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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 梅 谷

                   【第十六章 三奇一艷】
    
      悟性想追卻怕中了「玉女」埋伏,只得狠狠上武當山而去。「玉女」抱看白玉 
    騏奔下上清坪下的山坡,進入谷底,在溪畔歇下休息。 
     
      白玉騏突然冷冷的道:「姑娘救我只怕在下不能報答了。」 
     
      「玉女」聞言一楞,含淚道:「你,你怎麼這樣稱呼我?」 
     
      「不對嗎?!」 
     
      「你過去不是叫我鳳妹嗎?」 
     
      白玉騏淡然道:「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 
     
      「玉女」淒然笑道:「但我知道你永遠愛我,我不管什麼過去與未來。」 
     
      白玉騏沉默不諳了,他能說些什麼呢?因為他確實深愛著她呀! 
     
      「玉女」見白玉騏如此,突然歡愉的綻顏笑道:「騏哥哥,只要你是真心的愛 
    我,我什麼都滿足了。」粉頰緊緊偎在白玉騏臉上,沒有絲毫憂愁了。 
     
      白玉騏雙臂撫摸著她的秀髮,長歎一聲道:「鳳妹,你別傻了,生與死是兩條 
    路啊!」 
     
      「只要我們是真心相愛,肉體之苦又算得了些什麼?」她臉上泛起一絲遐想, 
    喃喃的道:「你死了以後,我找個好山洞把你放在裡面,然後我出去找一塊很大很 
    大的石頭把洞口封起來,我們不是就可以永在一起了,誰能再分開我們?」 
     
      白玉騏心頭一震,忖道:「她竟想到要殉葬。」 
     
      「玉女」笑道:「騏哥哥,你說是嗎?」 
     
      白玉騏簡直不知道要怎樣回答她才好,只好道:「鳳妹,只要你常記著我就夠 
    了,我可不准你這樣做。」 
     
      「為什麼?」 
     
      「我要你活著。」 
     
      「玉女」一怔,幽怨的道:「我一個人活著?你忍心拋去我嗎?」 
     
      白玉騏忍住內心的感傷,強自堆笑道:「因為我已是活不成了,所以我不能陪 
    著你,但活著總比死了好,所以我一定要你活著。」 
     
      「玉女」喃喃道:「活著比死了好……」 
     
      突然,她美目中射出奇異的光芒,良久良久才道:「騏哥哥,你不會死的,我 
    想到一個人了,他有靈藥可以救你,走,我們現在就去找他。」 
     
      白玉騏搖搖頭道:「誰?鳳妹,我看還是算了,我自己知道,我恐怕已支持不 
    了二天了,鳳妹,在這短短的二天中我要有許多話要跟你說,我們還是在這裡談談 
    吧!」 
     
      「那裡距這裡很近,我們大概花一夜的時間就能趕到那兒了,走。」 
     
      白玉騏知道她是在騙自己,因此並不想動身,故意為難她道:「你先告訴我那 
    個地方。」 
     
      「絕情谷。」 
     
      白玉騏大驚道:「什麼?絕情谷?」接著搖頭道:「鳳妹,我寧願死也不去。」 
     
      「玉女」司徒鳳笑道:「你替我擔心?」 
     
      「難道你沒聽說過『絕情叟』的為人嗎?」 
     
      「玉女」道:「我知道他恨所有女人,但我有辦法使他不恨!」 
     
      「鳳妹,不可能,不可能,我不去。」 
     
      「玉女」司徒鳳道:「我如果沒有辦法我怎敢去冒險,你想想看,萬一我入了 
    獅坑,豈不再也見不到你了。」說來非常自然,白玉騏不由猶疑起來。 
     
      「騏哥哥,現在走好吧?」 
     
      「你真的不騙我?」 
     
      「玉女」背起白玉騏,道:「真的!」但她美目中卻掠過一絲淒涼,白玉騏要 
    是此時明白了她的用心,一定死也不止目去的。 
     
      「玉女」心急白玉騏的傷勢,一路上不敢稍停,東方剛泛魚白,他們已趕到一 
    處山口,只見四周石峰林立,草木稀少,此時恰巧黎明,天色一片灰暗,乍看起來 
    ,山峰猶如一個個猙獰的惡鬼,有一種陰森恐怖的感覺。 
     
      山口處一塊巨大的石碑上刻著:「絕情谷」三個大字,其他的一無所有。 
     
      「玉女」司徒鳳抬眼看了看谷口的三個裂痕斑斑的大字,毫不猶疑的舉步向谷 
    內邁進,這倒不是說「玉女」司徒鳳不知道進入此中沒有一個人生還過,而是她已 
    抱了以死相殉白玉騏的決心,因為除此一途之外再也沒有其他方法能挽回白玉騏的 
    生命。 
     
      經過這一陣急劇的奔跑,白玉騏已失去了知覺。 
     
      「玉女」司徒鳳美目四顧,只見谷道盤旋,兩邊谷壁峭立,光滑如鏡,由那高 
    度看來只怕就是以她師傅那種出神入化的武功也難登得上峰頂,心中不由暗思道: 
    「好生險惡的峭壁。」 
     
      狹道上長草及膝,難見土石,想來這谷道不但絕少行人,只怕連野獸也極少存 
    在,「玉女」司徒鳳邊走邊想道:「莫非這斷魂谷的深處是絕地嗎?不然何以連野 
    獸也不經此呢?」繼而又想:「也許谷中傳言的那個怪人太以厲害,進來的野獸都 
    被他殺光了,所以沒有獸類敢再進入。」 
     
      「玉女」司徒鳳這樣邊走邊想不覺已轉了七八個彎,由於谷道沒有岔路,是以 
    只能順道而行。 
     
      突然,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百丈方圓以上的谷地呈現眼前,「玉女」司徒鳳微 
    微一呆,不由自主的自語道:「果然是一片絕地。」 
     
      只見四周絕壁高插雲天,光滑與狹道石壁一般無二,地上深草比狹道中的長得 
    更高更密。沒有樹木,谷地中央卻有一處深潭,由於四周長草茂密,這片約有五十 
    丈方圓的大潭顯得特別的醒目,潭水一片深藍色,由萋萋青草相映顯得充滿了生氣。 
     
      「玉女」司徒鳳美目四射。想找出那位傳言中的老人,但卻無一處可供棲身的 
    石洞,不由心中有些焦急起來。 
     
      就在「玉女」司徒鳳心中著急之際,突然震耳的聲音起自左側十丈左右的地方 
    ,冷冷的道:「女娃娃你已走進老夫掌風範圍之內了,你是要死還是要活?」 
     
      「玉女」司徒鳳一聽那冷酷的聲音,不自覺的從心底冒出一股涼意,本能的向 
    後退了一步。 
     
      突又聽那聲音喝道:「女娃娃,你如敢再退一步,老夫立刻斃了你。」 
     
      「玉女」司徒鳳本是極端聰明的人,自知在未看清此人模樣以前尚難知此人功 
    力有多深厚,深怕果如那人如言,能在十丈以內取人性命,當下立刻站住不動,舉 
    目向發聲處看去,觸目不由嚇了一跳。 
     
      只見那人蒼白的鬚髮幾乎蓋遍全身,由那沒有蓋到的地方可以看出衣服都已破 
    碎不堪,由於那蓬鬆的鬚髮似亂草一般,是以「玉女」司徒鳳並沒有搜索到,那老 
    人一雙洞人肺腑如炬火一般的眼睛這時正盯在「玉女」司徒鳳的臉上。 
     
      「玉女」司徒風急忙把視線移開,卻在這轉眼之際心中飛快忖道:「此人所言 
    或許不假,真能在十丈之內取人性命,但由他那周圍五尺以外整齊的青草看來顯然 
    他不能走動太遠,必要時……」 
     
      「女娃娃你決定了沒有?」 
     
      「玉女」司徒鳳故意茫然道:「決定了什麼?」要知道「玉女」乃聰明絕頂之 
    人,她這樣明知故問無非是要探出這怪人的底細。 
     
      那老人似有所忌,不耐的道:「要死要活?」 
     
      「玉女」美眸一轉,笑道:「當然要活。」 
     
      「那麼快走過來。」 
     
      「玉女」輕笑一聲道:「我與你根本不相識,我為什麼要走到你身邊去呢?」 
     
      那怪人冷笑一聲道:「只要你不怕死,你盡可以不走過來。」雙目寒光閃閃, 
    逼視在「玉女」司徒鳳的美靨上。 
     
      「玉女」怕他真的出手,一時不敵,傷了背上的白玉騏,急忙道:「你又沒說 
    叫我過來做什麼?」 
     
      那老人稍為緩和一些,仍然冷冷的道:「你過來老夫自然會告訴你。」 
     
      「玉女」司徒鳳何等聰明,暗忖道:「我如過去勢必落入他手中任其擺佈,看 
    情形他目下有求於我,何不等套出他目下的困難後再設法與他交換條件,治好騏哥 
    哥是第一要著,就是萬一他真的惱怒出手,我也不至於真的就會傷在他手下。」 
     
      那老人見她臉上陰睛不定,心中大大著急,但他乃是老奸巨滑之人,當下並不 
    形諸於色,冷哼一聲道:「你別以為十丈距離老夫就沒法殺你,哼哼,老夫如沒有 
    把握也不會出聲來阻止你前進了。」 
     
      「玉女」司徒鳳心中已有所決,笑問道:「真的嗎?」 
     
      老人怒哼道:「老夫是何等身份怎會欺騙於你,若不是怕落個以大欺小,老夫 
    也不會阻止你前進了。」最後一句顯然有些悔意。 
     
      「玉女」司徒風格格笑道:「假使我是老前輩的話,我也要後悔說得太猛浪了 
    ,不然豈不什麼都解決了嗎?」她話到此一頓,只見那老人滿面殺機,便把提聚的 
    真力又加了一成,美靨上卻故意地裝出無所謂的笑容道:「老前輩如不能把小女子 
    做的事說出來,小女子可要冒險一試了,也許可以僥倖脫險,也許真如老前輩所料 
    斃命就地,但無論小女子死活與老前輩都沒益處,以老前輩之身份所料,當不至僅 
    僅於此。」她說來頭頭是道,尤其最後一句更搔到了老人的癢處,因為他確實還有 
    許多事情要人做。 
     
      老人冷笑一聲道:「小娃兒,你料事確實有些獨到之處,你先看看你腳邊有些 
    什麼?」 
     
      「玉女」司徒風剛想低頭,心中突然一驚,笑道:「晚輩信得過老前輩,你告 
    訴我也是一樣。」雙目仍然盯在老人臉上。 
     
      老人心中不由暗讚一聲道:「這女娃娃確實聰明得可愛。」 
     
      心中儘管在讚美,口中卻仍冷冷道:「好,老夫就把實情告訴你也不怕你飛上 
    天去。」精光四射的利眸一掃「玉女」司徒鳳道:「老夫喉間為天蠶絲所纏繫於石 
    壁上,叫你過來是要你替我解除。」 
     
      「玉女」司徒鳳心頭暗自一驚,忖道:「聽說天蠶絲細過髮絲,但卻堅韌無比 
    ,寶刀寶劍也切它不斷,可是,此人看來功力必已達至高境界,何以不把那石壁繫 
    著的那一頭拔出來呢?莫非……」一雙疑惑的美眸又轉盯在老人臉上。 
     
      老人是何等人物,見狀那有不知之理,但他另有苦衷不敢多延時間,冷喝道: 
    「你究竟是決定了沒有?」 
     
      「玉女」司徒鳳一怔,立刻道:「晚輩當然要答應,不過……」「不過」二字 
    故意拖得很長。 
     
      「不過什麼……」 
     
      「玉女」司徒鳳緩緩道:「不過老前輩也得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老者毫不考慮的道:「我可以答應你三個條件,你說吧。」 
     
      「我只要求一件事就行了,那就是把我背上的人救活。」 
     
      「他可是傷了嗎?」 
     
      「不錯。」 
     
      「好,老夫答應你,老夫雖非醫生,但自信還能治得好他。」 
     
      「老前輩可知道他傷的情形嗎?」 
     
      「大不了內腑受了點傷。」 
     
      「玉女」司徒鳳憂形於色的道:「他內腑完全離位了。」 
     
      「什麼?……」 
     
      話雖然沒有說完,但卻已充分顯示出他內心的驚異,剎時間只見他臉上陰晴不 
    定,一雙眼睛轉動不停,顯然他內心正決定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 
     
      「玉女」司徒鳳乃極端聰明之人,見狀立刻道:「老前輩望重江湖,言出如山 
    ,想來晚輩這趟絕情谷沒有白跑了!」此女果然聰明,先拿一頂一局帽子把老人扣 
    住,使他無法欺騙。 
     
      果然,老人歎了口氣搖搖頭道:「除了『九轉回魂續命丹』以外,誰也治不好 
    他。」話落一頓又厲聲道:「但是,你必須先替老夫解除桎梏,那時老夫答應替你 
    把此丹尋來,否則,哼哼,你與那小子都是死路一條。」 
     
      驀地:一聲狂笑起自潭的另一面:「哈哈哈……軟的不行可是又要用硬的了… 
    …」 
     
      接著一聲朗笑又起自斜對面,一個鏗鏘的聲音道:「十幾年了,你殺了已不下 
    十五人了,但卻並沒有離開我們,你位置雖然接近潭口比我倆機會多,但結果卻與 
    我們一樣。」到此話題一轉,溫和的說道:「姑娘,在下身上有『九轉回魂續命丹 
    』,你的條件何不轉到我身上來。」。 
     
      「玉女」司徒鳳聞言心中一喜,暗忖道:「謝天謝地,騏哥哥總算有救了…… 
    」美目一轉,突見那老者滿面殺機,雙目正陰沉的注視著她,她本想回頭看看發話 
    的兩人,此時卻又不得不強自忍下心中的疑慮,暗忖道:「眼下情勢所逼,看來我 
    只有騙他一騙了。」 
     
      當下故意沉吟不定,像是心中非常重大的事情委決不下一般,良久良久,才深 
    深一歎道:「唉!我輩江湖中人,本不應以一己的利害關係決定任何事件,尤其此 
    事關係著前輩自由於否,是以晚輩仍決定先解除前輩的桎梏。」她說來十分誠懇, 
    似乎句句出自肺腑,但那老人仍懷疑的道:「為什麼?」 
     
      「玉女」司徒鳳一笑道:「因為我們是最先見面的,而且老前輩也答應了替我 
    全力尋那丹藥,現下丹藥已有了著落,只要老前輩仍能堅持剛才的條件就夠了。」 
     
      老人雙目神光一閃,突然大笑道:「女娃娃你真夠聰明,老夫完全答應了你。」 
     
      「玉女」司徒鳳淡然一笑,舉步道:「晚輩信得過老前輩。」舉起的纖纖玉足 
    ,突然一點地面,身如脫弦之箭向後倒射而去,向最後發話那人的方向躍去。 
     
      那老人萬萬沒料到「玉女」司徒鳳會有這一著,驚怒之下,大喝一聲,一股排 
    山狂飆向「玉女」擊去。 
     
      那股厲風凝而不散如利刃般的向「玉女」擊到,「玉女」司徒鳳早已有備,左 
    臂托住白玉騏,右掌迅速迎上,就在那掌風將要迎上之際,突聽一聲急喝:「姑娘 
    快退!」另一股厲風也已迎到。 
     
      只聽「波!」的一聲巨震,聲音雖然不大,但卻激起一股極大的氣流,以「玉 
    女」這樣深厚功力仍被沖得向後退了一步,心中不由大驚,暗忖道:「這是三個什 
    麼人物,他們的內功豈不已達神化之境了?」 
     
      先前那個老人哈哈道:「我倒忘了你是個聰明的女娃娃了。」 
     
      「玉女」站住腳,向四周掃了一眼,只見那自稱有丹藥的人年約三十上下,丰 
    神俊朗,有飄然出世之態,一頭黑髮長達地面,想來他是與那老人同時被禁在這裡 
    的。 
     
      這時那書生模樣的中年人也正以一雙神光湛湛的星眸凝視著「玉女」司徒鳳, 
    與那目光一觸,「玉女」司徒鳳登時心頭一怔,一股親切的感覺起自心底深處,呆 
    立當場,一時不知說些什麼才好。 
     
      這只是剎那間的事,只聽另一個聲音道:「老大,十幾年來是你第一次發慈悲 
    放進一個人來。」 
     
      「哼!老夫永遠也不會發什麼慈悲的,除非老三……唉……」話題一頓,又冷 
    笑一聲道:「她雖然距我不下十六七丈,但別忘了二十丈內我還是可以取任何人的 
    性命。」 
     
      這時「玉女」已移開了目光,他兩人的話她當然全聽到了,心中不由暗自納罕 
    ,心忖:「聽他們口氣似乎是師兄弟三人,那先前遇到的是老大,他對話之人是老 
    二,這書生大概就是老三了,看來他們彼此之間似乎仍很關懷,但卻又似不共戴天 
    的仇人,這是什麼道理,天下間的事真是無奇不有。」 
     
      這書生輕咳一聲,溫和的道:「姑娘,那少年是你什麼人?」 
     
      這時「玉女」已選了一塊平滑的大石頭把白玉騏放下,雙目凝視在白玉騏蒼白 
    的臉上,心中似有無限的痛惜,聞言冷冷道:「前輩別忘了我們是在交換條件,他 
    是我的什麼人你不用管。」雙目仍盯在白玉騏臉上。 
     
      「什麼?你敢這樣回我的話?」聲色俱厲。 
     
      「玉女」司徒鳳是何等高傲的人,又恰值此心情不佳之際,聞言也登時大怒道 
    :「有何不……」 
     
      與那書生目光一觸,她的話再也說不下去了,因為那書生的目光中充滿肅穆一 
    壯嚴,並不是為了有人傷了他的自尊,而是一片……「玉女」緩緩垂下頭去,低聲 
    道:「他叫白玉騏,是……是……」 
     
      她「是」了半天卻說不出是什麼來,奇怪的是那其他的兩個人並沒有插嘴,似 
    乎也正在用心聽他們的話。 
     
      那中年書生瞥了地上的白玉騏一眼,他雖然看不到白玉騏的臉,但由他的身材 
    他可以想像得到他的長像,他緩緩道:「好了,我知道了,但你也記住,天地間有 
    許多東西往往不能僅以外表論斷,否則吃虧的是你自己。」完全是一派教訓的口吻。 
     
      若在平時,司徒鳳早就忍不住了,但此刻她卻一反常態,喏喏道:「他並不是 
    壞人……」 
     
      那中年書生一笑道:「好吧,不談這個,我問你,你父親是什麼人?」 
     
      「玉女」司徒鳳一怔,說實在的,到目前為止她封自己的出身仍是一無所知, 
    中年書生這一問,便不知從何答起了,良久良久才喏喏道:「不知道!」 
     
      「母親是誰你也不知道嗎?」 
     
      「玉女」司徒鳳緩緩垂下頭去,雙目中已掛上了二顆晶瑩的淚珠。 
     
      「我猜你師傅是江湖上人稱『魔魔儒俠』的,對嗎?」 
     
      「什麼!」 
     
      兩聲驚問來自那兩個一直沒開腔的老人口中。 
     
      中年文士卻冷冷道:「不關兩位師兄的事。」 
     
      「玉女」司徒鳳抬起頭來,懷疑的問道:「前輩何以知道!」 
     
      「沒什麼!」眼中掠過一陣黯然的色彩,「玉女」司徒鳳眼然已注意到了,只 
    是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你過來吧!」 
     
      「玉女」司徒鳳一怔,緩緩回頭向其他二人望去,果見那兩個老人眼中又浮出 
    了一層殺機。 
     
      中年書生淡然道:「我送你那『九轉回魂丹』但卻不用交換條件,你過來吧!」 
     
      「玉女」司徒鳳有些不大敢信,她倒不是不相信那中年書生,而是懷疑那兩個 
    老人信不過這中年書生而驟下殺手,但當她再度回頭望的時候,不由一怔,只見那 
    兩個老人正以疑惑不定的目光盯住中年書生,殺機卻已消失不見。 
     
      「玉女」司徒鳳看看地上奄奄待斃的白玉騏,毅然自語道:「刀山油鍋我也敢 
    上。」大步向中年書生邁去。 
     
      中年書生從懷裡掏出一個玉瓶,向「玉女」司徒鳳遞了過來。 
     
      「玉女」司徒鳳毫不遲疑的伸手接過,突覺手腕一緊,不知那中年書生用了個 
    什麼手法已扣住了她的左腕脈門。 
     
      「玉女」司徒鳳大吃一驚,道:「你你……你反悔了!」 
     
      「哈哈……想不到老夫相信了你一生此刻卻上了一次……」突然住口不說了, 
    四隻灼灼的目光來自不同的方向,卻都盯在中年書生的臉上。 
     
      只見中年書生那張英俊無比的俊臉,此時蒼白的可怕,瞼上肌肉不停的抖動, 
    雙目卻直盯在「玉女」司徒鳳那雙白玉般的玉腕上的一顆紅痣上。 
     
      兩個老人深知中年書生的個性,就是死到臨頭也從不為所動,現下竟然反常至 
    此,可見此事是何等重大。 
     
      「玉女」司徒鳳突然關懷的道:「前輩,你是怎麼了?」 
     
      中年書生突然淡淡一笑,情緒漸漸平復了下來,關懷的看了「玉女」司徒鳳一 
    眼,溫和的道:「沒什麼,你快去救他吧!」 
     
      「玉女」司徒鳳關切白玉騏內傷,轉身向白玉騏走去。 
     
      那先前的老人大笑道:「我還以為你不守諾言了呢?」 
     
      那中年書生淡然一笑道:「令生今世小弟就是永老斯處也死而無憾了,只是兩 
    位師兄……」 
     
      第二個老人冷笑道:「你不怕死,難道我們就怕死不成。」 
     
      「我知道兩位師兄並不把生死放在心上,但是兩位的情形與小弟不同,小弟此 
    生唯一的心願已得償,是死而無憾,而兩位卻還有許多事沒辦。」 
     
      首先那個老人冷笑道:「你償了什麼心願?」 
     
      中年書生笑道:「此女。」一指「玉女」司徒鳳。 
     
      「是她!」問話同時出自兩個老人口中。 
     
      「不錯。」 
     
      第二個老人冷然道:「難怪你這麼得意?」 
     
      中年書生一笑道:「是以我也要兩位得意一下。」 
     
      「哼!心腸倒不壞!」 
     
      中年書生突然深深一歎,似乎有無限的苦悶卻要借這一歎來發洩一般,是以這 
    聲歎息令人聽來窒息,只聽他緩緩道:「兩位師兄為了小弟平白被人困於此谷長達 
    十年之久,不是小弟目無尊長故意牽住兩位師哥,實因小弟此生心願末了,不願就 
    死,但小弟十年來沒有一時一刻不在盼望有今天,但這又談何容易,小弟滿以為要 
    終生愧對兩位師哥了,唉!總算上天不負苦心人,這一天終於來到了。小弟如今死 
    而無憾了,兩位師哥也可以白由了。」左手一揚,日光下只見一條銀線落入清潭中 
    。中年書生又看了正在救治白玉騏的「玉女」司徒鳳一眼,緩緩閉上星目。 
     
      兩個老人同時臉上肌肉一陣抽搐,蒼白的鬚髮無風自動,第一個老人冷冷道: 
    「天一老禿驢之仇難道你要我們替你報,哼哼!你算盤打得倒不錯。」 
     
      「十年苦思小弟已想通了許多東西,十年前所做所為小弟不是之處亦多,此仇 
    不報也罷!」 
     
      第二個老人冷喝道:「難道十年夫妻你就不管了!」 
     
      中年書生突然睜開星目,那眸子深處充滿了追憶,良久良久,才淡淡笑道:「 
    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還提它則甚!」 
     
      第二個老人突然大怒道:「什麼?十年這久你還不知道悔改,好好好,我早知 
    今日,當年就該下手與你師哥一起除了你。」 
     
      中年書生本有滿身冤屈,但十幾年來不但妻子沒有諒解他,連兩位同門親如手 
    足的師兄竟也不信他的為人,一時百感交集,心灰意冷,當下平靜的道:「現在還 
    來得及。」 
     
      「不錯,來得及!」第二個老人右手一揚又是一條銀線落入潭中,毅然說道: 
    「大哥,你先脫困吧!」 
     
      「好!」第一個老人左手一抬,「嘩」!的一聲,自潭中提起一個圓筒,豁然 
    竟是一根火筒。 
     
      這時白玉騏已悠然醒來,「玉女」司徒鳳歡呼道:「騏哥哥你好了?」關懷之 
    情溢於言表。 
     
      白玉騏緩緩坐起身來,詫異的問道:「鳳妹,這是絕情谷嗎?」 
     
      「玉女」司徒鳳高興的笑道:「嗯,騏哥哥你完全好了嗎?」突見白玉騏眉頭 
    一皺,心兒登時一涼,幽幽道:「騏哥哥,你……你還恨我?」兩顆淚珠幾乎就要 
    奪眶而出。 
     
      白玉騏突然冷冷道:「你們對一個失去抵抗的人要怎麼樣?」躍身立起。 
     
      「玉女」司徒鳳一怔,立刻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回頭只見那兩個老人已脫困 
    向中年書生逼去,那中年書生卻平靜的閉著星目。 
     
      原來在白玉騏與「玉女」談話之際,第一個老人已用潭中拖起的千里火,把蠶 
    絲燒斷,然後再替那第二個老人燒斷,想來這千里火筒是那天一大師放入潭中的, 
    然後用三根天蠶絲把它繫住分摯三人手中,除非三人同心,否則永遠也脫不了困, 
    因為三人如一爭執,蠶絲必被拉斷,那千里筒將、水沉潭底了,是以三人被困了十 
    年。 
     
      「玉女」司徒鳳對那中年書生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受與關懷,見狀大驚,飛身躍 
    撲到中年書生的身前,以背擋住他,凜然道:「他們要做什麼?」 
     
      兩個老人同時一怔,一時答不上話來。 
     
      「乖兒上是為父唯一的下場。」 
     
      「玉女」司徒鳳聞言一凜,突覺昏穴一麻,癱瘓地上。 
     
      中年書生淡然道:「兩位師哥下手吧!」 
     
      第一個老人突然激動的說道:「你自己覺得所做所為對得起恩師的話,我立刻 
    就下手!」 
     
      「我覺得對得起他老人家。」 
     
      第二個老人大喝道:「好!」雙目一閉就要出手。 
     
      「且慢!」第一個老人道:「我解開你的桎梏,我們不妨公平決鬥一番。」話 
    落就要動手。 
     
      「小弟感謝兩位師哥相護之意,但小弟已說過,此生心願已了,只要兩位師哥 
    在小弟死後把侄女交給她母親,小弟也就死而無憾了。」 
     
      兩個老人渾身突然顫抖起來,四隻電光閃射的精目中都浮現了淚光,第一個老 
    人吃力的道:「宇宙三絕今後就要改稱宇宙雙絕了。」 
     
      緩緩舉掌欲劈。 
     
      突然:一聲暴喝:「且慢。」兩個老人同時一怔,他們本就不願殺這個小師弟 
    ,聞聲立刻停手。 
     
      只覺微風一閃,一個丰神俊朗的少年已立身擋在中年書生之前。白玉騏星目一 
    掃二老冷然道:「還有在下兩位沒打發呢?」 
     
      「要打發你並不難!」 
     
      白玉騏剛欲動身,突覺軟穴一麻,登時倒在地上。 
     
      白玉騏萬沒料到他一片好心相衛卻反而遭人暗算,一股無明火起自心頭,本來 
    他血脈倒流點穴對他是不會起作用的,但他心中有氣,乾脆就應聲而倒,故作穴道 
    被點之狀,心說:「你要死干我屁事哩!」 
     
      只見兩個老者微微一怔,第一個老人心頭一狠,沉聲道:「三師弟,你還有要 
    交待的話沒有?」語聲雖冷,但卻掩不掉心中的激動。 
     
      中年書生似已抱定必死之心,反而平靜的道:「沒有了,記得把此女交給翠妹 
    就行了。」說畢緩緩閉上星目。 
     
      第一個老人與第二個老人彼此對看了一眼,第一個老人突然退後一步,閃電一 
    掌向中年書生璇璣死穴拍出。 
     
      掌出無聲,但卻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氣流使人透不過氣來。 
     
      突然——一聲嬌呼起自十丈以外! 
     
      「兩位師兄,不要傷他。」 
     
      老人聞聲如遭電殛,混身一顫,外吐的勁力猛然後收,但勁道已出要收回談何 
    容易,只聽「啪」的一聲輕響。那中年書生頓如柔草遇上勁風,毫無抵抗的躺了下 
    去。 
     
      素影一閃,一個淒苦的聲音喚道:「凌哥!凌哥!」中年書生身旁已多了一位 
    貌美如花的少婦。 
     
      白玉騏偷眼看去,但見這婦人美如仙子,艷如桃李,美目中淚光瑩瑩,楚楚可 
    人,心中猛然地一震,暗道:「這人真像鳳妹!」 
     
      中年書生深情的看了那美婦一眼,淡然一笑道:「你終於來了。」 
     
      美婦突然雙膝跪在文士身旁,戰抖的玉手抓起文士的健腕,突然她驚叫道:「 
    啊,你的手好冷,你!你一定傷得很重。」 
     
      中年書生依舊淡然笑道:「珍妹,你知道她是誰?」一指昏穴被點的司徒鳳。 
     
      美婦卻不管那些,嬌聲道:「你快把這顆藥吞下去,快些!」不知什麼時候她 
    手中已多了一顆紅色的藥丸。 
     
      中年書生道:「這顆丹藥我如吞下去不是就死不了了。」 
     
      「凌……凌哥!你!你還恨我!」美靨上一片哀怨之色。 
     
      中年書生一凜,喃喃道:「恨你?我會恨你嗎?幾十年來我天天盼望著你,但 
    卻又不希望你來,因為我希望你永遠忘記我。」聲音很小,像是自語,也像傾訴, 
    在此平靜中聽來十分淒涼。 
     
      美婦人面色突然一陣搐動,中年書生的聲音雖小,但卻像具有萬鈞之力的重錘 
    擊在美婦人的心靈上。使內功高不可測的她變得如此的失常。 
     
      中年書生深深的吸了口氣,緩緩道:「珍妹,十年前的那場誤會……」 
     
      中年美婦突然以顫抖的聲音接著道:「我都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但現在是十 
    年之後了,凌哥!我……我錯了,我錯了……你!你原諒我!」聲音中充滿無限的 
    愧恨。 
     
      中年書生依舊十分平靜的道:「你明白就好了。」話落突然咳嗽了兩聲,嘴角 
    上溢出一絲血跡。 
     
      中年美婦見狀急得淚下如雨,哽咽道:「凌哥,你快服下這兩顆藥!」一面搖 
    晃中年書生的手。 
     
      突然:「絲絲」兩聲,兩縷勁風分別擊在中年書生的黑甜穴與昏穴上,中年書 
    生輕哦一聲,緩緩倒下。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把全場的人登時都驚呆了。 
     
      驀地——第一個老人冷冷道:「原來是沙漠的賢昆仲到了,恕老夫耳目失靈未 
    能及時招待。」 
     
      白玉騏偷眼看去,只見兩個身穿麻衫的老者靜立在五丈以外,臉上一片冷漠。 
     
      兩個老者一個身著藍色麻杉,五短身材,細目虯鬚,相貌古怪,雙目精光四射 
    ,內功顯然高不可測。 
     
      另一個身材瘦長,穿著黃衫,五柳長鬚,臉面清瘦,雙目猶如寒電,內功修為 
    決不會低於藍衫老者。 
     
      兩人年齡看來均在七旬以上。顯然是江湖早期成名人物。 
     
      白玉騏心中暗自驚忖道:「這兩個老傢伙能在五丈以外以隔空制人要穴,內功 
    決不在我之下,聽第一個老人說他們是沙漠上的二兄弟,不知會不會是『大漠雙絕 
    』?」 
     
      這時那藍衫老者冷冷笑道:「豈敢,豈敢,宇宙三奇內功修為早為世人所知, 
    十丈以內落葉飄花可辨,我兄弟這點道行豈能勝得過閣下,嘿嘿!」冷笑一陣,又 
    冷冷道:「司徒凌霄內腑已傷,我兄弟如非看在義妹面上,哼哼……」 
     
      第二個老者性情火爆,忍不住冷喝道:「宇宙三奇的事還沒有人敢插手多管, 
    兩位豈不是明知故犯!」 
     
      黃衫老人剛待接口,藍衫老人已搶先道:「珍妹,快給他把藥服下,再晚了就 
    來不及了。」 
     
      第二個老人,也就是宇宙第二奇嚴虹,幾時被人如此冷落過,不由大怒,猛然 
    深吸一口氣,向前跨進一步,顯然就要出手,突然:第一奇羅傑喝道:「師弟慢著 
    !」 
     
      繼而轉臉向「大漠雙絕」道:「我師妹幾時變成了兩位的義妹?」 
     
      藍衫老人冷笑道:「閣下問的是我們兄弟?」 
     
      「不錯!」 
     
      黃衫老者,大漠第一絕古雲冷笑道:「我們兄弟與兩位在江湖上的地位相比怎 
    樣?」 
     
      羅傑道:「不在我兄弟三人之下。」 
     
      古月大漠第二絕,冷笑道:「那說不說可由我兄弟來決定了!」 
     
      嚴虹冷笑道:「不錯,任何人都有資格決定自己的事,不過……」 
     
      古雲道:「不過什麼?」 
     
      這時羅傑滿佈皺紋的臉上瞬時千變上時突然接道:「兩位古兄,算是我兄弟向 
    二位請問吧!」 
     
      「算是嗎?那也可以算不是了?」 
     
      羅傑面色一寒,但瞬即消失,抱拳一揖道:「古兄請不要再逼我們兄弟,先師 
    臨終之前曾一再叮嚀要照顧小師妹,是以我兄弟不能不過問這件事。」 
     
      古雲冷然道:「羅兄太客氣了,這中間的事兄弟無論如何是要講的,不過,賢 
    昆仲問得太早了一點就是。」話落一停,才緩緩的講出來。 
     
      原來自從洪荒九魔鬧得不歡而散後,大漠雙絕自知當時的武功尚難與七魔抗衡 
    ,而遠走邊荒,他兄弟二人本是出身大漠,這次遠走自然也是回大漠了。 
     
      但是,他們深知大漠老巢其他七人都知道,甚至連被他們傷害了的月光魔也知 
    道,為避免七魔糾纏,與月光魔來尋仇,而決定另覓居所,那曉得偏偏機緣巧合而 
    給他們得了一部前人遺留下來的「無心真經」,兄弟二人大喜過望,而潛心鑽研, 
    決定練成絕學與其他七魔一爭短長。 
     
      這部「無心真經」乃百年前一個高僧「無心大師」所留下的,百年前「無心大 
    師」即以一身絕學享譽武林,大漠雙絕豈有不知之理,這一鑽研果然功力大增,二 
    人武學原已早有基礎,是以不到一年二人就把一部「無心真經」學成了十之七八, 
    乃決定到中原一爭長短。 
     
      不過,「無心大師」乃是位得道高僧,其武學雖然冠絕天下,但卻有一種凜然 
    的正氣,慈祥和善完全表示在他的遺書上,是以大漠雙絕研究了一年,不知不覺間 
    那股暴戾之氣也被化去了不少。雖然爭雄之心未滅,但那股好殺的戾氣卻已消失。 
     
      兩人連袂離開邊疆,進入中原,一路上極少惹事。 
     
      在他們進入中原的第二天,聽到有關洱海笛的許多事情,其中包括洱海笛的雄 
    心與可惡的事跡,乃決定先找洱海笛一爭高下。 
     
      兩人意向即決,乃連夜向洱海出發,也許是夭意的安排,竟使這兩個兇人在未 
    到達洱海以前遇到了一個對他兩人後半生有極大影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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