瘦兩老者,一進廟內,即刻 
    將臉上的紅巾除掉,此刻乃是無星無月,週遭漆黑的不見五指,黃古陵縱然內功深 
    厚,也無法看清他們的臉容。 
     
      但聽那瘦老者,啞聲道:「彭兄,這次你真的奪到了殺人指,『殺人殿主』不 
    知要保你當清廷什麼官?」 
     
      黃古陵聽得心頭一震,想不到「殺人殿主」當真是清廷鷹爪,這時他腦中想起 
    了許多事……那胖的老者笑道:「殿主許的是當請廷的皇帝老爺的二品侍衛官,可 
    是咱們草莽武夫,還想做什麼官?」 
     
      他話是這麼說,但黃古陵雖然隔了那麼遠,仍舊聽得出他言語充滿了熱中和得 
    意之情。 
     
      那瘦老者道:「我先恭喜你了。」 
     
      胖老者笑道:「甘兄,你追隨「殺人殿主」已經七年,其實是你不願當官,不 
    然你早已是尊貴之人了。」 
     
      突然那瘦老者低聲叫道:「彭兄注意,有人來了。」 
     
      黃古陵暗自罵道:「這兩個奸徒要自相殘殺,倒省了我一番手腳……」 
     
      一念未完,果然一聲悶哼,由胖老者口中傳出! 
     
      原來胖老者張頭向外張望的當兒,瘦老者已經如迅雷閃電一般,一指戳中胖老 
    者脅下暈穴。 
     
      而胖老者內功深厚,暈穴被戳中,仍然欲出手反擊,瘦老者突然一膝撞上他的 
    「氣海穴」,一聲悶哼,彎腰蹲了下去。 
     
      黃古陵看得暗驚,瘦胖兩老者的武功手腳,竟然奇高已極,皆是武林—流高手。 
     
      瘦老者嘿嘿二聲得意的奸笑,道:「彭兄,這是你霉星高照,偏偏讓你得了那 
    枚左無名指殺人指,嘿嘿,若是這雙殺人指由我所得,那麼你也是要想盡方法暗算 
    於我……」 
     
      說話中,黃古陵眼見紅光一閃,瘦老者已探手由胖老者懷中取出殺人指。 
     
      只見殺人指果是天下至寶,在此漆黑的地方,竟然發射出一道晶瑩美艷的粉紅 
    光芒,迷迷濛濛照耀四周。 
     
      胖老者一處穴道遭受重創,動彈不得,他雙目射出一股兇狠怨憤的稜芒,瞪著 
    瘦老者。 
     
      瘦老者嘿嘿—聲冷笑,將殺人指收入懷內,突然撤出一柄精光閃閃雪亮的匕首 
    ,笑道:「彭兄,我會給你好好死去,你且莫害怕。」 
     
      黃古陵見那雙殺人指,心中一動,眉際已燃起殺機,就在此時,黃古陵聽到雨 
    水聲中,突然雜著一陣腳步之聲。 
     
      瘦老者也已聽到了,臉上筋肉一動,縮以殿後一角,就這一剎那間,只聽一聲 
    ,「阿彌陀佛!」 
     
      廟門口已站著兩個年老僧人。 
     
      一個白眉垂目,神色慈祥,另一個留著一部蒼須,身披黑色僧衣,兩僧雖然雨 
    中而行,但他們身上僧衣卻只沾上一點雨水而已,黃古陵心頭大駭,不想而知二僧 
    的武功,且已到極上乘的境界。 
     
      黃古陵看那黑衣僧相貌兇惡,眼發異光,心中尋思道:「看來那枚殺人指,自 
    己無法取得了。」 
     
      兩僧四道銳利神光,向殿內掃視一下,緩步入殿,輕拂一下地上灰塵,即盤膝 
    對面而坐。 
     
      黃古陵凝視兩個老僧的動靜,只見白眉僧從背囊中取出四團炒麵,交給黑衣僧 
    兩團,自己緩緩吃了兩團。 
     
      黃古陵心想:「這白眉老和尚,神采瑩和,舉止安祥,當真似個高僧,可是世 
    上面善心惡之人極多,何況那黑衣僧的眼神卻如何這般兇法。」 
     
      正尋思間,忽聽得嗆啷嗆啷兩響,黑衣僧從懷中取出兩件黑黝黝的鐵鑄之物來。 
     
      那瘦老者突然手握匕首,一躍而出。 
     
      但那二僧卻對他毫不理睬。喀喀兩響,黑衣僧卻將那黑物扣在自己腳上,原來 
    是一付鐵拷,另一付鐵拷則扣上了自己的雙手。 
     
      黃古陵與瘦老者,都是詫異萬分,猜不透他自拷手足是何用意,但這麼一來, 
    對他的戒備之心不免減了幾分。 
     
      那白眉僧臉上卻有關懷疑慮之色,低聲問道:「是今天麼?」 
     
      黑衣僧道:「弟子一路走,一路覺得不對,只怕是今天。」 
     
      突然間,他雙膝跪地,雙手合什,說道:「求佛祖慈悲。」 
     
      黑衣僧說了那句話後,低首縮身,一動不動的跪著,過了一陣,上身輕輕顫抖 
    ,口中喘氣,越喘越響,到後來竟如牛吼一般,連殿內樑上灰塵也被吼聲震動,簌 
    簌地掉落下來。 
     
      站立旁邊的瘦老者,見這黑衣僧內功如此高,驚得心中砰砰而跳,黃古陵也是 
    內心駭然! 
     
      他覺得黑衣僧的內功,竟然不弱於白髮老人,或是「邪聖」一塵道人,以及陸 
    暖塵等自己所見過的高人,黃古陵驚歎不已,想不到當今江湖武林有如此多高人, 
    堪歎以自己武功在江湖上真似若塵砂。 
     
      黃古陵他不知這黑衣僧在幹些什麼,從那吼聲聽來,似乎他身上有莫大的苦楚 
    ,似正在強忍著。 
     
      黃古陵本來對這些人胸懷敵意,這時卻不自禁的起了憐憫之心,暗想:「不知 
    他得了什麼怪病,何以那白眉僧毫不理會,竟對他的喘氣不聞不問?」 
     
      再過片刻,黑衣僧的吼聲更加急促,直似上氣難接下氣,那白眉僧緩緩的道: 
    「不應作而作,應作而不作,悔惱火所燒,後世墜惡道!」 
     
      這幾句偈語,輕輕由白眉僧口中念了出來,雖然在黑衣僧牛吼一般的喘息之中 
    ,仍聽得清清楚楚。 
     
      黃古陵吃了一驚,暗道:「這位老和尚武功,竟然和黑衣僧相若,如以他如此 
    深厚內功,當世之際,除了殘人愚之外,不知還有誰能及上這兩位僧人,可是這黑 
    衣僧人卻是白眉僧之徒,看年齡與修為,兩人都相同,不知他們在鬧什麼玄虛? 
     
      但聽那黑衣僧道:「你還說什麼偈語佛理,弟子惡根難除,十年之前,其時弟 
    子皈依吾佛已久,仍是出手殺了三十人,今日身內血煎如沸,難以自制只又要犯下 
    大罪,求吾師慈悲,將弟子雙手割去,從今之後,永不會再殺人。」 
     
      白眉僧道:「善哉善哉!我能替你割去雙手,但你心中的惡念,卻須你自行除 
    去,若是惡念不去,手足雖斷,於事何補?若要補過,唯有行善,與其痛悔過去不 
    應作之事,不如今後多作應作之事。」 
     
      但見黑衣僧抬起頭來,雙目射出一股怨毒駭人的光芒,凝視到那被瘦老者點中 
    穴道的胖老者身上。 
     
      突然黑衣僧的骨骼格格作響,大喝一聲,一掌擊去。 
     
      砰的一聲,胖老者身上中了掌勁,震鬆穴道,「啊!的一聲大叫。 
     
      這一聲慘厲之極,遠遠傳了出來! 
     
      那胖老者縱然也是武林一流高手,但他被瘦老者點住穴道,中了黑衣僧這一下 
    功力震鑠古今的掌力,早已斃命。 
     
      瘦老者見黑衣僧擊斃胖老者之煞勢,心下一駭,撤開腳步往廟外奔去。 
     
      黑衣僧驀地裡一轉身,呼呼兩響,雙掌連同手拷掃出,砰的一聲,瘦老者的身 
    軀,如電般飛出廟七八丈外! 
     
      他在這黑衣僧揮擊之下,自是筋折骨斷,便有十條性命,也是活不成了。 
     
      黃古陵心頭駭極,黑衣僧的掌力,竟是舉世無匹,他見了黑衣僧連殺二人,突 
    然轉過身來。 
     
      格喇,喀喇兩聲,黑衣僧手上和足上的鐵拷同時崩裂。 
     
      黑衣僧自殺了二人到揮斷手拷,只不過一眨眼的剎那,白眉僧欲待救援,二人 
    已經斃命。 
     
      這時黑衣僧雙目狠狠瞪著黃古陵存身之處,眼中如要噴出烈火。 
     
      黃古陵心頭一駭,已將體內的真氣提到極限,他緩緩的移步而出。 
     
      他想黑衣僧若發掌襲擊,自己最好閃遲到白眉僧之背後,萬不得已之時,只得 
    以全力接他掌力。 
     
      白眉僧輕聲道:「冤孽!冤孽!你不停手等待何時……」 
     
      呼的一聲,黑衣僧突然一掌向黃古陵擊下去!黃古陵早有準備,他掌風剛出, 
    黃古陵人已閃到白眉僧之後。 
     
      劈拍!喇喇……一陣亂響! 
     
      廟裡舊壁被擊得到塌下來,灰塵滿空飛舞。 
     
      黃古陵不敢怠慢,身形一晃,假借灰塵迷漫飛出廟外。 
     
      哪知黑衣僧眼光銳利,黃古陵一掠出,他反臂一掌,猛向黃古陵背後拍去! 
     
      黃古陵驀覺背後一股極巨潛力暗勁,猛壓上來,心頭大驚,平空一翻落地,雙 
    掌疾出。 
     
      接著,身子又向後躍出二丈開外! 
     
      轟的一聲大響,兩股勁氣相接,黃古陵猛感身子一震,又向後退了三四步,他 
    這一驚非同小可。 
     
      陡然人影一閃,白眉僧已經擋在他面前,背向著黃古陵,這時黑衣僧也追了出 
    來。 
     
      此刻,大雨已停,三人頓時掀起雨後沉默的緊張與恐怖氣氛。 
     
      黃古陵暗暗想草澤之中,盡多英雄豪傑,這黑衣僧不知是誰,竟有如此高強的 
    武功,其掌力之雄渾,幾乎勝過殘人愚。 
     
      但聽黑衣僧的喘氣聲,又是漸促漸響,大聲說道:「師父,我生來是個惡人, 
    上天不容我悔過,只容我殺人,我不做和尚啦!你站開讓我殺人。」 
     
      白眉僧道:「罪過,罪過!我說段佛經你聽。」 
     
      黑衣僧粗聲道:「聽什麼佛經?你騙了我二十幾年,我再也不信啦。」 
     
      白眉僧盤膝跌坐地上,口宣佛號,臉色甚是莊嚴,說道:「迷迷未遠,猶可知 
    返,難道你當真要沉淪於萬劫不復之境嗎?」 
     
      黑衣僧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心中混亂已極,善惡之念,在心頭交戰。 
     
      如此僵立片刻,突然「呼」的一聲,黑衣僧出掌向白眉僧擊去。 
     
      白眉僧舉手在胸口斜立,身子微晃,擋了這一掌。 
     
      黑衣僧怒道:「好,你定要和我過不去。」左手跟著又是一掌,白眉僧又伸手 
    招架,仍不回招。 
     
      黑衣僧罵道:「你假惺惺作甚?回手啊,幹麼不回手,「佛聖」冷孤一燈有什 
    麼了不起?你武功能夠勝我嗎?」 
     
      黃古陵聽得大驚,白眉僧竟然是武林七聖的佛聖冷孤—燈。那麼這黑衣僧又是 
    誰?看他掌力之雄,冷孤一燈像似勝不了他。 
     
      「佛聖」冷孤—燈道:「你深知我武功不如你,你為何定要以武力來取我命呢 
    ?」 
     
      黑衣僧大聲喝道:「你冷孤一燈武功深高,天下誰人不知?你還手啊,你不還 
    手,自己枉送性命,可別怪我?」 
     
      說著,黑衣僧又急出六七掌。其實冷孤一燈的武功,在昔年乃是稍弱於他,縱 
    然近數十年,冷孤一燈進境較快,但也只不過在伯仲之間,他這般只接打而不還手 
    ,時候稍久,縱不送命,也必重傷! 
     
      然「佛聖」冷孤一燈抱著捨身度人的大願大勇,寧可慘受他掌力撞擊之禍,也 
    是決不還手,盼他終於悔悟。因此這時已並非武功和內力的比拼,卻是善念和惡念 
    鬥爭。 
     
      黃古陵眼見黑衣僧的雙掌,有如開山大斧一般,一掌一掌向佛聖劈去,到了第 
    十七掌時——
    
      冷孤—燈「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黑衣僧怔了一怔,喝道:「你尚不還手麼?」 
     
      「佛聖」冷孤一燈笑咪咪的望著他,柔聲道:「我何必還手?我打勝你有什麼 
    用?你打勝我有什麼用?要勝過自己,克制自己,那才難啊。」 
     
      黑衣僧一悟,喃喃的道:「要勝過自己,克制自己……」 
     
      黃古陵聽了冷孤一燈的話,暗道:「要勝過自己的任性,要克制自己的妄念, 
    那確比勝過強敵還難得多,「佛聖」的話真是至理名言。」 
     
      這時,「佛聖」冷孤一燈,輕輕念道:「阿彌陀佛!」一直念到七八十聲,黑 
    衣僧的雙目已緩緩斂收了兇光。這佛號聲,有如暮鐘晨鼓,敲醒了黑衣僧的靈魂。 
     
      突然黑衣僧一聲悲痛哭叫,如電馳去。 
     
      「佛聖」冷孤一燈,身子一起如電追去。 
     
      黃古陵大聲叫道:「老前輩,暫留步,晚輩有話請教。」遙遙傳來冷孤一燈的 
    聲音,道:「施主,你年少有為,切勿誤入歧途,咱們後會有期。」 
     
      黃古陵知道以自己腳程,無法追上他們,只得呆呆站立原地,他想起自己這幾 
    個月來的際遇,以及那各種各形色的人物,竟然是那麼離奇詭怪。 
     
      黃古陵轉頭望到地面上瘦老者的屍體,他緩緩的走了過去,只見瘦老頭七竅, 
    都滲出血來,顯然是心脈被黑衣僧掌力震斷。 
     
      想到黑衣僧的武功,黃古陵不禁又泛起急求武功的念頭,幾個月來,他所遇到 
    的人,個個是武功絕高均勝過自己。 
     
      楊環、郎千如、西門玉蘭、李媚虹這幾個年齡跟自己相若的人,他們所學的武 
    技,也都在自己以上。何況,陸暖塵,一道塵人,野狼神偷,白髮老人,以及那斷 
    膝怪人,他們的武功更是自己望塵莫及。 
     
      他覺得武功之浩深,確是浩翰似海,無邊無際,他想自己若要傲嘯江湖,縱橫 
    武林,非學到殘人愚的武功不可。 
     
      殺人指,乃是他學得殘人愚武功的交換物,想著黃古陵突然腑身探手向瘦老者 
    懷中摸去。 
     
      驀然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後傳來。 
     
      黃古陵急忙將拿起的殺人指,迅速藏入懷中,疾快的一轉身,雙目望去,他驚 
    得猛退三四步。 
     
      原來他轉身後顧,竟然三尺之處,凝立著一個灰衣長衫儒士,臉上露出一絲慈 
    祥和藹的微笑,黃古陵所驚駭的是這人竟然逼到自己這麼近的距離方始察覺。 
     
      黃古陵退了三步後,仔細打量了儒士一眼,只見他約摸四十七八歲年紀,面目 
    英俊,料想此人在二十年以前,他定是一位丰采動人的美少年。 
     
      黃古陵怔了一怔,他感到這儒士皮膚白皙,卓儻不群,實非平常之輩,但他那 
    種文弱之態,則令人看不出他身懷絕頂武功。 
     
      灰衣長衫儒士,左手輕拂長鬚,微微一笑道:「這位兄台,你由他身上拿取之 
    物是什麼東西?能否相告?」 
     
      黃古陵沉吟了一會,道:「是一殺人指。」 
     
      灰衣長衫心頭微震,他想不到黃古陵會這樣坦白的說了出來,其實他哪知道黃 
    古陵的心意? 
     
      黃古陵深知這位儒士是一位身負絕功的人,居然他已逼近到自己身側,難道他 
    沒有看清那只殺人指,顯見這儒士是明知故問的,既然如此,又何必隱瞞,照實相 
    告,尚可顯出自己的氣魄膽識。 
     
      儒士呵呵一聲輕笑,道:「真坦白真坦白,倒不知那只殺人指是哪一隻?」 
     
      黃古陵冷然道:「是左手無名指。」 
     
      儒士突然由懷中摸出一隻殺人指,微笑道:「老朽身上也有一隻殺人指,是左 
    大拇指。」 
     
      黃古陵看得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儒士所拿的殺人指,赫然是真正的殺人指,他 
    不知道儒土抖露出這根人見人愛,癡狂武林人口的殺人指是何用意? 
     
      要知一個擁有殺人指的人,終日唯恐被人得知,招來殺身之禍,而這儒士竟然 
    平白抖露出來,敢是他自負武功絕高,天下間沒有任何人能夠由他手中奪去殺人指。 
     
      儒士像似看出黃古陵的心思,拂鬚呵呵輕笑,道:「這位兄台,敢是懷疑我為 
    何這樣豪爽輕然露出殺人指?呵呵……你居然毫無隱瞞的向我說出你身上的東西是 
    殺人指,難道我就能不讓你知道我身上有殺人指?」 
     
      黃古陵聽得內心甚是激動,他顯然說出自己不怕他出手搶奪殺人指,那和他也 
    相信自己不會謀奪他殺人指,所以他向自己說他也有殺人指。 
     
      黃古陵心中一動,問道:「請問尊駕,貴姓大名?」 
     
      儒士微微一笑道:「老朽是「終南劍客」姬清羅。」 
     
      黃古陵驚道:「你是「終南劍客」姬清羅,我……我有一封信給你。」 
     
      「終南劍客」姬清羅道:「那你是黃古陵了。」 
     
      黃古陵輕然一歎,道:「原來你是在找尋我了?唉,真對不起,那一封信因我 
    也不能保護它,已經被人搶去了。」 
     
      「終南劍客」姬清羅聞言,臉上卻沒有半點慫動之容,神定氣閒,微微一笑, 
    道:「一封信不值得什麼,黃兄弟不必要太過自責。」 
     
      黃古陵聽他這樣一說,心內更加慚愧,朗聲道:「姬大俠,我黃古陵無論如何 
    也要搶回那封信,不然我難對九泉之下的交托人,更是對不住姬大俠。」 
     
      「終南劍客」姬清羅,道:「搶去那一封信的人是誰?」 
     
      黃古陵恨聲道:「是位裝神扮鬼的女人。」 
     
      「終南劍客」姬清羅道:「若那女人露出其面目,你也是不認識她了。」 
     
      黃古陵聽得尷尬已極,他這句話,顯然是說自己永遠也無法奪回那一封信,其 
    實他的話的確如此。 
     
      姬清羅清聲一笑,道:「是哪一位?何必偷偷摸模的。」 
     
      格格格……一聲清越的銀鈴嬌笑聲傳出。 
     
      破廟的一邊緩緩走出一位美若天仙的藍衣少女,只見她姍姍而來,弱不禁風之 
    態,令人覺得她有不勝衣寒之感。 
     
      姬清羅縱是已上年紀的人,但見到藍衣少女那種羞花閉月,沉魚落雁的容貌, 
    不禁也微微一震。 
     
      黃古陵一見來人不由心頭一震,此人正是他殘人愚隱居之處所見到的女子,當 
    時因怕被她察覺,沒有仔細的看她,今日再見她容貌,不覺一呆,果然是天上仙子 
    ,人間尤物,秀絕塵寰,世界之上,再沒有比她更美麗的女人了。 
     
      只見藍衣少女緩緩走至二人面前幾尺處停了下來,櫻唇啟動,一縷清音,婉轉 
    而出,說道:「姬大俠,耳朵可真靈敏得很呀,我剛來便被察覺了。」 
     
      黃古陵心下暗驚,剛才她前來,自己的確是—點也不知道,看來姬清羅的武功 
    之高,令人難以揣測。 
     
      姬清羅呵呵一聲輕笑,道:「這位姑娘太客氣了,你若不是想離開,老朽當真 
    也不會察覺。」 
     
      他的話,說出藍衣少女已經來得很久了。 
     
      黃古陵知道她跟從殘人愚極久,當然武功極高。 
     
      藍衣少女微微一笑,緩緩說道:「姬大俠,你為人豪爽,虛懷若谷,慧蘭靈質 
    ,確是江湖武林數百年來,不可多得的奇才,只是……」 
     
      說到此處,她頓了一頓,停口不語,抬頭仰望著天空,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終南劍客姬清羅聽得心頭一震,雙目突然閃出一道奇光,凝注著藍衣少女。 
     
      黃古陵抬頭又望了藍衣少女一眼,不禁瞧得心頭砰砰亂跳,只覺得她仰首觀星 
    之勢,美麗動人至極。 
     
      臉上微浮笑意,真個是傾城傾國,百媚叢生。 
     
      突然藍衣少女轉過頭來,對著黃古陵嫣然一笑,道:「喂!我有一件事情想和 
    你獨自談談。」 
     
      說著,她轉臉望了姬清羅一眼。 
     
      姬清羅呵呵一聲輕笑,道:「姑娘和他有私事相商,老朽在此不便,告別了。」 
     
      黃古陵朗聲道:「姬大俠,我們相會有期?」 
     
      終南劍客姬清羅,轉身笑道:「咱們如何相會有期?哈哈……」 
     
      藍衣少女轉身向東方逕自走著,她昂首而行,似乎未把黃古陵放在眼裡,旁若 
    無人似的。 
     
      黃古陵緩緩跟著她身後而行,但始終保持著一丈多距離。走過一道峻嶺,黃古 
    陵有些不耐了,發聲問道:「你有什麼事?說吧!」言詞之間,極其冷漠。 
     
      藍衣少女突然轉過身來,兩道眼神盯在黃古陵臉上,微微一笑,緩緩說道:「 
    你幹嗎對我這麼兇?」 
     
      黃古陵怔了一怔,暗道:「是啊!她這樣美麗,對自己又是毫無仇怨,我為什 
    麼步步提防她呢?」 
     
      想著,黃古陵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道:「姑娘不知有什麼事?黃某洗耳恭聽。」 
     
      那知藍衣少女臉色突然一整,柳眉花嬌般的笑容,忽然消失不見,淡淡道:「 
    我有一件事要跟你交換意見,不知你答不答應?」 
     
      黃古陵見她臉容變得如此快,怔了一怔,道:「姑娘先請說出,讓我斟酌斟酌 
    。」 
     
      藍衣少女冷漠—笑,道:「你不答應也就算了,其實這事情關係到你的性命。」 
     
      黃古陵聽得一震,驚道:「你是『殺人殿主』?」 
     
      黃古陵聽得呆了一呆,道:「什麼?」 
     
      藍衣少女忽的嬌然一笑,道:「怎麼?你答應了嗎?」 
     
      黃古陵輕輕搖一搖頭,雙目望著蒼穹繁星出神。 
     
      藍衣少女輕哼了一聲,道:「不要聽我也不勉強。」她說罷,已經逕自離去。 
     
      黃古陵凝望蒼穹出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藍衣少女離去他也不阻止, 
    怔立片刻,黃古陵轉過身,突然向來路走去。 
     
      突然一聲陰森森的寒笑起自身後。 
     
      黃古陵緩緩轉過身來,只見一個枯瘦如竹,面塗油漆的怪人,已如殭屍般站在 
    三丈開外。 
     
      黃古陵心中一驚,他知道這怪人乃是前夜施展冥陰鬼爪的怪人。但聽黑衣怪人 
    幽森森的說道:「姓黃的,你偷了我兩位手下的殺人指,你若識相的話,趕快奉還 
    給我,不然,定要取你性命。」 
     
      黃古陵聽得震驚道:「你是殺人殿主?」 
     
      「嘿嘿……告訴你無妨,我乃是殿主左右兩位使者之一『玄陰斷命使』。」 
     
      黃古陵內心無比震驚,這玄陰斷命使的武功,已是那麼絕高,而『殺人殿主』 
    自然更是令人心驚了。 
     
      黃古陵這時已知性命難保,難道自己甘願將這只殺人指給他? 
     
      玄陰斷命使,冰冷的聲音又道:「黃古陵,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如此痛恨『殺人 
    殿主』,當年你師父不是幫著『殺人主殿』,殿主對你極為賞愛,想叫你……」 
     
      黃古陵本是心寒自己性命,此刻聽他提起師父,仇恨之火,立刻燃起胸際,他 
    雙目放出奇光,怒喝道:「好啊!我師父為殿主所殺,你竟然叫我忘記師仇,去為 
    『殺人殿主』效命麼?哈哈哈……」 
     
      黃古陵說至處,一陣仰天狂笑,聲震群峰,嗡嗡之響,遠傳雲霄。 
     
      「玄陰斷命使」冷冷道:「你師孫先磯,並非殿主所殺,殿主人間豪傑,武功 
    絕世,而且虛懷若谷,愛才如命,他怎會失掉尊師一個好助臂,一切原由,只要你 
    答應加盟我們,殿主自會向你說出元兇是誰。 
     
      黃古陵冷哼了一聲,道:「你以為你這幾句話,我便相信你嗎?」 
     
      「玄陰斷命使」道:「我也不是逼迫你加盟我們,你還是考慮一段時期再作決 
    定,目前你將那枚殺人指交給我,因為此物在你身上,只有招來殺身之禍,別無用 
    處。」 
     
      黃古陵眉燃殺機,冷冷道:「殺人指在我身上,你要殺了我?」 
     
      「玄陰斷命使」驀地欺身三步,反手轉身打出幾點金芒,向著四丈外一株虯枝 
    似鐵的矮松射去! 
     
      暗器如電似的劃過松樹,但卻無聲無息,「玄陰斷命使」幽靈似的冷笑一聲, 
    道:「好手法,好手法,本使者佩服得緊。」 
     
      哼哼,二聲冷若冰窖陰風的哼聲傳出,矮松枝幹上陡然出現出一個長髮厲鬼, 
    她的身子突然緩緩飄起,有如平步行雲,冉冉飛落地上。 
     
      黃古陵見此鬼女,怒喝一聲,一掌劃起一片尖嘯風聲擊去! 
     
      他出手一擊,勢道凌厲絕倫,武功之高,不在名列一流武林高手之下。 
     
      那鬼女身軀微微飄起,凌空猛向黃古陵抓落。她這避掌,反擊動作看去極為緩 
    慢,但去是快逾閃電。 
     
      黃古陵身子微蹲,左手一拳向上揚出,右手卻劈出一掌「西天雷音」。這兩招 
    ,一個是變化詭奧中挾著無比剛猛的章法,一個卻是緩緩的掌勢,含蘊著強大潛力 
    暗勁。 
     
      鬼女身在空中左手長袖劃出一道柔勁,封住了黃古陵一拳,右手食中二指一併 
    點了出去,反向黃古陵右腕脈門上襲到。要知高手過招,一發覺對方攻勢猛惡時, 
    立時以制敵機先的方法,逼使敵人自行收回,讓他無法把威勁發揮出來。 
     
      鬼女乃非閒人物,當然看出黃古陵右掌緩緩劈來一招「西天雷音」,暗藏內勁 
    ,只怕掌勢之中,還蘊藏著極厲害的變化,突出一招「畫龍點睛」,奔襲黃古陵右 
    腕脈門,想以搶得三分機先的優勢,逼得黃古陵自行收回。 
     
      她想的不錯,但黃古陵這一掌變化是何等奇奧。 
     
      黃古陵眼看著鬼女指勁點襲過來,立時微微一沉腕勢,右掌倏然收了回來。 
     
      就借那腕勢微微一沉之間,已把含蘊在勢內的暗勁發了出去。一股無聲無息的 
    潛力,猛逼向鬼女。 
     
      鬼女想不到黃古陵在這數日間已有了巨大精進,忽覺一股暗勁襲上身來,不禁 
    大駭,左手一拂,右掌猛迎出去! 
     
      「波」的一聲,鬼女的身軀向上彈高六七尺,而黃古陵在地上旋了三轉,臉上 
    一片驚愕之色,訝異道:「你是她!」 
     
      要知鬼女解危的這一招,乃是殘人愚那招「人骨殘灰「的毒招。 
     
      驀在此時,突然一聲嘻嘻哈哈的笑聲傳來道:「嘻嘻……小娃兒,你不會捉鬼 
    ,老兒一生最愛捉鬼,你將這兩個鬼讓給我。」 
     
      黃古陵轉頭望去,不知何時七丈外一塊巖石上已盤膝跌坐著那個瘋瘋癲癲的頑 
    皮白髮老人。 
     
      黃古陵面對二位武功莫測高深的敵手,心下暗感無法應付,此刻目睹白髮老人 
    前來,內心下禁暗喜。 
     
      白髮老人說罷,嘻皮笑臉的站了起來,輕輕躍下巖石,直對場中走來。 
     
      黃古陵抱拳向白髮老人一揖,朗聲說道:「老前輩,昔日救命之思,晚輩於此 
    拜謝。」 
     
      白髮老人突然雙目一瞪,怒道:「你這小子,生性無情,該打!」 
     
      只見白髮老人左掌一揚,直向黃古陵胸口搗去! 
     
      拳未到一股剛猛無比的拳風,已經直逼過來,黃古陵心頭大驚,側身疾躍出七 
    八尺,但拳風餘勁卻撞得他雙肩搖晃了幾下。 
     
      黃古陵被他這一拳打得腦袋裡一片迷糊,他不知白髮老人為何說自己無情,正 
    當發話問他。 
     
      但聽白髮老人嘻嘻一笑,道:「來來來,老兒一生不信塵世間有鬼,一個長髮 
    ,一個殭屍,你們這兩個鬼魂幽魅,來將老兒的命攝去吧!」他一面說著話,一面 
    直向「玄陰斷命使」走去! 
     
      「玄陰斷命使」,陰森森一陣冷笑,一爪疾向白髮老人抓去!他一出手,立刻 
    帶起一股陰風寒氣,顯然他已施展出冥陰鬼爪,想在幾招之下傷了白髮老人。 
     
      哪知白髮老人哈哈笑道:「女鬼,你不要跑!」說著,走向「玄陰斷命使」的 
    身軀,陡然轉身向鬼女追去。這一下他恰好避開「玄陰斷命使」凝聚十成功力的一 
    記冥陰鬼爪。 
     
      鬼女本已射出丈外,突聞後面衣袂飄風之聲,她疾快一個轉身,反手一把,抓 
    住了白髮老人的手腕。她這一招不但變勢奇快,而且奇奧異常,雖然是這樣,但鬼 
    女本身也不會想到白髮老人竟然輕易的被自己一招抓住。 
     
      黃古陵看的一皺眉頭,暗暗忖道:「怎的這老前輩會給她輕易抓著……」 
     
      但心念末完,只聽白髮老人嘻嘻一笑,另一雙已經疾向鬼女臉上抓去! 
     
      鬼女冷哼—聲,擰腰轉頭,閃避開去。她這絕快詭奧的身法,看的白髮老人怔 
    了一怔,方哈哈一笑又追了上,仍然是伸手抓鬼女的臉。 
     
      白髮老人出手的動作,看似平常老頭和孩童相戲一般,可是他的手卻快逾閃電 
    ,令人無從閃避。 
     
      鬼女突然身軀—陣晃閃,掌指齊出,倏忽之間,拍出七掌,戳出八指。這十三 
    招不但招招辛辣,而且含蘊著內勁,攻勢凌厲無比。白髮老人竟被她這十三招,攻 
    得退了三四步! 
     
      鬼女一輪疾攻後,突然轉身收掌,恍似驚鴻般一掠而起! 
     
      白髮老人嘻嘻笑道:「你不要跑,不要跑,老頭兒跟你愈打愈有趣。」說著話 
    ,他不緩不疾向鬼女身後追去。 
     
      黃古陵轉頭見「玄陰斷命使」的眼光,正陰森森的看著自己,心內一寒,放開 
    腳步向白髮老人追去,大聲叫道:「老前輩,你等等我,後面陡然又出現一群幽魅 
    。」 
     
      果然白髮老人停下腳步,回頭道:「在那裡?怎麼沒有。」 
     
      黃古陵這時已縱到到他身邊,微笑道:「大概那群鬼魅怕老前輩又隱藏了起來 
    ,快!我們追那鬼女去。」 
     
      原來黃古陵怕自己追趕不上白髮老人,故胡亂說慌,想引他轉身停止。 
     
      白髮老人嘻嘻一笑道:「快!咱們追她去,不要給她跑了。」 
     
      這一陣工夫,鬼女已經隱沒夜幕中,哪裡去尋她,黃古陵跟著白髮老人亂奔一 
    陣子,仍然尋不到她的影兒。 
     
      突然白髮老人大叫道:「女鬼,你藏到哪裡去了?」 
     
      他這一聲叫喊中氣充沛,在群峰萬嶺間遠遠傳了出去,黃古陵暗自好笑,他這 
    樣喊話,縱是鬼女聽到了也不會露出行蹤來。 
     
      哪知他話音一歇,猛聽西首峰谷有人殺豬似地大叫道:「啊鬼鬼!在洞裡,洞 
    裡……」 
     
      那叫聲中,像似緊張恐怖過度,斷斷續續,尖銳刺耳,但到後來卻若游絲,終 
    於止歇。 
     
      白髮老人聞聲已經如電也似的奔去,黃古陵眉頭微皺,隨後跟去。 
     
      但見白髮老人直向峭壁間一口石洞奔進,嘻嘻笑道:「鬼女,你這番跑不掉了 
    ……」 
     
      語音未畢,猛聽白髮老人一聲大叫,聲音極是慘厲,接著他叫道:「毒蛇!毒 
    蛇!」 
     
      黃古陵本是要隨後跟進洞內,趕忙停步,聞言大聲問道:「老前輩,有毒蛇麼 
    ?」 
     
      只聽白髮老人道:「不是蛇……不是蛇……」就在這瞬間,只聽說話的聲音, 
    突然變得極是微弱起來。 
     
      這—著大出黃古陵意料之外,趕忙走了過去,只見白髮老人躺在洞口,左手袍 
    袖不住揮舞,似是擋架什麼怪物。 
     
      黃古陵驚問道:「老前輩,怎麼啦?」 
     
      白髮老人道:「我給毒物……毒物……咬了幾口……」說到這裡,左手漸漸垂 
    下,已是無力揮動衣袖。 
     
      黃古陵見他受傷,不過是傾刻之間,心想以白髮老人的武功,當世只怕已是罕 
    有其匹,便是傷中要害,也不致立時不支,那是什麼毒物,竟有如此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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