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鴛盟永結】
丁國玉的靈機一動,立即有了另一個新的計劃和決定,是以,他毫不動聲色的大步
向場中走去。
他根據大師哥隱身的位置,對場中的情形不但看得清楚,就是談話也能聽得真切。
是以,一到場中,立即向著苗族青年「保加」抱拳和聲道:「在下並非不喜歡﹃莉茜泰
娜﹄……」
話剛開口,老酋長已沈聲道:「他根本不懂你的話,用不著和他費唇舌﹗」
舌字出口,接著用苗語吆喝了一聲。
「保加」一聽者酋長吆喝,立即嗔目大喝了一聲,雙拳一揮,一個虎撲縱了過來。
丁國玉早已有了自己的打算,是以「保加」一撲過來,非但不閃不避,反而欺身向
前。
「保加」一見,雙拳疾出,一式「雙風貫耳」照準丁國玉的左右太陽穴搗去。
丁國玉怎會將「保加」這種普通身手放在眼裡,僅略微低頭己身,右掌趁勢在「保
加」的肚子上輕輕一推,接著扭身向後一送,「保加」立即大叫一聲,整個人直向對面
圍立的數十男女身前飛去。
對面的數十男女一見,紛紛驚呼,東逃西散,頓時大亂,「保加」竟「咚」
的一聲,接著一個滾翻,立時跌了個四腳朝天﹗也就在「保加」著地的同時,丁國
玉的身後人群中,突然暴起一聲大喝,接著一陣寒風已到了丁國玉的腦後。
數百名苗族男女和孩童同時發出驚呼,老酋長也驚得憤怒大喝阻止,「莉茜泰娜」
只驚得哭聲大喊「丁國玉」。
丁國玉聞聲知驚,疾演「脫袍讓位」,一式「犀牛望月」左手已拏住了對方偷襲人
的曲肘,接著一聲怒喝,左手猛的一扳對方的肩頭,只聽對方驚呠一聲,身形猛的一個
旋飛,「咚」的一聲栽住了地上,一柄苗刀也脫手而飛。
這時,丁國玉才看清了偷襲的苗人,是個較「保加」高大健壯的男子,由於他被丁
國玉挾怨摔向地面,業已暈死了過去。
丁國玉一個照面打敗了「保加」,頭都沒回就制服了拿刀偷襲的男子,那些一向好
勇鬥狠的苗族青年,頓時嚇得張口瞪眼,個個襟若寒蟬,全場靜得沒有一絲聲音。
老酋長先怒聲吆喝了兩聲,立即出來兩個健壯青年將暈厥的男子抬走,老酋長接著
笑了。
只見老酋長游目望著四周,立即以苗語問了幾句話,顯然是問那些人,還有沒有人
出場繼續向丁國玉挑戰?
但是,四周一片沈寂,連一個吭聲的都沒有,甚至沒有那一個人敢交頭接耳,竊竊
私議。
老酋長一看,立即望著花容失色、淚流滿面的「莉茜泰娜」說了幾句苗語,並指了
指丁國玉。
「莉茜泰娜」一見,立即破涕為笑,歡呼一聲,撲張著一雙玉臂,直向場中的丁國
玉奔去。
一到場中,「莉茜泰娜」立即流淚歡呼了聲「丁國玉」,一頭撲進了丁國玉的懷裡
。丁國玉俊面含笑,神情愉快,也立即將「莉茜泰娜」的嬌軀親切的摟抱住。四周的苗
族男女一看,立即發出一陣震撼山野的熱烈掌聲和歡呼﹗老酋長含笑走進場中,輕輕拍
著丁國玉的肩頭,語意深長的說:「我幾次請求你師父答應我,派你們師兄弟兩人來一
個到我這兒來當武師,要是你能留下來多好……」
丁國玉立即正色道:「好,不過晚輩還是要先回堡一趟,先報告過師父之後,再行
決定﹗」
老酋長原來只是把他以前的計劃說出來給丁國玉聽,沒想到丁國玉方才還不想要「
莉茜泰娜」,這時卻答應回去報告師父後願意前來當武師,因而不由迷惑的一楞﹗是以
,急忙一定心神,強抑內心的興奮,問:「那麼,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去呢?」
丁國玉含笑低頭,看了看仍摟抱著他不放的「莉茜泰娜」,道:「晚輩想,還是先
休息一、兩天,恢復一下體力……」
話未說完,老酋長已愉快的贊成道:「好好,太好了,那就讓『莉茜泰娜﹄陪你到
貴賓帳中休息去吧﹗早宴我會派人為你們送去﹗」
說罷,又望著「莉茜泰娜」說了幾句苗語。
四周圍觀的數百名男女,還末待「莉茜泰娜」有所表示,業已又吼又叫的歡呼起來
。
於是,丁國玉就在四周數百名男女和孩童們的熱烈歡呼聲中,和「莉茜泰娜」含羞
帶笑的引導下,辭過了老酋長等人,通過人群,逕向五個大草蓬的後面走去。
在五個大草蓬後的十丈處,另以枯竹、木枝混合著獸皮搭成了一個半球形的大草蓬
,也可以稱呼它為帳蓬。
因為,它的門口有門帑,頂上也覆蓋著油布,六個角上也拉著以皮條組成的皮繩,
與其他苗人居住的草蓬迥然不同,這就是老酋長所說的貴賓帳。
到達帳蓬前,「莉茜泰娜」急忙上前為他掀開了帳帘,丁國玉稱了聲謝,也就低頭
走了進去。
一進帳門,才發現帳頂中心不但有通風孔,而左右後三面也都留有布窗。
地面上鋪著厚厚的白氈,中央放著一張矮腳木桌,上面有茶具、蚊帳和枕被等物,
四角懸著四盞雪白的防風紗燈,除此,帳中再沒有什麼了。
丁國玉覺得帳內雖然簡單,但進了帳後卻有一種舒坦安適之感。
「莉茜泰娜」先拍一拍矮腳桌後的白氈,並作了個肅容請坐的手勢。
丁國玉不知道她要作什麼,也就依言盤膝坐在了矮桌後。
「莉茜泰娜」急忙過去在木盆裡扭了一個濕巾為他拿了過來。
丁國玉由「莉茜泰娜」的手裡接過濕巾,看到她跪在桌側溫柔賢淑的樣子,心中突
然升起一種快慰和幸福感。
他想,結了婚以後的男人,大多會被自己的妻子如此服侍。
但是,他回想一下嬌生慣養,和他一起長大而又時常倔強發脾氣的小師妹,是否也
會這樣呢?他的答案是「絕對不會」。
「莉茜泰娜」見丁國玉拭著俊面,目光卻望著她發呆,不由羞郝的含笑低下了頭」
同時,輕柔的呼了聲「人」﹗丁國玉聽得一楞,他雖然想問這個「人」字的意思,但由
於言語不通,卻沒有開口。
就在這時,外面已傳來幾個苗女的咯咯笑聲。
「莉茜泰娜」一聽,急忙說了幾句苗語,起身走至帳口將門帑掀起來。
門帑一掀起,立即有四個苗婦端著餐點酒菜一類的東西,嘰嘰呱呱說笑著走了進來
。
四個苗女一到矮桌前,紛紛放下木盤跪下來,一面好奇的望著丁國玉,一面擺上酒
菜,一面璣哩呱啦的說個不停。
「莉茜泰娜」也一面幫著她們擺設杯筷,一面談笑,顯然是在談論他丁國玉,因為
,他曾聽到「莉茜泰娜」和她們談到他的名字。
酒菜擺好,四個苗婦才一步一回頭的打量著丁國玉,走出帳去。
丁國玉低頭一看桌面上,一共擺了六、七盤菜,其中有魚有肉,也有幾樣不知名的
蔬菜。
「莉茜泰娜」捧起一個形似葫蘆的酒具,拔開瓶塞為他滿上了酒。這時,丁國玉才
發現他的酒杯,很像半個大椰子,而「莉茜泰娜」的面前也有一個。
「莉茜泰娜」倒出來的酒,是混混自白的濁酒,有時尚帶出一、兩粒白白的米粒來
。丁國玉覺得香味撲鼻,只是看來太混濁了些,和中原的白乾燒刀子完全不同。
「莉茜泰娜」為丁國玉倒完了酒,卻拿起另一個酒具,倒向她自己的大酒杯裡﹗但
是,她的酒竟是鮮紅色的,看來比他的還要濃濁。
「莉茜泰娜」見丁國玉一直迷惑的望著她,立即放下酒具,舉起她的大酒杯,並愉
快的笑著說了幾句苗語。
丁國玉知道「莉茜泰娜」要敬他的酒,是以,也急忙舉起大酒杯,道:「我敬妳﹗
」
於是,一俟「莉茜泰娜」將酒湊向唇邊,自己也喝了一口。
酒一入口,只覺淡而無味,繼而一品嚐,才覺香醇滿口,十分甜美。
但是,飲了一小口紅酒的「莉茜泰娜」,卻含情脈脈的學著酒杯將嬌軀移了過來,
並將酒杯舉至丁國玉的朱唇前。
丁國玉低頭一聞,香味尤億,似乎還有絲甜酸氣息,因而毫不遲疑的喝了一口。
紅酒果然好喝,而且甜中常酸,只有少許酒味,喝到口裡反而不如白酒之濃。
「莉茜泰娜」看出丁國玉的迷惑心意,立即指指白酒,指指丁國玉,又指指紅酒,
指了指自己。
丁國玉一看,知道她的意思是,白酒是給他喝的,紅酒是給她喝的。
他還以為「莉茜泰娜」可能喜歡喝紅酒,其實,他也很喜歡喝那種酸甜醇美的紅酒
,尤其喜歡那種味道。
於是,他就和「莉茜泰娜」一面比劃著手勢交談,一面吃菜並交換著喝起紅酒和白
酒來。
這時丁國玉已經知道大師哥安然無恙,而且,他自己心中也有了他自己的打算和計
劃,由於心情開朗,加之「莉茜泰娜」偎依在懷裡,大杯大杯的倒酒,他也就大杯大杯
的喝起來。
在丁國玉來說,這種又酸又甜的酒,就像果汁糖漿,喝一百杯也醉不了。
而在「莉茜泰娜」來說,她看慣了族中男子們的捧簍牛飲,也認為丁國玉是海量。
兩葫蘆的紅、白酒喝完,丁國玉的頭已經是天旋地轉,昏昏欲睡了。
「莉茜泰娜」似乎也有了幾分醉意,她緊緊的樓抱著丁國玉,仰起紅蜜桃般的嬌靨
,任由丁國玉親吻,她已沈醉在這份溫馨醉人的蜜意裡。
丁國玉的意識漸漸模糊,終於昏昏沈沈的睡著了。
他醉得很厲害,他沈睡中沒有作夢,甚至不知道和「莉茜泰娜」做了些什麼,當然
更不知道老酋長準備了盛宴要歡迎他。
不知過了多久,「嘩」的一陣冰涼,由頭蓋臉的撲了下來。
丁國玉渾身一頓,急忙驚醒,但他尚未睜開眼睛,他的腳和腿,就破人狠狠踢了兩
下子。
一種練武人遭到襲擊時的本能機警,使他的酒意幾乎完全清醒。
他吃力的睜開兩眼一看,只覺眼前一片耀眼燈光,身前似乎站了一個高大人影。
他的頭仍有些暈眩沈痛,但他已驚覺到,他的頭臉和上身,已全被冷水潑濕了。
他急忙坐起上身,抬頭一看,脫口輕啊,俊面大變,酒也跟著完全清醒了。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經常教導他武功,一向很愛護他的大師兄于飛雄。
由於以往的懼意和尊敬,他驚得急忙挺身就要站起來。但是,他的頭腦一陣暈眩,
兩腿一軟,咚的一聲又倒了下去。
站在他面前的于飛雄看得又疼又氣,只得蹲下身去,將他硬拉坐起來。
丁國玉見大師兄于飛雄,濃眉飛剔,虎目怒睜,那張微黑的面孔已氣得鐵青,頷下
的短鬚就像一恨恨扎在內上的烏針。
丁國玉雖然酒未全醒,但他已意識到大師哥必然是怒氣已達極點,因而急忙咬字不
清的叫了聲「大師哥」﹗于飛雄見丁國玉醉成這副樣子,當然是又急又氣又痛,不由壓
低聲音,嗔目怒聲問:「老酋長的信符呢?」
丁國玉「唔」了一聲,強自把字說得清楚些,道:「已交給了……老酋……長了…
…」
于飛雄聽了,似乎安心了不少,繼續生氣的低聲問:「那個苗女是幹什麼的?」如
此一問,丁國玉立時想起了「莉茜泰娜」,急忙在帳中東張西望起來。
于飛雄一看,立即沈聲道:「不要看了,她已回去睡覺去了﹗」
一聽「睡覺」,丁國玉才發覺帳頂上的四個香瓜燈都點著了。
他心中一驚,不由吃驚的問:「大……大師哥……現在……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
于飛雄不由停了一聲道:「現在已經起更,所有苗區的人都睡了﹗」
丁國玉聽得俊面一變,不由「啊」了一聲,急聲道:「怎麼?……我睡了一整天啦
?」
于飛雄立即沒好氣的說:「你應該說你已經醉了一整天啦?」
丁國玉驚異的「喚」了一聲,立即轉首看向窗外。只見窗外一片昏黑,僅能在樹隙
間看到夜空中閃爍的一、兩顆小星。
轉首察看間,于飛雄再度壓低聲音,生氣的問:「我問你的話,你還沒有答覆呀?
那個苗女到底是誰?」
丁國玉一定神,這才說:「她叫「莉茜泰娜」……」
話剛開口,于飛雄已低斥道:「我不管她叫什麼,我只問妳,你怎的和她攪在一起
的?」
丁國玉認真的說:「我跳進大河後,順流而下,在最危急的時候,是她將小弟救起
的……」
于飛雄沈聲問:「早晨在前面老酋長的房前全場上是怎麼回事?」
丁國玉見問,立即想起了決鬥的事,同時也想起了他自己的計劃和打算,因而道:
「因為有人要和我決鬥,準備把『莉茜泰娜﹄奪回去做奴妻……」
于飛雄立即正色低斥道:「是呀,那你就該趁機把『莉茜泰娜﹄讓給他呀﹗」
丁國玉聽得佯裝一楞,故意生氣的問:「為什麼?我也喜歡『莉茜泰娜﹄呀﹗」
于飛雄聽得當真楞了,接著「呼」的一拳打在丁國玉的肩頭上,同時怒聲低斥道:
「你這混帳東西,你……」
丁國玉被打得上身一仰,險些跌倒在白氈上,兩臂趕緊撐住,佯裝一楞問:「大師
哥,您為什麼打我?」
于飛雄氣得渾身顫抖,不由低吼道:「你喜歡『莉茜泰娜﹄,那小師妹怎麼辦?」
丁國玉再度佯裝一楞,道:「小師妹?小弟喜歡『莉茜泰娜﹄,與小師妹何干?」
于飛雄一聽,頤時楞了,不由惡狠很的一指丁國玉的額頭,憤聲問:「我問你,你
知不知道小師妹一直關心你,一直喜歡你……」
三丁國玉立即正色道:「可是小師妹也一直喜歡您,一直關心您呀﹗」
于飛雄的豪邁面龐上,立時掠過一絲傷感神色,但他依然怒斥道:「你胡說,我和
咱們小師妹完全是兄妹之情……」
丁國玉立即道:「我也是呀﹗再說,在私情上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她,相反的,她那
副倔強性子,我還真有點兒怕她﹗」
于飛雄想了想,覺得丁國玉的話也不無道理,因而有些埋怨的說:「既然這樣,你
當時就該明白的表示出來﹗」
丁國玉知道于飛雄說的是離堡那夜在花園小橋上的事,因而也正色道:「這就怪了
,小師妹從來沒向我說過什麼,你叫我表示什麼?」
于飛雄卻生氣的說:「那你也該看得出來呀﹗」
丁國玉淡然搖頭道:「小弟什麼也沒看出來﹗」
于飛雄似乎也不願意說得太露骨,只得吁了口氣說:「不行,我們現在得馬上走﹗
」
丁國玉立即領首贊「好」道:「那我們現在就去向老酋長辭行。」
于飛雄一聽,立即斷然道:「不行,如果去辭行,老酋長一定會叫你把『莉茜泰娜
﹄帶回『天興堡﹄去。」
丁國玉一聽,立即正色道:「我當然要把『莉茜泰娜﹄帶著一塊兒走呀﹗」
于飛雄一聽,立即低吼道:「不行,這樣小師妹看了一定會傷心,我曾答應她,一
定好好照顧你,一定要把你完好的帶回去﹗」
丁國玉卻焦急的怒聲分辨道:「大師哥,你可知道,那樣一來『莉茜泰娜﹄就會淪
為奴妻了嗎?」
于飛雄聽得神色一驚,不由焦急的問:「你已經和『莉茜泰娜﹄……」
丁國玉知道于飛雄誤會了,因而急忙正色道:「大師哥,您想到那裡去了﹗」
于飛雄一聽立即安心的說:「好,那就沒有什麼嚴重了﹗」說罷,立即催促道:「
那我們現在就走吧﹗」
丁國玉已下定了決心,因而倔強的說:「不,我一定要帶著『莉茜泰娜﹄一塊兒走
……」
走字方出口,于飛雄已沈聲道:「那能由得了你﹗」
說話之間,出手如電,戟指點了丁國玉的「黑憩穴」。丁國玉兩眼一黑,立時昏睡
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隆隆」激流水響和快舟破浪的「啪啪」聲將昏睡中的丁國玉
驚醒。
丁國玉震驚的睜開兩眼一看,只見高遠的夜空止,高懸著皎潔的明月,他正躺在一
艘梭形的快舟上。
頭前的浪花高濺,四周響著「隆隆」激流水響,大師兄于飛雄神情凝重,正坐在船
尾楞楞的拿著雙漿。
丁國玉回想起在帳中的情形,大吃一驚,急忙坐直了上身,左右一看,小舟正沿著
大阿的西岸,順著激流向北疾馳。
一看這情形,丁國玉不由懊惱的一拍船眩,傷心的大聲道:「大師哥﹗」
豈知,坐在船尾的于飛雄,竟然愧疚的垂首淡然道:「她已經追來了﹗」
丁國玉聽得渾身一顫,脫口輕啊,急忙凝目看向于飛雄的身後。
只見于飛雄的身後,河面寬廣,激流滾滾,在皎潔的月光映照下,水星閃閃,根本
沒看到有追來的小船。
也就在他看向船後河面的同時,河西岸上突然傳來一聲女子乏力喘息的哭喊聲:「
丁……國……玉……丁……國……玉……」
丁國玉這一驚非同小可,立即瞪大了眼睛,循聲向西岸上望去。
只見船後數十丈外的河邊沙灘上,在皎潔明亮的月光下,正有一個流著兩條小辮子
的少女影子,揮動著右手,沿著河岸沙灘,踉蹌仆跌著急急追來。
丁國玉看得很清楚,那不是別人,正是曾經救過他一命的「莉茜泰娜」。
一看這情景,丁國玉倏然站起身來,噙淚望著于飛雄,怒聲道:「大師哥,您太殘
忍了﹗」
了字出口,飛身縱起,「刷」的一聲縱進滾滾的河水內,直向河岸上急急游去。
丁國玉一面急急前游,一面不時揮動著右手,同時喊一聲「莉茜泰娜」﹗岸上踉蹌
仆跌前進的「莉茜泰娜」,一見丁國玉由船上跳水向岸上游來,立即哭聲不停的望著丁
國玉喊「人」﹗丁國玉剛剛游到岸邊,奔上河灘,「莉茜泰娜」也奔到了近前,兩人同
時哭喊了一聲,立即雙雙擁抱跌坐在沙灘上。
兩人緊緊擁抱著,互相撫摩,雖堅言語不通,彼此呼喊著對方的名字,但他們的心
是相連結在一起的,在這一剎那,言語已是多餘的了。
丁國玉雖然擁抱著「莉茜泰娜」,不停的給她安慰,但卻沒忘了他敬重的大師哥。
但是,當他回頭一看之際,發現小舟已停在他們身後不遠的水邊上,他剛強豪邁的
大師哥,正黯然慚愧的低頭坐在船尾上。
丁國玉一看,知道大師兄于飛雄已答應他將「莉茜泰娜」一起帶回「天興堡」去,
是以,再不遲疑急忙托抱起「莉茜泰娜」的嬌軀,急步向小舟奔去。
到達河邊,立即上船,于飛雄一聲未吭,默然撥槳,小舟順流而下,直向正北駛去
。
他們出了山區,立即棄船乘馬,直到他們到達馬家集後,才又捨馬改由水路。
這一次他們雇乘的仍是前後兩艙的客船,于飛雄一人獨住前面,後面較大的一間艙
房給了丁國玉和「莉茜泰娜」。
「莉茜泰娜」溫柔賢淑,一路上受到了丁國玉的體貼和照顧,而她對丁國玉也盡心
盡意的服侍,兩人儼然是一對恩愛情濃的小夫妻。
「莉茜泰娜」穎慧聰明,沿途行來,也學會了一些普通簡易的漢語。
丁國玉根本無心學苗語,但也弄清楚了「莉茜泰娜」每次稱呼他的那個「人」字,
就是苗族婦女對丈夫的尊敬暱稱,也是一種閨房中的親密稱呼,卻不是真正「丈夫」或
「夫君」的意思。
于飛雄自從答應「莉茜泰娜」上船後,很少說話,大都悶悶獨坐,若有所思,看來
似是十分懊惱。
丁國玉當然明白,于飛雄不單單只為了無法向小師妹交代,也怕受到師父的斥責,
因為他是大師兄,將來要接掌「天興堡」的門戶,糊塗事是絕對不被容許的。
回想在「大河族」老酋長的賓館帳中,于飛雄曾點了他的穴道,將他偷偷扛上了小
舟,後來,于飛雄發覺「莉茜泰娜」追來,最初他並沒有要停船的意思,是他看了「莉
茜泰娜」沿著河岸追趕,跌倒了再爬起來,不停的在船後招手哭喊,終於被她的癡情所
感動,才拍開他丁國玉的穴道,讓他清醒過來。
現在馬上就要返回「天興堡」了,不但于飛雄焦急默然,就是丁國玉自己也無法快
樂起來。
「莉茜泰娜」當然看得出來,她自知是蠻荒的苗女,既不懂漢語,也跟不上中原的
文明。
但是,她愛丁國玉,她要跟他活一輩子,她如果沒有了丁國玉,她會去死,因為這
個人世間已再沒有使她留戀的東西。
可是,她也不願看到心愛的人為她而痛苦,因為,這樣她也會跟著快樂不起。
丁國玉雖然想強自歡笑,引逗著「莉茜泰娜」高興起來,可是,當他想到師父的震
怒,師母的埋怨,以及師妹的大哭大鬧,他實在無法裝出笑臉來。
「天興堡」前七、八里外的小河邊終於到了,船老大早已給了于飛雄和丁國玉兩人
通知,要他們準備下船。
于飛雄看了一眼有些惶惶不安的丁國玉,立即親切凝重的說:「國玉,不要怕,一
切過錯都由我負責。」
丁國玉聽了十分感動,立即斷然道:「不,小弟自己做的事,我自己當然要負責…
…」
話聲未落,前面數十丈外的小河邊上,突然響起了興奮的吆喝聲:「于爺,您們回
來啦?」
于飛雄和丁國玉聞聲一驚,舉目一看,只見一個多用前喬先生送他們上船的河邊地
方,老管家正站在那兒向他們高呼招手。
于飛雄和丁國玉雖然迷惑不解,鬧不清老管家何以知道他們正巧今天回來,但是,
兩人依然高興激動的歡聲道:「老管家,你好,你怎的知道我們回來?」
老管家愉快的哈哈一笑,同時回身指了指河堤上頭。
于飛雄和丁國玉舉目向堤岸上一看,這才發現老管家還帶來了四匹鞍巒齊全的快馬
。
丁國玉首先吃驚的說:「大師哥,看情形師父老人家好像知道我們今天會到的樣子
﹗」
于飛雄僅凝重的點點頭,並沒有說什麼。
聰明的「莉茜泰娜」,當然看到了師兄弟兩人時驚時憂的神情,因而內心十分痛苦
,她知道她錯了,她是不該隨丁國玉來的。
客船緩緩的靠近了老管家立身的河邊,于飛雄當先縱上了河灘,丁國玉也接著托抱
起「莉茜泰娜」,跟著縱了下去。
老管家毫不感到意外和驚奇,僅含笑看了一眼既羞澀又緊張的「莉茜泰娜」,立即
肅手一指堤上的四匹快馬,笑著說:「快上馬吧﹗老堡主在家裡恐怕都等急了﹗」
丁國玉握了握「莉茜泰娜」的手,先給她一些安慰和鼓勵,這才領著她急急向堤上
走去。
由於老管家見了「莉茜泰娜」一些也不感意外,丁國玉心知有異,立即追上老管家
,不安的問:「老管家,我師父他老人家可是都知道了?」
老管家立即愉快的笑著說:「當然都知道了,所以才派帳房先生和我,輪流上下午
在這兒恭候您們兩位﹗」
丁國玉不由焦急的問:「我師父他老人家是怎麼知道的呀?」
老管家道:「好像是老酋長派了位人來向老堡主報告了……」
丁國玉聽得腦際「轟」然一聲,有如焦雷擊頂,身形一晃,險些一頭栽在河堤上。
老管家卻依然愉快的肅手一指四匹快馬道:「三位快請上馬吧﹗」
說著,也肅手指了指目光呆滯、神情木然的「莉茜泰娜」。
丁國王先把「莉茜泰娜」扶上馬,自己也心情恍惚的縱落鞍上,于飛雄和老管家已
開始策馬向堤下道上走去。
這時,于飛雄望著老管家,憂慮的問:「老管家,老酋長派來的那人,是怎樣向我
師父報告的?」
老管家見問,立即搖頭答道:「這一點我倒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小姐昨晚大哭了一
夜,直到今天早晨才睡著……」
于飛雄聽得渾身一震,不由焦急關切的問:「有沒有吃東西?」
說著,尚焦急的看了一眼已經落向地平線的血紅太陽。
老管家搖頭道:「現在有沒有吃我不知道,不過,午後我出來的時候,小姐還在哭
……」
于飛雄一聽,不由生氣懊惱的說:「奶娘呢?師妹是她自小帶大的,她應該知道如
何……」
話未說完,若管家已停了一聲,道:「奶娘?早已被老堡主關起來了﹗」
于飛雄和丁國玉兩人聽得同時大吃一驚,不由「啊」了一聲,問:「師父他老人家
為什麼把奶娘關起來呢?」
老管家道:「還不是因為奶娘懂得一些苗語,怕她多事……于飛雄一聽,不由憂急
的說:「這麼一來,師妹她……」
老管家立即正色道:「是呀﹗所以小姐更傷心了嘛﹗」
丁國玉聽罷,真是懊惱萬分,心中一陣惶急,一陣慚愧,一會兒不安,一會兒嘆氣
﹗他總覺得紕漏是位一個人插出來的,禍是他惹的,他自己做錯了事自己當,如果讓大
師兄也跟著受責挨罵,實在過意不去。
想想,人家老酋長那樣禮遇他丁國玉,到頭來,一聲不吭的走了還不算,臨走還拐
走了人家的黃花大閨女,是可忍,勃不可忍?
丁國玉就這樣恍惚不安、心神不寧的任由座馬前馳,不覺已到了「天興堡」
的大堡門前。
這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但堡中的景物依然能隱約可見。
堡門上的堡丁們一見于飛雄和丁國玉回來了,立即紛紛歡呼叫起來。
堡中宅門的家丁們一聽,也立即奔進內宅報告去了,是以,待于飛雄等人下馬進入
內宅,燈火明亮的大聽階前,早已立滿了人。
于飛雄和丁國玉率領著「莉茜泰娜」,匆匆前進中,看到師父沈老堡主和師母沈老
夫人,正含笑立在眾人身前。
小師妹沈美智,兩眼紅腫,神情憔悴,強自在那裡站著,但她一雙青蔥似的玉手,
卻緊緊的握著沈老夫人的左臂,很顯然,她是要借重母親的支持來穩定她顫抖的嬌軀,
她那雙有些紅腫的美目,卻一瞬不瞬的盯著丁國玉。
其餘人等,則俱都將目光集中在喘喘不安、低頭前進的「莉茜泰娜」身上。
往常一直站在沈美智身後的奶娘果然不見了,丁國玉鬧不清師父為什麼把奶娘關起
來。
丁國玉的渾身微抖,兩腿發軟,掌心中已滲滿了冷汗,他實在不敢看恩師一眼。
他只是本能的跟著大師兄前進,只聽前面的于飛雄,惶聲道:「徒兒不肖,謹請恩
師重責﹗」
說罷,「咚」的一聲跪在地上。
丁國玉那敢怠慢,他驚惶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是「咚」的一聲跟著跪在了地上
。
沈老堡主卻愉快而宏亮的哈哈一笑道:「飛雄、玉兒,你兩人在那等惡劣的境況下
,終能完成為師交付的任務,為師十分高興,你們兩人都沒有錯。起來﹗起來﹗」說著
竟走過來將兩人扶起來。
丁國玉早已感動得淚流滿面,他不知道大師兄心裡有何想法,而他卻總懷疑這是在
夢境中。
只見神情慈祥的沈老堡主,急忙又走到惶惶不安、低首流淚的「莉茜泰娜」
身前,雙手握住她的一雙玉手,親切的說了幾句苗語。
丁國玉等人雖然聽不懂,但看了「莉茜泰娜」的表情和溫順坦然的連連頷首,斷定
師父沈老堡主必是感謝她救了丁國玉一命,並希望她安心的在「天興堡」住下來。
沈老堡主安慰過「莉茜泰娜」之後,立即肅容看了一眼圍立廳前的所有人,這才沈
聲道:「莉茜泰娜是一位既機智勇敢,又善良溫淑的女孩,由於她的勇敢犯難,不顧自
身的危險救了玉兒,才能保住了他們『大河族﹄的酋長苗璽,才能使老朽沒有失信於老
友……」
這時,聚集在大廳前的人眾已不下兩百人,俱都神情肅穆,屏息靜聽,除了老堡主
錚然有力的話聲,聽不見任何聲音。
只聽見沈老堡主繼續說:「玉兒在老酋長面前決鬥,一連打敗了兩個對手,這是對
的。如果你不敵而敗,不但損喪了師門聲譽,而又拋棄了一個救過你一命的弱女子,進
而讓她淪為奴妻,我沈某人將永遠不准你們踏進『天興堡﹄的大門一步,也永遠不承認
有你們這樣的徒弟。」
丁國玉愈聽愈心驚,愈聽愈膽顫,想到當他決鬥時,的確有意佯敗,若非一眼看到
大師兄子飛雄隱身樹上,突然改變了主意,此刻他站立的位置恐怕就不是此地了。
心念間,覷目偷看躬身肅立的大師兄于飛雄,和他一樣,也在那裡低頭靜低,豆大
的汗珠,一滴接一滴的正由他的額角上滾下來。
沈老堡主略微舒了口氣,面向于飛雄和丁國玉,繼續說:「現在,你們兩人總算把
『莉茜泰娜﹄姑娘帶回堡裡來了,否則,你們兩人應該想得到,一個忘恩負義、心黑無
情的人,我沈重山會認他是我的徒弟嗎?」
于飛雄和丁國玉悚然一驚,渾身冷顫,「咚」的一聲同時跪在了起上,俯首戚聲呼
了聲「師父」﹗沈老堡主目光凝重的注視著于飛雄和丁國玉,久久才舒了口氣,道:「
現在你們做的,都按照我平素教導於你們的道理做了,我很滿意,你們都沒錯,起來﹗
」
于飛雄和丁國玉知道師父心中仍有怒氣,但既已命起,只得恭聲應是,急忙站了起
來。
就在這時,帳房先生已躬身趨前,恭聲道:「啟稟老堡主,酒席已經擺好了。」
沈老堡主恍然「哦」了一聲,立即含笑謂手,一指階上大廳,道:「大家快些入席
,快生入席。」
一經宣佈,歡聲立起,所有的人才有說有笑的向著大廳上走去。
美麗嬌艷、帶有幾分樵悻的沈美智,立即含笑過來拉住「莉茜泰娜」的手,兩人在
老堡主夫人的呵呵慈祥笑聲中,雙雙走進了大廳內。
丁國玉和于飛雄都默默的跟在身後,兩人都僥倖有及時覺悟,沒有做讓師門蒙羞、
讓師父震怒的事。
酒席擺了七、八桌,所有的紗燈都燃亮了,氣氛倒真的有幾分像辦喜事一般。
「莉茜泰娜」緊臨著老夫人坐下,旁邊有艷麗的沈美智相陪,對面即是檀郎丁國玉
和那位險些把她丟掉的于飛雄。
她方才在廳下聽不懂沈老堡主的話,但她根據沈老堡主的凝重神色,以及于飛雄和
丁國玉都惶急的跪在地上,知道兩個人都挨了罵,但不知道是否為了她。
酒席在愉快的氣氛下進行,但「莉茜泰娜」看得出來,檀郎的心情並不開朗,當然
也談不上愉快。
尤其,自丁國玉坐在她對面後,還沒有抬起頭來看她一眼,這使得離鄉背井的她,
更感到她不該跟著來。
不過,沈老夫人和沈美智對她還不錯,不時向她比劃含笑,又給她滿酒又給她挾菜
,使她覺得稍微好過些。這備酒吃了將近一個時辰才結束。
「莉茜泰娜」由沈美智陪著,跟著沈老堡主夫婦走向了廳後,她很注意丁國玉,他
雖然恭謹的躬送沈老堡主夫婦出聽,卻沒有抬頭看她一眼,俊面上也都是凝重神情。
「莉茜泰娜」到達內宅,由沈老堡主夫婦看著,由沈美智引導著登上一座燈火通明
的華麗高樓,侍女恭迎後,並送上了香茗。
沈美智把侍友們支走後,卻突然神情凝重的望著「莉茜泰娜」,先指了指天和地,
又指了指「莉茜泰娜」和她自己。
「莉茜泰娜」看得神色一驚,嬌靨頓時一變,因為這是他們苗疆遇有極機密的大事
相告時的暗語,意思是,除了天知地知,就是你和我知的意思。
神色一驚的「莉茜泰娜」,立即以苗語問了沈美智幾句話,因為她誤以為沈美智既
然懂得他們苗族的暗語,當然也會說他們苗族的話。
豈知,沈美智竟搖了搖頭,拉著「莉茜泰娜」的手,神祕的走向了樓後。
「莉茜泰娜」鬧不清是怎麼回事,只得滿心狐疑的跟著沈美智走。
她們出了樓後門,沈美智腳步放得很輕,「莉茜泰娜」也跟著謹慎起來。
兩人通過一道飛橋,下了另一座麗閣的樓梯,又經過一條通道,才走進一座昏暗的
小院內。
小院內有三間客房,全部沒有燈光,沈美智拉著「莉茜泰娜」,直到走至中央一間
房門前才停下來,並舉手悄悄在門上敲了兩下,同時低呼道:「奶娘﹗奶娘」
話聲甫落,房門呀然開了,一個白髮老婆婆赫然在門內出現。
「莉茜泰娜」見老婆婆頭髮有些蓬散,神情深沈,目光炯炯,不由嚇了一跳,本能
的向後退了一步。
豈知,老婆婆竟以苗語沈聲道:「妳不要怕,我是我們小姐的奶娘﹗」
「莉茜泰娜」見有人會說苗語,那真是高興得有如他鄉遇見了親人,立即向前兩步
,歡聲道:「老娘娘,妳也是咱們苗人?」
老奶娘神情毫無所動,卻答非所問的一指沈美智,沈聲問:「妳可知道她是誰?」
「莉茜泰娜」被問得一楞,道:「她?她不是沈老堡主的千金嗎?」
老奶娘立即沈聲道:「但她也是丁二爺丁國玉的末婚妻子﹗」
「莉茜泰娜」聽得嬌軀一顫,花容大變,不由失聲驚呼道:「可是,他在苗疆並沒
有告訴我呀?」
老奶娘立即冷冷的說:「丁二爺根本不懂苗語,他怎麼告訴妳?」
這時,「莉茜泰娜」已完全相信了老奶娘的話了,因為,那天老酋長叫丁國玉帶她
轉回中原時,她看到丁國玉曾經面色大變,神情焦急,接著才有「保加」
要求決鬥,要奪她「莉茜泰娜」為奴妻。
接著,那晚她又恰巧在帳外看到于飛雄和丁國玉爭執,于飛雄最後扛著丁國玉悄悄
登上了預先控在河邊的小舟,顯然是要丁國玉放棄她,這些行為當然是為了沈美智。
到了這時候,「莉茜泰娜」只得問:「老嫂嫂,妳的意思是要我當奴妻?」
老奶娘卻搖頭,淡然道:「不,我們小姐感激你救了她的未婚夫婿,她決定由她做
奴妻,把正室讓給妳……」
話未說完,「莉茜泰娜」已斷然道:「不,我不願當一個奪人丈夫的壞女人,何況
老堡主又是我們老酋長的好朋友,丁國玉的師父﹗」
老奶娘卻為難的說:「妳這麼說可就不好辦了,我們老堡主不會讓妳做奴妻的﹗」
「莉茜泰娜」現在已完全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加之方才在廳前時沈老堡主神情凝重
激昂的談話,以及于飛雄和丁國玉惶惶不安,跪在地上汗下如雨的情形,她立即望著老
奶娘,認真的問:「老嬤嬤,我這時已沒有了主意,請你給我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吧﹗
妳說我該怎麼辦?」
老奶娘故意為難遲疑的說:「如今妳只有一條路好走……」
「莉茜泰娜」立即迫不及待的問:「妳說說看﹗」
老奶娘毫不遲疑的說:「那就是轉回苗疆去﹗」
「莉茜泰娜」略為沈吟,終於毅然道:「好,我馬上走﹗」
老奶娘一聽,立即頷首道:「好,那妳可以跟著我們小姐去,出了『天興堡﹄,自
然有人護送妳回苗疆去?」
說罷,急忙望著沈美智,以漢語興奮的說:「快領她去,她答應了﹗」
沈美智一聽,心中大喜,立即向著「莉茜泰娜」,悄聲催促道:「來﹗」說著,伸
手拉住「莉茜泰娜」的手,逕向後宅走去。
沈美智領著「莉茜泰娜」極謹慎小心的沿著通道前進,東轉西彎的經過很久,才到
達了一座小門樓下。
「莉茜泰娜」雖然下定了決心離去,但她心裡仍熱愛著丁國玉,尤其想到來此時的
沿途時光,實在令她太留戀,太難忘了。
現在,就要這樣形單影隻的離去,且不說回到苗疆之後的難堪及往後悲慘的命運,
而臨走之前,連看一眼檀郎的機會都沒有,這是多麼殘忍冷酷的事。
想到傷心處,「莉茜泰娜」早已是兩眼模糊,淚如泉湧了。
到達小門樓下,沈美智先悄悄拉開門閂,機警的探頭向外一看,接著悄聲問:「小
玲,馬準備好了沒有?」
只聽一個少女的恭謹聲音,悄聲道:「已經備好了﹗」
沈美智繼續悄聲問:「銀子呢?」
門外少女立即恭聲道:「都在鞍囊內﹗」
沈美智聽罷,立即縮回頭來,向著「莉茜泰娜」一招手,悄聲道:「來﹗」
「莉茜泰娜」再不遲疑,毅然登階,舉步就要走出門外。
但是,沈美智卻急忙拉著「莉茜泰娜」的手,再度慎重的探首看一眼門外,才拉著
「莉茜泰娜」走出小門樓外。
「莉茜泰娜」一走出小門樓,即見一個俏麗的侍女,手裡拉著一匹鞍巒齊全的大馬
,正神情緊張、目閃驚急的等候在門旁暗影下。
沈美管的嬌軀早已開始顫抖,說話也有些沙啞了,她再度關切的壓低聲音問:「車
馬大門那邊開了沒有?」
俏麗侍女急忙一指數十丈外的數點暗淡燈火處,低聲道:「已經開了,小翠、小萍
她倆都等在那邊……」
話未說完,看了車馬大門一眼的沈美智,立即讚了一聲「好」,回頭望著「莉茜泰
娜」肅手一指紅馬,道:「請上馬吧﹗」
已經淚痕滿面的「莉茜泰娜」,只得點了點頭,毅然走下臺階,飛身上馬,猛抖絲
疆,紅馬一聲怒嘶,放開四啼,如飛向數十丈外的車馬大門馳去。
紅馬這聲震盪夜空的怒嘶,只嚇得沈美智花容失色,嬌軀連顫。
沈美智緊張焦急的瞪大了一雙美目,一直注視著「莉茜泰娜」如飛馳去的人馬背影
,直到「莉茜泰娜」縱馬馳出了車馬大門,她的一顆緊懸的心,才算放下來。
「莉茜泰娜」的馬是跑遠了,但是,清脆震耳的蹄聲卻又由遠而近的響起來,眨眼
工夫已到了沈美智的身後不遠。
沈美智驟然一驚,急忙回頭,舉目一看,大驚失色,脫口驚啊,張開的櫻桃小口久
久不知道閉下。
只見她的二師哥丁國玉神情悲憤,目閃淚光,正伏身騎在一匹「烏雲蓋雲」
大馬上,目光一瞬不瞬的望著數十女外的車馬大門,和「莉茜泰娜」如飛馳出的暗
影,風馳電掣般逕由馬顧方向如飛馳來。
沈美智一看這情形,早已驚呆了,同時,她也立即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也就在她
神情一果的同一剎那,鐵蹄震耳,勁風襲面,丁國玉騎著神駿高大的「烏雲蓋雲」,就
像暴風過境般,呼的一聲,逕由牠的身前不遠馳了過去。
沈美智急忙一定心神,脫口一聲悽厲尖呼:「二師哥」」」
悽呼聲中,踉蹌著嬌軀就要向前追去。
但是,她的身後卻響起一個便咽聲音,急呼道:「師妹﹗」
沈美智聞聲一驚,急忙回頭,只見黃影一閃,一雙虎目中擒滿了熱淚的大師兄于飛
雄,已從小門樓內,飛步奔到了她的身前。
一見于飛雄,沈美智悲從中來,哭喊了一聲「大師兄」,立即撲進于飛雄的懷裡哭
了。
于飛雄關愛的攬住沈美智的肩背,右手輕輕撫摩著她的秀髮,虎目中擒了很久的熱
淚,終於滾了下來。
夜已經很深了,陣陣急驟如雨的「塔塔」蹄聲,也逐漸去遠,最後,終於消失在深
濛高遠滿天繁星的夜空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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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Silencer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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