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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 橫 天 下 第二部　傲視群雄

    　　　　　　　　　　　    【第一章　芳蹤何處】

    　　金風送爽，桂子飄香，這應該是一年中最宜人的時光。

    　　但是，在北嶽恆山的方圓百里內，卻異常地飄著雪花！

    　　有人說，瑞雪早降，這是豐年之兆，也有人說，天現異象，萬靈遭殃，更有人
    說，四時反常，主刀兵血光！

    　　寒風陣陣，雪花紛飛，原野一片死寂。田間、道上，更是看不到人蹤，僅偶爾
    傳來一聲覓食饑鴉的淒啼，益增肅殺氣氛。

    　　就在這時，遠處卻突然傳來一陣嗒嗒的快馬急奔聲，根據蹄聲的雜亂，顯然不
    止一匹。

    　　隨著蹄聲的清晰接近，在通往恆山南麓的官道盡頭，正有三匹快馬，迎著寒風
    ，冒著雪花，急急向著這邊馳來！中央當前馬上一人，年約十八九或二十歲，生得
    劍眉星目，挺鼻朱唇，是一位英氣勃發的少年俊美人物。

    　　隨著快馬的馳奔，寒風吹起了他罩在身外的藍絨大披風，露出一襲藍衫和佩劍。

    　　他的劍是用藍布劍套包裹著，看不出他佩的是一柄什麼劍，他頭上的藍絨風帽
    ，絲帶繫在他圓潤的下顎上，一圈的白羚毛，壓在他溫玉般的前額上。他目光炯炯
    ，熠熠有神，緊蹙著劍眉，一瞬地盯著二十里外的濛濛恆山。

    　　這位英挺的少年人，正是武林後起之秀，近年才崛起的少年俠客許格非。

    　　左側馬上的綠衣少女，正是美貌如花的丁倩文。

    　　丁倩文穿著墨綠亮緞勁衣，外罩上一襲綠絨羚毛大氅。頭上戴了一頂披肩綠絨
    大風帽，她那柄綠鞘綠絲穗的精鋼劍。已由背後斜插在鞍頭上。

    　　右側馬鞍上坐著的是位白髮老婆婆，手拿鐵鳩杖？正是小眼炯炯、面色紅潤的
    單姑婆。

    　　又是一陣寒風吹來，雪花一陣急撲，直吹三人臉上，丁倩文在馬上，不由側了
    側嬌軀和轉了一下頭。

    　　之後，立即望著單姑婆，埋怨道：「個把月前還在炎陽如火的西南邊關，個把
    月後，卻跑到這兒來過冬天！」

    　　單姑婆立即感慨的道：「這就是江湖生活．今天還在這兒活蹦亂跳，說不定明
    天就橫屍荒山了……」

    　　丁倩文卻不高興的嗔聲道：「單姑婆，你今天是怎麼啦？剛到恆山第一天，你
    就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單姑婆毫不為意的一笑道：「姑奶奶，你也太迷信了，如果照你這麼個講求吉
    利法，你最好別走江湖！」

    　　丁倩文覺得也不無道理，但心理上意是不太舒服。

    　　心念間，又聽單姑婆自顧自的繼續說：「所謂望山跑死馬，這麼大的一座山，
    看似近了，其實，還有得馬兒跑呢！」

    　　丁倩文一聽，立即舉目看向恆山。

    　　恆山為五嶽之一，古稱玄岳，歷代帝王每年均前來設壇祭祀，山勢奇雄，聳拔
    嵯峨，飛泉奔巖，綺景特多。

    　　但是，這時看來，除了濃布的密雲，再就是旋飛的雪花，恆山的雄姿，俱被雲
    霧淹沒了。

    　　丁倩文看了這情景，不由懊惱的說：「照說，現在還不到該下雪的時候，居然
    下起雪來了，真掃興！」

    　　單姑婆立即問：「姑奶奶，你說什麼時候該下雪？」

    　　丁倩文毫不遲疑的說：「當然是冬天呀！」

    　　單姑婆哼了一聲道：「大六月的天下冰雹，個兒比雞蛋還要大，那又該怎麼說
    ？」

    　　丁倩文一聽，頓時無話可答了！

    　　單姑婆則繼續說：「這是老天爺的興致，他愛下什麼就下什麼，咱們凡人哪裡
    弄得清楚？」

    　　一陣沉默飛馳，丁倩文突然問：「單姑婆，你來過恆山沒有？」

    　　單姑婆立即得意的說：「天底下還沒有哪些地方我沒到過。」

    　　丁倩文聽得目光一亮，不自覺的問：「那你說說看，恆山什麼地方最好玩？」

    　　單姑婆一聽，不禁有些神氣的說：「恆山絕峰大茂峰，也叫玄岳峰，高插入雲
    ，古木參天。青蔥蒼翠，飛瀑流泉，奇景數也數不完……」

    　　丁倩文對這些已經看多了，因而打岔問：「還有呢？」

    　　單姑婆立即道：「還有恆山之巔的紫芝峪，那裡不但日暖風和，山花遍野，而
    且八節景長春，四時花不謝，真稱得上世外仙境桃源！」

    　　丁倩文聽得柳眉一蹙，不由懷疑的道：「那麼現在呢？」

    　　單姑婆一聽，不自覺的說：「現在……」

    　　看了看漫天的雪花，以及道旁光禿的樹枝，單姑婆神色不禁有些遲疑了。但是
    ，她扭動了一下兩片薄唇，只得硬著頭皮說：「當然還是鳥語花香，紅嬌綠媚嘍！」

    　　丁倩文不覺問：「你一共來過多少次？」

    　　單姑婆道：「究竟來過多少次，我老婆子已記不清了！」

    　　丁倩文—聽，不由迷惑的說：「照你這麼說．你對恆山應該很熟悉了呀，那為
    什麼恆山有多少個庵院你都不知道呢？」

    　　一提到庵院，單姑婆的老臉上，不但立時罩上一層憂鬱不安的陰影，同時，她
    的脾氣也變得焦躁起來。

    　　是以，立即老臉一沉，不高興的說：「我老婆子每次前來恆山都是辦大事的，
    不是前來遊山玩水看風景的……」

    　　話未說完，神色驚異的丁倩文，已迷惑的問：「噫？單姑婆我只是隨便說說，
    你何必動肝火？」

    　　單姑婆自覺失態，不由也強自一笑道：「我老婆子也是向你據實解說，希望你
    也不要介意！」

    　　丁倩文釋然一笑道：「我不會介意的，我倒是擔心你會生氣！」

    　　單姑婆歉然一笑，正待說什麼，前面馬上的許格非已舉手一指前面，道：「我
    們就在前面的大鎮上找座客棧寄馬吧，飯後就進山！」

    　　不一會，坐騎一聲長嘶，昂首已馳進了大鎮的街口。

    　　只見街上冷冷清清，整條街上看不到人影，風勢小了不少，雪花依然在飄，所
    有的商店都關門了。

    　　許格非見不遠處的一家客棧的車馬大門仍開著，立即飛身下馬，拉馬走了進去。

    　　店伙一見許格非拉馬當前，立即哈腰堆笑，恭聲道：「爺，您住店？」

    　　肚裡仍在不快的單姑婆，立即沉聲道：「廢話，不住店來你們這兒幹啥？」

    　　其中一個店伙趕緊哈腰，陪笑恭聲道：「是的，老奶奶！」

    　　許格非則和聲問：「有清靜獨院嗎？」

    　　先廢話的店伙，立即恭聲道：「有，有，爺，請隨小的來。」

    　　許格非三人將馬匹交給另一名店伙後，立即隨著引導的店伙向店內走去。

    　　丁倩文見店內所有的房間，俱都門窗，緊閉，不自覺的問：「你們店裡好像沒
    住多少客人？」

    　　店伙見問，不由歎了口氣道：「唉，還不都是這場雪害的！」

    　　單姑婆立即沒好氣的問：「這場雪怎麼了？」

    　　店伙無可奈何的說：「都說這場雪是不吉之兆，又降天災又鬧兵荒，沒出門的
    不敢再離家，出了門的也匆匆忙忙的回家了！」

    　　單姑婆聽了雖不以為然，但也不敢說什麼，因為她也怕說溜了嘴，得罪了老天
    爺！說話間已到了一座獨院門前，店伙立即開門將三人引入。

    　　進入院門，院中已積了不少雪，足證這座獨院近幾天沒人住過。

    　　到達上房門口，許格非三人趁店伙開門之際，抖掉身上的雪花，隨即進入房內。

    　　單姑婆首先關切的問：「店小二，這幾天內你們店裡有沒有來過一位一身鮮紅
    的姑娘？」

    　　店伙雖覺得單姑婆說話不客氣，但知道她的脾氣大，只得含笑回答道：「沒有
    過，因為這幾天客人太少了……」

    　　話未說完，單姑婆已生氣的說：「我是說你天天站在店外招徠客人，有沒有看
    到一位一身紅衣的姑娘，身背著寶劍，也可能騎著一匹快馬……」

    　　店伙也未待單姑婆話完，已無可奈何的說：「老奶奶，小的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這幾天沒有客人，街上冷冷清清的刮著寒風下著雪，幹麼要站在門口挨凍呀！」

    　　單姑婆覺得店伙最後的兩句話有頂撞意味，因而兩隻小眼一瞪，尚未開口，許
    格非已搶先寬慰的說：「單姑婆，葦妹妹沒有那麼快，說不定這時還在咱們後頭呢
    ！」

    　　說罷，立即向著店伙一揮手，道：「快送三個人的飯菜來。單姑婆，先給小二
    哥些賞錢！」

    　　既然是少主人的吩咐？單姑婆當然不敢違背。立即心不甘情不願的掏出一塊碎
    銀丟給店小二。

    　　店伙沒想到這位少年公子爺這麼體恤苦人？真是喜出望外，接銀在手，忙不迭
    的連連哈腰堆笑，恭聲道：「謝謝少爺，謝謝姑娘，謝謝老奶奶，小的這就去叫他
    們準備飯菜！」

    　　說話之間，急忙退出房門，轉身向外走去。

    　　單姑婆不由望著店伙背影，哼了一聲，搖了搖頭說：「真囉嗦！」

    　　她本待再說什麼，但發現許格非已雙眉緊蹙著坐在了椅上，只得把以下的話急
    忙嚥了下去。

    　　丁倩文則一面落座，一面望著許格非，問：「許弟弟，你真的以為葦妹妹仍在
    咱們後頭？」

    　　許格非只得望著丁倩文，道：「要不，為什麼一直沒有葦妹妹的行蹤消息呢？」

    　　丁倩文又望著單姑婆，問：「單姑婆，你知道葦妹妹也騎著馬？」

    　　單姑婆黯然道：「我當時沒有問，葦姑娘也沒有說。」

    　　丁倩文凝重的說：「如果葦妹妹也騎著馬，便很可能仍在我們後頭！」

    　　單姑婆卻不以為然的說：「那也未必見得，說不定她昨天已經入山了呢！」

    　　許格非蹙眉道：「我們是加緊迫趕，有時日夜兼程……」

    　　單姑婆立即道：「葦姑娘在負氣的心情下，思念姑母心切，說不定日程更緊些
    ！」

    　　許格非一聽「負氣的心情下」，立時慚愧的低下了頭。

    　　因為，他一想到堯庭葦負氣離開他的原因，內心就感到無限愧疚。

    　　回想在際雲關，為了將殺父仇人堯恨天引出來，將計就計，故裝神志喪失，往
    事不復記憶，這時想來，仍感後悔。

    　　因為，那一次雖然將堯恨天終於引出來了，但由於堯庭葦的確信不疑，痛哭阻
    止堯恨天，反而增加了老賊堯恨天的謹慎小心，提高了警惕，以致他在最緊要的關
    頭時，功虧一簣。

    　　心念未完，驀聞單姑婆歎了一口氣，懊惱的說：「唉？都怪我老婆子不好，當
    時在邊關山區小綠谷中，既沒有趁機問明葦姑娘姑母確址．事後在蛇谷的突崖上也
    沒將葦姑娘看住，說來，這是我該死！」

    　　丁倩文立即寬慰的說：「這也不能怪你．你當時也不會想到葦妹妹心裡仍在生
    氣……」

    　　話未說完，院門外人影一閃，兩個店伙已各提一個菜籃，滿面含笑，神情愉快
    的匆匆走了進來。

    　　單姑婆一見，立即起身幫著拉動桌椅。

    　　曾被單姑婆呵叱的店伙。立即諂笑客氣的說：「老奶奶您辛苦了一天了，請休
    息，讓小的們自已來！」

    　　單姑婆一聽，覺得銀子對一些粗俗人的魅力真是太大了，因而也未再動手。

    　　「酒菜擺好，店伏再度謙恭的說：「爺需要什麼，盡請吩咐，站在院門口吆喝
    一聲，小的們立即來！」

    　　許格非一面入座，一面謙和的點了點頭，但是，單姑婆卻不客氣的說：「那你
    們得隨時豎著耳朵聽喲，我老婆子可沒那麼大的嗓門，去吧，有事吆喝你們就是！」

    　　兩個店夥同時一笑，哈腰應是，轉身走了出去。

    　　單姑婆先為許格非和丁倩文斟滿了酒，自己也斟上一杯。

    　　丁倩文看看院中飛飄的雪花，不疾不徐，仍是老樣子，這種雪最不容易停。

    　　三人默默進食，看來有些機械的向個人的嘴裡送著飯菜，顯然，三個人的心裡
    都有各人自己的心事。

    　　丁倩文身為少女，當然更為敏感。

    　　她知道，堯庭葦是許格非亡母遺命文定的未婚妻，而且命令許格非，即使堯庭
    葦沒有為他們許家生下一男半女，也不准許格非納妾再娶。

    　　根據這一條遺命，她丁倩文明明知道嫁給許格非的希望很渺茫，但是她仍不願
    意離開許格非而去。

    　　最初，她把希望放在堯庭葦身上，希望堯庭葦念她一片癡情，允許許格非娶她
    丁倩文為妻。

    　　因為她知道，只要得到堯庭葦的允許，許格非一定不會堅持反對。

    　　她早已看出來，檀郎並非不喜歡她。而是礙於母命難違和堯庭葦對他的恩惠。

    　　許格非曾攬過她的纖腰，曾抱過她的嬌軀，曾不止一次在他的星目中流露出內
    心對她的愛意。

    　　可是，自從在西南邊關後山的蛇谷突崖上走掉了堯庭葦，許格非的英俊面龐上
    ，再沒有令她陶醉的笑意。

    　　這顯示了堯庭葦的負氣使他不安，同時也證實了，沒有堯庭葦的日子，許格非
    不會有快樂。

    　　其次，最令丁倩文不安的是，堯庭葦的再度離去，也兼而怨她丁倩文仍纏著她
    的未婚夫婿許格非。

    　　果真這樣，將來走進尼姑庵的不是堯庭葦，而是她丁倩文。

    　　一想到將來悲慘的下場，淒苦的命運，不自覺的歎了口氣。

    　　許格非聽得一愣，不由關叨的看了她一眼。

    　　單姑婆則爽朗不解的問：「姑奶奶，又是什麼事最近也使你變得這麼多愁善感
    ？」

    　　丁倩文自覺失態，只得不安的看了許格非一眼，淒然一笑，搖搖頭道：「沒有
    什麼！」

    　　說此一頓，突然又望著單姑婆問：「單姑婆，葦妹妹那天還說了些什麼？」

    　　單姑婆早已看出丁倩文的心事，索性爽朗的一揮手說：「哎呀．你放心，葦姑
    娘鬥氣不是為了你！」

    　　丁倩文見單姑婆說破了心事，嬌靨頓時通紅，但心坎裡卻有一絲甜甜的感覺。

    　　因而，強自一笑，解釋說：「我的意思是要你想一想，葦妹妹那天究竟說了些
    什麼。我們也許在她的話意中，揣出一些她前來恆山的眉目來。」

    　　單姑婆深覺有理，但她仍忍不住說：「可是當時我頭腦昏昏沉沉，心中又怒又
    急，只想到如何找藍面判官算賬的事，葦妨娘說了些什麼，我實在沒聽進耳裡！」

    　　就在這時，院門口人影一閃，同時響起一連串的慌急吆喝：「少爺，姑娘，老
    奶奶，快快……」

    　　許格非三人一驚，急忙起身，循聲一看，只見方才受賞的店伙，己慌慌張張的
    奔進院來，看他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顯然發生了大事情。

    　　單姑婆一見，不由怒聲道：「什麼事，這麼大驚小怪……」

    　　已經奔至階前的店伙，立即喘息著說：「老奶奶……快……姑娘……」

    　　許格非一看店伙興奮的神情，知道不是什麼嚴重事情，因而和聲道：「不要慌
    ，有話慢慢講！」

    　　店伙極端興奮的說：「爺……您要的姑娘……」

    　　單姑婆一聽，頓時大怒，不由怒叱道：「放屁，我們少主人什麼時候要姑娘來
    著？」

    　　俊面一紅的許格非，立即大聲埋怨道：「單姑婆，你不要呵叱他，要他說清楚
    ！」

    　　一旁的丁倩文也望著店伙，和聲道：「喘口氣，不要慌，倒底怎麼回事？」

    　　店伙更加焦急的說：「爺……你們要快……不然那位紅衣姑娘就走遠啦！」

    　　一聽紅衣姑娘，許格非三人的腦海裡，立即直覺的掠過艷美無儔的堯庭葦的健
    美影子。

    　　是以，三人幾乎是同時脫口急聲問：「她現在哪裡？」

    　　店伙急聲道：「她已去了恆山南山口！」

    　　許格非一聽，立即催促道：「那我們快追！」

    　　丁倩文急忙拿起精鋼劍，單姑婆立即拿起鐵鳩杖，急急和許格非向院外奔去。

    　　單姑婆一面前進，一面望著連奔帶跑跟在身後的店伙，埋怨道：「你們為什麼
    不留住她？」

    　　店伙急忙解釋說：「小的曾大聲招呼那位姑娘停下馬來……」

    　　丁倩文立即吃驚道：「什麼？她騎著馬呀？許弟弟，那我們得快一點！」

    　　許格非雖然心中焦急，但總不能大白天就在客店裡施展身法縱躍奔馳。

    　　只聽店伙繼續說：「那位姑娘聽見小的招呼，她還曾在馬上回了回頭，但理也
    沒理……」

    　　丁倩文急忙問：「你看她有多大年紀？」

    　　店伙毫不思索的說：「二十歲不到的樣子？漂亮極了……」

    　　正待再說什麼，一陣寒風吹來，雪花旋飛中，許格非已當先奔出了店門。

    　　只見許格非轉首向北街口一看，一片濛濛旋飛的雪花，根本看不見任何人影。

    　　丁倩文斷定堯庭葦的馬快，加之心急早一刻到達山區見到她姑母，必然不停的
    催馬加速，是以，急催促道：「許弟弟快追，不然葦妹妹走遠了！」

    　　了字方自出口，許格非早已飛身向前追去。

    　　丁倩文和單姑婆一見，急忙展開身法緊跟，並回頭望著店伙吩咐道：「院子留
    著，好好照顧馬匹！」把話說完，回頭再看，許格非已到了十數丈外，兩人趕緊提
    氣急追。

    　　一出北街口，風雪更大了，半山以上，盡沒雪霧雲氣中。

    　　南山口十分寬大，雖然距離近五里，山口內的高大樹木，依然隱約可見。

    　　只見前面官道西彎處，果有一匹向前飛馳的馬影。

    　　馬上坐著的，果然是一個肩披紅大氅，頭戴紅風帽的人，根據那人的身材，顯
    然是個女子，當然也就是店伙方才看到的那個紅衣女子。

    　　許格非一見，猛提一口真氣，加速向前追去。

    　　這時他不敢冒然呼喊，一方面怕叫錯了人失禮，另一方面也怕堯庭葦聽了他的
    呼喚，反而加速向南山口飛馳。

    　　漸漸他已看清了那紅衣女子騎的是一匹青聰梨花馬。

    　　許格非本待問一問單姑婆，知不知道堯庭葦是騎的什麼馬時，回頭一看，單姑
    婆和丁倩文仍在身後八丈外。

    　　待等許格非回過頭來，前面的紅衣女子已撥馬馳下了官道，逕向南山口前馳去。

    　　一下官道即是亂石枯草，道路上也是滿佈卵石，紅衣女子的馬速立時慢下來。

    　　許格非一見，知道這是一個追及紅衣女子的好機會，因而再提兩成真力，身形
    如箭向前撲去。

    　　想是迎風飛撲，身形奇速，立時發出了藍衫衣袂的破風聲。

    　　由於前面女子馬速已慢，立即驚覺到馬後有人追來。

    　　只見紅衣女子神色一驚，急忙回頭，一雙杏目一亮，兩道柳眉也蹙在了一起。

    　　許格非一見馬上紅衣女子回頭，立時凝目細看，但因天色昏沉，紅衣女子的大
    紅風帽又遮住了半個嬌靨，雖然看不清楚，卻似有些相像。

    　　就在他心中一喜，準備再仔細判斷身段的一剎那，那個紅衣女子，竟倏然回過
    頭去，加速向山口內馳去。

    　　許格非一見，大吃一驚，不由脫口急呼道：「葦妹站住，葦妹站住！」

    　　紅衣女子哪裡肯停，繼續向山口內馳去。

    　　許格非身法奇快，早巳馳下官道，這時心中一急，猛的一個飛撲，立即拉近了
    距離，同時，焦急的大聲道：「葦妹，你聽我解釋……」

    　　話剛出口，前面的紅衣女子已一撥馬頭，撿了一片平坦草地，飛身下馬，順手
    取下了鞍頭上的兵器。

    　　許格非一看紅衣女子下馬．心中大喜，待等看清了紅衣女子手中的兵器，脫口
    驚啊，急忙剎住了身勢。

    　　他雖然急剎身形，但由於速度太快，立身處距離紅衣女子已不足三丈了。

    　　紅衣女子身法曼妙，身形落地，急取兵器，順手推掉大風帽，接著一抖，鮮紅
    的大披風已丟在馬鞍上。

    　　緊接著，右手一握兵器啞簧，寒光如電一閃，兩柄雉尾刀已撤出鞘外，她順手
    丟掉了手中刀鞘。

    　　雉尾刀寬僅寸餘，長近三尺，刀薄背厚．是一種鮮少人用的獨門的兵器。

    　　紅衣女子，柳眉大眼，瓊鼻櫻唇，桃形的面龐，膚如凝脂，不但生得美，身材
    也極健美，確與堯庭葦有些相似，只是年紀要比堯庭葦小一兩歲。

    　　驚在原地的許格非，一看嬌靨罩煞的紅衣少女撤出了兵刃，急忙一定心神，急
    聲解釋道：「姑娘……姑娘，這是誤會……」

    　　紅衣少女丟掉了手中的刀鞘，似乎才看清了面前的英俊挺拔的少年人。

    　　只見她神情一呆，煞白的嬌靨上，立時飛上兩片紅霞，但她仍急定心神，嗔聲
    道：「誤會，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誠心準備前來欺負我的？！」

    　　許格非一聽，更加慌了，不由急忙一指身後，急聲解釋說：「姑娘你看，我們
    還有兩個人，我們是來恆山找一位走失的人……」

    　　紅衣少女一看剛剛馳下官道的兩人中竟有一個美麗的綠衣少女，嬌靨立變深沉
    ，同時，頗含幾分妒意的嗔聲問：「那個女的是你的什麼人？」

    　　許格非再度回頭看了一眼丁倩文和單姑婆，立即回答道：「那是專門替我辦事
    的單姑婆……」

    　　話未說完，紅衣少女已嗔聲道：「我不是問的那個老婆婆！」

    　　許格非一聽，再度回頭看了一眼丁倩文，才解釋道：「那位是在下世伯的女兒
    ，丁倩文！」

    　　紅衣少女一聽，罩煞的嬌靨，神色再度緩和了些，因而繼續問：「那麼你要迫
    的葦妹妹是你的什麼人？」

    　　許格非尚未開口，已經馳至身後不遠，大失所望的單姑婆，突然搶先怒聲道：
    「是我家少主人的少夫人！」

    　　紅衣少女一聽，神情一呆，嬌靨立變蒼白，不由就用手中的雉尾刀一指許格非
    ，怒叱道：「原來你們竟把我當作了是你的……」

    　　說至的字，突然住口不說了，下邊的妻子兩字，顯然覺得不便出口，因而又嚥
    了回去。

    　　但是，已經橫杖立在許格非側後方的單姑婆卻怒聲說：「常行在外，旅途匆忙
    ，認錯人也是常有的事，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紅衣少女一聽，更加有氣，不由怒叱道：「本姑娘卻認為你們故裝癡迷，意圖
    不軌！」把話說完，一雙香腮也不由突然飛上兩片紅霞。

    　　單姑婆由於希望落空，因而使她的脾氣更加暴躁，不自覺的怒聲道：「是又怎
    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許格非聽得大吃一驚．不由脫口怒叱道：「單姑婆！」

    　　單姑婆一聽，立即住口不說了。

    　　丁倩文當然知道自己這方面理屈，不但用親暱的稱呼叫一個未出閣的少女，還
    迫使人家停止，耽誤了歸途。

    　　但是，她也覺得紅衣少女有些得理不饒人．因而和聲問：「依姑娘你的意思應
    該怎樣？」

    　　紅衣少女立即怒聲道：「要你們還我個公道。」

    　　許格非深覺愧疚不安，趕緊拱手歉聲道：「在下一時魯莽，未曾細察……」

    　　話未說完，紅衣少女已嬌哼了一聲，憤聲道：「現在才認錯道歉，已經晚了！」

    　　許格非一聽，頓時愣了。

    　　單姑婆哪裡還忍耐得住，不由嗔目厲叱道：「你到底要怎樣？」

    　　紅衣女子冷冷一笑道：「我覺得你們必是自恃武功高絕，才會如此橫行霸道，
    反正沒有人敢對你們怎麼樣，所以才……」

    　　話未說完，單姑婆已憤憤的頷首怒聲說：「不錯，也可以這麼說。」

    　　許格非覺得單姑婆最近的確有些反常，正待出聲喝叱，對方紅衣少女已怒聲道
    ：「很好，本姑娘我正有向你們討教幾招不傳絕學的意思！」

    　　『單姑婆一聽，立即飛身縱了過去，同時怒聲道：「好，我老婆子就指點你幾
    招不傳絕學，看看你手裡拿的那兩件廢物，到底是啥玩藝兒？！」

    　　許格非知道無法再加阻止，心中雖然焦急，但卻沒有再說什麼。

    　　但是，紅衣少女卻傲然沉聲道：「你不是我的對手，最好你們三人一起上。」

    　　許格非聽得劍眉一蹙，毫無一絲不屑或輕蔑之色，他反而提高了警惕，因為沒
    有一套真本事的人，絕不敢如此大膽，貿然挑戰。

    　　但是，自覺顏面受損的單姑婆想到她以前稱霸東南時，哪一個不敬鬼神而遠之
    ，如今，當面的這個紅衣少女，只不過是個十八九歲的女娃兒，居然沒把她單姑婆
    看在眼裡。是以，滿腔怒火頓時爆發，厲喝一聲：「小妮子氣死我也！」

    　　厲喝聲中，小眼圓睜，一揮手中鐵鳩杖，飛身向前撲去。

    　　紅衣少女一撇小嘴，一臉的不屑之色，僅斜側嬌軀，雙手控刀，冷哼一聲，左
    手刀迅如電閃的—格單姑婆的鳩頭杖，右手刀像飛箭般直刺單姑婆的心窩。

    　　單姑婆也非泛泛之輩，一根鐵鳩杖也敗過不少成名人物。這時見紅衣少女刀法
    怪異，出招如風，也不由暗吃一驚，是以，急忙哼了一聲，鐵杖高舉，閃電旋身，
    杖勢倏沉，再掃對方小腹。

    　　再看紅衣少女，馬步輕靈曼妙，雙刀收遞不紊，看來不慌不忙，就像在表演刀
    杖雙打似的，叮叮噹噹悅耳好聽。

    　　丁倩文一看這情形，知道紅衣少女旨在炫露，並沒有真心要單姑婆當場出醜。

    　　為了不使單姑婆難堪，只得大聲道：「殺雞焉用牛刀子，單姑婆，你下來，讓
    我來會會她！」

    　　她字出口，飛身前撲，就趁單姑婆一杖逼退紅衣少女的一剎那，長劍出鞘，寒
    光閃處，已一劍點向了紅衣少女的咽喉。

    　　紅衣少女看來極為聰明，當然知道丁倩文的武功又高單姑婆一等，否則，丁倩
    文便不會在單姑婆漸漸不支的時候再出場動手了。

    　　是以，一俟丁倩文的長劍遞到，立即施展絕招，希望能將丁倩文打得節節後退
    ，也好給許格非看看。

    　　豈知，丁倩文一上來，果然氣勢非凡，一柄精鋼劍有如長江大河，一招接著一
    招，匹練翻滾，綿綿不斷。

    　　所幸紅衣少女沒存輕敵之心，否則，一個不慎，雖不致喪命劍下，也要負傷殘
    廢。

    　　於是，急忙定神應敵，盡將絕招施出，依然是半斤八兩之勢。

    　　但是，一旁冷眼旁觀的許格非，卻看出丁倩文是佔了已搶機先之利，如果雙方
    重新各立門戶再戰，丁倩文可能要攻少於守。

    　　許格非深覺自己理屈，犯不著和一個女孩子在此鬥氣，浪費時間，因而，突然
    震耳一聲大喝道：「住手！」

    　　這聲大喝，猶如平地春雷，全神貫注在激烈打鬥的丁倩文和紅衣少女，都本能
    的嚇得渾身一哆嗦，各自攻出一招，飛身退開了。

    　　紅衣少女見是許格非，不由怒聲問：「好端端你吼什麼？嚇人一跳！」

    　　許格非立即歉聲道：「雙方只是小小誤會，既無深仇，也無大恨，用不著拚個
    你死我活……」

    　　話未說完，紅衣少女卻嗔聲說：「不行，你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你還沒有和
    我交手呢！」

    　　許格非劍眉一蹙道：「姑娘匆匆飛馳，旨在早一刻回去，如今已經耽誤了不少
    時間了，再說，就是在下和姑娘交手，勝負不算，已先落了個輪戰之嫌！」

    　　紅衣少女一聽已耽誤了不少時間，果然面上立現焦急之色，只得哼了一聲道：
    「好吧，今天就算便宜了你，下次再遇到姑娘我，一定要和你分個高低！」

    　　說罷，急步走至刀鞘處，俯身撿起，回頭一看，青驄梨花馬早已走得沒有了影
    子。

    　　紅衣少女並不驚奇，一聲不吭，展開身法逕向山口內馳去。

    　　許格非、丁倩文，以及單姑婆三人一看，知道紅衣少女經年住在山內，是以，
    她的馬匹已自動轉回家去了。

    　　一俟紅衣少女的背影消失在山口內，單姑婆立即恨聲道：「該死的店小二，看
    都沒有看清楚就慌慌張張去報告，害得我們空跑一趟，還鬧了一肚子的氣！」

    　　丁倩文立即道：「這怎麼能怪店伙，他既不認識葦妹妹，又不知葦妹妹長的什
    麼樣兒，他們只知道看到紅衣姑娘便去報告！」

    　　單姑婆也自覺埋怨的沒道理，只得無可奈何的問：「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呢？是
    先進山找一找，還是再回去？」

    　　許格非立即道：「既然來了，何必再轉回去，也許就在半山的庵院裡就找到了
    葦妹妹！」

    　　丁倩文見許格非並沒有要回去的表示，只得頷首道：「好吧，但願上蒼保佑，
    讓我們進山不久就找到葦妹妹！」

    　　許格非一聽進山不久就找到葦妹妹，精神也不由一振，立即展開身法，當先向
    山口內飛身馳去。

    　　丁倩文、單姑婆，立即飛身跟在許格非身後。

    　　進入南山口，雖然山道已被積雪掩沒，但隱約仍可辨出一些痕跡，更何況還有
    紅衣少女青聰梨花馬踏過的深深蹄跡。

    　　深入約一里多地，儘是雪嶺銀樹，漫天的雪花，濃重的雲氣，根本看不見何處
    有殿簷龍脊。

    　　單姑婆和丁倩文，正在憂急的打量尋找，驀聞許格非驚異的問：「單姑婆，你
    可知道那位紅衣姑娘的門派，來歷和底細？」

    　　單姑婆聽得霜眉一蹙，尚未開口，丁倩文已有些妒意的問：「你還沒有忘記她
    呀？！」

    　　許格非聽得一愣，急忙剎住身勢，立身之處，恰巧是一道橫嶺的巔頂上，下面
    就是一座峰嶺拱圍的山谷。

    　　丁倩文見許格非突然剎住了身勢，芳心不由一驚，立顯不安之色，她誤以為檀
    郎生氣了。

    　　但是，急忙剎住身勢的許格非？卻伸手一指腳下的積雪，道：「你們兩位看，
    這條山道上，只有馬蹄的痕跡，卻沒有那個紅衣姑娘的腳印！」

    　　如此一說，丁倩文和單姑婆也不由神色一驚，同時驚異的說：「莫非她的輕功
    已到了踏雪無痕的境地？」許格非凝重的說：「至少她的武功是不俗的！」

    　　單姑婆一聽，老臉不禁一紅，知道許格非的說法已給她留了面子。

    　　丁倩文自己也心裡有數，是以神色間並無不服，加之檀郎並沒有因為她那句話
    而生氣，心裡多少也有幾分甜意。

    　　因而，遊目看了一眼附近的積雪，遲疑的說：「如果她不是抄捷輕回去了，便
    是她的輕功的確有了驚人的造詣。」

    　　單姑婆則淡然道：「方纔和她打了半天的架，還不知道她是張三李四王二麻子
    呢！」

    　　丁倩文立即道：「她不問我們，我們怎好問她？！」

    　　單姑婆卻一攤手道：「我們不問她，她也不好意思向咱們年輕英俊的少主人自
    己報出芳名來，所以雙方依然是兩眼摸瞎，誰也不認識誰！」

    　　丁倩文卻望著許格非，不解的問：「你的意思是……」

    　　許格非道：「我是說，根據那位紅衣姑娘的武功不俗，師父必然也是一位高人
    ……」

    　　單姑婆聽得目光一亮，突然似有所悟的說：「少主人是說，她的師父既是高人
    ，也很可能認識葦姑娘的姑母？」

    　　許格非立即頷首道：「不錯，我正是這個意思！」

    　　單姑婆和丁倩文一聽，不由焦急的遊目向附近看去，同時，自語似的說：「現
    在要想找到她可就難了！」

    　　了字方自出口，谷中深處突然傳來一聲馬嘶！

    　　許格非三人神色一驚，循聲一看，目光一亮，同時脫口輕「啊！」因為，原先
    紅衣女子乘坐的那匹青聰梨花馬，正在對面谷底的亂石草叢中。

    　　看它那副機警神情，好像附近有所戒備，而它韁繩掛在鞍頭上，並沒有被拴住。

    　　許格非首先驚異的說：「咦？那不是那位紅衣姑娘的青馬嗎？」

    　　單姑婆立即道：「是呀，它怎的停在那兒？莫非那個紅衣丫頭的家，就在那邊
    的峰角下？」

    　　丁倩文則不以為然的說：「峰角下一片荒草亂石，連個屋影兒都沒有，哪能住
    在那兒呀？！」

    　　單姑婆深覺有理，不自覺的迷惑說：「這就怪了，莫非她正隱身在那兒，暗中
    偷窺我們的行動不成？」

    　　丁倩文卻搖頭道：「不大可能，如果她真的有意暗中偷窺，至少應該先把馬匹
    隱蔽起來……」

    　　話未說完，許格非突然道：「小弟想起來了！」

    　　如此一說，丁倩文和單姑婆同時以驚異的目光向許格非看去。

    　　許格非繼續正色道：「如果她沒有走捷徑先回家，便是仍跟在咱們的後邊。」

    　　如此一說，單姑婆和丁倩文，立即凝目向身後看去。

    　　但見峰嶺樹木積滿了白雪，濃雲雪霧，根本看不到紅衣女子藏身何處。

    　　許格非立即道：「不要看了，如果她誠心跟在我們身後，她絕不會輕易讓我們
    發現。根據我的判斷，至少她沒有由這條山道回家。」

    　　單姑婆則迷惑的說：「這就奇怪了，那她的馬為何停在那兒不走了呢？」

    　　丁倩文目光突然一亮道：「莫非前面的山道上有毒蛇猛獸？」單姑婆立即道：
    「俺的姑奶奶，現在是什麼時候，還有毒蛇猛獸？！」

    　　丁倩文正色道：「說不定饑寒難耐的猛獸？大白天裡也會出來覓食！」

    　　單姑婆立即道：「要是果真那樣，我們早已聽到青馬驚嘶，野獸咆哮了！」

    　　丁倩文覺得單姑婆說的很有道理，這當然是她多年歷練江湖的經驗，因而提議
    道：「那我們過去看看！」

    　　許格非也正有這個意思，是以，當先向嶺下谷中馳去。

    　　穿過谷中，並無異樣，但準備向兩座矮峰之間的鞍部上馳去時，卻覺得上面的
    氣氛有些不一樣。

    　　許格非雖然驚覺到了，但身形沒停，僅用手勢示意單姑婆和丁倩文注意。

    　　單姑婆哼了一聲，丁倩文急忙在鏢囊裡取了三支九孔梭。

    　　也就在三人登上鞍部的同時，山道兩邊積雪甚厚的怪巖亂石間，已緩緩站起二
    十人之多。

    　　當前一人，年約二十一二歲，一身銀緞金花勁衣，劍眉、朗目、薄唇、釵鼻，
    生了一幅黃面皮烏嘴唇，因而給人的第一個感覺，有幾分頗似癆病鬼。

    　　銀緞勁衣少年戴了一頂絨球英雄帽，腰繫鮮紅英雄錦，銀緞繡金劍靴，佩的也
    是銀絲劍穗銀鞘劍？他一面傲然緩緩站起，一面目不轉睛的盯著丁倩文看。

    　　其餘二十多人，俱是四十不到，三十出頭的勁衣大漢，而他們手中的兵器，竟
    然是清一色的三尺精鋼劍。

    　　許格非一看，知道對方人等俱是—個用劍門派的門人和弟子，看情形，必然是
    與方纔那個紅衣少女有關。

    　　因為，他許格非前來恆山尋人，事先既無人知曉，此地也沒有仇嫌，再說，他
    們三人到達鎮上宿店，並不一定今天下午就來。

    　　心念間，距離銀緞勁衣少年已不足五丈了。

    　　豈知，對方銀緞勁衣少年，竟雙手向胸前一抱，傲然沉聲問：「你小子可是許
    格非？」

    　　許格非、丁倩文、以及單姑婆，三人一聽，俱都大感意外的愣了。

    　　許格非這時無暇細想箇中原因，以及他離開客棧時是誰來報的信，立即劍眉一
    蹙，微一頷首道：「不錯，正是在下。」

    　　銀緞勁衣少年傲然的深深吸了口氣，有些輕蔑的問：「聽說你是魔窟頭子屠龍
    天王的徒弟？」

    　　許格非淡然道：「我沒有這麼說。」

    　　銀緞勁衣少年立即有些不高興的說：「可是江湖上都這麼說！」

    　　許格非也俊面一沉道：「那是他們的事，我沒有辦法管住他們的嘴巴不這麼說
    ，也正等於現在，我也沒有辦法使你的嘴巴不這麼問一樣！」

    　　銀緞勁衣少年聽得面色一變，尚未開口，手提長劍，分列左右的二十幾名勁衣
    大漢，已紛紛怒喝道：「怎敢對我家少山主如此無禮……」

    　　話未說完，單姑婆已怒叱道：「那是因為你們少山主自己先不懂待客之道！」

    　　二十幾名勁衣大漢一聽，頓時大怒，暴喝一聲，紛紛舉劍就待前撲！但是，神
    色又趨緩和的銀緞勁衣少年，卻緩緩揮了一個阻止手勢。

    　　二十幾名勁衣大漢一見，俱都馴服的退回了原地。

    　　但是，銀緞勁衣少年竟以輕蔑的目光斜了單姑婆一眼，理都沒理，繼續望著許
    格非，自我介紹道：「在下白俊峰，本山的少山主……」

    　　許格非見銀緞勁衣少年白俊峰依然兩手抱著雙肩，神態傲慢，因而也淡然道：
    「失敬！」

    　　銀緞勁衣少年白俊峰則繼續說：「家師恆山老人，隱居恆山已近百年……」

    　　許格非依然淡淡的說：「久仰！」

    　　白俊峰劍眉一蹙，突然問：「你知道家師的名諱？」

    　　許格非淡然搖頭道：「世外高人，凡夫俗子哪能得知？！」

    　　白俊峰聽得眉梢一挑，面色再變，神情間顯然已有慍容。

    　　分列兩邊的二十幾名勁衣大漢，俱都以謹慎的目光望著白俊峰臉上的神色變化
    ，這一次由於聽不太懂許格非的話，所以沒有舉動。

    　　只見白俊峰再度深深吸了口氣，似乎強捺心中的怒火，緩緩點了點頭道：「你
    說的不錯，當今武林中，的確很少有人知道家師的名諱，你出道不久，當然更不會
    知道了……」

    　　話未說完，單姑婆已怒哼一聲道：「胡說八道，什麼狗屁恆山老人，連我老人
    家一輩子在江湖上走動，都沒有聽過……」

    　　白俊峰一聽，頓時大怒，不由嗔目怒聲問：「你是什麼人？」

    　　單姑婆也提高了嗓門怒聲說：「我老人家是單姑婆！」

    　　白俊峰一聽，立即滿面罩煞的回顧左右．用手指著單姑婆；切齒恨聲道：「你
    們記住，少時把她那對龜睛鼠目給我挖下來……」

    　　話未說完，二十幾名勁衣大漢，早已春雷似的回了一聲暴喏。

    　　白俊峰雙手叉腰神情激動，滿面怒容，已沒有方才故作的悠閒姿態，立即望著
    許格非，含有怒意的沉聲問：「聽說你的武功很高？」

    　　許格非淡然搖頭道：「我沒這麼說過。」

    　　白俊峰繼續沉聲問：「聽說你自出道以來．還沒有遇到過敵手？」

    　　許格非也毫不客氣的微一頷首說：「這倒不錯！」

    　　白俊峰聽得面色再變，但旋即冷冷一笑道：「但今天你算遇到了！」

    　　許格非噢了一聲，淡然—笑道：「當然，異人高足，絕學非凡，在下當然不是
    對手！」

    　　白俊峰一聽，這才面現得色的哂然笑了。

    　　左右二十幾名勁衣大漢，—看他們的少山主得意地笑了，也紛紛彼此對個傲然
    得意的眼神。

    　　但是，看在單姑婆的眼裡卻非常不服氣，因而使勁的哼了一聲。

    　　白俊峰並沒有對單姑婆注意，也許是故裝未曾聽見，只見他有些得意的望著許
    格非，哂笑傲然問：「不過，有幾件耳聞我要當面證實一下它的真偽……」

    　　許格非淡然一笑，道：「既屬傳說，何必認真？」

    　　豈知，白俊峰竟斷然道：「不，我一定要證實一下！」

    　　許格非僅蹙了一下眉頭，並沒有說什麼，因為他知道，白俊峰在此率眾攔道是
    早有預謀的。

    　　許格非心念已定，正待開口，銀緞勁衣少年白俊峰，已繼續傲然沉聲問：「聽
    說丐幫唯一碩果僅存的上兩代的老花子，綽號叫鐵杖窮神的杜孟三，是你殺死的？」

    　　許格非見白俊峰對上兩代的成名人物，出口居然毫無敬意，其自恃之心和狂妄
    傲氣，業已完全表露無遺，至於他許格非，白俊峰當然更沒有看在眼裡。

    　　因而，淡然搖頭道：「這完全是誤會！」

    　　白俊峰一聽，突然輕蔑的笑了，同時有些得意的傲然沉聲說：「師父和我的判
    斷果然沒有錯，因為我們一致認為，這是絕不可能的事。」

    　　說此一頓，特的又緊蹙眉頭，既輕視又迷惑不解的問：「可是，那些江湖上的
    無聊客，為什麼要這麼說呢？」

    　　許格非淡然道：「那是因為杜前輩被我掌傷嘔血，坐地不起，暗中歹徒，乘我
    前去找人援救之際，將杜前輩點斃之故……」

    　　但是，聽得渾身一戰，大感意外的白俊峰，卻不由震驚的問：「你？你說什麼
    ？」

    　　許格非懶得說第二遍，因而淡然道：「你既然沒有聽清楚也就算了！」

    　　白俊峰卻繼續道：「你說你曾將杜孟三掌傷嘔血？」

    　　許格非劍眉一蹙道：「這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就是武功再高的人，總也
    有大意失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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