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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縱 橫 天 下
    第一部 縱橫天下

                   【第一章 仇海奇遇】
    
      烈日當空,燠熱如火,澄澈萬里的藍天,看不見一絲雲蹤。熱風過處,黃沙蔽 
    空,官道上商旅歇腳,原野上鳥獸絕跡,正是大西北最炎熱的季節。 
     
      就在這空氣燠熱,人人樹下納涼的時候,由臨河至包頭的荒野官道上,忽然出 
    現了一輛四馬篷車,車聲隆隆,疾駛如飛,尚不時聽到車把式的清脆鞭響和急促的 
    吆喝。 
     
      車行漸近,卻令人看得十分迷惑,在這等燠熱的天氣裡,如火的烈日下,馬車 
    上的車篷,竟掩蔽得密不透風,不知車內坐的是人還是載的物品。 
     
      只見馬車前轅上坐著一個揮鞭打馬的灰衣老者.和一個午約三十餘歲的紫衣大 
    漢。 
     
      灰衣老者神情慌張,目閃驚急,被烈日曬得臉似噴火,汗下如雨,尚不停地揮 
    鞭吆喝打著馬匹。 
     
      紫衣壯漢身背長劍,生得虎眉豹眼.滿腮的虯髯鬍須,他一面幫著灰衣老者吆 
    喝轅馬,一面憤怒焦急地不時回頭看一眼車後。 
     
      這時,才發現車後的十數丈外,尚有六七匹快馬,風馳電掣地急急追來。 
     
      只見急急追來的六七匹快馬上,一式坐著六個面罩黑巾,目光炯炯,俱穿灰衣 
    的高大漢子。 
     
      四馬篷車雖然快捷,但怎逃得脫單人快馬的緊追不捨。 
     
      是以,隨著時間的消失,距離越追越近了。 
     
      只見當前兩馬上的蒙面人,越車而過,手提齊眉鑌鐵棍的灰衣蒙面人,撥韁回 
    馬,一聲大喝,掄棍徑向車轅上的紫衣大漢打去。 
     
      紫衣大漢早已起身將劍撤在手中,一見對方掄棍打來,急忙揮劍相迎,同時, 
    嗔目大罵道:「何方見不得人的鼠輩……」 
     
      輩字方自出口,錚然一聲金鐵交鳴,雖然在烈日之下,仍能看到劍棍相擊濺起 
    的火星。 
     
      紫衣大漢被擊得身形一個踉蹌,一個魁梧身軀,險些跌至飛馳的馬車下。 
     
      就在紫衣大漢身形踉蹌險些栽下的同時,身旁揮鞭打馬的灰衣老者,突然發出 
    一聲惶急驚叫。 
     
      紫衣大漢本能地轉首一看,發現趕車的老者已被另一個使刀的灰衣蒙面人打落 
    馬車下,也就在紫衣大漢轉首的一剎那,使棍的灰衣蒙面人,大喝一聲,反臂掄棍 
    ,再度打來。 
     
      紫衣大漢一看這情形,急怒交加.神情如狂,一聲厲喝,飛身而起,連人帶劍 
    ,逕向使棍的蒙面人刺去.顯然企圖殺了對方。 
     
      但是,就在紫衣大漢飛身躍起的同時,緊逼而至的另兩個灰衣蒙面人齊聲大喝 
    ,同時揚腕,無數道閃閃寒光紛紛向紫衣大漢射去。 
     
      紫衣大漢身在空中,閃無可閃,避無可避寒光斂處,暴起一聲悲憤厲嗥,一個 
    魁梧身軀,咚的一聲墜在地上,身形滾了兩滾登時氣絕。 
     
      而就在紫衣大漢悲憤厲嗥的同時,篷車內已傳出另一聲憤怒大喝:「王武師快 
    些停車,快些停車!」 
     
      話音未落,車簾篷呼的一聲掀開,一道藍衫身影,挾著一片刀光,已飛身縱出 
    車外,直落道旁。 
     
      六個灰衣蒙面人見狀,紛紛撥馬,齊向藍衫身影圍去。 
     
      但是,如飛疾馳的四馬篷車,卻在聲聲清脆的女子惶急嬌喝聲中,瘋狂地繼續 
    向前馳去。 
     
      只見黃塵滾滾中,縱落道旁的藍衫身影,竟是一位白淨面皮,年約四十餘歲, 
    手提一柄魚鱗金背刀的中年人。 
     
      藍衫中年人,手橫金背刀,滿面煞氣,望著六個蒙面人,嗔目厲聲問:「你們 
    這些魔窟賊子,無恥狂徒,我許雙庭與你們何仇何恨,要你們如此苦苦追殺相逼… 
    …」 
     
      話未說完,六個蒙面人中的一人已大喝道:「兄弟們,少和他嚕嗦,殺!」 
     
      大喝聲中,六人各揮刀棍,齊向那許雙庭,瘋狂攻去。 
     
      許雙庭知道這些人是銜命而來,不得他項上的人頭絕不罷手回去,是以,一時 
    怒極大笑,盡展苦練多年的回龍刀法,一人力敵六名高手。 
     
      只見刀光棍影,厲喝連聲中,突然暴起一聲淒厲慘叫,一個灰衣蒙面人,已被 
    許雙庭一刀斬為兩斷。 
     
      其餘五人一見,招式立時顯得有些慌亂,其中一人,大喝一聲,抖手打出一顆 
    桃大的銀彈。 
     
      其他四人一見銀彈出手,一聲吆喝,紛紛向上風縱去。 
     
      也就在其他四人縱向上風的同時,打出銀彈子的那人,左手再度一揚,竟以劉 
    海撒金錢的手法,十數銀色彈丸,再向許雙庭打下。 
     
      剛剛甩頭避過銀彈子的許雙庭,沒想到對方手法如此快捷。 
     
      緊急間,只得將一柄魚鱗金背刀,舞成一片寒鋒刀山,企圖將飛射而至的銀彈 
    一一擊落。 
     
      但是,刀光觸處,卜卜輕聲,紅煙旋飛,同時有陣陣異味撲入鼻內。 
     
      異味一進鼻孔,許雙庭大吃一驚,暗呼不好,趕緊閉住鼻息。 
     
      但是,已經遲了。 
     
      許雙庭只覺頭腦昏眩,視線模糊.四肢顫抖乏力。 
     
      打出銀色毒彈的灰衣蒙面人一見.哪敢怠慢,一聲不吭,飛身向前,手中單刀 
    一式力劈華山,照准許雙庭的天靈砍去。 
     
      許雙庭雖然眼睛模糊,但他的聽覺仍極靈敏,這時一聽刀挾風響,鼓起最後一 
    口真氣,趁身形踉蹌前傾之勢,大喝一聲,手中金背刀,奮力向前擲去。 
     
      只聽一聲淒厲慘叫,一刀砍向許雙庭的灰蒙面人,身形踉蹌後倒,撒手丟刀, 
    兩手緊緊抱著前胸,鮮血由他的指縫間像噴泉般濺湧出,許雙庭的金背刀,盡沒那 
    人的前胸內。 
     
      另一個持棍蒙面人先是一呆,接著大喝一聲,飛身向前。手中鑌鐵棍,一式泰 
    山壓頂,猛向搖搖欲倒的許雙庭砸去。 
     
      只聽叭的一聲脆響。腦漿四射,蓋骨橫飛,一代大俠許雙庭,就這樣地含恨死 
    在鐵棍下,直到臨死,仍不知道派這些匪徒前來的仇家是誰。 
     
      就在這時,數十丈外再度傳來隆隆的車輪聲響和馬奔聲,以及那聲清脆惶急的 
    女子嬌叱聲。 
     
      剩下的四個灰衣蒙面人循聲一看,只見方纔如飛馳去的四馬篷車.這時卻由一 
    個藍衫黑裙的中年美婦駕駛著,再度如飛馳來。 
     
      只見中年美婦,生得柳眉風目,瓊鼻櫻唇,雖然這時神情焦急.柳眉飛揚,但 
    仍掩不住她雍容端莊的氣質和她秀麗動人的風韻。 
     
      但在中年美婦的身後車內,尚有一個微躬著上身,兩手扶著門站立的英挺少年。 
     
      只見那少年也穿著一襲藍衫,生得面如溫玉,膽鼻朱唇,兩道濃重的劍眉,斜 
    飛入鬢,一雙朗目,熠熠有神。 
     
      此刻焦急地向四面打量,看情形他還不知道他的父親許雙庭業已命喪黃泉呢! 
     
      四個灰衣蒙面人一見中年美婦駕車趕回,彼此一對眼神,同時急聲道:「點子 
    已死,不要理她,咱們走啦!」 
     
      說話之間,中年美婦的馬車已到十數丈外。 
     
      四個灰衣蒙面人顧不得再抬走兩個同伴的屍體,急忙向自己的座馬前奔去。 
     
      馬車上的中年美婦似乎早巳看到夫婿倒在血泊中的屍體,想是怕徒手沒有兵器 
    的藍衫少年看到瘋狂撲去。是以才強忍著悲痛,催馬駕車飛馳。 
     
      這時一見四個灰衣蒙面人企圖逃走,立即嬌叱道:「狗賊,不留下命來想走嗎 
    ?」 
     
      嬌叱聲中,拿起車上的一柄長劍,嬌軀騰空而起直向四個灰衣蒙面人如飛撲去。 
     
      就在中年美婦飛身撲向四個蒙面人的同時,方才被匪徒拖下馬車的灰衣老者這 
    時也恰恰趕了上來,一聲吆喝,撲身向前急忙將飛奔的馬車剎住。 
     
      中年美婦一心想為大婿報仇,輕功已展至十成,是以身形快如飛燕般,只見纖 
    影一閃,已到了尚未奔至馬前的四個蒙面人近前。 
     
      四個蒙面人一見,顧不得再去拉馬,大喝一聲。折身而回齊舉刀棍,再向中年 
    美婦攻去。 
     
      中年美婦神情如狂,奮不顧身,展開輕靈身法,揮劍猛刺,將這柄長劍揮舞得 
    有如靈蛇電閃。 
     
      四個灰衣蒙面人也非凡手,進退有序,刀棍齊下,將一個劍術不俗的中年美婦 
    團團圍住。 
     
      中年美婦雖然技高一籌,但苦在心情惡劣,悲憤急怒,加之一人力敵四個匪徒 
    ,二三十招後,劍勢已沒有初時凜厲,而且顧此失彼,嬌喘吁吁。看樣子,不出十 
    招,必將追隨其夫於地下。 
     
      就在這時,正南百丈外的一片樹林內,突然響起一聲內力充沛的清嘯,劃空而 
    來.聲如鶴唳。 
     
      內行人一聽那聲內力充沛的清嘯,便知來人是個功力不凡的高手,武功當然也 
    遠遠超過現場打鬥的任何人。 
     
      也就在嘯聲響起的剎那間,一道月白身影,宛如掠地流星般,飛身而至,直落 
    場中。 
     
      四個灰衣蒙面匪徒一見,一聲吆喝,轉身狂奔。 
     
      但是,縱落場中的那人卻厲喝一聲,身形不停,一揮手中鐵骨大折扇,逕向狂 
    奔的四人追去。 
     
      同時,震耳一聲大喝道:「鼠輩哪裡跑!」 
     
      大喝聲中,身形如煙,手中折扇唰的一聲張開,幻起一片連綿扇影,直向狂奔 
    的四個匪徒後頸切去。 
     
      四個灰衣蒙面匪徒聞聲一驚,惶急回頭.這時一看,個個魂飛天外。 
     
      其中一人,惶恐的淒聲厲呼道:「總……」 
     
      不待他再言,綿綿扇影已掠過了他們四人的頸後,隨著淒厲慘叫,四顆蒙罩黑 
    巾的頭顱已飛上半空,四道血柱,激射近丈。四個無頭屍體,繼續前衝數步,相繼 
    栽倒在地上。 
     
      只見那人以極飄逸的奇速身法.殺了四個匪徒之後,一式怒鷲回飛,輕飄飄地 
    飛落在中年美婦身前。 
     
      中年美婦急忙定神一看.這才發現那人身著月白儒衫,手中拿柄大折扇,白淨 
    面皮,五綹黑鬚,年約四十餘歲,生得瀟灑飄逸,倒也有幾分書卷氣,只是他那兩 
    道游移目光,和掛在嘴角的詭笑,透著一絲陰刁狡黠的邪氣。 
     
      中年美婦一見站在她面前的中年秀士,竟是十七八年前苦苦向她糾纏的堯恨天 
    ,不由神情一呆,本能地退後兩步,極端大感意外地脫口急聲道:「竟是你?」 
     
      身著月白儒衫的堯恨天,也大感意外地噫了一聲,接著以極度關切的語氣,歉 
    聲道:「愚兄一步來遲,竟累雲妹受驚,內心深感慚愧,尚望雲妹不要介意……」 
     
      話未說完,突然發現不遠處倒臥血泊中的許雙庭,神色一驚,脫口惶叫道:「 
    啊呀,那,那不是雙庭兄嗎?」 
     
      說話之間,神色悲痛,急步向許雙庭的屍體前奔去。 
     
      中年美婦一聽,這才恍然想起慘死的丈夫,急忙飛身過去,撲在夫婿的屍體上 
    ,放聲大哭,淚下如雨。 
     
      一直被趕車老者攔阻,撿起一根鐵棍準備幫助母親,旋又被堯恨天高絕身法驚 
    住的藍衫少年,這時也丟掉手中的鐵棍.飛身奔了過來。 
     
      哭喊一聲爹爹,也撲在屍體上,放聲大哭起來。 
     
      堯恨天一見藍衫少年,目光冷電一閃,在他的白淨面皮上,立即掠過一絲怨毒 
    神色,但是,那僅是倏忽一現,旋即又恢復了常態。 
     
      這時,趕車的老者也老淚縱橫地奔了過來。 
     
      趕車老者跪在許雙庭的屍體前,哭勸道:「夫人,人死不能復生,還望您節哀 
    順變,設法為老爺早些辦理後事。」 
     
      堯恨天一聽,也在旁滿面戚容地寬慰道:「雲姬賢妹,這位老管家說得是,現 
    在不是哭的時候,應該先辦理許兄的後事為重。 
     
      所謂人土為安,以愚兄之見,就在此地選一風水上好的龍穴。」 
     
      話未說完,藍衫少年突然止住哭聲,悲痛地怒道:「不,我不要把爹爹埋在此 
    地,我要把爹爹帶回臨河老家去。」 
     
      趕車老者立即望著藍衫少年,含淚勸解道:「少爺,今後我們困難重重,還不 
    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您千萬不能惹夫人傷心了。老爺的靈體我們當然不能安葬在 
    此地……」 
     
      話未說完,堯恨天已望著中年美婦焦急地道:「天氣炎熱,篷車又小,帶著許 
    兄的靈體恐多不便,不如讓愚兄找人抬具棺木來,將許兄人殮後再行上路。」 
     
      中年美婦一聽,這才起身一福,道:「承蒙堯大俠惠仲援手,使我們母子主僕 
    得以死裡逃生,如此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我李雲姬在此謝過了……」 
     
      話未說完.堯恨天已慌得急忙正色道:「賢妹說哪裡話.你我相識多年,俱是 
    知己故交……」 
     
      說話之間,發現中年美婦李雲姬,低垂眼簾,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得黯然一歎 
    ,無可奈何地繼續道:「好吧,既然同行不便。愚兄只好先走一步了。」 
     
      說罷轉身,雙肩一晃。身形快如鷹隼般,直向他方才發嘯的林前馳去。眨眼之 
    間,已馳進林內。 
     
      中年美婦李雲姬也是久歷江湖的俠女,但看了堯恨天的絕世身手,也不由暗讚 
    不止,她愣愣地望著堯恨天的背影消失在林蔭處,陷於往日的回憶裡。 
     
      回想十七八年前的堯恨天,自覺風度翩翩;終日向她慇勤糾纏,一顆少女的心 
    ,險些被他摘去,後來無意中發現他的奸詐虛偽,才斷然拒絕同道行俠,使他含恨 
    而去。 
     
      心念未畢,身後已傳來趕車老者的悲蒼聲音道:「夫人.請上車吧!」 
     
      李雲姬聞聲一驚,急忙回頭,發現趕車的老者已將夫婿許雙庭的屍體托抱著正 
    向馬車前走去。 
     
      一見夫婿的屍體,李雲姬不由悲從中來,熱淚再度奪眶而出。 
     
      藍衫少年一見母親落淚,非但沒哭,反而緊握著雙拳,滿面煞氣地切齒恨聲道 
    ,「娘,您不必難過,非兒終有一天,活活捉住主謀殺害爹爹的人,讓您一刀一刀 
    地剮了他。」 
     
      李雲姬看得心中一驚,這還是她第一次在愛兒英俊的面龐上,看到如此凶厲怨 
    毒的神色和煞氣。 
     
      是以急忙一定心神,慌得趕緊舉袖拭乾眼淚,強抑內心的悲痛,寬聲催促道: 
    「天色不早了,我們快走吧,今晚恐怕趕不到你舅舅的家裡了。」 
     
      說罷,即和藍衫少年匆匆向馬車前走去。 
     
      走至車前,趕車老者已將許雙庭的屍體放進車廂內。 
     
      藍衫少年正待上車,驀然發現父親放在車內的空刀鞘,目光一亮,脫口急聲道 
    :「娘,爹的魚鱗金背刀。」 
     
      如此一嚷,頓時提醒了雲姬和老者。 
     
      三人急忙遊目一看,驀見數丈外的一具蒙面屍體前胸上,正插著許雙庭擲出的 
    那柄魚鱗金背刀。 
     
      李雲姬看得心中一動,立即彎身下去,伸手將那具屍體的黑巾頭罩扯下來。 
     
      扯下黑巾一看,頓時呆了,因為那具屍體,竟是一個光頭上烙有戒疤的凶和尚。 
     
      由於和尚生得濃眉鈴眼,虎頭燕額,相貌十分兇惡,老許福不自覺地大吃一驚 
    ,急聲道:「夫人,這凶僧好像是烏拉廟的花和尚呀!」 
     
      李雲姬噢了一聲,柳眉微蹙,但沒有說什麼。 
     
      藍衫少年卻不解地怒聲問:「許福,什麼叫花和尚?」 
     
      李雲姬覺得愛兒尚在少年,不該知道佛門寺院中和尚窩藏著婦女的事,是以沉 
    聲道:「小孩子不知道的事不要多問。」 
     
      待等李雲姬母子和老許福將許雙庭王武師的屍體抬上馬車,已是金輪斜掛,酉 
    時將近了。 
     
      一陣涼風吹來,許格非在昏睡中,悠悠醒來。 
     
      他緩緩睜開眼睛,只見一片漆黑,看不見夜空,也看不見星星,但涼風徐吹, 
    空氣清新,仰躺的背下,涼爽平整,顯然是倒身在石地上。 
     
      慢慢的他回想起父親死後的一切經過,那天他們前往舅舅家的途中,父親被奸 
    賊堯恨天設計暗害;舅舅一家也慘遭殺害;母親因不聽人勸告,被堯恨天騙人魔窟 
    ;老忠僕許福,被凌遲分屍,而自己卻落入激流,幸得堯庭葦劍殺義兄,才救出自 
    己的一條性命,在魔窟眾賊圍殺之時,一位獨目疤臉的黑袍老者從天而降,將自己 
    救出眾圍,可他卻又將父親遺留下的寶刀扔進了沉羽潭內.自己在急怒之下,向其 
    猛攻,卻被黑袍獨眼老人點昏過去。 
     
      甦醒過來的許格非將頭左右擺動,運動自如,他發現倒身之處,很可能是石室 
    洞府。 
     
      他覺得出神清氣爽,靈台空明,渾身每一處都感到輕鬆,再沒有往日那種昏噩 
    濁氣。 
     
      由於他頭腦清醒,明心意性,他立即想起方才發生的事情,不但想到了父親的 
    寶刀,也想到了那個可恨的獨眼疤臉歪嘴巴的黑袍老人,更讓他憂急地想到了母親 
    李雲姬.一想到母親,內心一陣悲痛,大喝-聲,拔身而起。 
     
      他這用勁一挺身起,不由大吃一驚,因為他的身體輕如綿絮,猛地撞到洞頂平 
    滑的石壁。 
     
      最令他感到驚奇的是,他的身體撞到洞頂,非但沒有痛楚,而且像石子擲在水 
    面上,一直向前滑動,直到滑至盡頭,又順著洞壁滑至地上,他似乎完全變成了一 
    塊軟綿奇滑的肉體。 
     
      他震驚地坐在洞角,驚急的察看四周,由於雙目凝聚功力,他已隱隱看見附近 
    的情景。 
     
      附近似乎什麼也沒有,空無一物,凝神一聽,遠處傳來了潺潺流水聲。 
     
      他恍惚記得那醜惡的黑袍老人曾給他服下一粒烏黑油膩的腥臭藥丸,週身功力 
    用環竭的真氣,一定是武功高絕的老人所贈藥丸之功效,這藥丸想必就是傳說的洗 
    骨伐髓丹了。但是,他實在想不通,那位醜惡的黑袍老人,為什麼要把父親的金背 
    寶刀丟進沉羽潭內。 
     
      由於他內心的焦急、悔恨、和怒氣。隨著他的心聲,不自覺地懊惱大聲道:「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但是.洞中除了嗡嗡的回聲.沒有任何人的回答。 
     
      他一連呼了數聲,而一次比一次的聲音大,使整個洞中形成震耳欲聾的強烈雷 
    鳴。 
     
      許格非急切想知道母親的安危.什麼時候才能去報父仇,他父親的金背寶刀還 
    能不能找回?由於得不到答覆,迫使他強抑在內心的怒火.再度爆發起來。 
     
      他內心的怒火使他丹田的真氣澎湃.血脈賁張,神志再度進入那天夜晚的瘋狂 
    ?他不由自己地大喝一聲,蓄滿了功力的右掌.照准洞壁,猛劈而出。 
     
      只聽轟然一聲震耳暴響,堅石四射,劃空帶嘯.洞壁上濃重的石煙一陣飛揚, 
    立即透進一道強烈陽光。 
     
      許格非只覺強光刺眼,頭痛欲裂,他本能地急忙將頭抱住。 
     
      當他再抬頭時,眼前一片模糊,他的兩眼已經瞎了。 
     
      許格非大吃一驚,不由瞪大了一雙星目,茫然望著眼前一片模糊白光,惶恐焦 
    急地大聲道:「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見了啊!」 
     
      驀然一陣寒冷刺膚的凜冽寒風吹進來,他不由激伶伶打了一個冷戰。 
     
      許格非再度大吃一驚,脫口驚呼,神情一呆,不自覺地驚呼道:「冬天?這是 
    冬天嗎?」 
     
      繼而一想,又恍然驚呼道:「雪,雪,我想起來了,我方才似乎看到洞外一片 
    亮白,強烈日光照的都是雪……」 
     
      話未說完,身後突然響起一個蒼老而有些乏力地聲音道:「不錯,前兩天這兒 
    剛下過一場大雪……」 
     
      許格非一聽,正是那個獨眼疤臉歪嘴巴的黑袍老人的聲音,是以急忙回身?飛 
    身前撲,同時急聲道:「前輩……」 
     
      話剛開口,咚的一聲,悶哼一聲,他飛撲的身體竟撞倒一個人。 
     
      許格非心中一驚,脫口輕呼.急忙剎住身勢,本能地蹲下身去.仲臂將那人扶 
    坐起來。 
     
      由於那人呼吸急促,鼻息沉濁,顯然是一個身體十分虛弱而又不會武功的人。 
     
      但是他的左手觸及的卻是那人的左腿,竟是一截冰冷的鐵杵。 
     
      許格非這一驚非同小可.脫口驚呼。 
     
      他不由震驚地惶聲問:「前輩是您?」 
     
      話剛開口,黑袍疤臉老人已喘息乏力地道:「本來你還可以看著我死去.現在 
    .你連我死去是什麼樣子也看不到了。」 
     
      許格非一聽,愈感震驚地惶聲問:「前輩武功那麼高,怎麼會死呢?」 
     
      黑袍老人淒然一笑道:「即使你的武功蓋世,最後依然難免一死,只是我死得 
    比別人早罷了。」 
     
      許格非愈加不解地問:「前輩為什麼要比別人死得早?」 
     
      黑袍老人不答反而沉聲問:「你沒看到我一隻眼睛,一個耳朵,滿臉的刀疤, 
    一條腿。」 
     
      許格非震驚地問:「前輩說這些是……」 
     
      話剛開口,黑袍老人已怨毒地切齒恨聲道:「這些都是那些沽名鈞譽,自詡是 
    正派俠義道的無恥狂徒們的傑作……」 
     
      話未說完,一陣劇烈喘息,使他不得不停止繼續說下去。 
     
      許格非雖然看不見黑袍老人疤臉上的怨毒神色和他咬牙切齒的表情,但他的手 
    卻覺得出,黑袍老人的渾身在顫抖,呼吸特別急促。 
     
      由於他內心的惶急,深怕黑袍老人就此死去,而令他無法揭開這一連串的謎, 
    他不自覺地急忙用手去按摩黑袍老人的胸腹。 
     
      同時,惶急地連呼前輩。 
     
      黑袍老人喘息一陣,繼續怨毒地道:「他們用計把我騙進山區,聯手圍攻我一 
    人,他們用卑鄙的交替休息的車輪戰對付我,直到我筋疲力竭,虛弱地萎縮倒地, 
    他們用尖刀割掉我的眼睛,挖我的耳朵,砍掉我一條左腿……」 
     
      許格非聽得血脈賁張,星目圓睜,心頭充滿了殺機,他緊緊地握著拳頭,切齒 
    恨聲問:「前輩,這些人都是誰?告訴我,我一定也要割掉他們的耳朵,挖瞎他們 
    的眼,砍斷他們的腿。」 
     
      黑袍老人喘息著讚了聲好,同時欣慰地道:「你有這份為我報仇雪恨的決心, 
    這半年來的心血,我總算沒有白費……」 
     
      許格非聽得一驚,不由驚呼道:「什麼?半年?」 
     
      黑袍老人立即沉聲問:「你沒看到外面都是雪?」 
     
      許格非心中一動,恍然似有所悟,他根據半年的時光,以及他自覺功力奇異的 
    身手,他突然想起了父親以前對他講過的幾種武功速成大法。 
     
      由於有了這一想法,不自覺地脫口急聲問:「前輩您……」 
     
      話剛開口,黑袍老人已喘息著繼續道:「我為你每天用藥沐浴,按摩週身,將 
    我數十年的功力移給你,為的就是要你為我報仇,雪恥,殺盡那些無恥之徒,半年 
    多的時光,一百八十多個日子。」 
     
      許格非一聽,立即接口道:「我爹以前曾對我說過,移功大法有時只需三五日 
    工夫……」 
     
      話未說完,黑袍老人突然怒聲道:「你的個性剛烈,尤甚於我,恐怕稍有成就 
    你便跑下山去報仇去了。」 
     
      許格非聽得心中一動,不由關切地問:「此地是什麼山?」 
     
      黑袍老人喘息著道:「泰山!」 
     
      許格非聽得大吃一驚,脫口驚呼,不由急聲問:「這裡不是包頭城北的那片山 
    區嗎?」 
     
      黑袍老人哼了一聲道:「由此地到塞北山區的魔窟,至少隔了四五千里……」 
     
      許格非一聽,不由怒聲問:「那麼我母親呢?」 
     
      由於過份的焦急和暴怒,他不自覺地雙手緊緊握著黑袍老人的雙臂,急烈的搖 
    晃著連聲問。 
     
      黑袍老人被許格非搖晃得氣喘如牛,汗下如雨,不由也以憤怒的聲音,怒聲道 
    :「她比你過得舒服。」 
     
      許格非聽得一愣,他立即聯想到母親再嫁的事,但他卻深信母親絕不會向堯恨 
    天屈服。 
     
      一想到堯恨天,他立即想到了父親的那把金背寶刀,不由圓睜星目,緊緊握著 
    黑袍老人,怒聲問:「我父親的金背刀,你為什麼把我父親的金背刀丟進沉羽潭裡 
    ?」 
     
      黑袍老人喘息得更急促了,但他有些憤怒地道:「因為我不讓你佩著你父親的 
    寶刀去為我報仇,因而暴露了你真正的身份。」 
     
      許格非未待黑袍老人話完,幾乎是嘶啞著聲音,厲聲道:「可是我要用那把刀 
    為父親報仇,為父親報仇呀!」 
     
      黑袍老人突然歎了口氣道:「你父親的寶刀,我已命一個人撈起來了……」 
     
      許格非立即迫不及待地怒聲問:「那人是誰?」 
     
      黑袍老人喘息乏力地道:「那人寫在我遺囑上,所有你該知道的,都放在山洞 
    的石室裡……」 
     
      許格非未待黑袍老人話完,急忙躍起,直向深處奔去。 
     
      前進不足十步,他突然又剎住身勢,回頭望著黑袍老人倒身處,懊惱地厲聲問 
    :「我的眼睛瞎了怎麼看?沒有眼睛怎麼報仇? 
     
      怎麼下山?」 
     
      黑袍老人立即喘息乏力地道:「你可以用泉水洗眼,閉目凋息……」 
     
      許格非一聽,立即向著深處傳來的那陣潺潺水響,摸索著找去。 
     
      他這時惶恐、焦急、懊惱、憤怒,同時交織在心頭,使他的神志恍惚,再度接 
    近瘋狂的程度。 
     
      他憑著高深的功力和靈敏的聽力,隨著撲面侵膚的寒氣和水響,終於找到了泉 
    源。 
     
      他蹲身下去,用手一捧,泉水奇寒透骨,但他心頭的怒火。就像沸騰的熱水, 
    使他忘記了刺骨寒涼,捧起泉水猛向眼內潑去。 
     
      兩眼潑水之後,清爽舒適,再捧起泉水飲了兩口,甘美潤喉,他一連將眼洗了 
    幾次,直到認為滿意為止,他才就近閉上眼睛,盤膝凋息。 
     
      這時,他想到的,只是如何使眼睛盡快復明,如何趕往塞北山區救出母親李雲 
    姬,殺了仇人堯恨天。 
     
      由於他的情緒激動,思潮起伏,使得他的心久久才寧靜下來,漸漸進入忘我之 
    境。 
     
      片刻之後,他突然睜開了眼睛,他發現遠處隱約有一線淡弱亮光,而且,他大 
    致看清了洞中的形勢。 
     
      許格非驚喜若狂,急忙躍起,宛如風吹的柳絮般,直向那線淡弱亮光處撲去。 
     
      同時連聲急呼:「前輩……前輩……」 
     
      但是,洞中嗡聲如雷,根本沒有黑袍老人的回音。 
     
      隨著他的飛身前進,光線愈來愈強烈。 
     
      許格非悚然一驚.急忙剎住身勢,他有了一回乍見強烈陽光,暫時失明的教訓 
    ,他不敢再貿然前進。 
     
      由於心中的迷惑,他不自覺地緩步向前走去。 
     
      隨著距離的接近,他發現那是一個半圓形的高大洞口,但洞門緊閉,那蓬混合 
    著淡紅毫光的白光,就是洞門上的一圈白寶石發出的。 
     
      但是,許格非凝目一看,脫口驚啊,頓時呆了。 
     
      因為在那一圈白寶石中的三顆紅寶石下,竟刻著三個大字,而最令許格非感到 
    震驚的卻是,那三個大字竟是屠龍堡。 
     
      在許格非來說,屠龍堡三個字給他的憤恨,仇視和厭惡的印象太深刻了。 
     
      因為他父親許雙庭,就是在接到屠龍堡的黑帖後,帶著他和母親李雲姬倉惶離 
    開了老家。 
     
      最後.在前往包頭城的途中,仍然遭到了魔窟匪徒的截殺。 
     
      而魔窟就代表著屠龍堡,而堯恨天就是屠龍堡的西北總分舵主。 
     
      換句話說,屠龍堡才是真正殺害他父親的主謀仇人。 
     
      許格非一想到父親的慘死,便無法控制他暴怒的情緒,便無法壓抑他滿腔的悲 
    憤和殺機。 
     
      是以,他的目光一亮,厲聲大喝,蓄滿功力的右掌,照准緊閉的洞門,猛劈而 
    出。 
     
      只聽轟然寧聲大響,砰砰兩聲中,洞門應聲震開了。 
     
      但見勁風激揚,飛塵旋煙中,洞門內竟是一間深長的石室,而許格非第一眼看 
    到的,竟是石室盡頭的一張虎皮金漆大椅。 
     
      金漆大椅是放在鋪著紅絨大毯的木台上,而木台下面的左右兩邊,也各有兩張 
    朱紅大椅子。 
     
      而最令許格非注目的是金漆虎皮椅後的牆壁上,一柄血紅閃光的寶劍,插在一 
    條張牙舞爪的石龍上。 
     
      石龍牆壁的下面是一條橫幾,上面整齊地放著數疊紙簿畫冊和一包衣物。 
     
      這時。兩道陽光,正由近兩丈高的室頂上斜射下來,室內情形.清晰可見,除 
    此再沒有什麼了。 
     
      由於室內無人,許格非立即飛身縱了進去。 
     
      這時他才發現兩扇洞門是鐵板裝成的,門的中心業已被他的掌力震得凹了進去。 
     
      許格非見室內並無可疑之處,急步奔上木台,立即繞至幾後。只見第一疊書冊 
    的表皮上寫著八個端正楷書:東北總舵組成名冊。 
     
      許格非心中一驚,再看第二疊書冊,上面寫的竟是東南總舵組成名冊。 
     
      但是.再看中間一疊時.許格非不由愣了。 
     
      因為那上面寫著六個朱紅大字:屠龍天王遺囑。 
     
      許格非一看到天王兩個字,頓時想到了那夜在寨北山區時,堯庭葦為了阻止甘 
    公豹殺他,曾說他許格非母子關係著天王昔年的一段秘密的事。 
     
      由於有了這一想法,他這才恍然似有所悟,斷定黑袍獨耳疤臉老人將他救來此 
    地,完全是為了他昔年那段秘密的事。 
     
      是以急忙取起那份遺囑,就坐在虎皮金漆大椅上,急急翻閱起來。 
     
      遺囑上的第一段和黑袍老人方才說的情形大致相同,但他卻列了一個參與圍殺 
    他的人的名單。 
     
      許格非一看那些參加圍攻黑袍老人的正派俠士,他簡直不敢相信。 
     
      因為,被列在第一人的竟是聲譽卓著,領袖武林的少林寺著名高僧--法勝大師。 
     
      其次是武當派的靜塵道長,峨嵋的俗家弟子銀衫劍客,以及了塵師太、玄靈元 
    君、百花仙子、鐵杖窮神,以及天南秀士和長白上人。 
     
      許格非一看到長白上人,渾身一顫,脫口輕啊,頓時愣了。 
     
      因為長白上人就是父親許雙庭的授業恩師,他許格非的師祖,他簡直不敢相信 
    師祖長白上人也參加了圍攻屠龍天王的行為。 
     
      由於遺囑上記載著有長白上人,許格非斷定黑袍老人昔年必是一位武功高絕, 
    行為不端,而又橫行天下的狡黠梟雄。 
     
      但是,在開端的第一篇上,黑袍老人並沒有說明他的姓氏,經歷和師承,也沒 
    有說明他昔年的事跡,以及法勝大師等人為什麼會聯手圍攻他一人。 
     
      許格非為了盡快知道這些謎,他繼續急急地閱讀下一頁。 
     
      第二段是述說他被割耳挖眼斷腿後,雖被踢下斷崖,但卻因禍得福,遇到一位 
    異人,救活了他的命,還傳了他更高的武功。 
     
      但是,由於他的天賦所限,加之斷腿獨眼,終無法完成那位異人秘籍上所記載 
    的蓋世武功。 
     
      因而,他四處尋找秉賦高,骨骼佳的練武奇才。 
     
      在茫茫人海中,要想找到那麼一個一切均屬上乘的人談何容易。 
     
      是以,在退而求其次的情形下,他找了四個武功都已深具火候的人。 
     
      其中一人,就是屠龍堡西北總舵主,許格非的殺父仇人堯恨天。 
     
      其次是東北總舵主病頭陀元通。 
     
      第三人是西南四省總舵主藍面判官司徒軒。 
     
      最後一人則是東南總舵主長春仙姑謝香娥。 
     
      屠龍天王雖然傳授了以上四人六七年的武功,但沒有一人能學全那位異人秘籍 
    上所載的蓋世武功。 
     
      但是,自稱屠龍天王的黑袍老人,深信堯恨天四人的武功,一對一,足可戰勝 
    上列九人中的任何一人。 
     
      是以,立即給他們四人劃分成四個區域,均給以總舵主的職位,並要他們四出 
    網羅高手,開始為他雪報昔年之仇。 
     
      但是,堯恨天四人昔年原是無惡不作之徒,成立了總舵後,便藉著屠龍堡的名 
    義,四出為惡,殺害俠義道上與他們自己有仇嫌的人。 
     
      許格非看至此處,已經漸漸明白了武林中何以在半年的時間內,便被屠龍堡鬧 
    得一片腥風血雨,到處風聲鶴唳。 
     
      這時才恍然知道,屠龍堡只不過是泰山深處一個大山洞中的狹長石室。 
     
      而真正將武林鬧得人心惶惶,風雨飄搖,好似末日來臨的,卻是堯恨天等人組 
    成的四個總舵。 
     
      第三段是述說屠龍天王雖然親授了堯恨天四人數年的武功,但為了將來容易控 
    制,他不但個別教授,而且均在黑暗中進行。 
     
      是以,他每次傳授武功,均把秘籍上的要訣抄寫一份,放在指定的地點,規定 
    他們在多少時日內學習成功。 
     
      因而,五人雖然相處了幾個年頭,卻沒有一人見過屠龍天王的真面目,也沒有 
    哪一個人聽過屠龍天王說話的聲音。 
     
      但是,每次代表屠龍天王到達的,是一面不足三寸見方的小錦旗,如果小錦旗 
    不見了,就是屠龍天王已不在現場了。 
     
      不過,在屠龍天王命令堯恨天四人組織總舵時,曾經在暗淡的月光下,穿著一 
    襲隱泛毫光的金衣,站在七八丈外讓堯恨天四人看了一眼,但是,屠龍天王依然沒 
    有講話。 
     
      因為屠龍天王看出堯恨天四人。均非竭忠效命之徒,業已決心另覓奇才完成那 
    位異人全部武學。 
     
      同時,屠龍天王業已感覺到,他的武功和本身機能均在逐年退步中,而堯恨天 
    四人均成火候,要想置他們於死地,屠龍天王已無把握。 
     
      在這種情形下,屠龍天王一方面積極尋訪練武奇才,一方面設法控制堯恨天四 
    人,並催促他們盡快向九個仇家--法勝大師等人下手。 
     
      但是,堯恨天四人似乎認定屠龍天王是個不能見天日的啞巴,不敢和他們照面 
    的廢人。 
     
      是以,表面威服,內懷鬼胎,並以法勝大師等人武功高絕,不易制服為由虛與 
    應付。 
     
      最後一段,便是述說遇到許格非,帶回泰山後,移功力,練筋骨的情形,並說 
    明學成那位異人的全部武學後如何穿著金衣,使用那面小錦旗,一一制服堯恨天等 
    人的方法與步驟。 
     
      許格非看完了黑袍老人屠龍天王的遺囑後,內心才驚覺到自己僅憑血氣之勇, 
    便想前去找堯恨天報仇是多麼的愚蠢。 
     
      由於屠龍天王的遺囑自述,他也明白了以自己目前的武功根基前去找堯恨天報 
    仇,不啻以卵擊石,自尋死路。 
     
      許格非這時突然想明白了;以屠龍天王那等身手尚不能置堯恨天於死地,自己 
    去了如何能救出母親李雲姬? 
     
      是以,他下定決心,要日夜苦練武功,直到學成那位異人秘籍上所載的全部武 
    學為止。 
     
      一想到那位異人的秘籍,許格非便迫不及待地躍下虎皮大椅,轉身奔向橫幾。 
     
      他看到的是一本以黃白兩色繭絲訂成的厚本子,上面以渾雄蒼勁的筆力,寫著 
    兩行鮮紅的硃砂草書。 
     
      許格非在文學、武功上,都有了不俗的造詣,是以那兩行草書一入目,他便能 
    低聲熟練地讀出來。 
     
      那兩行龍飛鳳舞的草書是:汝欲縱橫天下,睥睨群雄乎?窮研此書! 
     
      許格非讀罷了兩行字,歡欣若狂,血脈賁張,這兩句話似乎正是針對著他許格 
    非而寫的。 
     
      是以他匆匆地看了一兩眼,只見內容有拳掌,有劍法,有輕功也有吐納,尚有 
    一時無法看完的各項神奇絕技。 
     
      他略微翻閱,立即緊緊地將秘籍抱在懷裡。同時,目注插在龍頭上的那把血紅 
    閃光的寶劍,雄心勃起,豪氣萬丈地道:「只要我學成了這本秘籍上的所有武功, 
    我便可殺盡世上所有為非作歹,心術不正的惡人。我便是天下武林唯一的霸主。我 
    要把堯恨天抽筋剝皮,粉身碎骨。我要用這把劍為那位前輩報仇。」 
     
      仇字出口,飛身躍趨,順手將插在龍頭上的那柄血劍拔下來。 
     
      也就在他撤劍在手的同時,身後突然發出轟然震耳的響聲,石室為之震動。 
     
      許格非心中一驚,急忙橫劍回身,發現石室的兩扇大鐵門竟自動地關上了。 
     
      但是在兩扇鐵門的後面,卻寫著兩行血紅大字:欲知屠龍劍之利,可以此鐵門 
    試之。 
     
      許格非一見,立時會意,飛身縱了過去。來至門前,毫不遲疑,挺劍直刺。 
     
      嚓的一聲輕響.劍身直透鐵門。 
     
      但他覺得屠龍劍未必比他父親的魚鱗金背刀鋒利。 
     
      許格非一想到父親的金背刀,頓時想起在屠龍天王的遺囑上,並沒看到他命令 
    什麼人前去塞北山區沉羽潭,將父親的金背刀撈起的事。 
     
      是以,心中一驚,急忙奔回木台橫幾前。 
     
      但是,橫幾上除了一包衣物和那四疊總舵組成名冊外,再沒有什麼了。 
     
      於是.他放下秘籍和屠龍劍,急忙解開几上的小包袱,裡面除了一襲輕柔閃光 
    的金絲長袍外,再就是一面玲瓏精巧的小錦旗。 
     
      小錦旗成三角形,上面繡的圖案和洞壁上的圖案完全相同,只是雲龍的眼睛是 
    用明珠綴成。 
     
      旗桿長約五寸,精鋼打造,下成錐形,桿頭上的一顆鮮紅明珠,大如龍眼,毫 
    光奪目,一望而知是一顆價值連城的寶珠。 
     
      許格非見小包內也沒有說明誰將寶刀撈起的留示,心中又怒又急,因而斷定黑 
    袍老人旨在暫時騙他鬆開緊握的雙臂,以便獲得喘息。 
     
      由於有了這一想法,他突然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決心前去找黑袍老人質問。 
     
      他匆匆奔下木台,奮力拉開鐵門,飛身縱了出去。 
     
      一出鐵門,他便高聲急呼,「前輩,前輩……」 
     
      這時,他才發覺直到現在還不知黑袍老人姓什麼,叫什麼名字,除了他自己的 
    綽號屠龍天王外,一點也不知道他的來歷。 
     
      因為在那本屠龍天王的遺囑上,根本沒談他的身世來歷,和昔年的俠義事跡。 
     
      許格非一面高呼,一面在洞中以飄逸的身法飛馳。 
     
      但是,既沒有黑袍老人的回答,也沒發現他方才擊碎的洞口。 
     
      心中正感焦急,前面驀然現出一線淡弱光影。 
     
      許格非心中一動,飛身向前撲去,同時,再度呼了聲前輩。 
     
      繞過洞彎一看,竟是通光明亮的洞口,而不是他方才震碎的破洞。 
     
      而就在他飛身將至洞口的同時,他發現了洞壁下正放著一雙鞋襪。 
     
      許格非心中一動,急忙剎住身勢,低頭一看,就是他穿的那雙公子履。 
     
      由於洞外積雪甚厚,遠山近嶺,一片銀白,他立即匆匆穿上了鞋襪。 
     
      飛身縱出洞口一看,四周群峰拱圍,大地覆滿了皚皚白雪,他立身之處.顯然 
    是泰山的絕巔最高峰。 
     
      這時太陽已經墜至正西的雲海中,幻成一幅瑰麗的雲海奇景。 
     
      許格非關心父親的寶刀,無心觀看落日彩霞,立即繞著洞外山勢向北找去。 
     
      向北繞行不足數丈,突然發現一座石室。 
     
      許格非心中一動,呼了聲前輩,立即走了進去.只見石室內有鍋台石灶,碗盤 
    鏟勺,缸中有米,壁角掛著冰凍的獸肉,原來是黑袍老人炊飯的廚房,黑袍老人並 
    不在房內。 
     
      許格非走出石室,繞著廣大凸巖繼續向北找去。 
     
      許格非繞著凸巖飛馳,直到接近正南的一面,才發現了那個破洞。 
     
      於是,他再不遲疑,呼子一聲前輩,飛身縱進破洞內。 
     
      但是,洞內空空,根本沒有了黑袍老人的蹤影。 
     
      許格非心中迷惑,一面高呼前輩,一面向深處走去。 
     
      他判斷以黑袍老人的虛弱情形,應該是個快要死的人了。 
     
      前進不足十步,他突然發現一片較平滑的洞壁上,刻著數行草字。 
     
      由於字跡清新,顯然刻的時日不久,很可能是用大力金鋼指的功力刻上的。 
     
      許格非凝目細讀上面的字跡:你父之金背寶刀,我已命風陵渡的浪裡無蹤前去 
    沉羽潭撈起,藝成下山,可逕自前去向他索取。 
     
      許格非見父親的寶刀有了下落,心中固然驚喜,但對黑袍老人的壁上留言,卻 
    感到十分迷惑。 
     
      因為,照黑袍老人方纔的說法,他已經留言在石室裡,但是,這時卻在此地壁 
    上發現。 
     
      既然就在附近的洞壁上.方才為何要說留言在石室裡。 
     
      根據洞壁上的字跡,十分清新,很像剛刻上不久,照方才黑袍老人的虛弱情形 
    ,他不可能有這份指力。 
     
      如果是剛刻上不久,那麼黑袍老人剛才的虛弱喘息,顯然是偽裝的。 
     
      一想到偽裝,許格非悚然一驚,立即雙掌上提,凝目察看洞內。 
     
      因為想到了偽裝,同時也聯想到,僅僅這兩三句話,黑袍老人當時就應該告訴 
    他,何以要留在壁上。 
     
      許格非由於有了戒心,一面察看四周,一面靜聽洞內動靜。 
     
      但是,除了洞中深處傳來的潺潺水響,聽不見任何聲音。 
     
      驀然。當他的目光察看破洞時,星目倏然一亮。 
     
      因為他發現洞外的雪地上有黑袍老人的鐵杵和右腳的足印,而右足的足印,卻 
    是向外走去。 
     
      許格非心中一動,飛身縱出洞外。 
     
      只見黑袍老人的足印,直向正西走去,而正西十數丈外卻是斷崖。 
     
      這時紅日已墜下雲海,西天仍射著萬丈光芒。谷峰問一片淒迷。但峰巔上依然 
    十分明亮,是以,黑袍老人一直走向正西崖邊的足印,清晰可見。 
     
      看了這情形,許格非大吃一驚,面色立變,同時,心頭立即掠過黑袍老人墜下 
    突崖自絕的朕兆。 
     
      他情不由己地脫口急呼一聲前輩,飛身向崖邊撲去。 
     
      飛身前撲中,他突然發現崖邊的積雪形成了一個近丈方圓的大缺口。 
     
      許格非心中一驚.急忙剎住了身勢,他根據黑袍老人的足印.就在積雪的缺口 
    處終止消失,因而斷定黑袍老人已隨著崖邊的積雪,墜下了萬丈深淵。 
     
      一陣淒涼掠過許格非的心頭。他覺得孤寂落寞,他覺得悲痛懊惱。 
     
      但是,當他想到了苦命的母親,慘死的父親,復仇的怒火。怨恨的殺機,使他 
    精神一振,毅然轉身,直向破洞口前,飛身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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