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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 橫 天 下 第一部　縱橫天下

    　　　　　　　　　　　    【第二十九章　藍面判官】

    　　馬金豹恭聲應了個是，立即回身朗聲道：「頭前帶路。」

    　　話聲甫落，立即響起一聲春雷似的暴喏。

    　　接著燈籠搖晃，人影閃動，人群中立刻有數十名紅衣武士，分作兩批前進，簇
    擁著許格非和丁倩文、魏小瑩三人，沿著石屋前的一條山道，逕向深處走去。

    　　許格非一面前進一面暗察左右情勢，這時他才相信單姑婆沒有誇大其詞，藍面
    判官司徒軒的實力，的確較之堯恨天高了一籌，僅這番嚴密的警戒體系，就絕非堯
    恨天可比。

    　　但是，有一事他不明白，單姑婆為何沒有在天黑之前趕回客棧呢？如照眼前情
    勢看，她的前來應是很成功的呀？

    　　其次，他根據實際情形來論，單姑婆也應該先回客棧報告前來的經過呀！許格
    非雖然這般想，但卻沒有說出來，因為他有一個想法，不管單姑婆前來將事情進行
    得如何，他以為見到藍面判官和他的蒙面女兒為當務之急。

    　　但是，心中迷惑不解的丁倩文，卻忍不住湊近許格非，輕聲問：「怎的沒見單
    姑婆前來？」

    　　許格非—楞，只得淡然道：「馬上到了，可能就在前面。」

    　　丁倩文和魏小瑩一聽前面，立即舉目前看，只見林道盡頭即是一片燈火如晝的
    廣場，數百人眾的身後，即是一座燈火輝煌的大廳。

    　　由於燈籠搖晃，尚無法看清那些人的面目，但已能看清人群的前面站著數名紅
    衣蒙面女子。

    　　正舉目打量的同時，跟隨側後前進的馬金豹三人，一聽丁倩文的問話，幾乎是
    同時驚異地齊聲問：「少主人，您說的單姑婆沒來，是單總管還在後面，抑或是少
    主人來時沒有在途中與單姑婆碰面？」

    　　許格非三人雖然對單總管的稱呼感到意外，但卻立時會意一定是單姑婆自己編
    出來的。

    　　但是，一聽了馬金豹的問話，三人卻不由同時大吃一驚。

    　　丁倩文首先吃驚地問：「什麼？途中？你是說單姑婆她已經離開了？」

    　　說話的同時，雙方都本能地剎住了腳步，前面引導和後面相隨的香主執事大頭
    目等人，也紛紛自動地停止了前進。

    　　黃益福則正色道：「是呀，單總管午時不到就回去請少主人了，這麼說，少主
    人在途中沒有碰到？」

    　　許格非蹙眉沉吟，並未開口，他似乎有意拖延時間，因為廣場上的人眾，正向
    這邊迎來。

    　　他認為，不管事情惡化到什麼程度，都要由藍面判官來解決。

    　　根據常理判斷，那些迎來的群眾中，一定有藍面判官在內。

    　　許格非一直有一個想法，只要捉住藍面判官，一切問題都可迎刃而解，何況，
    根據眼前情形看，事情還不致想像的那麼壞，心念間，早已聽到丁倩文和魏小瑩，
    同時焦急地道：「沒有呀，我們來時並沒有碰到她。」

    　　魯竟三人對了一個驚異眼神，齊聲道：「這就怪了，卑職三人一直將她送到北
    街口，直到她一再請我們止步，我們才踅回的呀！」

    　　許格非一看三人的神色，知道沒有說謊，只得故意淡然問：「單姑婆走時是怎
    麼說的？」

    　　馬金豹搶先道：「單總管是接受了總分舵主的邀請，特地回北海岸恭迎少主人
    您前來的呀，怎的會在途中沒有碰到呢？」

    　　話聲甫落，歡迎的人群已到。

    　　在前引導的人一閃身，許格非立即看到當前走著一個滿臉青痣黑斑，稀疏鬍鬚
    ，缺牙露齒的奇醜老人。

    　　奇醜老人的相貌雖然可怖，但在他那一睜半閉的眼睛中，卻露著驚恐與怯懼的
    眼神。

    　　許格非不必去問，走在當前的奇醜老人，當然就是藍面判官司徒軒。

    　　至於走在後面的幾個紅衣蒙面女子中，哪一個是藍面判官的女兒，許格非就不
    得而知了。

    　　也就在許格非打量間，藍面判官司徒軒已來到了近前。

    　　只見藍面判官司徒軒，急上數步，誠惶誠恐地抱拳躬身，恭聲道：「卑職西南
    ，總分舵主司徒軒，恭邊少主人光臨。卑職小恙在身，未曾遠迎，尚望少主人一併
    恕罪。」

    　　許格非只得抱拳含笑，歉聲道：「本人初到西南，由於傳言錯誤，聯絡無著，
    不得不親來伐罪，經詢之下，原是一場誤會，本人也自覺慚愧……」

    　　話未說完，藍面判官已趕緊躬身惶聲道：「一切皆卑職之過，還望少主人海涵
    。」

    　　許格非不便再說什麼，立即側身肅手，一指丁倩文和魏小瑩，介紹道：「這兩
    位是丁姑娘和魏姑娘。」

    　　藍面判官趕緊抱拳謙聲道：「丁姑娘，魏姑娘，失迎，失迎！」

    　　丁倩文和魏小瑩也急忙還禮稱不敢。

    　　接著，藍面判官司徒軒肅手說請。

    　　於是，許格非一人在前，在數百人的簇擁下，逕向燈火通明的大廳前走去。

    　　這時，廊上階下，站滿了持槍佩刀的紅衣武士擔任警戒，俱都向著這面肅手躬
    身，以示迎接。

    　　這種結果，當然使許格非大感意外，這種結果，當然也是單姑婆的遊說能耐。

    　　但令許格非一直不解，心中不安，仍不能不隨時提高警惕的是，單姑婆究竟發
    生了什麼意外？他根據眼前的情形，以及藍面判官的神色判斷，幾乎不太可能使詐
    ，但是單姑婆何以沒有轉回客棧呢？

    　　假設，單姑婆已被他們扣下來，而他們卻特地擺出這副架式來。那藍面判官的
    心機詭謀就實在太高明可怕了。

    　　一想到了藍面判官的詭謀，許格非立即想起了一句古諺：「害人之心不可有，
    防人之心不可無。」

    　　有了這一想法，許格非再度提高了警惕，心中並警告自己，絕對不可絲毫大意。

    　　心念間已到了大廳高階前，藍面判官再度肅手說了聲請。

    　　許格非微一頷首，舉手登階，他特別注意兩廊和廳內。

    　　同時，他也發現跟在身後的丁倩文和魏小瑩，也在暗中作著戒備之勢。

    　　大廳的前廳已布好了賓主座位，而後廳中正有十多人似在佈置酒席。

    　　剛登上廳口，藍面判官已恭謹低聲道：「少主人請止步。」

    　　許格非聞聲止步，回身一看，這才發現三堂堂主及所有跟在身後的人俱都留在
    階下沒有跟上來。

    　　而最令許格非驚異地是，就在這經過廣場，登上廳階的一會工夫，階下已聚集
    了數百人之多，而且，俱都分行分隊地排列站好。

    　　只見藍面判官有些激動地舉起右手來，有力地朗聲道：「諸位兄弟們，今天來
    的這位英挺俊拔的少年英雄，不是敵人，也不是貴賓，是我們天王的唯一繼承人，
    也就是今後領導我們的少主人……」

    　　少主人三字一出口，數百人眾立即暴起一聲震撼山野，直上夜空的如雷歡聲。

    　　許格非知道這是藍面判官事先早確的安排，也許方纔的鐘聲就是召集各堂各壇
    的頭目和兄弟。

    　　他認為，如照這個情形看，藍面判官可能對他沒有惡意。

    　　因為，如果藍面判官對他有加害之意，對方便無心再搞這些排場，對方必會急
    於將他設法置於死地而後已。

    　　但是有一點仍是一個謎，單姑婆去了哪裡？一想到單姑婆的失蹤，他心中的警
    惕依然不敢稍懈，隨時提防變生肘腋，措手不及。

    　　心念間，藍面判官已把話講完，肅立廣場上的數百人眾，再度發出一陣如雷歡
    呼。

    　　驀見講話完畢的藍面判官，竟向著他肅手側身恭聲道：「請少主人訓示他們幾
    句話。」

    　　許格非一聽，這才知道方才藍面判官說話的意思，階下數百人眾的歡呼，原來
    是歡迎他講幾句話。

    　　乍然間，莫說許格非根本沒有準備，實在說他也沒有這個心情。

    　　但是，許格非卻突然有了一個決定，為了武林安危，為了邊關古姓的禍福，他
    有這個責任勸導一下這些為害一方百姓的亡命之徒。也許，只因為他的一番話，而
    改變了時下的環境，使無數善良的老百姓，重新過著安定自由的快樂日子。

    　　許格非先向藍面判官謙和地一頷首，接著面向數百歡呼的堂主壇主大小頭目和
    徒眾，緩緩地揮動了一下高舉的右手。數百人眾一見，歡呼聲更烈了，久久才歇下
    來。

    　　一俟歡聲歇止，許格非立即運功朗聲道：「諸位兄弟們，我今天是代表天王來
    的，你們良好的表現和成績，我不願再加恭維，但我卻帶了壞消息……」

    　　數百人眾一聽，立即引起一陣輕微騷動。

    　　許格非繼續道：「諸位想必已經知道，西北總分舵已被各大門派給挑了，東南
    總分舵也完了。東海的轉運站也被燒了……」

    　　階下的數百人眾，再度掀起一陣騷動，同時有交頭接耳的私議聲。

    　　許格非運功發話，不怕全場的人眾聽不清，是以，繼續朗聲道：「我可以告訴
    諸位，那是他們自己毀滅了自己，他們都沒有按著天王的意思去做，他們搶掠、擾
    民，公報私仇，最後他們也都一樣地走上了死亡的路，你們……」

    　　你們兩字一出口，全場人眾．也包括藍面判官在內，俱都渾身一戰，面色立變
    ，就像犯罪囚犯聽候最後的宣判一樣，全場頓時鴉雀無聲，每個人都像泥塑木雕的
    一樣。

    　　許格非見他的話已經奏效，立即有力的道：「你們貴總分舵，擾民的事情雖然
    有，尚無大惡，天王要我告訴你們，只要你們今後改過，他已不願追究……」

    　　究字方自出口，全場立即暴起一聲驚天動地的瘋狂歡呼。

    　　許格非看了這情形，也不禁神情激動，熱血沸騰，因而繼續道：「四個總分舵
    主，只有貴總分舵托天之佑，一切皆優於其他總分舵，希望你們善加利用你們的優
    厚條件，和此地的民眾共同開發這片世外桃源，安家立業，從事生產，而你們總分
    舵主也就成了西南邊關的安定盤石，你們也都是這塊樂土的主人，願你們好自為之
    ，完了。」

    　　把話說完，再度掀起了一陣如雷歡呼，久久不歇，形如瘋狂。

    　　許格非、丁倩文以及魏小瑩三人，就在這全場如雷的歡呼聲中，走進大廳，三
    堂堂主，各壇壇主，以及七八名紅衣蒙面女子，俱都急急的跟了進來。

    　　藍面判官再命各壇壇主一一向前參見介紹後，才分賓主落座。

    　　誅龍堂堂主馬金豹，立即走至藍面刖官身側，低聲道：「啟稟總分舵主，少主
    人並沒有碰到單總管，少主人前來……」

    　　話未說完，藍面判官早已面色大變，不由驚得脫口急聲道：「竟有這等事？」

    　　說罷，立即惶急地望著許格非，急聲問：「少主人何以沒碰到單總管，莫非相
    約會面的地點沒有聽清楚？」

    　　許格非劍眉一蹙，道：「請總分舵主先把單姑婆前來的經過說一遍。」

    　　藍面判官見問，立即面現難色，似乎有些不便啟齒。

    　　許格非立即肅容正色道：「你不必驚疑，我可以代表天王，赦免你從此刻以前
    所犯的任何過錯，包括侮藐天王和我。」

    　　藍面判官一聽，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既感激又激動地道：「多謝少主人
    恩典，卑職沒齒不忘。單總管來時，因卑職愚昧無知，確曾對她失禮，但經過單總
    管的解釋，得知少主人一併前來，卑職便立即改變態度，竭誠歡迎少主人前來總分
    舵，共商今後之大計，不知為何，單總管並未回見少主人？」

    　　說罷，不由以詢問迷惑地目光轉首去看馬金豹和魯竟三人。

    　　逐龍堂的黃益福搶先恭聲道：「當在北街口分手時，單總管先說少主人遠在北
    海岸，旋即又說，要經過前面的山區，屬下等，不便再送，只有讓單總管一人離去
    。」

    　　許格非一聽，斷定單姑婆確已離去，但為什麼沒回客棧，事情可能發生在回轉
    客棧的途中，那麼為什麼在途中會發生事情呢？他認為有兩種可能，一是藍面判官
    派人暗中跟蹤，一是當單姑婆回轉客棧時與人發生了衝突而被制。

    　　許格非認為第二個可能較少，因為，邊關一帶全是藍面判官的天下，其他武林
    人物，幾乎已無法立足。

    　　如果藍面判官派人跟蹤，伺機擒回，他又何必將單姑婆放回，他又何必把自己
    和丁倩文、魏小瑩迎進來，還當面向他的全體部屬介紹呢？這不是多此一舉嗎？尤
    其單姑婆並是什麼重要人物，犯不著這麼大的手腳。

    　　心念間，蹙眉遊目，目光本能地落在幾個紅衣蒙面女子的身上。

    　　於是，心中一動，立即和聲問：「請問司徒總分舵主．這幾位姊妹是……」

    　　藍面判官見問，立時恍然哦了一聲，急忙欠身道：「回稟少主人，這是小女屬
    下的幾位執事。」

    　　許格非立即愉快地問：「那麼令嬡呢？」

    　　藍面判官再度哦了一聲，歉聲道：「小女略染小疾，現正臥病在床，待明日稍
    見起色，再來請罪問安。」

    　　許格非會意地哦了一聲，但卻仔細地察看幾個紅衣蒙面女子的眼神。

    　　細看之下，果然沒有昨夜他所熟悉的炯炯眼神。

    　　於是，只得轉首關切地問：「司徒總分舵主，單姑婆來時，可曾談到際雲關褐
    石谷魏老夫人的事？」

    　　藍面判官趕緊欠身道：「單總管談到了，卑職也曾詢問過小女，小女說……」
    說此遲疑，面現難色，似乎有什麼隱密不便當眾說出。

    　　但是，心念母親安危的魏小瑩急切地問：「她怎麼說？」

    　　藍面判官焦急地道：「小女說，她確曾去過褐石谷，當時也確曾看到一個紅衣
    蒙面女子挾著一件東西離去，但因那人輕功精絕，加之小女另有其他要事待辦，也
    就沒有認真地追下去。」

    　　許格非劍眉一蹙，繼續問：「那麼令嬡前去褐石谷為了何事呢？」

    　　藍面判官急忙道：「據小女說，是奉了她師父之命去辦一件要事，至於什麼事
    ，小女說，待她明天病好了，她要親自告訴您。」

    　　許格非噢了一聲，兩道劍眉蹙得更緊了，這個答覆顯然令他大感驚異。

    　　丁倩文突然問：「這麼說，令嬡也曾去過東海狼沙轉運站了？」

    　　豈知藍面判官竟正色斷然否認道：「沒有。單總管走後，老朽也曾追問小女這
    件事，她根本沒去過東海狼沙，也不知道東海還有個轉運站。」

    　　魏小瑩卻關切地問：「不知令嬡的尊師是哪位高人？」

    　　藍面判官再度面現難色，遲疑地道：「因為小女已交代，請恕老朽不便奉告。」

    　　魏小瑩只得焦急地道：「晚輩是說，令嬡既然是奉師命前來本谷，想必是與我
    家有淵源的前輩……」

    　　話未說完，藍面判官已婉轉地道：「這個問題魏姑娘還是明天親自問小女好了
    ，老朽實不便相告。」

    　　魏小瑩一聽，斷定藍面判官的女兒，必也是與她魏家有淵源的人，照這樣說來
    ，藍面判官的女兒，不可能劫走她的母親。

    　　因而，不自覺地轉首望著許格非和丁倩文，遲疑地揣測道：「這麼說，劫走我
    娘的，仍有可能是堯庭葦姊姊了。」

    　　許格非劍眉一蹙，尚未開口，藍面判官已驚異的急聲問：「魏姑娘談到的堯庭
    葦，可就是西北總分舵主的愛女堯姑娘嗎？」

    　　丁倩文首先目光一亮，立即關切地問：「是呀，正是她，她可曾到前輩這裡來
    ？」

    　　藍面判官卻正色而又有些焦急地道：「日間單總管來時還提到她，尤其聽說西
    北總分舵被少林武當等派派人給挑了，老朽也正擔心她的了下落呢！」

    　　許格非經過這近兩年的劇烈變遷和遭遇，已漸漸能體會到人們交談的神情變化
    與他談話的內容是虛是實。

    　　這時，他細察藍面判官的眼神和表情，自從談到他的女兒他便開始閃爍和疑懼
    。是以，他故意撇開堯庭葦的事情不談，沉聲問：「司徒總分舵主……」

    　　話剛開口，藍面判官已慌得急忙欠身應了聲：「卑職在。」

    　　許格非故意肅容一指幾個紅衣蒙面女子，沉聲問：「這幾位姊妹，何以一直黑
    巾罩面，而不以真面目示人？」

    　　藍面判官哦了一聲，只得支吾地道：「這是小女的建議，也許，也許見解幼稚
    ，只是想制進幾分神秘罷了。」

    　　許格非立即問：「這麼說，她們的臉上並沒有缺陷？」

    　　藍面判官毫不遲疑地正色道：「沒有，都沒有。」

    　　許格非繼續問：「那麼令嬡的嬌靨上也沒有嘍？」

    　　藍面判官神情一陣尷尬，但卻立即正色道：「也沒有。」

    　　許格非一聽，立即頷首正色道：「既然姊妹們個個花容月貌，我們屠龍堡講究
    的是忠實坦誠，用不著故作神秘，我的意思，從現在起，任何兄弟姊妹的臉上頭上
    ，都不准再罩黑巾。」

    　　巾字方自出口，藍面判官立即命令道：「你們幾個還不快把黑巾摘下來。」

    　　丁倩文和魏小瑩兩人特別注意，發現幾個紅衣女子中，個個五官端正，雖然年
    歲不一，但沒有哪一個的臉上有青紫疤痕。

    　　許格非看了幾個紅衣女子之後，卻不禁暗吃一驚，因為這幾個紅衣女子中，雖
    然也有一二人年逾三十歲，卻沒有昨天傍晚前去客棧相求和他同住的那個紅衣女子
    在內。

    　　由於有了這一發現，他已斷定藍面判官的女兒早已有了防備，因而也斷定藍面
    判官的女兒，是一個多智狡黠的女子。

    　　是以，不自覺地轉首望著藍面判官，命令似地沉聲道：「我希望能夠盡快提前
    會一會令嬡，見面時希望她也摘掉臉上的黑巾。」

    　　藍面判官一聽，連聲應了兩個是。

    　　許格非繼續道：「還有，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我也不管你能否做到，天亮以
    前，你必須把單姑婆給我找回來。」

    　　藍面判官一聽，雖然神色有些遲疑，但他依然恭聲應了個是，並望著三堂堂主
    ，吩咐道：「動用你們三堂所有的力量，現在馬上分頭去找，隨時報告結果。」

    　　馬金豹三人一聽，立即向著肅立兩邊的壇主香主及執事等人揮了一個火速前去
    的手勢。

    　　各壇壇主紛紛躬身應是，率領著屬下幹員，匆匆走了出去。

    　　就在這時，從廳中走過來一個紅衣女子，向著藍面判官微一躬身，道：「酒宴
    已備，請恭請少主人人席。」

    　　藍面判官一聽，急忙起身，向著許格非肅手躬身，恭聲道：「請少主人人席小
    飲，恭商今後大計。」

    　　許格非覺得還有許多事情未談，而且，這也是賓主交歡應行事宜，雖然已用過
    了晚飯，仍不宜嚴拒。

    　　是以，含笑起身，在藍面判官的肅手側引下，逕向後廳走去。

    　　後廳中央共擺了七張席桌，左三右四，單椅單桌，顯然，賓位的三張是給許格
    非三人坐的，其餘四桌是藍面判官和三堂堂主。

    　　桌上金壺銀皿，細磁酒杯，象牙筷箸，菜餚也極豐富。

    　　七人入座後，分別立在席桌一側的七名侍女，立時向前捧壺滿酒。

    　　斟酒之時，丁倩文才發現金壺配磁杯有些不太適襯，一般豪華盛宴，多采金壺
    銀杯嵌玉銀皿。

    　　由於有了這一發現，她不自覺地下意識地去看許格非，卻見他並無任何警惕之
    意。

    　　但是，當她轉首看向許格非時，發現斟酒侍女的神色有些緊張，而倒入杯中的
    酒注似乎也有些異樣，總覺得不十分晶瑩透明。

    　　遇到盛大宴會或大英雄大人物，滿酒的侍女最初都有些緊張，何況許格非貌似
    潘安，俊如子都，侍女的緊張乃是當然之事。

    　　但是，酒色的異樣，卻令丁倩文特別心生警惕，於是急忙準備拿銀箸試一試。

    　　一拿筷箸，才發覺竟是象牙的。

    　　象牙筷箸雖然也有驗毒效用，但不如銀箸來得快速，而且，有一些毒藥，即使
    用象牙也不易驗來。

    　　就在這時，對面的藍面判官已舉起酒杯來，而許格非也正將酒杯端起。

    　　丁倩文心中一驚，再不遲疑，脫口急聲道：「慢著。」

    　　許格非和藍面判官等人一聽，俱都一愣，紛紛停杯止飲。

    　　丁倩文神色十分惶急，因為她對於酒中是否有毒，她一些也沒有把握。於是，
    急忙端起自己的酒杯，湊近銀盤前滴了數滴。

    　　但是，酒落在銀盤上。毫無異樣，證實酒中並未下毒。

    　　對面的藍面判官卻滿面怒氣，已禁不住渾身急烈顫抖，不自覺地怒聲問：「丁
    姑娘……」

    　　話剛開口，神情發呆的丁倩文，突然起身奔向了許格非的桌前。

    　　早巳忍無可忍的藍面判官，大喝一聲丁姑娘，飛身撲了過來。

    　　丁倩文正待探首察看許格非杯中的酒色，藍面判官已伸手握住了丁倩文即將伸
    出的玉腕，同時怒聲道：「丁姑娘，你欺人太甚，你可是覺得老夫在酒中下了劇毒
    ？」

    　　丁倩文毫不相讓地道：「我只是覺得許少俠的酒色有異……」

    　　話未說完，藍面判官已將許格非面前的酒杯端起來，同時，怒聲道：「你看有
    何異樣？」

    　　說話間已將酒杯送至丁倩文的面前。

    　　業已看過了酒色的許格非，也覺得丁倩文有些非禮得過份了，因而沉聲道：「
    丁世姊，你……」

    　　丁倩文低頭一看許格非杯中的酒色，果然也並無異樣，嬌靨立變，顯得異常惶
    急不安。

    　　但是，極為憤怒的藍面判官，一看丁倩文的神色，更加怒不可遏地道：「丁姑
    娘你說酒中有毒，老夫就喝給你看……」

    　　看字方自出口，突然仰頸將杯送上了嘴邊。

    　　就在這時，驀然一聲驚恐尖叫：「總分舵主喝不得！」

    　　大家循聲一看，發話的正是給許格非滿酒的侍女，而且，這時早已嚇得面色如
    紙，冷汗如雨了。

    　　也就在大家轉首察看的一剎那，脫口驚啊的藍面判官已震驚地鬆手將空杯墜落
    地上，叭的一聲打了個粉碎。

    　　這時，三堂堂主馬金豹等人早已焦急地飛步奔了過來，立即將藍面判官扶住。

    　　因為，就這剎那間的工夫，一杯酒下肚的藍面判官已是面色淒厲，渾身顫抖，
    滿額角的汗珠了。

    　　馬金豹首先望著那侍女，嗔目厲聲問：「這壺酒是誰下的毒？」

    　　早已嚇哭了的侍女，立即顫抖著哭聲道：「是小姐親自送來的……」

    　　許格非聽得心中一動，脫口怒聲問：「她現在哪裡？」

    　　侍女尚未答覆，藍面判官已冷汗如雨，渾身顫抖著恨聲道：「這孩子……心腸
    之狠毒……尤勝她娘……千百倍……」

    　　許格非看了藍面判官一眼，知道酒中的毒藥相當猛烈，因而再度怒聲問：「你
    們小姐現在哪裡，快帶我去取解藥。」

    　　屠龍堂堂主魯竟搶先道：「少主人，卑職帶您前去。」

    　　說罷，正待轉身，藍面判官已乏力地道：「沒……用……了……」

    　　了字出口，真氣已洩，哇的一聲張口吐出一道血箭，接著耳鼻雙眼，鮮血溢濺
    ，渾身一陣痙攣，頓時氣絕死去。

    　　大家一看毒藥如此猛烈，不少人都呆了，許格非見藍面判官的女兒如此陰險狠
    毒，殺機早起，他覺得這種猶如蛇蠍的女子，如果讓她活在世上，不知要有多少人
    遭到她的毒手。

    　　是以，一見藍面判官萎縮倒地，立即望著精小幹練的魯竟，怒聲道：「魯堂主
    ，我們走！」

    　　說罷，即和丁倩文、魏小瑩先向廳後門奔去。

    　　屠龍堂的魯竟哪敢怠慢，急喏一聲，急忙追了上去。

    　　一出後廳門，即是花園似的花道翠竹和涼亭小樹。

    　　但是，急急在前引導的魯竟卻急聲道，「少主人，請這邊來。」

    　　說罷，當先由左側一條花徑如飛向後山馳去。

    　　許格非和丁倩文魏小瑩，心中又急又怒，因為藍面判官的女兒，關係著單姑婆
    的生命安危和魏老夫人的生死下落。

    　　是以，三人緊緊跟著魯竟，沿著這條小徑，急急向後山馳去。

    　　一繞過獨院，即是漆黑一片，由於樹木高大，幾乎完全將夜空遮住，因而伸手
    不見五指。

    　　小徑十分崎嶇，左右林中均是荒草亂石，魯竟仗著路徑熟，許格非三人憑著身
    法快，剎那間已穿出了樹林。

    　　一出樹林，眼界大開，一片連綿山峰，一直延伸進遠處的夜色中。

    　　也就在這時，前面一丈餘外的怪石後，突然舉起一隻手來。

    　　緊接著，寒光一閃，嗖的一聲，直奔當前領路的魯竟面門。

    　　許格非早在寒光電閃的一剎那，便已脫口驚呼道：「魯堂主小心。」

    　　但是，一心引導前進，直想著盡快追上藍面判官女兒的魯竟，神情一愣，嘟的
    一聲，寒光已射進了他的面門。

    　　魯竟慘叫一聲，雙手掩面，就地連翻慘叫打滾，看來極為痛苦。

    　　許格非一見，頓時大怒，一個虎撲飛躍已到了那座怪石後，只見一個紅衣蒙面
    ，身背寶劍的女子，正傲然立在石後。

    　　也就在許格非縱落地面的同時，魏小瑩和丁倩文已同時急叫道：「許哥哥，魯
    堂主死了。」

    　　許格非一聽，不由望著傲然而立的紅衣蒙面女子，切齒恨聲道：「你這蛇蠍心
    腸的女人，我許格非還是第一次遇到像你這般狠毒的女人……」

    　　話未說完，紅衣蒙面女子已冷冷一笑道：「對付這種吃裡扒外的叛徒賊子，這
    樣的處置，算他便宜。」

    　　許格非立即怒聲問：「那麼你父親呢？」

    　　紅衣蒙面女子一聽，不由咯咯地笑了，同時，笑著道：「我父親？他是我們小
    姐的父親，是我的總分舵主，我是李執事。」

    　　許格非一聽，這才恍然想起，藍面判官的女兒說話沙啞，令人聽了渾身直起雞
    皮疙瘩。

    　　丁倩文不由怒聲問：「那壺毒酒可是你送去的？」

    　　紅衣蒙面女子的李執事，立即頷首冷笑道：「不錯，那也是奉命行事，就和現
    在奉命在此狙殺魯竟一樣。」

    　　許格非覺得當前的這個李執事，陰狠毒辣的程度並不下於藍面判官的女兒，很
    可能，酒中下毒，在此狙擊，都是她出的主意。

    　　心念及此，殺機倏起，覺得這種蛇蠍女人，出手狠毒，殺了人面不改色，做錯
    了事也無悔意，萬萬留她不得，因而怒聲道：「即使你奉命行事，今天也萬萬留你
    不得。」

    　　說話之間，雙掌微提，十指微曲，緩緩向紅衣蒙面女子身前逼去。但是，一旁
    的丁倩文突然道：「許弟弟慢著。」

    　　許格非聞聲止步，立即以驚異地目光向丁倩文望去。

    　　丁倩文立即道：「要她把黑巾摘下來，我覺得她的嗓音有些熟悉……」

    　　話未說完，紅衣蒙面女子已冷冷一笑道：「要想我摘下黑巾來不難，最好你們
    自己動手取。」

    　　已經逼近紅衣蒙面女子面前不遠的許格非，不由大喝道：「這有何難？」

    　　大喝聲中，出手如電，五指一抓，紅衣女子臉上的黑巾，應手被扯下來。

    　　紅衣女子做夢也沒想到許格非會真的下手摘，而且，更沒想到許格非的手法竟
    是如此大快。

    　　是以，心中一驚，脫口急叱，本能地雙掌翻飛，但是，就在她揮掌前的一剎那
    ，黑巾早巳被摘走了。

    　　因而，脫口一聲驚啊，頓時愣了。

    　　許格非一看，正是昨天傍晚前去要求和他同住一個獨院的那個紅衣女子，不由
    冷冷一笑道：「原來是你！」

    　　紅衣女子急定心神，冷冷一笑道：「不錯，正是我，你待怎樣？」

    　　許格非對她本就留下了惡劣印象，這時一聽，更加怒不可抑，不由嗔目怒喝道
    ，「我要當場斃了你。」

    　　紅衣女子毫不畏懼，冷冷一笑，自侍道：「哼，只怕你不敢。」

    　　許格非立即怒聲問：「我為何不敢？」

    　　紅衣女子再度冷哼一聲道：「因為你還需要我引導你們前去找我們總分舵主的
    小姐去。」

    　　許格非一聽，冷冷一笑，恨聲道：「難怪你如此有恃無恐，原來你想以此為要
    脅。告訴你，如果你們小姐想害我，我不去她會千方百計的引誘我前去，如果她犧
    牲你，以達到逃走的緩兵之計，我這時再想追也追之不及了。」

    　　豈知，紅衣女子依然毫無懼意地道：「你放心，你的鐵掌盡可向我身上臉上劈
    ，我絕不還手攻擊你？」

    　　許格非業已決心將紅衣女子除去，這時一聽，不由剔眉嗔目，厲聲道：「你道
    我不敢殺你。」

    　　丁倩文深怕許格非在盛怒之下，猝然發掌斃了徒手未撤兵刃的紅衣女子，雖然
    對方施展的是惡毒無懶狡計，但將來傳揚開去，在許格非的一生事跡中，總是一件
    憾事。

    　　是以，就在許格非嗔目厲喝，準備舉掌的同時，突然以劍尖拍了紅衣女子的肩
    頭一下，同時怒叱道：「如果你再不撤劍，本姑娘可就要下手了。」

    　　紅衣女子想是看出許格非雙目噴火，殺機畢露，即使她垂手待斃以求脫生之機
    ，身後的丁倩文和魏小瑩也不會放過她。

    　　是以，心頭一橫，倏翻手腕，嗆的一聲將劍撤出來，寒光一閃，順勢向身後的
    丁倩文刺去，同時厲喝道：「姑奶奶今天和你們拼了。」

    　　丁倩文一見對方撤劍，立即縱退拉開搏殺架勢，但是，順勢掃出一劍的紅衣女
    子，卻突然一個急驟翻身，劍勢一挑，竟閃電掃向了許格非。

    　　許格非在見紅衣女子拔劍之初，立即後退了兩步，因為他認為丁倩文也同樣地
    可以將紅衣女子制服。

    　　豈知，在他後退第二步的同時，寒光如電一閃，長劍已到了他的小腹前。

    　　心中一驚，大喝一聲，原就蓄滿功力的右掌立即閃電劈出。

    　　也就在他振腕翻掌的同時，神色淒厲，雙目圓睜的紅衣女子，咬牙切齒，劍尖
    尚未指向許格非的小腹，業已砰的一聲，身軀如飛後退，同時發出一聲刺耳驚心，
    直上夜空的淒厲慘叫。

    　　緊接著，咚的一聲，身形就撞在她方才發射飛刀的那座大石上，身形一滾，頓
    時氣絕在石下草叢中。

    　　魏小瑩飛身縱過去一看，不禁懊惱地道：「我們方才忘了問問她我娘和單姑婆
    ……」

    　　話剛開口，許格非已沉聲道：「在她口裡問消息不啻與虎謀皮，別想她告訴你
    ，我現在可以肯定地告訴你，魏伯母根本沒來此地。」

    　　丁倩文也有同感地道：「不錯，根據種種跡象和常理揣測，魏伯母年已七旬，
    又不會武功，藍面判官的女兒又心急趕回，不可能把魏伯母帶來此地。」

    　　魏小瑩則遲疑地道：「可是，方才藍面判官為什麼要說，他女兒去褐石谷，正
    好看到另一個紅衣女子……」

    　　話未說完，許格非已怒聲道：「那都是騙人的鬼話。」

    　　魏小瑩一聽，不由熱淚盈眶地道：「那我娘她……」

    　　許格非立即憤憤地道：「現在只有找到罪魁禍首藍面判官的女兒才有結果。」

    　　丁倩文卻憂慮地道：「這樣看來，單姑婆的失蹤，可能也與藍面判官的女兒有
    關。」

    　　許格非立即恨聲道：「一定是她在暗中動了手腳，而且非常巧妙，不但騙過了
    藍面判官，也使單姑婆失去了驚覺……」

    　　丁倩文不由憂急地道：「我看單姑婆是凶多吉少了。」

    　　許格非恨恨吐了口氣道：「這只有找到藍面判官的女兒才知道。」

    　　魏小瑩卻焦急地道：「可是，現在我們到哪裡去找她呢？」

    　　許格非轉首看了一眼昏暗連綿的山勢，道：「如果她在後山早巳布好了陷阱圈
    套，我們不去找她，她會來找我們，如果她自知事敗，這時恐怕也逃遠了。」

    　　丁倩文不由懊惱的道：「我們既不知道她長得什麼模樣，也不知道她年齡身高
    ……」

    　　許格非立即斷然道：「你們放心，她跑不了，僅她那兩道怨毒的眼神和說話的
    沙啞嗓音，就是她的模樣和身高。」

    　　魏小瑩不由遲疑地問：「現在我們……」

    　　許格非立即道：「現在先回去，先穩住了馬金豹和黃益福兩人，再設法追藍面
    判官的女兒和尋找單姑婆的下落……」

    　　落字方自出口，正西群峰間突然傳來一聲尖銳沙啞的淒厲長嘯。

    　　許格非聽得目光一亮，脫口急聲道：「就是她。」

    　　說話間，循著嘯聲往西一看，只見正西兩座峰頭之間的昏暗處，正有一點火光
    在那裡搖晃。

    　　魏小瑩急聲問：「許哥哥看，那是什麼？」

    　　許格非道：「不是燈籠就是火把。」

    　　丁倩文則憂慮地道：「看來她早已有了奸謀計劃。」

    　　許格非道：「那是當然的事，我早在藍面判官諉稱他的女兒有病而要在明天才
    能會面時起，我便斷定這其中必有奸謀。」

    　　魏小瑩突然道：「她現在故意引誘我們前去，我們偏不去，等天亮了再說……」

    　　許格非立即道：「不，她原先的計劃可能是明天或者後天，但事情突然在今天
    發生，我們在她倉促間前去，也許對我們有利。」

    　　丁倩文則斷然道：「現在我們是明知山有虎，也要山中行，因為我們現在不去
    ，在她失去有利的機會時，她明知在那只有死，她還會等在那裡嗎？」

    　　說話之間，那聲尖銳沙啞長嘯已經不知何時停止了，但是，第二聲長嘯再度傳
    來。

    　　這一次的嘯聲不但高吭，而且較之第一聲尤為淒厲刺耳，同時也顯示出她內心
    的憤恨，怨毒和激動。

    　　許格非一聽，立即沉聲道：「走，我們去了或者可以救出單姑婆來，也許單姑
    婆就在她那裡！」

    　　說罷，當先向前馳去。丁倩文和魏小瑩，一面急急跟進，一面同時憂急地道：
    「怕是，我們去時，單姑婆正被高高的吊在什麼地方……」

    　　許格非立即恨聲道：「你們放心，我就是犧牲了單姑婆的生命，也不會讓她再
    活在世上害人。」

    　　魏小瑩不由焦急地道：「萬一我娘也和單姑婆捆綁在一起呢？」

    　　許格非斷然道：「我說過，魏伯母絕不會前來此地。」

    　　魏小瑩一聽，不由焦急地問：「那我娘被送到什麼地方去了呢？」

    　　丁倩文道：「娥妹放心，藍面判官的女兒一定知道魏伯母現在何處，我現在也
    斷定魏伯母是她劫走的無疑。」

    　　話聲甫落，前面突然傳來有如梟鳥淒叫的沙啞尖笑。

    　　笑聲淒厲，聽來令人心悸，尤其在這夜晚的山區裡，更充滿了鬼泣般的恐怖氣
    氛。

    　　這時，三人已馳上了兩峰間的鞍部，前面俱是荒草亂石，那點搖晃的火光，就
    在近百丈外的兩座斷崖的狹谷入口處。

    　　丁倩文首先低聲道：「許弟弟，她在那裡。」

    　　許格非業已看清了那點火光正是一個燈籠，高高地舉在那個搖晃的身影手裡。

    　　但是，他只能隨著搖晃的燈光，看見那人的兩肩是紅衣，臉上同樣地罩著黑巾。

    　　這時，她正兩手撲天的尖聲大笑，身體搖晃，形如瘋狂。

    　　現在三人都已肯定地認出來，她就是藍面判官的女兒，也就是昨夜曾去客棧院
    外樹上，打了那個紅衣女子的蒙面女人。

    　　就在三人輕靈地向前飛馳間，驀見藍面判官司徒軒的女兒，突然指著谷口七八
    丈高的一棵高大樹木，厲聲道：「許格非，姓許的小輩，你以為我沒看見你嗎，你
    就躲在這棵大樹後，哈哈……」

    　　說罷，又是一陣淒厲尖笑。

    　　丁倩文聽得心中一動，立即悄聲道：「許弟弟，她現在已因急怒惶懼，近乎喪
    失了神智，我們正好利用她這個弱點，聽聽她自己說些什麼……」

    　　話未說完，三人已發現狹谷口的前面，竟橫著一道七八丈寬的山澗。

    　　同時，也看清了山澗這邊的那棵大樹橫幹上，繫著一根粗繩，繩頭就繫在虯結
    隆起的崖邊樹根上。

    　　許格非三人一看這情形，立時明白了對方的用意，顯然是要許格非蕩繩過去。

    　　但是，三人都知道，既然藍面判官的女兒能過去，必然有澗寬較窄狹的地方。

    　　七八丈寬的山澗並難不住許格非。但是崖的對面有一個敵人，飛縱過去是十拿
    九穩的變成一具屍體。

    　　是以，許格非立即遊目一看，悄聲道：「我們沿著右邊向前找下去……」

    　　話未說完，藍面判官的女兒再度發出了一陣尖笑道：「許格非，你不該來的，
    你知道嗎？邊關就是你的斷魂地……」

    　　說此一頓，突然使出渾身的力氣，繼續厲聲道：「你的斷魂地。」

    　　這五個字她是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地吼出來的。

    　　丁倩文一拉許格非，立即迷惑不解地悄聲道；「許弟弟，你什麼時候樹下這麼
    一個強敵？」

    　　許格非這時也不禁感到十分迷惑，因而也想到了這個英明其妙的問題，只得茫
    然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以前我還以為是為葦妹妹打抱不平呢！」

    　　由於發現了這個問題，許格非的心中不但沒有了怒火，也沒有了殺機，有的就
    是這個謎。

    　　三人隱身在距那棵大樹五丈處的大石後，對藍面判官司徒軒的女兒，已能看得
    清清楚楚。

    　　只見她雙目炯炯，充滿了怨毒，渾身顫抖搖晃，似乎已經瘋狂，口裡不停發出
    嘿嘿聲，就像猿猴防備著敵人攻擊一樣。

    　　驀見她向著三人隱身的大石後，目光一亮，接著用手中的燈籠一指，厲聲道：
    「我看見了，許格非，你就躲在那座大石後，出來，你出來……」

    　　魏小瑩看得神色一變，脫口悄聲道：「她發現我們了。」

    　　丁倩文立即悄聲阻止道：「別慌張，她可能是詐語。」

    　　驀見藍面判官的女兒，猛地將手中燈籠向著狹谷口左側的崖壁上一指，立時切
    齒厲聲道：「許格非，你看，你走出來看清楚，這是我為你寫的，為你寫的。」

    　　說至最後四個字，依然是咬牙切齒，使出了渾身的力氣。

    　　許格非雖然凝目察看，但沒有走出去。

    　　凝目一看，這才發現左側崖壁上寫著：一行血淋淋的斗大紅字——許格非魂斷
    此地。

    　　剛剛看完七個大字，藍面判官的女兒突然將燈收回，望著別處厲聲道：「許格
    非，你若是自認是男子漢你就站出來和我面對面地談判，你不想知道魏老婆子的下
    落嗎？你不想知道單姑婆的生死嗎？哈哈，告訴你，她們都在我這裡，我可以要她
    們活，也可以要她們死……」

    　　魏小瑩一聽，脫口急聲道：「我娘也在地這裡。」

    　　許格非和丁倩文聽得神色一驚，再想阻止已來不及了。

    　　果然，只見望著別處自說白話的紅衣蒙面女子，突然雙目如燈地望著這邊，舉
    手一指，厲聲尖叫道：「你們，你們這三個見不得人的狗男女，還鬼鬼祟祟地躲在
    石縫裡嗎……」

    　　話未說完，魏小瑩已滿面淚痕的奔了出來，同時哭聲要求道：「司徒姑娘，我
    娘在哪裡？我娘在哪裡？只要把我娘放出來，你提出來的任何條件我都會答應你。
    」

    　　藍面判官的女兒聽得目光再度一亮接著厲聲道：「我只有一個條件，殺了你身
    後的許格非。」

    　　魏小瑩聽得渾身一戰，倏然回頭，發現許格非和丁倩文也跟著走出了石後。

    　　只見藍面判官的女兒，雙目暴睜，戟指一指許格非，繼續切齒恨聲道：「殺了
    他，殺了許格非，我馬上就放你母親。」

    　　許格非既已現身，立即沉聲道：「你到底是誰？我和你何怨何仇，使得你如此
    痛恨？」

    　　藍面判官的女兒再度厲聲道：「我和你的怨仇有天高地厚海樣深，許格非，我
    恨不得食你的肉寢你的皮。」

    　　許格非不由怒聲問：「你到底是誰？」

    　　藍面判官的女兒突然淒厲如哭地尖聲一笑道：「許格非，你想知道我是誰嗎？」

    　　許格非劍眉一蹙道：「我已知道你是司徒總分舵主的千金……」

    　　話未說完，藍面判官的女兒已怒吼道：「不要提我父親，他不配做我的父親，
    他是個傀儡，他是個窩囊廢，我的父親早巳死了。」

    　　她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淒厲，最後沙啞尖銳得已聽不清她又說了些什麼。

    　　許格非一聽，既驚又怒又迷惑，不由怒喝問：「你到底是誰？」

    　　藍面判官的女兒突然問：「你想看看我的真面目嗎？」

    　　許格非急忙頷首道：「不錯。在下正有這個意思。」

    　　藍面判官的女兒立即頷首招手道：「好，你過來，你過來和我拚個死活，只要
    你許格非勝了我，我立即摘下臉上的黑巾來，並任由你宰割……」

    　　魏小瑩突然道：「不，我們已經知道你是誰，我們沒有必要一定要看你的真面
    目。」

    　　話聲甫落，藍面判官的女兒已尖聲厲叫道：「魏小瑩，難道你不想救你的母親
    回褐石谷嗎？」

    　　魏小瑩一聽，不自覺地哭聲道：「當然要，希望你馬上把我母親放過來。」

    　　藍面判官的女兒咬牙切齒地道：「好，那就讓許格非馬上過來，喏，你們看，
    就用那條繩子蕩過來。」

    　　說著，舉手指了指大樹上的那根粗繩。

    　　魏小瑩一聽，頓時憂急地哭了。

    　　許格非一看，立即向大樹前走去，同時，毅然揮手道：「好，我馬上過去，但
    你必須先把魏老夫人放過來，還有單姑婆。」

    　　丁倩文和魏小瑩一聽，都不由急聲阻止道：「你不能過去，你不能過去。」

    　　對崖藍面判官的女兒猙獰地一笑道：「放魏老夫人和單姑婆？哈哈，如果我放
    了她們兩人你還會過來嗎？」

    　　許格非三人這時已走至大樹下，業已能看到狹谷口內，但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加之對崖比這邊略高，更不易看見谷中的景物。

    　　看了這情形，許格非知道，如果他不過崖去，對方絕不會放人。

    　　但是，他所擔心的，只怕谷中根本沒有單姑婆和魏老夫人。

    　　是以，只得斷然道：「好吧，你不先放人也可以，只要你把她們兩位請到崖邊
    來讓我看一看，我馬上就過去。」

    　　丁倩文雖然堅絕反對許格非過去，但卻贊成先看一看谷中是否真的有單姑婆和
    魏老夫人。

    　　魏小瑩不用說，當然是瞪大了兩眼望著漆黑的谷口內。

    　　只見藍面判官的女兒再度猙獰一笑，向著谷內一揮，道：「裡邊的人聽著，把
    兩個老婆子五花大綁地給我拉出來，堵住她們的嘴巴，不准她們叫喊，捆住她們的
    雙腳，別讓她們跑了。」

    　　許格非三人的心，早巳激動緊張得提到了腔口，俱都瞪大了眼向漆黑的谷口內
    瞧，至於對方胡說了些什麼，三人一句也沒聽進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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