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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雨飄香劍

                   【第十七章 身世未明】
    
      那個貌像凶惡的壯漢,他早已發現少年來意不善,心裡已暗生戒意,不過他杖 
    持身後大援,並未將少年完全放在心上,嘴噙冷笑。 
     
      兩股由輕蔑暴戾交織而成的目光,盯視著少年和鐵牛,靜觀究竟? 
     
      少年從容不迫,緩步走至壯漢喚稱鐵牛面前,用手輕輕一拍他的肩臂,然後溫 
    和的笑著說道:「鐵牛哥,你不是答應將東西賣給小弟了嗎?久候吾兄不至所以弟 
    才急急的趕了來。」 
     
      語聲中伸手入懷取出一錠約十兩左右重的黃金,向鐵牛手裡一塞,又繼續溫和 
    的笑著說道:「鐵牛哥,這是黃金,不足之數,等一會我就補給你。」 
     
      少年這突然的舉動,使鐵牛感到驚楞不已,瞪著一雙眼望著少年,心裡則驚疑 
    的想到:「奇怪!我什麼時候?答應賣東西給他,不要是認錯了人吧!」 
     
      忖中雙唇一動,正想開口道出心意,少年見狀,衝著他齔牙一笑,並將雙手輕 
    輕一擺,轉身奔壯漢走去。 
     
      壯漢雖仗身後大援,不將少年放在心上,但也被其俊逸的風采所震懾,不敢太 
    過大意,暗中運勁蓄式以待。 
     
      熟料少年的身形,竟快的出人意料,他只感覺眼前人影微幌,右手寸關已被少 
    年一把扣住,如被罩上一道鐵箍,痛微刀割,右半邊身子,登時失去知覺,運轉不 
    靈,立刻汗沁如雨。 
     
      少年望著他,笑容可掬,而語聲卻冷凌異常,低如蚊嗚的耳語道:「東西快拿 
    出來,不然,我將你的這條膀子廢掉!」 
     
      就在這短短的一兩句話中,壯漢已是氣喘吁吁,臉色蒼白。 
     
      他權衡利害,不敢再逞強下去,遂聽從少年的吩咐,伸手入懷取出一物。 
     
      驀然!一陣耀眼奪目的亮光,從壯漢胸前照射出來,少年見狀,在心裡一驚暗 
    道:「何物能發出如此耀眼的光亮。」 
     
      他的目光本能的,向壯漢胸前盯注過去。 
     
      只見裝漢左手托著一約核桃大小,通體似墨閃射出一股耀眼奪目的光亮,猛然 
    一看就像是一塊烏黑的石頭! 
     
      圍攏在四周的人群,在這剎那間不約而同的發出一陣驚「噫!」聲,同時,一 
    個個均面露驚奇的神情。 
     
      少年察言觀色,已體會出這塊黑石定非俗物。 
     
      這時,壯漢將那塊黑石送在少年面前,語音顫啞的說道:「朋友,東西在手, 
    請尊駕收下。」 
     
      語音低啞,幾不成聲! 
     
      少年緩緩鬆開,扣在壯漢「寸關」穴上的五指,伸手接過那塊黑石,望著驚楞 
    不語的鐵牛,笑著問道:「鐵牛哥,是不是這塊東西?」 
     
      鐵牛掛在臉上的驚楞神情依然未逝,怔怔的望著少年,將頭連連的點了幾下。 
     
      而他心裡則更驚奇不已,他想不透那個一向橫行鄉里苦欺壓善良,今天對這個 
    看來比自己還要年輕的少年,會如此伏首聽令,不敢稍露違拗之意,乖乖的將石頭 
    拿了出來? 
     
      少年用手托著那塊烏光閃閃,通體似墨的黑石,仔細端詳把玩了一陣,只感這 
    塊東西入手溫,光澤異乎尋常,除此而外他也看不出什麼出奇之處。 
     
      遂向鐵牛慢慢的走了過去。 
     
      壯漢如釋重負,長長的吁吁了一口氣,蒼白的臉頰,漸恢復過來,而他的兩道 
    目光,狠毒而貪婪的向少年托在掌心的那塊黑石,盯視不瞬,倏然他匆匆伸手入懷 
    取出一物,向少年一揚,道:「朋友,請留步……」少年聞聲回顧,只見壯漢右手 
    握一把,柄系金鈴的朱紅寸劍恭敬的橫在胸前。 
     
      他見狀心裡恍然而悟,暗道:「怪不得這小子,橫行霸道,原來是紅宮梟徒的 
    爪牙。不讓我遇上便罷,既然讓我碰上了,我非讓這群無惡不做的惡徒們,知道我 
    的利害不可。」 
     
      壯漢強展笑顏的繼續說道:「朋友,在下並非對那塊萬年墨玉,起下貪圖私念 
    ,而是想購獻敝上,略進心意,望朋友看在教主的份上,成全在下這個意思。」 
     
      他怕少年未認出他的來歷,說罷,又將朱紅寸劍揚了揚,少年眼珠一轉,故作 
    不懂滿臉都是狐疑之色,稍惑問道:「喂!敝上?敝上是什麼東西啊?」 
     
      壯漢臉一變,雙目一蹬,就想發作,怒容一觀而逝,又恢復適才那溫和的神態 
    ,繼續說道:「敝上,就是當今武林的第一奇人,胸羅萬有功夫莫測統率著紅宮上 
    上下下,千萬英雄好漢,換言之敝上就是萬山紅宮宮主。」 
     
      說罷,眉色飛舞,神態之間,亦顯得格外恭敬! 
     
      少年輕「嗅!」一聲,嚮往而羨慕的急急問道:「喂!我問你紅宮上上下下, 
    所有的人,是不是都要聽宮主的指揮?」壯漢笑著將頭連連點了幾下。 
     
      少年望著壯漢,沉吟有頃,倏然又問道:「喂,聽你說,我也想加入紅官,不 
    過……」 
     
      壯漢臉現喜色,不等他把話說完,即急急的插嘴道:「只要閣下願意,並能獻 
    出那塊墨玉,敝上一定歡迎。」 
     
      少年將手一擺,道:「我的話還沒有說完,你就亂打岔!」微微一本正經的繼 
    續說道:「我不僅想加入紅宮,並且想請你和你們宮主商量商量,請他把宮主的位 
    子,讓給我幹一段時間,等我過夠了癮,再還給他,我最多幹一年,就原位奉還, 
    絕不失言。」 
     
      他的臉色是那麼壯重認真,沒顯出絲毫調侃戲弄之意。 
     
      壯漢臉色一連數變,雙目怒睜青筋暴露,他如果不是畏懼少年對他不利的話, 
    早就破口大罵少年一頓。 
     
      少年望著怒形於色的壯漢,仍然一本正經的說道:「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你 
    何必生這麼大的氣,看了你這付猴急樣,我的一切興趣都沒了。」 
     
      說完,連看壯漢一眼都沒有,就直奔鐵牛走去,將那塊亮光閃閃的黑石,遞向 
    鐵牛,道:「鐵牛哥,東西我已經要回來了,暫時請你保存,等我將不足之數,湊 
    足之後,再來交錢取貨。」 
     
      鐵牛見狀,急將少年伸過來的手掌推開,接著粗聲粗氣的說道:「我很喜歡你 
    ,那塊黑石頭,要是你喜愛的話,就送給你好了,銀子我也不要。」 
     
      語聲中連同那錠黃金,一齊遞向少年。 
     
      他這發自內心的誠意,使少年對其越發感到他誠直可愛,連忙加以推拒,並急 
    急的對他說道:「這怎麼可以呢?這怎麼可以呢?……」 
     
      就在兩人推拒不下時,少年陡感一股勁風,疾襲而至,他心裡一驚,右手一把 
    抓住鐵牛的臂膀,暗運真力向上一提,接著身形輕幌,向後移出一丈左右,佇立瞬 
    目向勁風襲來的方向注望過去。 
     
      只見他和鐵牛佇步之處,就在這剎那間,出現了一個身軀偉岸年約六旬左右的 
    老人,正驚楞向他和鐵牛望來。 
     
      這時,四周突然傳來一陣充滿了驚奇的讚歎聲,老人聞聲臉色微變,目光一掃 
    他和鐵牛,沉聲對他問道:「你們是何入門下?」 
     
      少年用手的指自己的鼻尖,嘻嘻一笑,道:「老人家,你在問我嗎?」 
     
      老人冷冷哼了一聲,算是答覆。 
     
      少年見狀慢條斯理的說道:「我嘛?就是我師父的門下。」 
     
      老人面色慘戾怒喝一聲,道:「小狗,你膽敢戲弄老夫,我看你是自己找死!」 
     
      「死」字出口,他那龐大的身形已空凌而起,十指箕張,直奔少年和鐵牛,疾 
    撲而下。 
     
      少年冷冷一笑,右掌迎著老人下撲的身形虛虛一推,左掌一托鐵牛的左臂,向 
    外一推,他這一推之下,卻產生兩種迥然不同的勁力。 
     
      老人只感一股,無形而綿軟的功力,源源而至,使其凌空下主的身形,不但滯 
    留不下,並冉冉向上升起,這種情形直把他嚇的肝膽碎裂,強提了一口真氣,施展 
    千斤墜的身法,才勉強落回地面。 
     
      此刻,他已是鬢髮俱張,變顏變色,氣息吁吁的向少年凌盯視著。 
     
      而鐵牛卻感到一股使真力無法抗拒的絕大陰柔綿軟之力,將他輕飄飄的送在數 
    步之外,這種感受,使他覺得驚奇萬分。目光本能而不由自主的,向少年怔怔的盯 
    望不瞬! 
     
      少年衡著兩人齒牙一笑,接著對鐵牛說道; 
     
      「鐵牛哥,我要先走一步,兩個時辰以後,假苦我還沒有去找你的話,那就表 
    示銀子沒湊足,東西不買了,定金也就不要了。」 
     
      說完,衝著鐵牛頷首一笑,轉身就想離去,老人突然怒聲喝道:「慢著……」 
     
      語聲中雙臂輕幌就到了少年的面前,身形一頓,兩道慘厲極怒的目光死死盯注 
    在少年臉上,繼續說道:「小狗,你要走不難,快將賤名留下。」 
     
      少年不怒反而躬身笑著說道:「是!在下姓曲名玉楓,曲是『條曲』的曲,玉 
    是『珍玉』的玉,楓是『楓樹』的楓。」微頓反問道:「老人家,高姓大名,敬請 
    賜告?」 
     
      「老夫乃『萬山紅宮』和闐分宮舵主,大漠金鷹尤漢川是也。 
     
      少年故作驚訝的說道:「噢!閣下原來就是大漠金鷹尤老前輩,久仰大名如雷 
    貫耳,適才在下多有冒犯,請前輩大量海涵。」 
     
      語聲剛落,雙掌一拱,衝著尤漢川深施一禮,他施禮當中,右手中指突然奔尤 
    漢川胸前的『心坎』穴,輕輕一彈。 
     
      尤漢川驟不防及,欲避已遲,只感『心坎』穴口傳來一陣劇痛,知道自己遭少 
    年毒手,暴怒之下,厲聲喝道:「小狗,你敢暗算老夫……」 
     
      少年一著得手,身形一晃掠至鐵牛身側,拉著他擠出人群直奔城外走去,他邊 
    走邊回頭,插聲說道:「尤老頭,你已被我施展獨步江湖的「純陽指」,廢去全身 
    功力,三年之內你不要動真氣,安心靜養,尚有恢復功力的一天,若然不聽我良言 
    相勸,不出三年,你定要咳血而亡。 
     
      再者,我告訴你,在這三年之內,只要你放下屠刀,痛悔前非不再為惡江湖的 
    話,我隨時隨地,會趕來替你恢復失去的功力,言盡於此,聽不聽悉由尊便,但願 
    你我後會有期。」 
     
      說至最後一語,他拉著鐵牛,已走出數十丈以外,但一字一句,猶如耳邊低語 
    ,清新可聞。 
     
      老人望著少年和鐵牛,漸去漸遠的身形,遂發一聲,喟然長歎!就在這剎那之 
    間,他好像突然老了幾十歲似的步履異常艱難的,步回玉器店內。 
     
      圍攏的四周人群,對適才的一幕感到無限驚奇和欣慰,三三兩兩,低語喁喁的 
    向四周散。 
     
      人群四散,玉器店內,又恢復到原先的靜寂狀態,極少數的人們,好似竟猶未 
    盡,還在遠處好奇的張望著。 
     
      大漠金鷹尤漢川,當著那麼多的人,栽了一個永無翻身的斤斗,依他那種暴戾 
    倨傲的個性,豈肯就此忍辱吞聲聽從曲玉楓的良言勸告,放下屠刀,擇幽歸隱,從 
    此退出江湖! 
     
      他回到玉器店內,獨自悶坐,越想心裡越氣,對曲玉楓可以說是恨之入骨,暗 
    存「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心意,一手掀起了一場腥風巨波,而他自己亦未能倖 
    免,落個咳血而終的下場。 
     
      詳情後文自有交待,此處暫且不表。 
     
      再說曲玉楓,因何獨身一人來到了和闐城呢?回溯前文他施展一式「拂柳千影 
    」,逼去了自稱紅衫婆子的老婦人,同時,那個面貌醜陋與他一路偕行,患難相助 
    的少女,亦於此時留下了一首詩道相思,辭句淒衷的七言律詩不辭別去。 
     
      他看了少女留下的那首詩後,一股難言諭的惆悵黯然而之情,登時勇襲彌著他 
    整個心胸。 
     
      良久良久之後,他才躍落地面,與淡笑書生柳四、瞽目神醫、龍寒秋、張玫瑛 
    ,相偕反回『古城子』。 
     
      有了靈蛇『血線玉龍』,瞽目神醫所中的三葉鐵柳巨毒,哪還不是藥到毒盡, 
    幾人在『古城子』住了兩天,待瞽目神醫的體力完全恢復後,幾人才分手道別,約 
    定初夕之夜,在北疆莫愁堡會晤! 
     
      於次日早上,瞽日神醫帶著張玫瑛踏上了,遠赴北疆的途程趕返莫愁堡。 
     
      他臨行之際由懷裡取出一本薄薄的絹冊,遞給曲玉楓,笑了笑並不說什麼,事 
    後他們打開一看才知道這薄薄的絹冊,可說是瞽目神醫的心血結晶,上面所載均為 
    歧黃醫理。 
     
      再說張玫瑛隨在瞽目神醫的身側,一步一回頭,向曲玉楓遙望過來,而她那雙 
    目之內,早已淚光浮動,不過她強行忍住,不讓它流下來。 
     
      直到走出城外,視線受阻,再看不到曲玉楓的身影時,她才停止回顧,而她那 
    滿眶熱淚,到此再也忍受不住,不由奪眶而出。 
     
      她哪裡會料到,此一別幾成永訣! 
     
      曲玉楓望著瞽目神醫和張玫瑛,漸去漸遠的身影,心裡難免感到惆悵,黯然, 
    心裡默神兩人一路平安。 
     
      龍寒秋此番遠來回疆,是奉了他祖母東海神尼之命,辦理一件不願為外人所深 
    悉後情! 
     
      他雖然不願意與曲玉楓分開,但祖母之命難違,所以他硬著心腸,於當日的下 
    午辭別柳四和曲玉楓,踏上以自己要走的途目。 
     
      他臨別之際,一再叮囑曲玉楓,無論如何,務必要在初夕之夜,趕到北疆莫愁 
    湖會晤。 
     
      都走了,只剩下談笑書生和曲玉楓兩人,這時談笑書生才詳細追問曲玉楓,這 
    三年的全部詳情。 
     
      曲玉楓亦絲毫不隱的,備道詳情。 
     
      談笑書生神情肅穆,凝神靜聽,心裡則暗暗替曲玉楓慶幸,最後他追問曲玉楓 
    遠來北疆的目的時。 
     
      曲玉楓似有難言之隱,囁囁有頃,也未說出所以然來,他只告訴談笑書生,他 
    回疆之行,是代恩師辦理一件未了之事! 
     
      談笑書生察言觀色,一言就看出曲玉楓,並非不願道出所要辦理之事的詳細內 
    情,而是格於老人之命,不敢輕對人言。 
     
      所以,他也不再加以追問,免使曲玉楓為難。 
     
      第二天他將曲玉楓,領至一處人跡罕至的山林之內,命其將跟著老人所學的一 
    切,一樣一樣的施展出來,其本意想憑自己所知,加以指正。 
     
      同時,在他的想像中,曲玉楓三年來所學的一切,不過是以詭異見稱,不會深 
    奧到哪裡去。 
     
      然而,當曲玉楓將胸中所學,熟而不知名稱的武功,一樣樣施展出來時。 
     
      只把談笑書生看的,目定神馳,驚楞交加! 
     
      他萬料想不到,曲玉楓所施展的武功招術,不僅詭異絕倫,並且探奧遠博。 
     
      其中大部分是他見所未見,聞未所聞的蓋代曠世絕學。 
     
      此時,他心裡既驚且喜,就其僅中,他所深悉的招式計,加以解說。 
     
      其餘命其日後請問他之授業恩師。 
     
      第二天談笑書生,就帶曲玉楓,漫遊各地,以增見聞閱歷。 
     
      於前月才與曲玉楓分手返回關中。 
     
      曲玉楓與談笑書生相處在一起,也不過三四個月的工夫而他的一切一切,已較 
    前往,有了長足的進步。 
     
      尤其為人處事方面,有著顯著的不同。 
     
      而不像從前那麼天真幼稚,而能謹慎仔細的處理一切事情。 
     
      就拿他戲弄大漠金鷹尤漢川,就是一個很顯然的例子,老於事故喜怒而不形於 
    諸色。 
     
      他因為對鐵牛的至孝和誠直,產生了強烈的好感,故而臨去之時,才拉著他一 
    同走出城外。 
     
      他這種舉動是別具用意。 
     
      曲玉楓拉著鐵牛,一直走出『和闐』城內,他望著身側的鐵牛,只見他衣衫破 
    爛但掩藏不住他那健壯的體軀。 
     
      虯筋栗肉,英姿勃發,濃眉大眼,獅鼻闊口,儀表生得不俗。 
     
      鐵牛亦正而好奇的,向曲玉楓覷視著,不知何故?他一見曲玉楓,內心裡就對 
    他生出無比的親切好感! 
     
      四目相接,曲玉楓綻然一笑,親切的問道:「鐵牛哥,您的貴姓大名就叫鐵牛 
    嘛?」 
     
      鐵牛聞言神情為這突問為之一楞,垂首沉思了一下,才低聲說道:「我沒有姓 
    ,鐵牛是別人亂叫的,我的本名叫恨釗。」 
     
      他的語聲雖然是那麼低沉,但聽起來,卻令人感到平靜已極,其中沒有絲毫怒 
    、怨、悲、恨的意味存在。 
     
      換句話,他在說這句話時,一定是盡量將激忿的情緒壓抑下去,將滿腹辛酸深 
    埋心頭。沉痛的淚水,向腹內倒流。 
     
      試想,人生在世,那一個人沒有姓氏呢?如說沒有姓的話,其中定有不可告人 
    的隱因。 
     
      鐵牛的回答使曲玉楓雖感到意外,他微思之下,已看出鐵牛的身世是很溫和奇 
    慘,不願引起他的傷心往事,遂將話題扯開,繼續的問道:「釗兄,上住在哪裡, 
    小弟想登府親見伯父伯母。」 
     
      他已經知道鐵牛的本名恨釗,而「鐵牛」兩字,是外人替其取別號。 
     
      他為了表示尊重對方,才改稱其本名。 
     
      鐵牛並未立即接答,又伏首沉思有頃,才抬起頭來,用手指著十數里外的一大 
    片山林,低低的說道:「我沒父親,只有個雙腿齊殘的母親。我和我母親就住在那 
    片樹林的一座山洞裡,我勸你還是不去我家的好。因為,我母親很少接見外人,並 
    且不歡迎你們漢人。」 
     
      他語聲至此,突然停止沒說下去。 
     
      曲玉楓已聽出他話中的含意,但他抱著於窮究竟的心意,遂又笑著說道:「恨 
    釗兄,沒關係假若伯母,實在不願見我的話,我就在門外,拜一拜她老人家,略進 
    後輩的心意,絕不使她老人家生氣。」 
     
      鐵牛將頭輕輕一點,默默的向那片樹林走去。 
     
      就在這剎那之間,曲玉楓突然發現,鐵牛的眉稍眼角,隱隱透露無限憂傷之情。 
     
      如果不是仔細注視的話,還真不容易看出來,這就證實他的猜想不錯,鐵牛的 
    身世一定很奇慘! 
     
      鐵牛雖然沒練過武功,由於天賦本能行動卻異常嬌捷,約盞茶之久,兩人已穿 
    過那片樹林,登上一座土邱。 
     
      曲玉楓佇立土邱,放目四射,只見遠山近木,一片枯黃,滿目蒼涼,不由喟然 
    喃語道:「秋深怨!」 
     
      這時,鐵牛遙指著數百丈外的一座山洞,對曲玉楓說道:「你看,我和娘,就 
    住在這座山洞裡。」 
     
      曲玉楓將目光收回,順著鐵牛指點的方向望去,果見在草木掩映之下有一座看 
    來還不算太小的山洞。 
     
      在山洞的前面,是一大片廣闊的山坡,在山坡上圍著洞口,到處都是雜亂無序 
    的青石堆。為數足有幾千堆之多。 
     
      曲玉楓向那些青石堆,掃視一眼並未放在心上。 
     
      這時,鐵牛突然問道:「曲玉楓是不是你的真名姓?」 
     
      曲玉楓毫不考慮的將頭一點,正要應是,猛然想起自己身世,不由百感交集, 
    暗道:「自己還一直在關心鐵牛的身世,而又有誰來關心自己的身世呢?人家好壞 
    還有一個母親,有一個溫暖的家,而自己呢?父母至今生死不明,天涯何處?才是 
    自己的真正歸宿?」 
     
      他思忖至此,不由感傷身世,熱淚盈盈奪眶而出。 
     
      鐵牛看的莫名其妙,輕輕拉他的衣袖,道:「玉楓兄,我乃山野粗人,如有唐 
    突冒犯之處,尚請曲兄見諒。」 
     
      曲玉楓帶淚將頭連連搖動,道:「恨釗兄你誤會了,我這感傷垂淚與你無關, 
    我因一時感懷身世,想起生死不明的父母,而致醜態畢露,倒叫吾兄見笑了。」 
     
      他邊說邊舉起衣袖,將臉上的斑斑淚痕急急拭去。 
     
      鐵牛緩緩握住曲玉楓的一隻手掌,無限關懷的說道:「玉楓兄你也用不著關心 
    ,只要伯父母還健在的話,總有一天你們一家會團聚在一起的。」 
     
      曲玉楓望著鐵牛,感激的一笑,隨在他的身後,走下土邱。 
     
      然而,就在他走下土邱,向前望去,只見適才還看得真真切切的那座山洞,現 
    在卻突然失去了蹤跡。 
     
      同時,那一大片青石堆也……」 
     
      這種情形使他不禁感到萬分驚疑,凝聚目光再度搜過去,情景依然如故! 
     
      奇怪!那座洞口與那一片青石堆,因何突然消逝不見。 
     
      鐵牛拉著曲玉楓向前走了約數十丈左右,倏然頓止下來,向曲玉楓說道:「玉 
    楓兄,你在此地稍候一會,我進去向我母親稟報一聲。」 
     
      他把話說完,衝著曲玉楓將手一揚,向前走去! 
     
      曲玉楓瞪著兩隻大眼,盯視著鐵牛的身形,只見他晃了一下,就隱沒不見,他 
    心裡就更感驚奇下已。 
     
      他微思之下,遂即恍然而悟,暗暗猜思道:「這洞門附近,難道擺有什麼陣式 
    嘛?」 
     
      驀地! 
     
      他聽到自鐵牛隱沒的方向,傳來一陣隱含怒意的蒼老語聲,其中夾雜著鐵牛的 
    囁嚅聲! 
     
      可惜,那陣隱怒含意的蒼老語聲,音亮雖然很高,而是他卻聽不懂。 
     
      他只能辨聽出是新疆的「維」族聲。 
     
      這陣語聲過後,突然沉寂下來,足有半盞熱茶之久,才聽到鐵牛歡呼一聲,接 
    著用漢語說道:「謝謝老人家。」 
     
      語聲剛落,曲玉楓就看到鐵牛興沖沖的跑了過來,離著好遠鐵牛就對他無限興 
    奮的說道:「玉楓兄,好不容易,才把我母親給說服,破例答應允許你到洞裡,和 
    老人家相見!」稍停繼道:「我自己記事以來,除了我和母親外,你是第一個踏入 
    我們寢居的山洞。換言之這廿年來,我母親沒見任何一個外人。」 
     
      曲玉楓一聽,心裡不由一楞,暗道:「天下之人,無奇不有,二十年的漫長歲 
    月,不接見任何一個外人,那她的個性定是乖僻已極!」 
     
      鐵牛又伸手將他拉住,並低聲叮囑道:「玉楓兄,你緊隨我的身側,不要亂走 
    一步,不然,你就會迷失方向,永遠走不出來。」 
     
      曲玉楓心裡一動,低聲問道:「恨釗兄,這是什麼原因,難道……」 
     
      鐵牛好像怕曲玉楓的問話,被他母親聽到,遂急忙將手衝著他搖搖,然後附耳 
    輕聲道:「你不知道,我母親在洞口四周,擺了一座『九數大衍』陣,變化莫測, 
    厲害無比。無論任何人,只要一踏入陣內如無人接引的活,非生生閃死不可。」 
     
      曲玉楓為好奇心所使,邊行邊凝眸向前後左右打量著。 
     
      只見鐵牛拉著他,在那一大片片青石堆中,繞來繞去,他並未發現什麼特別奇 
    奧之處! 
     
      他雖然沒有發現什麼奇異之處,但對鐵牛的話,卻深信不疑。 
     
      因為他早想到了這一點! 
     
      七轉八繞,不過幾句話的工夫,鐵牛已帶他穿過了那座利用青石堆,所擺下的 
    「九數天衍」陣。 
     
      洞口就在眼前,鐵牛恭聲向洞口說道:「母親客人來了!」 
     
      「釗兒,請他進來。」講的雖是漢語,聽起來卻感到異常。 
     
      曲玉楓隨在鐵牛的身後,踏步走進洞口,在他的想像中鐵牛的母親一定是一個 
    凶巴巴冷冰冰的老年婦女。 
     
      孰知,他一望見之下,簡直不敢相信是真的。 
     
      只見一個年約四旬左右,品貌秀麗風殞猶存維族裝束的中年婦女,坐在一張兩 
    側有輪的木椅上。 
     
      這時他完全推翻了原先的意測。 
     
      趕忙上前一步,衝著婦女雙膝一跪的說道:「小侄拜見伯母!」 
     
      中年婦女操著生硬的漢語,對鐵牛說道:「釗兒,快將這位客人拉起來。」 
     
      中年婦人,睜著一雙神光湛湛的雙睛,在曲玉楓週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才將目光落在他的臉上,溫和的問道:「閣下,高姓大名?」 
     
      「小侄姓曲名玉楓。」 
     
      中年婦人將頭一點,又問道:「小友家住那裡,府上還有什麼人。」 
     
      曲玉楓黯然低聲說道:「伯母,不瞞您老人家說,直到如今,小侄對自己的身 
    世,還是諱莫如深,因為自小就與家人分散!」 
     
      鐵牛的母親輕「噢」一聲,慈愛的說道:「可憐的孩子,願上蒼見憐,使你一 
    家早日團圓。」 
     
      她雖然出身異族,但一舉一動都顯示出她有很好的教養、文靜、端裝,令曲玉 
    楓對她生出無限慕親切之感的。 
     
      這時,她習慣而自然的用雙手、輕輕推動著座椅兩側圓輪。 
     
      座椅隨勢向前慢慢的移動過去。 
     
      曲玉楓親切而好奇的向她望著,當他的兩道目光,看的到她那兩條僵直的雙腿 
    時,心裡一動暗道:「這半年來,我不斷的研讀,華老前輩所贈送的那本載有岐黃 
    醫術的絹冊,已稍具心得,何不試試看,也許能收到預想不到的效果。」 
     
      他心意一決,絲毫不考慮的說道。 
     
      「伯母我看您老人家的雙腿,渾轉不靈,定是患有疑難痼疾之因。小侄略通醫 
    理,願盡已所能,為您老人家著手療疾,不要先請伯母說出患疾之因,小侄方能對 
    症施術。」 
     
      在他的想像中,這慈愛可親的異奇老太太,悶言定會喜形於色。 
     
      孰料這事情的發展恰恰相反! 
     
      她的臉色在其語聲甫落中,突然變的,變的慘厲憤忿已極,玉手指著曲玉楓, 
    厲聲怒吼道:「不要!不要!你給我滾,滾……」 
     
      鐵牛見狀,神情亦為之一變,急忙走至母親的面前,「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哽咽道:「娘,請你老人家靜一靜,聽孩兒說曲玉楓是一聲好意他絕對未存,揭 
    發您老人家隱痛往事之意!」 
     
      曲玉楓被罵的感到一陣難堪,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委屈,劍眉一陣軒動已經到 
    了唇邊的頂撞之語,又欲忍了回去。 
     
      這時,鐵牛的母親,把鐵牛緊緊抱著,淒欲絕咽泣成聲! 
     
      良久,良久,之後這母子三人,才從悲動中清醒過來的。 
     
      鐵牛用手臂拭去臉上的淚痕,望著曲玉楓,無限歉疚。說道:「玉楓兄,適才 
    小弟多有冒犯,兄弟實感愧不安,望吾兄,大量海涵。」語聲至此,稍停繼續說道 
    :「吾兄如能治療家母的腿疾,小弟就如同身受,永銘於心,原效犬馬之勞,以答 
    謝吾兄的隆恩盛情。」 
     
      曲玉楓急急的接著說道:「恨釗兄,言重了,小弟慚不敢當。」 
     
      鐵牛的母親,亦停止咽泣,一言未發,兩道充滿了歉疚不安,與請諒之情,盯 
    在曲玉楓臉上。 
     
      曲玉楓報以微笑,上前一步,蹲在她的身側,目光不停的在兩條小腿上仔細的 
    慎重,才慢慢的直起身來。 
     
      只見他劍眉深鎖,臉現愁容,目光遙注洞外天厲久不瞬。 
     
      此時,他的神智已完全進入沉思中。 
     
      足有盞茶之久,他才將目光緩緩收回,望著緊立在身側鐵牛,又沉吟了一下, 
    才低聲說道:「恨釗冗,據我診察的結果,伯母她老人家的雙腿是的因飽受極寒所 
    致。 
     
      雙腿以下經脈皺折,氣血不足,再者,時隔過久診治起來異常棘手……」 
     
      鐵牛急急的插嘴問道:「玉楓兄,你看還有沒有希望。」 
     
      「希望是有,不過,要費時甚久。」 
     
      「時日長短沒關係,只要能將家母的腿疾治好,那我……」 
     
      「曲玉楓望著他,苦笑一聲打斷他的話頭,道:「恨釗兄你不要高興,究竟能 
    治否好伯母的腿疾,直到如今,我是毫無把握,再者,我……」 
     
      略頓,臉現為難之色,思吟有頃才接著說:「再者,我身邊尚有要事待辦,不 
    能在此地滯留過久。所以,我想暫時離去等將身邊之事告一段落時,再為伯母療疾 
    。」 
     
      鐵牛一聽,心田深處剛剛升起的一線希望,亦隨這化為烏有。 
     
      他心切母病,不由暗暗想道:「他此一去,何年何月?始能重來此地,萬一發 
    生意外之變,豈不錯過大好良機,悔恨終生」 
     
      他忖思至此,情急之下,不由「噗通!」一聲,跪在曲玉楓的面前,連聲的求 
    告道:「玉楓兄,無論如何求情你留下來,代家母療疾,大恩大德,我是生死不忘 
    ,永銘於心。」 
     
      只說得聲淚齊下,曲玉楓對他這份孝心深受感動,忙伸手把他拉起來,並急急 
    的說道:「恨釗兄,我答應你,決心留下來,替伯母療疾,直到伯母她老人家的玉 
    體,完全康復後,我再離去。」 
     
      鐵牛大喜若狂,竟破涕為笑! 
     
      緊握著玉曲楓的一隻手掌,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因狂喜引起的感動之情,盡溢言表。 
     
      曲玉楓笑著輕輕一拍他的臂膀,道:「恨釗兄,我這時出去一趟,在天黑之前 
    一定返回,」 
     
      鐵牛的母親,這時,也無限感激的望著他,可是,依然沒有說話。 
     
      而雙目之內的淚水如卻,決堤之水滾滾而下。 
     
      曲玉楓心地仁厚,他不忍心使鐵牛失望,才勉強為其難的答應留下來。 
     
      然面他又那裡會想得到他卻因此跳過了未來一場生死大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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