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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 橫 天 下 第一部　縱橫天下

    　　　　　　　　　　　    【第二章　丁宅罹險】

    　　又是春暖花開的時候，泰山絕巔的丈人峰上，山花怒放，奼紫嫣紅，在一座生
    滿了青碧籐蘿的廣大凸巖前，傲然卓立著一個藍衫佩劍少年。

    　　這個英挺俊逸的佩劍少年，正是在洞中又苦度了半年時光，參研完了那位異人
    秘籍的許格非。

    　　許格非的手掌中托著一朵鮮紅的叫叭花。

    　　突然間神情凝重的許格非，鮮紅的朱唇微微往下一彎，濃密的入鬢劍眉一動，
    托著鮮花的手掌猛地一翻。

    　　只聽喳的一聲微響，那朵鮮紅的喇叭花，已牢牢地嵌在數丈外的一座岩石上。

    　　許格非亦飛身向石前縱去。

    　　縱至石前一看，只見那朵喇叭花。嵌入石內的深度足有三分，而花瓣完整，竟
    然毫無破損。

    　　許格非看罷，欣喜若狂，然只是一瞬，他復又咬牙切齒地恨聲道：「我每天日
    盼夜盼，終於盼到了這一天。」

    　　說話之間，右掌怨毒地按在岩石上，內勁疾吐，陣卡卡碎裂聲響，岩石碎塊簌
    簌地滾成了一堆。

    　　許格非看也不看，昂首長嘯。

    　　直向山外馳去。

    　　華燈初上，夜幕低垂，一勾彎月斜掛天邊，暗淡地照耀著燈火輝煌，店舖林立
    ，街上擠滿了人的風陵渡。

    　　風陵渡，這個舉世聞名的水陸大碼頭，街上行人熙攘，燈光亮如白晝，喧囂的
    夜市方興，正是熱鬧時候。

    　　眼望著面前的風陵渡，只見街上人頭攢動。車馬川流不息．吆喝叫賣之聲，打
    鑼敲鼓之聲，亂成了一團的夜景使他完全茫然了。

    　　許格非進入街口，發現那些車馬客商，多是過渡之後，方自上岸，正在找尋客
    棧宿店的，因而，店伙招徠聲，吆喝騾馬聲，以及小販的叫賣聲，加之兩街酒樓的
    酒保唱酒報菜聲，真是一片喧囂，再加上廟前敲鑼打鼓賣膏藥耍把戲的嘶喊，更是
    亂成一團糟。

    　　看了這情形．許格非劍眉一蹙，折身向後街走去。

    　　剛剛轉入一條巷道，即見迎面走來兩個中年人。

    　　許格非藉著暗淡月光凝目一看，只見一面交談一面匆匆走來的兩個中年人，一
    個是平民衣著，一個是短打裝束，顯然是在市面上混的人物。

    　　一俟兩人走至面前，許格非急忙抱拳問：「請問兩位？浪裡無蹤前輩住在何處
    ？」

    　　兩個中年人聞聲一驚，急忙止步，齊向許格非打量。

    　　身著平民裝束的中年人，看了許格非一眼，立即轉身舉手。

    　　就在那人的手剛剛舉起，許格非的目光也隨著向後街看去的同時，另一個短打
    裝束的中年人，突然一拉舉手那人，同時望著許格非，連連頷首陪笑道：「對不起
    少俠，我們也是剛剛到達此地。」

    　　一面說話，一面拉著茫然不解的那人，慌慌張張地匆匆向大街上走去。

    　　看了這情形，許格非不由冷冷笑了，他斷定這個綽號叫浪裡無蹤的人，必然也
    是一個人人畏如蛇蠍的人物。

    　　他根據方纔那人手指的方向，斷定浪裡無蹤住在後街無疑，是以，繼續向後街
    走去。

    　　前進中，繼而一想，又覺不對，因為耶個平民裝束的中年人，原就準備舉手指
    點，告訴他浪裡無蹤的莊處的。

    　　心念間已到了後街。

    　　許格非舉目一看，後街的冷清昏暗，和前街的喧囂熱鬧，真稱得上天壤之別。

    　　這時．整條後街上，家家門前黑暗，只有靠近西街口的一家大戶門樓下亮著兩
    盞大紗燈，由於距離尚遠，燈籠隨著夜風擺動，僅能看到些許雪白的精紗燈籠。

    　　許格非見街上靜寂無人？決定到那家亮著燈光的大戶人家的門樓下，看看是否
    有人守門，順便打聽一下浪裡無蹤的住處。

    　　就在這時，前面第三戶的門樓下，門閂一陣響動，匆匆走出一個圓胖戇傻，身
    著僮僕裝束的男僮來，只見男僮手裡提著一個防風紗燈，燈上寫著一個紅漆王字，
    走下台階。匆匆向這邊走來。

    　　許格非一見，先將佩劍移至身後，一俟男僮來至近前，立即向前和聲問：「胖
    小弟，請問浪裡無蹤伯伯是哪一家？」

    　　圓胖男僮，立即看了一眼許格非髮髻上的白巾，和左臂上的粗麻，眨著兩眼，
    憨聲問：「你是來弔孝的呀！」

    　　許格非一聽，頓時大怒，正待嗔目叱喝，圓胖男僮已繼續憨聲道：「丁姐姐好
    可憐喲，丁伯伯去塞北山區撈寶，被人家用刀大卸了八塊，到現在丁伯伯的人頭還
    沒找回來，丁姐姐天天跪在棺材前流淚發呆……」

    　　許格非一聽，頓時驚呆了。

    　　他抱著滿腔熱望，風塵僕僕地趕來風陵渡，一到達便聽到了浪裡無蹤的死訊，
    內心的震驚和懊惱，也就可想而知了。

    　　也就在他震驚發呆的同時，方才胖男僮走出來的門樓下，突然響起一聲怒喝：
    「傻柱子還不快去！」

    　　許格非聞聲一驚，急忙轉首看去，只見那扇黑漆大門剛剛掩上，因而沒看清那
    人的面目。

    　　但是，站在他身前講個沒完的圓胖男僮傻柱子，卻聞聲嚇得一哆嗦，應了一聲
    ，急忙向前街奔去。

    　　許格非一見，脫口關切地問：「傻柱子，丁姐姐是哪一家？」

    　　急步前奔的傻柱子，就用手中的防風燈，向後一指，頭也不回地急聲道：「就
    是亮著紅燈的那一家。」

    　　許格非回頭一看，整條後街上，只有西街口那家大戶人家的門樓下亮著燈光。

    　　這時，許格非再不遲疑，舉步向前走去。

    　　他一面前進一面盤算著傻柱子的話，浪裡無蹤去塞北山區撈寶，當然是奉了墜
    崖自殺的黑袍老人屠龍天王的命令，前去沉羽潭打撈父親許雙庭的金背刀。

    　　浪裡無蹤被人亂刀分屍大卸了八塊，這當然是屠龍堡西北總舵的匪徒們下的毒
    手。

    　　但是，其中頗令許格非懷疑的是，堯恨天的屬下既然要把浪裡無蹤殺了，何必
    要亂刀分屍，難道浪裡無蹤真的令他們如此深惡痛絕？

    　　其次，既然把浪裡無蹤的屍體大卸了八塊，所有的腿臂胸腹都發還了，為何單
    單的把人頭留下？

    　　還有，浪裡無蹤是什麼時候去的塞北山區？

    　　什麼時候遇害？

    　　什麼時候發還的屍體呢？

    　　最令許格非懷疑的，還是屠龍天王既是堯恨天的上司，難道他派浪裡無蹤進入
    塞北山區，而不向堯恨天發出通知？

    　　其次，浪裡無蹤如果沒有仗恃，他敢進入塞北山區，前去沉羽潭撈刀嗎？

    　　因為，他有了那麼多疑問，不敢貿然向前叩門，他要先進入丁府暗中察看—下
    虛實動靜，再作決定。

    　　是以，在他經過丁府之後，立即直奔街外。

    　　街外月光朦朧，一片昏暗，僅東南遠處有數點燈光閃爍，在西北數十丈外，則
    是一座廣大的茂林果園。

    　　許格非小心地遊目察看，發現四野確無可疑之處後，立即展開輕功，快如一縷
    輕煙般，直向林前馳雲。

    　　進入林內，立即取下肩上的小包袱匆匆將黑袍老人屠龍天王遺留下來的那襲隱
    泛金紅光芒的大錦袍拿出來。

    　　據屠龍天王的遺囑上說，金絲錦袍可避刀劍？可防水火，驅百毒，護身體，雙
    方交手時，光芒四射，對方目不敢直視。

    　　許格非匆匆穿上暗金大錦袍，戴上金絲軟盔面罩，並將那面小小的三角屠龍令
    旗藏在懷內。

    　　一切妥當，飛身縱出果林，展開輕功，再向後街馳去。

    　　由於他的身法奇速，只見他飛身過處，金華隱現，宛如劃過夜空的流星。

    　　這是許格非第一次穿著屠龍天王的金絲大錦袍，正式在江湖上出現，是以根本
    不曉得他身後尚拖曳著一道長長的餘輝。

    　　這件大錦袍，原是屠龍天王要他懲殺四個總舵主時，或命令他們刺殺法勝大師
    等人時穿著的。

    　　但是，許格非深怕進入丁府萬一被丁家的人發現。識破了他的真面目，天明後
    再去丁家便多有不便了。

    　　由於缺乏江湖經驗，他也就順手將屠龍天王的大錦袍穿在身上了。

    　　他一面飛身前進，一面謹慎小心地察看丁府的後院房舍，他要人不知鬼不覺地
    進去，然後再人不知鬼不覺地出來。

    　　他看得很清楚，在那道高大院牆的遠處，一座長閣相連的兩座高樓上，僅左邊
    的高樓上亮著燈光。

    　　許格非記得在他經過丁府的前門時，那座亮著燈光的高樓就在丁家的大廳右後
    方。

    　　心念間，他已到了丁府的院後。

    　　於是，身形不停，騰空而起，飛身縱上牆頭，立即隱身在一片樹蔭下。

    　　許格非向內一看，竟是一座花園。

    　　許格非見園中靜悄悄無聲，而內宅高樓長閣的暗影下也無人潛伏，是以，再不
    遲疑，沿著高大院牆，加速向內宅馳去。

    　　就在他加速飛馳的同時，正東方向突然傳來一聲蒼勁沙啞的急促長嘯。

    　　許格非心中一驚，暗自焦急，他真擔心丁府的人聞聲飛上房面察看。

    　　驚急間轉首一看，只見正東二三里外的一片樹林暗蔭下，三點快速灰影，正向
    著這面飛身馳來。

    　　也就在他轉首東看的同時，西南方向也突然響起一聲急促長嘯。

    　　而這聲長嘯，聲音尖厲，內力充沛，入耳一聽，便知是一個內力已到了相當火
    候的高手。

    　　許格非再度一驚，急忙又轉首向西南方循聲看去，只見那聲長嘯，就發自他方
    才出街看到的數點燈火閃爍處。

    　　凝目一看，這才發現發嘯之處，同樣的也現出三點暗灰人影，加速向這面馳來
    。而且，許格非聽得出，兩方的嘯聲急促有節制，似在彼此呼應聯絡，而嘯聲的音
    韻中，暗含著緊急，似是發生了什麼大事情。

    　　許格非心念間，業已馳至內宅的長閣後院，為了避免被丁府的人發現，寬大袍
    袖一振，身形騰空而起，直飛高樓的暗影下。

    　　也就在許格非隱身暗陰處的同時，宅院中嗖嗖兩聲，飛身縱上兩道人影，同時
    暴喝一聲：「什麼人？」

    　　許格非沒有江湖經驗，誤以為已被對方發現，立即閃身縱了出來。

    　　飛身縱出之後，才發現對方兩人剛剛縱落在長閣滑脊上，內心不禁懊惱，只得
    傲然卓立在房面上。

    　　只見由閣下院中縱上來的兩人，一個是身著茶煙色長袍的老者，一個是一襲青
    衫的中年人。

    　　著茶煙色長袍的老者年約七旬，霜眉銀髯，虎目炯炯，手橫一柄鑌鐵拐，看來
    十分沉重。

    　　另一青衫中年人，手持銀簫，修眉約目，五綹黑鬚，面容上充滿了怒氣。

    　　煙袍老者和青衫中年人一見許格非穿著一身金絲錦袍，軟盔罩面，除了一雙閃
    爍如寒星的跟睛，殳有任何地方露在外面，兩人也不由愣了。

    　　但是，他們兩人清楚地看得出，那襲寬大的金絲錦袍裡，暗藏有寶劍。

    　　兩人看了許格非的這一裝束，也不由暗吃一驚，因為穿著這樣閃閃生輝的金絲
    大錦袍在夜間行動，設非輕功已到了超凡人聖的境地，絕不敢著用。

    　　其次，練武之人夜間行動，一般高手多著勁衣短服，必求俐落，一流高手才著
    平素相同的衣著行動，而這位身穿大錦袍，頭罩金絲軟盔的人，功力必然已到了登
    峰造極的程度。

    　　是以，他們兩人震驚之餘沉聲喝問：「什麼人膽敢前來丁府窺伺？」

    　　許格非根本沒想到會被丁府的人發現，他也自認以他的身手進出丁府，應該是
    輕而易舉，而又神不知鬼不覺的事。

    　　但是，偏偏在他進入丁府的同時，東西兩方相繼響起長嘯，以致將丁府的人引
    上房頂來，是以他心裡恨透了兩方發嘯的人。

    　　許格非也自覺經驗不足，而被詐了出來，但他唯一感到慶幸的是，他有先見之
    明，事先穿上了屠龍天王的金絲大錦袍。

    　　由於許格非根本沒想到會被丁府的人發現，所以也沒想到說話的問題。

    　　這時一見對方老者問話，只得竭力模仿著屠龍天王的怨毒蒼勁聲音，冷冷一笑
    道：「你們連老夫都不識得，想必也不是昔年什麼有名的人物……」

    　　話未說完，手持銀簫的青衫中年人，已氣得用簫一指許格非，不由怒聲道：「
    你……」

    　　但是，話剛開口，東西兩面的房面上，六道快速人影，挾著繚繞夜空的嘯聲餘
    音，如飛馳來。

    　　許格非悚然一驚，他確沒想到由東西兩方發嘯的人，也是前來丁府的人。

    　　但是，當他凝目一看，不由目光冷電一閃，心頭倏現殺機，一年前父親許雙庭
    慘遭殺害的一幕，立即掠過他的腦海和心頭。

    　　因為，左右兩方飛馳而來的六人，和一年前追殺他全家的匪徒裝束完全一樣，
    黑巾罩頭，一式灰衣，有的提刀，有的持棍，個個目光炯炯，俱都透著驚急。

    　　由正東房面飛馳而來的當前一人，身材瘦小，徒手未攜兵器，跟在他身後的兩
    人，則提著鑌鐵棍。

    　　而正西房面上飛馳而來的三人，俱是矮胖身材，當前一人腰圍尤為粗大，很像
    是那夜在塞北山區沉羽潭前看到的甘公豹。

    　　打量未完，兩方來人已到了近前，距離尚有數丈，六人已同時向著許格非，抱
    拳深躬，朗聲道：「西北總舵誅龍堂堂主謝百德，逐龍堂堂主甘公豹，遙見天王駕
    臨，恭迎來遲，特來請罪。」

    　　立在數丈外的煙袍老者和青衫中年人一聽，面色大變。

    　　許格非本來決定盡屠飛身馳來的六人，但看了六人的舉動，這才霍然想起自己
    所代表的是什麼人。

    　　同時，他聽了甘公豹等人說遙見天王駕臨，便斷定這件金絲錦袍在暗淡的月光
    下，必然是閃閃生輝的。

    　　原先，他還暗自慶幸穿了這襲寬大錦袍，和戴上了金絲軟盔，如今想來，事情
    就壞在這襲大錦袍上。

    　　雖然，許格非滿心的復仇怒火，但看了這情形，也不便當著煙袍老者和青衫中
    年人，再向甘公豹和謝百德等人下手了。

    　　但是，他那股極欲先殺甘公豹等人為快的殺機，卻令他忍不住學著屠龍天王的
    音韻，極怨毒地切齒恨聲問：「甘公豹……」

    　　話剛開口，一直抱拳躬身不敢抬頭的甘公豹，嚇得渾身一哆嗦，慌得急忙恭謹
    朗聲道：「卑職在，卑職恭聆面諭。」

    　　許格非以冷電般的目光，威嚴地看了左右躬立在數十丈外的甘公豹等人一眼，
    順手在懷中將那面屠龍令小旗取出來。

    　　小錦旗一出衣襟，金華四射，彩毫飛灑，方圓數丈內，立即罩上一層淡金光華。

    　　許格非突然怒聲問：「你們可認得這面小旗子？」

    　　甘公豹和謝百德等人聽得悚然一驚，急忙抬頭，一見許格非手中那面金芒四射
    的小錦旗，渾身一戰，面色大變，慌得咚的一聲，六人同時跪在房面上。

    　　六人一面跪伏房面，一面朗聲回答道：「卑職等識得。」

    　　許格非聽罷，立即發出一陣悲憤的哈哈厲笑。

    　　笑聲一落，立即又望著甘公豹，怨毒地問，「甘公豹……」

    　　話剛開口，已嚇得渾身顫抖的甘公豹急忙叩首顫聲道：「卑職在。」

    　　許格非突然厲聲道：「背誦一遍本天王的令旗信條。」

    　　甘公豹早巳嚇得面色如土，滿頭大汗，只是隔著一層黑巾無法為人看見罷了。

    　　這時一聽天王命令，哪敢怠慢，立即叩首朗聲道：「膽敢直視令旗者，挖去雙
    目，見令旗不跪者，剁去雙足，犯者，殺勿赦！」

    　　由於他的內心極度惶恐，聲音顫抖，吐字已有些不清了。

    　　許格非再度怨毒地問：「甘公豹……」

    　　一直伏跪房面的甘公豹，見天王一直呼叫他的名字，早巳嚇得心膽俱裂，知道
    今夜是凶多吉少了。

    　　這時一聽，趕緊惶恐急聲道：「卑職在。」

    　　許格非切齒恨聲問：「你可曾冒犯過本天王的令旗？」

    　　甘公豹聽得渾身一戰，魂飛天外，趕緊惶聲道：「卑職斗膽也不敢冒犯……」

    　　許格非切齒道了聲很好，順手將小錦旗放入懷內，同時沉聲問：「你們隱身附
    近做甚？」

    　　甘公豹和謝百德等人一聽天王放緩了語氣，知道這一場大劫難很可能脫過了，
    是以，同時朗聲道：「奉命特來恭候天王。」

    　　許格非聽得心頭一震，不自覺地噢了一聲，他不知道堯恨天怎的知道他今夜要
    前來風陵渡。

    　　為了避免露出破綻而令堯恨天起疑，以致增加報仇的困難和阻力，只得含糊地
    沉聲道：「很好，站在一旁聽候差遣。」

    　　甘公豹和謝百德等人一聽，如逢大赦，同時恭聲應了個是，紛紛站身來。

    　　就在甘公豹等人紛紛站起的同時，前面穿廳的房面上，飛身縱上一位全身縞素
    ，手持寶劍的重孝少女來。

    　　許格非看得心頭一陣難過，神情不由一呆，一年前他母親李雲姬的一身重孝裝
    束，立即浮上了他的腦海。

    　　也就在他神情一呆之際，一身縞素少女已嗔目怒聲問：「什麼人跑到本宅房上
    吵鬧？」

    　　怒聲喝問中，飛身向這面馳來。

    　　許格非凝目一看縞素少女，年約十八九歲，生得黛眉鳳目，櫻口瓊鼻．雙目紅
    腫，花容憔悴，但在她的眉宇間充滿了煞氣。

    　　打量間，已聽手橫鑌鐵拐的煙袍老人，急切地朗聲招呼道：「倩文賢侄女快來
    。」

    　　許格非一聽，立時恍然大悟，前來的重孝少女，必是浪裡無蹤的女兒。

    　　許格非是親身經歷過喪父之痛的人，他深深體會到丁倩文這時候的悲憤心情，
    這時見她氣勢洶洶，真不知應該如何向她解釋。

    　　心念未完，一身重孝的丁倩文已到了近前。

    　　只見持拐老者舉手一指許格非，含著悲憤的聲韻，望著丁倩文，沉聲道：「賢
    侄女，他就是屠龍天王。」

    　　身形未停的丁倩文一聽，花容突然罩滿了煞氣；一聲悲憤嬌叱：「老賊，還我
    父親的命來。」

    　　嬌叱聲中，飛身前撲，手中長劍，一式銀蛇出洞，照准許格非的前胸就刺。

    　　甘公豹和謝百德兩人自覺有護駕之責，哪容得丁倩文近身。

    　　是以，兩人同時大喝一聲：「賤婢找死。」

    　　大喝聲中，雙雙向丁倩文迎去。

    　　煙袍老者和青衫中年人一見，也同時大喝一聲：「老夫今夜和你們拼了。」

    　　大喝聲中，各揮拐簫，分向甘公豹和謝百德迎去。

    　　豈知，許格非震耳一聲大喝：「哪個要你們多事？」

    　　大喝聲中，兩隻寬大袍袖疾揮，兩道剛猛勁力，竟分向甘公豹和謝百德兩人擊
    去。

    　　只見甘公豹和謝百德，一聲悶哼，身形踉蹌，蹬蹬蹬，腳下踩破無數碎瓦，直
    向斜橫裡退去。

    　　其餘四個黑巾蒙面灰衣人，以及煙袍老者青衫中年人，看了這情形，俱都愣了。

    　　但是，熱淚盈眶，滿腔悲憤，報仇心切的丁倩文，卻在身形頓了一頓之後，繼
    續嗔目一聲嬌叱：「老賊納命來。」

    　　嬌叱聲中，飛身挺劍，再向許格非刺來。

    　　許格非一見，雙袖曼妙地一揮，身形略微閃動，冷哼聲中，已將丁倩文的握劍
    右腕捏住。

    　　丁倩文一聲驚呼，左手疾出如電，照准許格非罩有軟盔絲巾的面門抓來。

    　　許格非當然瞭解丁倩文這時的悲憤怨恨心情，但他絕不能讓丁倩文把軟盔絲巾
    抓下來。

    　　是以，略微一加勁力，丁倩文本能地一聲嚶嚀，嬌軀一戰，渾身乏力，左臂立
    時萎墜了下去。

    　　煙袍老者和青衫中年人一見，大喝一聲，各揮兵刃，同時飛身來救。

    　　許格非一見。頓時大怒，猛提一口真氣，舌綻春雷，震耳一聲大喝道：「住手
    ！」

    　　煙袍老者和青衫中年人聞聲心頭一震，渾身一戰，四肢乏力，不自覺地剎住身
    勢，險些跌下房去。

    　　但是，急怒交集，充滿殺機，脈門被扣的丁倩文，卻被震得腦際轟然一聲，頓
    時暈了過去。許格非心中一驚，本能地伸手將丁倩文的嬌軀抱住。

    　　煙袍老者和青衫中年人一見，神情妻厲，同時嗔目厲喝道：「老賊，快把丁姑
    娘放開。」

    　　許格非用手一抱丁倩文的溫軟嬌軀，心頭一震，神志不禁一陣慌亂，但他卻立
    時警覺，這時絕不能將丁倩文放開，她會立時跌在房面上。

    　　是以，佯裝憤怒，雙目一瞪，神光四射，同時厲喝道：「你們緊張什麼？難道
    老夫還會殺她不成？」

    　　說此一頓，又繼續怒聲解釋道：「告訴你們，本天王此番前來，就是為她父親
    的死因而來！」

    　　如此一說，煙袍老者和青衫中年人立即驚異地噢了一聲。

    　　但是，方才被許格非鐵袖揮出的勁力，震得險些跌下房面的甘公豹和謝百德卻
    聽得目光一動。

    　　許格非看得心中一驚，知道自己說漏了話，同時，他也斷定甘公豹可能參與了
    殺害浪裡無蹤的行動。

    　　是以，只得望著煙袍老者和青衫中年人，含糊地繼續怒聲道：「你們兩人轉告
    丁丫頭，本天王不是他的殺父仇人，今後膽敢再厚罵老夫，當心我要了她的小命。」

    　　說罷，兩眼一瞪，炯炯如燈，望著甘公豹等人，怒聲吩咐道：「你們先到西北
    果林等我，我還有事命令你們做……」

    　　話未說完，甘公豹六人早巳抱拳躬身，同時暴喏一聲，轉身向西北馳去。

    　　依靠在許格非胸前懷中的丁倩文，已在昏眩中悠悠醒來，她恍也中聽到許格非
    的話，但她也同時驚覺被許格非握住的右腕門，有一絲真力，徐徐地輸進她的體內。

    　　她當然知道她在暈厥後為什麼會甦醒得這麼快，自然是因為以真力推動血脈之
    故。

    　　但是，當她想到這老賊就是害死父親浪裡無蹤丁敬韋的仇人時，猛地掙脫了許
    格非的雙手，飛身縱退，接著一指許格非，嗔目厲叱道：「你這殺人不眨眼的劊子
    手，殺了人還不敢承認……」

    　　許格非一聽，伴裝大怒，嗔目厲喝道：「閉嘴，莫說殺了你父親，就是殺了少
    林掌門，武當靜塵，老夫也無所畏懼，有何不敢承認？」

    　　丁倩文立即怒聲問：「那麼殺我父親的人是誰？你說！」

    　　許格非冷冷一笑，卻怨毒地切齒恨聲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一日不報，
    寢食難安，你自己不去發掘，卻來問我……」

    　　話未說完，丁倩文已悲憤地流淚怒聲道：「可是我父親臨走時對我說……」

    　　話剛開口，煙袍老者已脫口警告道：「倩文！」

    　　丁倩文一聽，急忙住口不說了。

    　　許格非冷冷一笑道：「老夫已當面告訴了你，殺你父親的仇人不是我。」

    　　說罷轉身，大袖一拂，身形騰空而起，宛如斜飛的巨梟金鷹般，直向花園高牆
    以外飛去。

    　　但是？他身後長閣闊脊上，卻傳來丁倩文悲憤怨毒的怒叱道：「殺我父親的仇
    人就是你，就是老賊你。」

    　　許格非無心聽丁倩文罵些什麼，他這時唯一擔心的是，不知方才可曾露出破綻。

    　　念及於此，心中真是恨透了甘公豹和謝百德等人。

    　　但是，繼而一想，又覺怪不得他們，如果自己不穿這襲大錦袍，也許就沒有方
    纔的那場麻煩了。

    　　心念之間，業已馳出了鎮外。

    　　許格非遊目一看，早巳沒有了甘公豹和謝百德等人的蹤跡，想必早巳進入了前
    面的果林。於是，再不遲疑，加速向果林馳去。

    　　飛馳中，許格非凝目一看，發現果，陳前的樹蔭下，果然恭立著幾人。

    　　許格非讓甘公豹等人先行離開，一方面是為了和丁倩文說話方便，另一方面是
    要暗察一下甘公豹等人是否已經起疑。

    　　這時一見甘公豹等人仍在，一顆疑慮的心，頓時放下來。

    　　許格非馳至近前，身形尚未立穩，甘公豹等人已急忙前迎數步，抱拳躬身道：
    「卑職等在此恭候。」

    　　許格非定睛一看，心頭一震，暗呼不妙，因為跟在甘公豹和謝百德兩人身後的
    四個黑巾蒙面人，其中竟少了一個。

    　　是以，急忙剎住身勢，竭力放緩聲音，低沉地問：「還有一位弟兄哪裡去了？」

    　　甘公豹趕緊惶聲道：「因為天王有命差遣，卑職等擔心不能及時趕回總舵，特
    派李香主回去報告，以免受責。」

    　　許格非一聽，知道甘公豹等人已經見疑，因而預留了後步。

    　　是以，故意沉聲道：「老夫並無要事命令你們去做，只是少林等派，近來暗中
    交往頻繁，對我們可能有不利的計劃……」

    　　謝百德一聽，趕緊恭聲道：「這件事我家姑娘早巳接獲報告。」

    　　許格非聽得心中一驚，沒想到他的一句詐話，竟真的有了這麼一回事，可見這
    一年多來，以少林為首的各大門派，業已團結起來開始對付屠龍堡了。

    　　但是，當他聽到我家姑娘四個字時，一個一身鮮紅勁衣的美麗少女的倩影，立
    即由他的心裡浮上了腦海。

    　　是以，震驚之際，尚不由自主地噢了一聲，脫口關切地問：「你說的是堯姑娘
    ？」

    　　謝百德趕緊恭聲應是，繼續道：「自堯姑娘掌管總舵事務後，各方績效均有顯
    著進步，一切有條不紊……」

    　　許格非聽得心頭一震，不自覺地再度噢了一聲，他乍然間鬧不清這是怎麼回事。

    　　由於怕露出破綻，他不敢去揣測堯庭葦掌管總舵事務是什麼意思，是以噢了一
    聲，故意淡淡地問：「你們來此多久了？」

    　　甘公豹趕緊恭聲回答道：「將近半月了。」

    　　許格非聽得心頭再度一震，險些脫口驚呼：你們來了這麼久了？

    　　但是，也就在許格非大感吃驚的同時，果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淒厲驚心，直上
    夜空的刺耳尖嗥。

    　　許格非心中一驚，袍袖疾拂，身形快如奔電般，直向深處閃電撲去。

    　　飛馳十數丈，即見前面一株果樹下仰面倒著一個灰衣人影。

    　　許格非撲至近前一看，竟是一具無頭屍體，渾身仍在顫抖，腔中鮮血，如泉噴
    出。

    　　看了這情形，許格非無暇多想，一長身形，騰空飛上樹梢，遊目一看，四野寂
    寂，哪裡有半絲人影。

    　　許格非自認身法奇快．斷定那人決不會逃得太遠。

    　　但是，這樣廣大的一片黑林，如果那人隱身暗處，要想發現也非易事。

    　　樹下一陣衣袂風響，接著響起數聲驚啊。

    　　許格非知道甘公豹等人到了，由於無法發現那人隱身之處，只得飄身縱下樹來。

    　　只見甘公豹五人正圍著那具無頭屍體察看。

    　　許格非身形落地，立即沉聲問：「可是李香主的屍體？」

    　　甘公豹和謝百德等人伺時抬頭，由甘公豹惶聲回答：「回稟天王，是的！」說
    此一頓，趕緊又躬身解釋道：「卑職命他轉回總舵，不知為何死在此地！」

    　　許格非暗中冷冷一笑，故意的憤憤恨聲道：「看來各大門派巳開始對本堡採取
    行動了，李香主的死，就是他們向本堡四大總舵下手的開端。」

    　　甘公豹等人聽得脫口輕呼，俱都神情一呆．

    　　許格非斷定那人仍在附近窺伺，只是不知他現在隱身何處而已。

    　　為了便於撲捉那人，因而望著甘公豹等人，急聲催促道：「此地已經沒事了，
    你們應該火速轉回總舵，提高警惕，加強戒備。」

    　　甘公豹等人一聽，連聲應是，抱拳躬身，拖起李香主的無頭屍體，直向正北如
    飛馳去。

    　　許格非一俟甘公豹等人離去，立即屏息靜氣，運功凝神，發現四周十數丈內，
    絕無人隱身，這才匆匆脫下軟盔錦袍，急忙包在小包內。

    　　就在他包好錦袍，掛在肩上，準備向風陵渡馳去的同時，西北林外，突然傳來
    一陣衣袂破風之聲。

    　　許格非聽得心中一動．斷定是方才暗殺李香主的那人，看到甘公豹等人離去後
    又回來了。

    　　是以，再不遲疑，飛身向林外迎去。

    　　但是，就在他飛身馳出林外的同時，面前田野間正向林前馳來的兩人，距離林
    緣也不遠了。

    　　許格非心中一驚，急忙剎住身勢，因為飛身馳來的兩人，正是甘公豹和另一個
    黑巾蒙面的灰衣人。

    　　由於甘公豹兩人已到了林外不遠，許格非再想閃躲已來不及了。

    　　急奔而至的甘公豹見林中突然飛身縱出一個藍衫佩劍少年，神色一驚，兩人急
    忙也剎住了身勢。

    　　許格非本待喝問甘公豹為什麼又突然轉回來，但他卻立時驚覺自己已脫了大錦
    袍回復了本來面目。

    　　就在他神情遲疑的剎那間，甘公豹已嗔目厲聲問：「你是什麼人？在此林內鬼
    鬼祟祟，意欲何為？」

    　　許格非以本來聲音冷冷一笑道：「小爺是誰，用不著你多問，不過，看你們這
    身見不得人的衣著，想必是到處殺人放火的魔窟匪徒……」

    　　話未說完，甘公豹已厲喝道：「閉嘴，你倒底是誰？大爺看你有些面善，聲音
    聽來也有些熟悉。」

    　　說話之間，飛身向前縱了數步，兩道炯炯目光，一直在許格非的週身打量。

    　　許格非聽得心頭一震，突然哈哈一笑道：「小爺曾經被你們誘進塞北山區，險
    些喪命在沉羽潭前的大狹谷中……」

    　　甘公豹聽得渾身一戰，目光一亮，脫口厲聲問：「你可就是那個一身重孝的小
    狗許格非？」

    　　許格非一聽一身重孝，突然想起了父仇，殺機倏起，不由剔眉厲喝道：「不錯
    ，正是小爺。」

    　　厲喝聲中，飛身前撲，直伸著雙臂，十指彎曲如鉤，直向甘公豹撲去。

    　　甘公豹一見，頓時大怒，大喝一聲，雙掌疾揮，幻起一片密集掌影，立即將全
    身罩住，同時，恨聲道：「你這是自己找死。」

    　　但是，他的話聲未落，千百掌影已斂，左右手腕已同時被許格非握住。

    　　甘公豹大吃一驚，厲嗥一聲，飛起一腿，猛踢許格非的下陰。

    　　另一黑巾蒙面灰衣人一見，也疾揮單刀，猛砍許格非的肋肩。許格非神情淒厲
    ，滿面殺氣，就在甘公豹踢他下陰的同時，一聲厲喝，猛地將甘公豹掄起，逕向另
    一蒙面人疾砍而下的單刀迎去。

    　　另一黑巾蒙面人一見，大驚失色，再想沉臂撤刀已經來不及了。

    　　只聽一聲淒厲刺耳的驚心慘叫，甘公的的如鼓腰腹，立被砍開了一半，血噴如
    泉，內臟立即墜了出來。

    　　黑巾蒙面灰衣持刀人見砍死了甘公豹，嚇得魂飛天外，一聲驚叫，轉身疾奔，
    亡命向北狂逃。

    　　許格非一見，震耳一聲大喝：「不留下命來想走嗎？」

    　　大喝聲中，立即將手中掄動的甘公豹屍體，呼的一聲，順勢向狂逃的持刀蒙面
    人擲去。

    　　砰的一響，一聲驚嗥，甘公豹的屍體應聲將持刀蒙面人擊倒。

    　　藍影閃處，許格非已緊跟而至，立即將那人的胸腹踩住，本待問他你們走了為
    何又回來，但他頓時驚覺這句話一出口，對方立即會懷疑到他是誰。

    　　是以，心念電轉，立即改口道：「小爺今夜本待殺你，但為了留下一個活口，
    給堯恨天那狗賊帶個消息，就說小爺半個月內，一定前去取他項上的首級……」

    　　話未說完，腳下的蒙面人已連連抱拳，惶聲應是。

    　　許格非神色淒厲地繼續問：「我問你，去年夏天，小爺去時……」

    　　話未說完，蒙面人立即惶聲道：「去年夏天小的還沒前去塞北山區……」

    　　許格非一聽，微一彎身，出手如電，嗤的一聲將蒙面人的黑巾撕下來。

    　　許格非定睛一看，發現蒙面人正是那夜和甘公豹崔香主以及和另外一個老者站
    在一起的中年人。

    　　由於對方的說謊，許格非頓時大怒，不由怒喝道：「你敢騙我！」

    　　我字出口，右掌疾揮，叭的一個耳光，隨著中年人的痛苦嗥叫，血和牙齒同時
    噴了出來。

    　　許格非繼續怒聲問：「我問你，我娘現在怎樣了？」

    　　灰衣中年人立即惶恐急聲道：「小的不知道，小的不知道，你殺了我也不知道
    ……」

    　　許格非一聽，頓時大怒，倏起殺機，不由厲聲道：「你道我不敢殺你。」

    　　說話之間，舉臂揮掌，運勁就向中年人的頸間切去。

    　　但是，就在他揮掌下切的同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憤怒嬌叱：「住手！」

    　　許格非這時的武功已到了動在念先的通玄化境，是以，當他聽到了那聲憤怒嬌
    叱的同時，他的閃電下切的右掌已經停止了。

    　　於是循聲一看，只見正由風陵渡方向，如飛馳來了三道快速身影。

    　　根據三道人影的高矮大小，顯然就是煙袍老者和青衫中年人以及丁倩文。

    　　許格非打量間，三道快速人影已來至近前，不錯，正是丁倩文三人。

    　　被許格非踩在腳下的灰衣中年人當他翹起頭來一看是丁倩文三人時，神情一呆
    ，他知道，丁倩文三人一來，他今夜是死定了。

    　　許格非用腳一踢，立即點了他的穴道。

    　　這時，丁倩文和煙袍老者以及青衫中年人，同時在三丈外剎住了身勢。

    　　煙袍老者滿面怒容，首先沉聲問：「你是什麼人？」

    　　許格非見問，立即前迎數步，拱手謙聲道：「晚輩許格非，世居臨河城，先父
    許雙庭……」

    　　話未說完，青衫中年人的目光一亮，脫口急聲道：「小俠說的可是人稱回龍刀
    的許大俠？」

    　　許格非一聽，立即拱手恭聲道：「不錯，正是先父……」

    　　煙袍老者卻不解地問：「許小俠何事深夜前來風陵渡？」

    　　許格非再向煙袍老人拱手謙聲道：「晚輩因有事求助浪裡無蹤丁前輩……」

    　　話未說完，丁倩文已脫口急聲道：「那是我爹！」

    　　許格非佯裝神情驚喜，立即躬身一揖，恭聲道：「原來是丁世姊，小弟這裡有
    禮了！」

    　　一身重孝的丁倩文，急忙還禮道：「不敢當，許小俠請免禮。」

    　　說罷肅手一指煙袍老者，介紹道：「讓我為你引見，這位是家父好友張永正張
    世伯，人稱鐵拐張……」

    　　許格非急忙拱手一揖，恭聲道：「晚輩許格非參見張前輩！」

    　　鐵拐張立即還禮和聲道：「許小俠請免禮。」

    　　丁倩文接著又介紹了青衫中年人銀簫客劉正昭。

    　　煙袍老者鐵拐張，一俟丁倩文介紹完畢，立即望著甘公豹的屍體和倒身地上的
    灰衣中年人，既驚異又關切地問：「這兩人是誰？許小俠怎的和他們發生了衝突？」

    　　許格非見問，立即回身望著甘公豹的屍體，並指著灰衣中年人，怨忿地恨聲道
    ：「張前輩和丁世姊恐怕還不知道，這兩人就是魔窟屠龍堡西北總舵屬下的堂主和
    香主。」

    　　丁倩文聽得目光冷芒一閃，嬌靨立泛殺機，不由驚異地噢了一聲。

    　　銀簫客卻迷惑不解地問：「許小俠怎的認得他們？」

    　　許格非立即悲憤地道：「家父被他們用毒計圍攻落難後，晚輩和家母曾被他們
    設計誘進塞北山區……」

    　　丁倩文聽得面色一變，脫口驚呼：「什麼？塞北山區？」

    　　許格非立即頷首道：「不錯，那裡就是屠龍堡西北總壇的位置……」

    　　置字方自出口，丁倩文已切齒恨聲道：「這麼說，我爹就是死在他們的手裡。」

    　　說話之間嗆的一聲將劍撤出來。

    　　許格非看得心中一動，知道丁倩文要殺灰衣中年人，但他這時卻突然發覺這人
    殺不得。

    　　因為甘公豹兩人回來的目的，很可能有要事沒有向屠龍天王報告，所以又趕回
    來，可是，他已脫掉了金絲大錦袍，無法追問原因。

    　　其次，根據甘公豹預先隱蔽起李香主的事來看，顯然他們對他這個假天王已起
    了懷疑。

    　　假設，這時丁倩文殺了灰衣中年人，而謝百德久等甘公豹兩人不回。他們原先
    的疑竇變成了事實，這對他將來制服或懲治其他三個總舵主也十分不利。

    　　是以，一見丁倩文撤劍，立即拱手和聲道：「請丁世姊不要殺他……」

    　　丁倩文立即沉聲問：「為什麼？」

    　　許格非和聲解釋道：「因為小弟已答應留他一個活口，要他星夜趕回塞北山區
    ，轉告堯恨天那狗賊，半個月之內，小弟一定前去取他首級……」

    　　話未說完，鐵拐張突然咦了一聲，恍然似有所悟地道：「堯恨天，堯恨天不是
    昔年的魔扇書生嗎？」許格非雖然不知堯恨天昔年在江湖上的綽號，但他卻知道堯
    恨天的隨身武器正是一柄鐵骨大折扇。

    　　是以，急忙頷首正色道：「張前輩說得不錯，堯恨天那狗賊的兵器，就是一柄
    鐵骨大折扇，他就是魔窟西北總舵的總舵主……」

    　　銀簫客立即驚異地道：「許小俠怎知道這項秘密？」

    　　許格非見問，不自覺地雙目蘊淚，悲憤地道：「因為那狗賊派人殺了家父後，
    又用詭計將家母和晚輩駐進了塞北山區，在晚輩冒死衝向山外時，才在這些人的口
    裡得知堯恨天就是西北總舵的總舵主。」

    　　說著，舉手指了指甘公豹的屍體和灰衣中年人，繼續悲憤地道：「當時劫擊晚
    輩的數十人中，就有這兩個人在內。」

    　　丁倩文卻關切地問：「那麼許伯母呢？」

    　　許格非立即悲憤地道：「家母至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丁倩文卻用劍一指地上的灰衣中年人，不解地問：「那你為何不問一問他？」

    　　許格非恨聲道：「小弟已問過了，他不肯說。」

    　　丁倩文一聽，嬌靨倏沉，怒哼一聲，沉聲道：「我就不信他不肯說。」

    　　說話之間，柳眉微剔，杏眼圓睜，提劍向灰衣中年人身前走去。

    　　灰衣中年人一見，面色大變，嚇得連聲哀呼道：「丁姑娘，並非在下不說，實
    在是不知道，現在總舵事務一切由堯姑娘掌管後，任何人不准隨便進入總舵中樞地
    帶，違者立即斬首示眾……」

    　　話未說完，丁倩文已至近前，飛起一踢將他踢了一個翻身，同時嬌叱道：「我
    們問你李女俠的下落，誰問你們的堯姑娘。」

    　　灰衣中年人已被點了穴道，除了嘴巴還能講話外，腰肢以下俱都麻木僵硬，這
    時雖被丁倩文踢了一個翻身，卻並不覺得疼痛。

    　　但是，他唯一擔心地是丁倩文手中的鋒利寶劍，順勢一揮他就沒命了。

    　　是以，驚得連聲惶叫道：「丁姑娘，在下確實不知道，就拿令尊大人丁大俠來
    說，我們離開總壇後，才聽江湖上有人傳說，丁大俠是因為進入本總舵的塞北山區
    撈寶，才喪失了寶貴的生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連我們也鬧不清楚。」

    　　丁倩文一想到父親的慘死，熱淚立即像斷線珍珠般滾了出來，但她卻有些不信
    地怒聲道：「你說的這些話誰肯相信？」

    　　灰衣中年人立即愁眉苦臉地道：「姑娘不信，在下也沒有話好說了。」

    　　許格非立即在旁正色道：「丁世姊，小弟方才聽到這項傳說，也覺得這其中有
    許多可疑之處，如果他說的話屬實，這中間的疑問就更多了。」

    　　鐵拐張永正突然插言問：「許小俠說的可是人頭的問題？」

    　　許格非毫不遲疑地道：「不錯。」

    　　丁倩文也驚異地道：「你說那八塊屍體不是我爹的？」

    　　許格非立即正色道：「這要看丁前輩走時，是怎樣對丁世姊說的了。」

    　　丁倩文立即凝重地道：「我爹當時對我說……」

    　　話剛開口，鐵拐張永正已咳嗽了一聲，並看了一眼倒身地上的灰衣中年人。

    　　許格非轉首一看，發現灰衣中年人正聚精會神地望著他們聽，於是，急步過去
    ，飛起一腿踢開中年人的穴道，同時沉聲道：「還不趕快逃命。」

    　　灰衣中年人被踢了一個翻身，勉強爬起身來，略微運氣，立即抱拳正色道：「
    在下布中永，感謝許小俠和丁姑娘的不殺之恩，今後如有用得著在下之處，定有一
    報……」

    　　話未說完，銀簫客已怒叱道：「少廢話，快滾吧！」

    　　布中永一聽，立即過去將甘公豹的屍體負在肩上，展開輕功，直向正北馳去。

    　　鐵拐張永正立即謙和地提議道：「此地談話不便，請許小俠到丁府上再詳談吧
    。」

    　　許格非一聽，立即恭聲應了個是。

    　　於是，丁倩文一肅手，四人展開輕馴，直向風陵渡馳去。

    　　轉眼間已到了丁府花園的牆外，轉首一看，丁倩文正向他肅手含笑。

    　　於是，四人身形不停，騰空而起，越過高牆，直入園內。

    　　越過花園．穿過通閣，即是許格非方才在房面上看到的穿廳。

    　　進入穿廳，銀簫客自己動手燃上紗燈，丁倩文也喊來了一個僕婦和兩個侍女。

    　　四人分長幼賓主就座，侍女獻茶，並送來了點心。

    　　也許是浪裡無蹤的死因被許格非點出了疑點，或許鐵拐張和銀簫客原就有些懷
    疑，因而這時的丁倩文嬌靨上，已沒有了方纔的濃重戚容，而且，不時看一眼許格
    非，艷美的櫻口上，也掛了—絲笑意。

    　　是以，她首先忍不住關切地問：「許小俠這次匆匆趕來風陵渡，不知何事要見
    家父？」

    　　許格非見問，立即欠身道：「小弟久聞前輩水功蓋世，獨步武林，特來向丁前
    輩學習水功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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