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虎雲龍



第十一章 一劍解危初訂交
第十二章 巢湖陡傳惡蛟訊
第十三章 午夜屠蛟除一害
第十四章 自私貪得種惡因
第十五章 風虎揚雄龍施雨
第十六章 雲現龍飛虎噬風
第十七章 獸心人面終現形
第十八章 風雲際會逗神龍
第十九章 仁心俠膽豈有種
第二十章 閨中之樂幾家同



第十一章 一劍解危初訂交   夏日傍晚,原野山林經過二次大雨的沖洗,炎熱消盡,大地上濕涼涼地使人感覺到 無比的安逸!   普通人家,在一日的熏熟,與繁勞的工作之後,尤其欣悅於此一清涼的黃昏。   多數的人,在晚飯之後,三五成群的散坐在院中,閒散的享受這可人的暮色,彼此 交換著日常瑣事的趣聞!   但,茅山道觀前面的草坪上,雖然聚集了數十名道士,卻都無心情領略那翠碧山色 。   他們,一個個面色緊張,汗珠滾滾,數十百道目光,也都不約而同的,緊緊盯著一 個方向。   那方,此際,正有二個衣袂翩然的人影,交互的撲擊著。   團團的銀光,泛湧如山,時似經天長江,風雷並發,劍風絲絲,激蕩著清涼的空氣 ,發出陣陣刺耳異聲。   這兩人非是別人,正是初出江湖的龍淵,與茅山一脈掌門──逍遙真人。   龍淵離家南下,初入江湖,雖然受過明教,曉得江湖中風雲險詐,但他卻抱著誠以 處世的態度,去親身體驗。   龍淵認為,若自己以誠待人,以堅毅處世,則無論是多麼桀驁的人物,只要他稍存 仁心,亦必能予以感化,無論是多麼困難的事情,也必能予以克服。   因之,他無意中遇見虎雄,與茅山道人相持,同時,又知道相持的原因十分微小, 便不禁挺身而出,意圖為之排解。   那知,逍遙真人一生狂傲,向不服人,卻憚忌虎雄與風蘭背後的師長,未便對兩人 痛下辣手。   但,事實上,虎雄風蘭,不知天高地厚,貿然闖上山來,放火撒野,結終雖並無多 大損失,但若是輕易放他倆下山,日後,此事傳出江湖,豈不令武林人齒冷,進而弱了 茅山的威名嗎?   所以,逍遙真人在當時頗有些難以兩全的感覺。   幸虧龍淵及時現身,聲言雙方罷手,互相和解。   這確實是一個台階,如果龍淵是一位稍有名氣的武林知名之士,逍遙真人或許會就 此罷論。   但可惜龍淵不但是籍籍無名,且還是個其貌不揚的毛頭小子,既便連一點可資增加 份量的師門派系,都無法提出。   狂傲高貴如茅山掌門的逍遙真人,焉能接受他這份好意?   只是,逍遙真人倒還另有打算。   他意圖使用敲山鎮虎的手段,拿這個自找死路的無名小子,打一頓生氣,同時,也 好讓旁觀的虎雄風蘭,深切的領會到,茅山武學的不凡,與對他們的寬大。   可憐的龍淵,若果是技藝稍差,便早已做了替死鬼了。   幸好,龍淵的武學,雖然沒有正式師承,卻已到了爐火純青的階段,雖然,龍淵溫 謙和沖夷,與法塵對掌,處處留情,未使全力,但卻再不幸的因此引動了逍遙真人的無 限殺機。   逍遙真人在北五省中,是首屈一招高手之一,火候精練,經驗老到,自然看得出龍 淵處處手下留情。   他留心觀察,龍淵所使的掌法上,竟全是過去未睹的奇學,而龍淵的身手,瀟洒俐 落,如行雲流水一般的自然,一時之間,竟然看不透,他到底有多少斤量。   另一方面,龍淵雖面容奇丑,身材骨架,卻自具有一種百年罕睹的上乘稟賦,舉手 投足,在在流露出攝人的秀逸風儀。   像這種骨格與氣質,正是練武的上上材料,即或目前,尚未臻達到頂峰,假以數年 ,卻必會凌駕湖海眾俠之上,成為當世的一代英傑。   逍遙真人,由此思憶到號稱天下第一劍的孤獨客,他,不就是獨霸宇內達卅年嗎?   雖然,逍遙真人,一生中僅與孤獨客會過一面,但多年來,卻時常會擔心著,孤獨 客會悄然駕臨!   他,逍遙真人,一生但求逍遙,他不能忍受任何令自己心靈上存有陰影的事跡與人 物。   目前。當意識到對面少年足以於將來威脅到他的道號時,他不能忍受了!   因此,逍遙真人殺機驟動,立意要將龍淵,毀在自己的道觀之前。   因此,他提議比劍,在龍淵答應之後,在他一招試出,龍淵的內力,竟也不凡之時 ,便立即施展出拿手神技──天罡劍法,妄想將龍淵劈死劍下。   前文表過,這天罡劍法,乃是按天罡星位化演而成。   這天罡星,又名北斗星,共分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座。   前一至四為魁,後五至七為柄,合而為斗。   這天罡劍法,是茅山一脈的鎮觀劍陣,本須七人,按七星方位,聯劍合擊。   自逍遙真人接掌門戶,潛心鑽研,仗著特異的輕功,竟而合七為一,由一人施展絕 速身法,循序游走,自七處方位,發到進擊。   若對手不知底蘊,一時大意,被圈入斗魁之中,則無不等如是自投網羅,任憑功力 再高,也極難突出圈外了!   但,龍淵受過明教,深知這天罡劍法威力,識得唯一的破解之法,故此,當逍遙真 人,盤身游走,腳踏方位之際。龍淵便立即抱元守一,胸有成竹了。   一旁觀戰的茅山道士,目睹掌門人欲使鎮山劍法,都不由凝神屏息息,又驚又喜。   須知,那茅山道士,大多均習過天罡劍法,但由於火候不足,或天賦所限,多未能 深悉精要,今見掌門人用以對敵,一方面驚愕,何以逍遙真人,竟用這威力絕大從不輕 用的鎮山劍法,對付那年青的小伙,另一方面,也喜得觀摩的機會。   另一邊,虎雄久聞天罡劍名,一見逍遙真人如此形狀,不由也緊張的盯住去瞧這天 罡劍法,到底厲害在那里。   風蘭可不管這個,她自持家傳絕學,根本就沒把這群道士看在眼里,不過,她不知 為何竟對這奇丑少年產生了好感。   雖然,目前來說這好感尚不足達到某一種程度,卻已足令她無端的擔心緊張起來!   因此,風蘭緊緊挽住掌中的一藍一劍,睜著雙滾圓漆黑的大眼睛,緊盯著場中的動 靜。   場中,龍淵卻與任何人相反。   他一手執劍,劍尖斜斜上指,佇立中央,一付好整以暇,無動於衷的態度,生像並 不知自己的生命,已蒞臨絕境邊沿!   但,逍遙真人,心中卻暗自駭異,他運集茅山派特異的天罡功力,須發無風自動。 掌中劍直指對方心坎,腳下卻早已按照天罡步法,迅速的移動,圍繞著龍淵,團團打轉 。   然而,逍遙真人,雖早已活開步眼,卻自覺佇立中央的少年,全身竟無絲毫空隙, 堪供他攻出一劍。   他越轉愈快,剎時間人化一條黑影,夾帶一泓精光,在龍淵身外丈許之內,划了無 數的圓圈。   此際,若換個對手,必然被他的輕功速度嚇住,而貿然出手攻擊。   但,只一擊手,卻等如自己顯出空門,指示對方攻擊。   因為,逍遙真人到底是輕功不凡,這陣子施展開來,到處都是他的影子。   圈內之人,只一辨識不確,出劍多往往落在空門,如此,則招數用老,豈非等如是 自露敗隙嗎?   龍淵深明此理!便閒立圈內,以逸待勞,靜等著逍遙真人,先行出招。   果然,逍遙真人一口氣兜了若干個圈子,已有些沉不住氣。   只見他陡然大喝一聲,立即「唰」的一劍,自天樞位上發了出來。   這一劍,劍夾內力無窮,絲絲刺空作響,直劈向龍淵左肩。   劍尚未曾劈到,透骨勁風,竟已襲體,果然不愧是一派掌門。   龍淵見狀,微微一笑,腳下半步不移,健腕一震,劍身驀的「嗡」自鳴,劍尖同時 間震出一朵徑尺劍花,向劈來的劍身迎去,正是招極為平常的「金針定海」之式。   逍遙真人早已試出龍淵的內力,深不可測,這一聞「嗡」聲,更吃一驚。暗一皺眉 ,忖道:「這小子內力果深。」   不願硬拼,未等招式用老,右肱一挫,腳下已移至天璇方位。   同時間,劍風乍響,右手劍已然平刺而出,襲向龍淵的左後方,上中兩盤,端自辛 辣捷疾,間不能容一發。   龍淵深知天罡劍法底細,劍方上指,已隨勢自左肩向下撩去,時間部位,正好化解 掉這招。   逍遙真人,腳下不停,身形游至天璣,掌中劍一吐即收,翻腕叫足真力,「□」的 一響,划腳跟、刺後腿、削後臀、點中腰,四招一式,夾帶風雷隱隱,電掣而出。   同時,還心中暗想:「哼,小子看你能有多狂,這一式風雷並發,便你能藏過,也 得鬧個手忙腳亂,先機盡失不可!」   這一招,說來果然厲害。   皆因龍淵不但是以背向對,同時掌中劍落在左方,根本就抽不過來。   若欲化解,非躍身上拔或是撲前不可。   但若如一來,卻正落在天罡劍法的重圍之中,便再也緩不過氣來。   皆因,這天罡劍法,變化萬千,若拔身上躍,斗柄一卷,「隕星搖光」,跟蹤而起 ,若是前躍,則不是「天權威怒」,便是「開陽爭春」,端令人防之無及,非傷在劍下 不可。   本來,龍淵是誠心托大,故意要試試天罡劍法的威力,到底如何。   故此,他並未按照預計,在逍遙真人踏入天璇方位時,搶占天樞主位。   在那時,他若是站住天樞主住,施展無上輕功,時時以面相對,則天罡劍法,非立 時失去一半威力不可。   但,他卻一直未曾移步,交手三劍,便即身入危境。   旁觀的風蘭,緊張的玉掌滲污,堪堪未曾驚叫。   其他的道士與虎雄,卻都凜然這天罡劍法,在掌門人手中施出,果然不凡。   寫時慢,實則在當時卻快如電光石火。   剎時間,劍光及體,相差不及半寸,龍淵堪堪便要傷在這「天機莫測」之下。   只見他,生像是被釘在當地一般,仍然是寸步不移,左手衣袖,卻陡然向後一拂。 「唰唰」風聲乍起,妙到毫巔的向劍身卷去。   逍遙真人一聞風聲,悚然一凜,已知這少年的內力,達到了借物傳力的純青之境。   若不變位撤劍,傷人不成,劍反被人家卷個正著。   到那時,即便能奪得回來,不致撒手,卻也是大大丟人。   故此,他不等龍淵的衣袖卷到,腳下一錯,身形飄忽掠至無權,掌中劍一吞再吐, 「天權威怒」,夾帶勁風,寒光打門,向龍淵右臂削去。   其實,卻以逍遙真人的身份,一連三劍未能迫動龍淵移動半步,等如是已落輸著。   就功力而論,僅憑龍淵的左袖一拂,便已充分証明,比他只強不差。   但,逍遙真人,卻更加殺機驟動,非劈死龍淵,絕不罷手。   他自持天罡劍法,貴在變化繁復,能令人眼花繚亂,自以為只要是施展開來,便堪 能贏得勝券。   那知,他這里「天權威怒」,才一出手……   龍淵豪性驟發,驀的一聲清嘯,嘯聲中,驟演絕學,健腕再震,劍鳴聲若龍吟,暴 洒出一天劍雨,以攻制攻,向逍遙真人當頭罩去。   這一招,正是丹心屠龍十九式──「龍神施雨」的一個變式。   但聞得,「嗆嗆」數響,兩劍相撞,逍遙真人的寶劍,立被震彈二尺,空門大露, 而龍淵的寶劍,亦徑向逍遙真人頭部的五處大穴點到。   逍遙真人那見過這等絕學奇招,頓時大驚失色,惶急下,猛然挫腰,「天至」逆位 ,退入斗柄「開陽」。   這還是龍淵心存仁厚,下手略緩,才得容地逃開,否則,那頭部「百匯」、「人中 」、「開空」、「俞府」五穴,任被刺中一處,也必得命喪當場,屍橫就地。   逍遙真人驚駭之下,頓時暴怒升騰,一聲厲吼,左拳呼的擊出「烏龍出海」,右劍 「開陽迎春」,夾起勁風向龍淵罩去。   龍淵見他怕自己乘勢迫襲,竟使出左手拳法,不禁好笑,道:「道長休慌,在下決 不會乘人危。」   逍遙真人聞言,自覺緊張過度,頓時老臉通紅,怒道:「小子體狂!接招!」   說著,劍光一閃,以退為進,「隕星搖光」,斗柄一卷,騰身高拔丈半,劍化萬點 銀星,向下罩去。   龍淵一見這一招果然厲害。方圓丈半之內,已盡被罩住,如施身法退避,雖可避出 圈外,卻實在有些丟人。   因之,他不等逍遙真人撲下,便陡然清嘯一聲,微一長身,頓時人化神龍空天,拔 空而起。   半空中,兩條人影交錯,「嗆嗆」數響,龍淵清嘯不絕,身軀霍又升空三丈,逍遙 真人,卻疾捷的翻落了下來。   風蘭在一邊看見,龍淵的輕功這般佳妙,扇貝皓齒,剎時露出,頰上也立顯出兩個 酒窩。   她仰首上望著,大大的眼睛里,射出喜多於驚的喜意光輝。   龍淵神目如電,功力高絕出神如化,身在空中,卻已然看清了風蘭的表情。   他不由自主的露齒一笑,肢腰一拗,身化「神龍回空」,盤旋兩匝,半空里微微一 頓,霍又以「蒼龍入海」之式,向場中投去。   虎雄見狀,心中又驚又疑,又嫉又慕,俊目連轉,顯然在動腦筋!   逍遙真人,可有點心驚肉跳,料不到這個奇丑的無名小子,竟然身懷著這等不見經 傳的罕世絕學。他疾捷的思忖一下。卻發現天下武林,竟未見一人,曾施過這等身法。   他駭疑之余,嫉才之念復盛,雙目中煞氣炯炯注視著半空的龍淵,暗集全身功力, 意圖等候他勢盡力弱下降之時,痛下殺手。   故此,逍遙真人,一見龍淵投身下降,陡然間口發厲嘯,掌中劍寒中連閃,「開陽 迎春」,洒出一片寒光,向龍淵攔腰掃去。   若以常理,龍淵此際,真氣已濁,新力未生,下落之勢又疾,決無可能,再行變招 換式。   逍遙真人這一次盡力一擊,龍淵他若用劍擋,劍必被震出手,人也必會被震受傷。   若是不擋,則無異更得喪命。   風蘭睹狀,笑臉立被凍僵,劍藍一緊,便欲搶出。   卻不料,就在這間不容發的剎那,猛聞得「嗆」的一聲,龍淵復又騰空而起,而逍 遙真人,卻反而右肩下垂,一面孔羞憤之容!   風蘭收住搶出之勢,復又嫣然而笑,脫口叫「好」。   虎雄回頭溜了她一眼,眼中同時也充滿了又妒又驚的表情。   原來,龍淵在那剎那,霍然震劍輕點,正點中逍遙真人平掃而來的劍身,那一聲響 ,便是由此發出。   皆因,龍淵適才的運劍一點,看似徐緩輕慢,實則無論是部位、時間、眼力、手法 都妙到極處,正是丹心屠龍十九式中「畫龍點睛」一招。   這一招,看似無力,其實那丹鐵神功真氣,卻早已匯集劍尖。   這一點,若非龍淵有心留手,怕不早將那寶劍點成兩段。   但,即使如此,這一點之力,也已重逾千斤,直震得逍遙真人虎口發熱,右臂酸麻 ,差點寶劍出手,把持不住。   這豈非是個啞巴虧?逍遙真人,貴為一派掌門,一生狂傲已慣,又怎能忍得下去?   龍淵翩然翻至於開外,方欲開口結束這場打斗,那知,逍遙真人已紅了眼睛。   只見他狠狠的一跺腳,掠身欺近,劍掌齊施,一派拚命招數,疾若狂風暴雨,向龍 淵周身要害襲去。   龍淵料不到他竟然這等無賴,心中微氣,即展開學自雲慧的「孤獨」劍法,迎攻過 去。   那孤獨劍法,乃是天下第一劍客──孤獨客所創,雖僅一十二式卻曼天下各大劍派 的精奧絕學。   第一式「開天辟地」,方一出手。陡然間,劍光大盛,勁風絲絲刺耳,正是內力纏 注的特有現象。   逍遙真人濃眉一皺,挫步盤身,踏入天璣方向,讓過一式,尚未及出招。   龍淵卻心有成竹,「霧鎖雲封」,緊接著已然施出,劍光恍似一團銀色光幕,罩將 過去。   逍遙真人大吼一聲,右劍「盤花蓋頂」,守住上中兩盤,左拳「呼」的倫出,擊向 銀幕中央,同時間,腳下不停,游至「搖光」方位。   龍淵一見他這種打法上見似有心拚個兩敗皆傷,微一猶疑,手中劍勢,不由慢了一 慢,與逍遙真人打出的拳風相接,微微一滯,「叮當」,已被他游了開去。   逍遙真人不知龍淵是心存仁厚,未盡全力,只當他不過爾爾,雄心一壯,搖劍震腕 「隕星搖光」。   龍淵聽風辨位,心中激怒,掌中一緊,第三式「日月無光」,迎將上去。   這一式,較前面二式,別具威力,但聞得銳風呼嘯,雷聲隱隱,重逾山岳,疾如電 閃。   劍尚未至,逍遙真人已覺得勁風襲體。壓力驟重,只但得自己,似無招架之力。   逍遙真人大驚,心中驀地想起一人,駭然驚呼,用盡全力,向前封架過去。   但雖則如此,逍遙真人心里可真在打鼓。暗叫:「罷了」,索性連眼睛也閉了起來 。   龍淵本想讓他吃點苦頭,一聞驚呼,心下一軟。霍然收劍斂氣,身軀不動不搖,徑 隨著逍遙真人架出的劍收回,驀的掠後二丈,將寶劍往地上一插,道:「道長劍法不凡 ,不愧為北方高手之,在下自忖非敵,敬請罷手如何?」   逍遙真人自忖不傷必也得寶劍出手,卻退無可退。正在閉目等候,傷心難過,突覺 壓力散盡。   他全力出手,並未留有退步,壓力俱滅,止不住向前踉蹌一步,詫訝睜目,巧瞥見 龍淵,在二丈之外發話。   一聽之下,心中又感又愧、又嫉,所幸他曾經大風大浪,養成了鎮定習慣。   略一定神,反劍入鞘,仰天打個哈哈,道:「龍少俠如此過譽,道爺愧不敢當,倒 是少俠,年紀輕輕,練得一身好武功,真真難得呢?」   風蘭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是龍淵手下留情,老道死里逃生,卻還自稱道爺, 依老賣老沒羞得緊!   不過,正由於他這狂傲,更顯出龍淵虛懷若谷,謙遜仁厚的可愛!   故此在風蘭心中,不由又給他加了幾分。   虎雄心中,卻不這般想法,他覺得龍淵雖然武功高絕。這一點他不得不承認,卻膽 小怕事,不敢得罪別人。   他想:「真可惜他這身功夫,學來又有何用?若是在我身上,這時早已把這可惡的 老道殺了!」   龍淵也客氣幾句,復提起可否請逍遙真人看在他的面上,放過燒觀之事不提。   逍遙真人,重又哈哈一笑,爽快答應,微一凝眸,問道:「道爺有一事不明,不知 龍少俠可願解答,以釋疑團?」   龍淵自然也爽快的答應下來。只聽逍遙真人,又道:「適才少俠所施劍法,道爺頗 覺有些眼熟,但不知少俠與孤獨客有何關系?」   龍淵一怔,頗佩這老江湖眼力不凡。本想照顧回答,一轉念卻覺可能會引起對於雲 慧姐姐的不利。   他稍以遲疑,卻又不願說謊,想了一想,方說:「孤獨客早已死去多年,在下並不 認識,至於劍法,乃學自一失傳已久的古籍,不到之處,尚希望道長指點一二!」   他這麼說,都是實話,無奈逍遙真人,見他遲疑態度,卻不肯相信!   不過,他知道再問亦是白費,便又打個哈哈,道:「那里,那里,少俠劍術,早窺 堂奧,指點可不敢當,日後若有機緣,與少俠切磋一番,到是道爺的心願呢?」   虎雄站立在龍淵往方,適才並不曾看見他神情,聞言心中一動,暗打主意。   此際,等逍遙真人話音一落,便即走到龍淵身邊,對龍淵說道:「龍兄,此間之事 ,既已告一段落,我看還是早些走吧,再等一陣天黑路滑,可不好找宿處呢!」   說著,故作神秘,連示眼色。   龍淵看在眼里,雖然不解,因正想與他親近,自然不願放棄機會,拒絕虎雄的好意 。連忙答應,轉身向逍遙真人告辭。   逍遙真人亦是別具用心,正想留下龍淵,不料被虎雄著了先機,心中雖氣,卻不便 發作。只得說幾句場面話,看著龍淵三人,循路下山。   虎雄本不願與龍淵交結,但見他功力之高,出乎意料,又聽他說,所學得自一冊失 傳古籍,不由想向龍淵學習幾招。   他三人來至山下,龍淵止步低嘯一聲,黑馬墨龍,立即長嘶以應,如飛奔至。   風蘭純真刁蠻,見墨龍神俊雄健,善解人意,十分喜愛,微瞪龍淵,淺笑盈盈,道 :「喂,這馬可真好,借我騎騎好嗎?」   龍淵作個手勢,亦笑著答應。虎雄暗暗皺眉,外表卻笑容滿面,接口道:「蘭妹妹 既要騎馬,我與龍兄,只好安步當車,蘭妹妹先行一步,去那邊取取行李,咱們在郊城 來福客棧相會好了。」   風蘭飛身上馬,脆聲應好,素手一揮,揚起串串脆笑,絕塵而去。   此際,天空中烏雲早已盡散,只剩那斜陽余輝,斜插在西天山後。   官道上田野間,由於適才的一陣豪雨,行人農夫,多已然走避無蹤,所剩的只有習 習清風,與那清新之氣。   他兩人打扮得一文一武,並肩步行,粗看行動似甚徐緩,稍加凝注,則便可看出, 速度竟極驚人!   邊行邊談,龍淵胸無府城,將自己身世,盡皆告知虎雄,至於武學,卻說自幼漂流 海外孤島,學自在島上所得的一冊古籍。   其實,他這說種學法,並非說謊,其碼多數是屬於確實。因為,有關於雲慧部份, 雲慧一早便曾叮囑過他,切實保密,如今在未得她的許可以前,無論如何,是不能說的 。   因為,雲慧身負師仇,當年孤獨客,被七大門派之首要人物,合力搏殺!如果,透 露了雲慧師承,豈非多橫生枝節。妨礙到雲慧的復仇工作。   不過,龍淵並不十分贊同雲慧,將所有參與那一次搏斗者,全部除殺。   他認為這事的發生,一定雙方都有不是,若孤獨客生前,一無錯處,則必不致引起 別人的群起圍攻。   所以,龍淵在未與雲慧分開之先,便存了相機化解的主意,他想,即使不能夠全部 解開,最起碼也只該尋罪大惡極的禍首,而不應皂白不分,盲目亂殺。   由於這幾點原因,是則他便不能提及雲慧。因為,虎雄既是華山門人,不正可以在 他上,發掘點事實真象嗎?   梆城乃一座小城,屬山東沂州府,位居魯蘇交界,往來行旅,多在此處息腳,故此 酒肆頗多。   虎雄風蘭,連襟北上,曾經過此地,故此曉得城內有一座大店,名稱「來福客棧」 !   龍淵隨著虎雄,抵達梆城,天方抹黑,兩人一進店門,已早有伙計,迎將上來,打 躬問詢道:「兩位公子爺,可是虎爺與龍爺吧?姑娘已代兩爺訂了客房,請隨小的來吧 !」   虎雄點頭答應,兩人隨伙計來至後園,入上房一看,卻正是一明二暗的高大客堂。   兩人略事洗盥,風蘭自門外一跳而進,「格格」嬌笑著,像只百靈鳥一般叫道:「 你們才來吧!哎唷!這屋里好黑,怎麼也不掌掌燈?伙計,快拿燈來,慢了明早走時, 我可不付店錢!」   伙計諾諾連聲,連忙跑出去取燈。風蘭望見他慌張的樣子,脆笑不停,好半晌方才 忍住,又道:「虎哥,你行李在左間里,你去換換衣服吧!」   虎雄見她這麼關心自己,心中好甜,頓時把早先的不快忘了。愉快的道謝一聲,果 然去換衣服。   風蘭望著龍淵嫣然脆笑,指他道:「喂,你這人,出門帶那麼多珠寶干嗎?不怕人 家搶你的嗎?」   龍淵一怔,心想:「這你怎麼知道?是打開我的包囊看過了嗎?」   風蘭瞥見他愕然態。嗤嗤又笑,說:「我看是看過了,不過可沒有拿,不信到那邊 查查去」   龍淵又是一怔,暗忖:「這小姐好厲害,怎會見知道我想的事情?」   想著,怕又被她猜中心事,忙一拱手,朗聲道:「在下怎敢信不過風姑娘?再說, 珠寶乃身外之物,風姑娘若是看著喜歡,便取去玩兒,亦無不可!」   風蘭聞言,驀的面色一沉,嗔聲道:「哼,姑娘只不過好奇看看,那個稀罕你的, 你這麼大方,必定來路不明,說不定是搶來的呢!」   龍淵料不到風蘭不但翻臉的快,竟還硬栽個贓,說他來歷不明。   這雖是豈有此理,但對方是個姑娘,翻臉即犯不著。解釋卻也費事,這……   龍淵一時真沒了主意,怔愕半晌,吶吶道:「風姑娘……」   風蘭柳眉一豎,叱道:「什麼瘋姑娘,傻姑娘的,姑娘那點瘋啦?你說。」   龍淵眉頭一皺,真是憋極,心想:「你不姓風嗎?怎的強詞奪理,說人家說你瘋呢 ?唉,改改口吧。」   便道:「蘭姑娘,你……」   風蘭嗤的一笑,霍又用手捂住櫻唇,面容一整,又叱道:「蘭姑娘是你叫得的嗎? 」   龍淵苦笑一下,吶然問道,「那,在下怎麼稱呼?」   風蘭眸子一轉,神色稍轉溫和,反問道:「在下是誰呀?」   龍淵不禁好笑,這姑娘何以連客氣話也聽不懂,口中卻解釋說:「在下便是在下, 不,在下乃是指我而言。」   風蘭看他踟躇慌亂之態,早已笑彎了腰。龍淵想想,自己這語無倫次的解釋,也覺 好笑。   那知,他方一綻顏,風蘭霍又直起腰來說:「『在下』是你。那你就稱我『在上』 吧!」   龍淵至此,才知她故意玩笑,同時,聽她這話,再也忍耐不住,哈哈朗笑起來。風 蘭一瞥見他的愉悅笑容,剎時間似觸電流,如逢磁鐵,心跳臉紅,月光似被吸住一般, 緊盯在他的臉上,一瞬不瞬。   左間里,虎雄聞得兩人笑語之聲,知道風蘭又犯了小孩脾氣,故意在捉弄龍淵。心 里雖覺得龍淵太已老實,卻也滿不對味兒。   他迅速換過衣服,著上一身錦繡文士長衫,翩然走出,干咳一聲,道:「龍兄,何 事如此好笑?小弟可得聞歟?」   風蘭聞聲,霍的驚醒,粉面更紅,忙亂以他語道:「哎呀!好餓,咱們快吃飯去吧 !」   此時,伙計巧好端進燈來,風蘭怕兩人看清她的紅臉,翩然一跳出室,嚷道:「快 走吧!伙計,咱們去吃飯,這房子里的東西,可交給你啦,少了一件,你可得小心!」   伙計口中諾諾,心里頭可真對這麼姑娘頭痛。   龍淵這時已大致領教了她的脾氣,對虎雄微微一哂,相隨出室。   三人來至前院食堂,只見那廳里食客頗多,一桌桌坐的,多半是短打精壯的大漢, 有的背後還背著用包袱里著的兵刃,一望而知,都是些武林人物。   虎雄江湖閱歷頗深,心知這附近必然發生了事情,否則絕無可能,一時間來了這多 的江湖中人。   三人坐下,風蘭搶著點這點那,未了才問龍淵,道:「喂,你飲不飲酒?」   龍淵搖搖頭,風蘭嘉許似的又說:「吃酒真是不好,一嘴酒氣不說,做起事來。更 加糊塗,一件也辦不成功,我一輩子也不會喜歡這種人。」   虎雄本嗜杯中之物,自結識風蘭,便一直不敢放量飲過一遭,聞言知她在諷刺自己 ,便不敢接這碴兒,低聲念開道:「蘭妹,看出來沒有,今天這里可有點奇怪!」   風蘭聞言,注意力果被吸引過去,詫目四顧,說:「有什度奇怪啊?沒有啊?」   龍淵心細,瞥見這許多勁裝人物,心中一動,說:「虎兄是指在座的食客嗎?」。   虎雄隨口贊道:「龍兄心思果細,小弟所指正是此意!」   風蘭小鼻子一皺,說:「哼,什麼細不細,我老早就看到啦!」   虎雄聽出她語氣不善,怕又會鬧氣,不敢再買關子,接口照直說道:「以小弟經驗 ,此地如果無事,絕不可能聚來這多武林人物……」   風蘭好奇,促問說:「什麼事呀?你說。」   虎雄也不知有什麼事,只得兩手一攤,表示不知。   風蘭見狀,嗤之以鼻,道:「原來你知道也不過一點點,還賣關子,真丟死人,還 不去打聽打聽,要有熱鬧,咱們也湊一份去!」   龍淵心想,這姑娘可真難侍候,看來虎兄對她有意,以後的活罪,可真有得受的。   想著,卻早已運用靜心潛聽之法,接聽別桌的談話。   另一邊,虎雄可在為難。皆因,這時眾人均在用飯,叫他向誰打聽。再說,江湖中 人,多忌探人私隱,這事若屬幫會之爭,或私隱秘密,貿然詢查,等如是自找麻煩。   但,要是不去,可又怕風蘭發氣,正在作難,幸好菜飯送來,虎雄見機下台,道: 「蘭妹妹別急,吃完再去如何?」   風蘭哼聲白他一眼,拿筷吃飯,龍淵邊吃邊笑道:「這事大約並非發生在此地,這 些人都是路過,他們是往巢湖去的!」   風蘭十分詫異,停筷問道:「你怎麼知道?」   龍淵用筷子指指風蘭身後,道:「我是方由後面第三桌聽來的,不過還不敢十分確 定!」   風蘭忍不住站起身來,向第三桌望去,只見那桌徑圍坐著四人,身上雖穿著長衫, 背上卻各掛寶劍,迎面一人,年逾四旬,粗大雄壯,大眼濃眉,兩太陽穴高凸,顯然是 綠林人物。   那人見風蘭望他,雙目一瞪,精光畢顯,分明內功火候頗深。   風蘭施個白眼,翩然坐下,道:「那人好兇,還向我吹胡子呢。哼,要不是在飯堂 里,非訓訓他不可!」   龍淵暗中皺眉,心說:「這姑娘真好惹事。」嘴上卻忙勸道:「姑娘算了,些許小 事,何必計較!快吃飯罷!」   虎雄可是與姑娘一樣心思,若在今天以前,他非得打那人一頓不可。   只是,今天目睹龍淵與逍遙真人的功力,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稍斂高傲 ,不敢再過份小視天下諸人。   風蘭性急,急於要知道龍淵聽來的內容,一邊繼續吃飯,一邊促他述說。   龍淵放低聲音,道:「那人似乎是一個頭子,方才他在計算何時能趕到巢湖,因此 ,我想可能是巢湖發生了大事,否則,他絕不會帶著這多人馬,千里迢迢的趕去巢湖的 。」   風蘭道:「巢湖有什麼事啊?」   龍淵不答,傾耳搜聽。風蘭與虎雄見狀,也想學樣,那知功力較淺,除卻近處兩桌 商人的談話聲外,只能聽見一片嗡嗡雜音。   這一來,不由對龍淵大大佩服。風蘭催促道:「聽見什麼?快說,快說呀!真急死 人!」   龍淵微微一笑,扒一口飯,嚥下之後,方道:「姑娘別急,吃飯罷,別的涼了肚子 痛。」   風蘭一氣,白他一眼,說:「我才不急呢!不說算啦,我不會自己去問嗎?」   說著,把筷子一放,真要過去,龍淵見狀大急,知道她一過去,必定會鬧出事來, 忙道:「姑娘別動,我說,我說……」   風蘭其實是故意激他,此目的已達,便不起身,等他開口。   龍淵無奈嘆一口氣,引得風蘭的嗤的一笑,龍淵道:「據我從他們話里推測,可能 巢湖出現了一條紫金惡蛟,這些人,便是要爭這蛟去!」   虎雄「哦」了一聲,接口道:「這紫金蛟,可能是一宗寶物,否則,怎用得著這些 人呢?」   龍淵心中一動,憶起過去所食的鯨珠,恍然道:「這蛟大約有內丹一類的東西,吃 了能令人武功倍增,火候加深吧!」   風蘭下結論,道:「好啦!不管那蛟是不是寶,我可得去瞧瞧。一來長點見識﹔二 來,還可以架打,有熱鬧瞧呢!」   虎雄一方面聽了龍淵之言,有點心動,二方面見風蘭要去,他自然也願意跟著,便 贊同的附和道:「好哇,咱們去瞧吧,龍兄如何?若有興趣,與小弟蘭妹同行如何?」   龍淵到不想得那寶物,只是此行尚無目的,隨處可去,既然巢湖風雲集會,虎雄又 邀他同往,去瞧瞧熱鬧,倒也不妨,故此,立即爽然答應,結伴同行。   飯後,三人回房,坐談片刻,風蘭提議,去買兩匹坐騎。   虎雄同意,但因天色已晚,決定明晨走時再買不遲。   一宿無話,翌日清晨,用過早飯,龍淵算清店錢,牽了「墨龍」,一齊走到馬市購 馬。   風蘭挑選了半天,卻找不著一匹,像龍淵墨龍一般神俊的馬匹,無奈之下,只好追 求其次,買下來一黃一紅兩匹健駟,配好鞍籠,卻已將近中午。   三個人一商量,干脆午後再走。   午後,炎熱逾常,風蘭換著上一身粉紅細紗官裝,鼻尖上仍然直冒香汗。   龍淵生性仁厚溫柔,心細如發,瞥見這風蘭汗出不止的模樣,忽然想起,攜帶的珠 寶之中,有一串「寒玉翠珠」。   這「寒玉翠珠」,乃是以萬年寒玉雕琢而成,通體冰涼,必有怯暑功效。   想著,自囊中摸出,送給風蘭,道:「姑娘,你看這串珠子好嗎?你帶上試試,或 能稍解暑意!」   風蘭信手接過,只覺觸手冰涼,周身火熱,剎時消盡,細看那珠子大如龍眼肉核, 色作墨綠,粒粒滾圓,共有十顆,以細絲串成一串口巧巧套在腕上,作一腕鐲。   風蘭雖不是愛財,卻十分滿意這珠的怯暑功能,同時,心中想道:「這珠既有此奇 異功效,價值必然不菲,他這般隨手見贈,心底是多麼慷慨啊!」   想著,不由感激的向龍淵道謝,芳心里充滿了奇異的情意,其中有好有壞,但多半 是為龍淵的奇丑面容惋惜。   虎雄心里有點不樂,不過,他發覺龍淵,似有自知之明,並不打算追求風蘭,他了 解,龍淵這種贈珠的行為,不在討好,卻是真正無意的慷慨,與天生的仁厚所致。   詞時,另一方面,他自傲於容貌俊秀,舉世無雙,與風蘭交往在前,所謂「先入為 主」,即使目前,自己尚未能完全獲得風蘭芳心,起碼尚不致被龍淵取而代之。   只是,由於愛的自私,他還是不能忍受這一種贈受的場面,若不是有須用龍淵的地 方,虎雄可能會提議分道揚鑣,若不是龍淵功深招奇,在他之上,虎推更可能舉掌將他 擊斃!   但,究其實。虎雄還是強壓心底嫉念,極力裝出付漠然無動於衷的樣子,視若無睹 。   龍淵目光一觸到風蘭的一對眸子,只覺在她那一雙深潭般大眼睛里,似乎充滿了感 情。   他曉得,她所憐惜的是什麼,心中暗自好笑,同時也暗自吃驚。   皆因,這一剎那間,風蘭竟一反常態,收盡刁蠻頑皮,表現得極其認真與莊重。   這一付態度,龍淵曾經在雲慧的玉靨上見過,他深深了解,這表情後面的基礎,乃 是愛憐,目前,這位刁蠻的純真少女,或許還不能自覺,但如果天長日久,則大是危險 。   龍淵一來不欲搶奪好友的心上人,二來也不願作出愧對雲慧之事,再說,風蘭那一 付橫霸頑皮的性情,他忖度也吃不消,沾上了真得兜著走。那,可有多頭痛。   故此,他不免心生警惕,忙避開風蘭的銳利目光,對虎雄提議起程。   風蘭經他一提,想起巢湖的熱鬧,一刻也等不得,馬上催著兼程上路,於是,龍淵 去付了飯錢,三人跨上坐騎,踏上征途。   一路上,曉行夜宿,倒未發生什事,只不過,愈是接近巢湖一帶,路上發現的江湖 人物,也愈是眾多。   龍淵隨時留意,未出五天,已曉得大概,告訴風蘭虎雄,則二人更是興奮。   原來,那巢湖之中,這數月來,突然出現了一條紫金惡蛟,這惡蛟生性兇殘,體積 龐大。   初顯之時,在湖中興風作浪,吞食漁夫游客,嚇得附近漁民,再也不敢入湖捕魚。   那惡蛟想是發覺,在湖里無人可吞,無肉可食,漸漸不耐,竟然開始向湖邊漁村農 家偷襲。   它每次上岸,帶起一片湖水風雨,每一個被襲的村子,不是被洪水俺沒,人畜全部 喪命﹔便是被水圍困,被它逐宅逐戶吃掉。   一時,附近百姓,人心惶惶,紛紛搬遷奔逃,恍似天地末日來臨一般。   附近官府,得知這般情況,不能不管,便派出一隊官兵,前去捕殺。   那知卅余名兵勇,在湖邊與惡蛟一場混戰,結果只逃得一名膽小的王二。   王二膽小,聽說派他同去殺蛟,已嚇得腿軟手軟,還未到湖邊,老遠望見湖里惡浪 如山,便已然嚇癱於地。   也幸虧這麼著,否則,怕不連個傳情的也逃不回來!   據王二逃回稟報,那惡蚊長有十丈,遠望似一座小山,周身紫金硬鱗,霞光閃閃, 不但刀槍不人,硬弩射去,反被彈震回來,將發弩之人箭穿!   最可怕,那蛟精通變化,巨口一張,立時便能夠將人吸入腹中。   官府得知這項消息。大為震恐,立即飛馬遣使入京,請承定奪。   就在此時,武林中霍然傳出一項消息,說那紫金蛟,乃是一條瑰寶,練武人若能生 食惡蛟腦髓,不但神力無窮,內功火候猛增徒倍,從此之後,周身更是刀槍不入,利刀 銳刃難損分毫。   另外,那紫金蛟皮,可以縫成衣衫,穿在身上,入水不滲,入火不焚,亦同具弓弩 不傷的防御功效。   這些事,龍淵從同路武林中人談話中聽來,略加推論,告訴了同行兩人。   虎雄第一個雄心陡起,私心暗想,設法斬蛟食腦,增進功力,他暗想:「若是我能 夠眼下蛟腦,再用蛟皮制成衣衫,則豈非成了天下第一霸主,何人能敵我『飛虎十三式 』,誰人再值得我去憚忌呢?」   至於風蘭,可不大相信這道聽途說之言,她認為這必是有人故意聳人聽聞。   不過,她雖不信,卻十分想看看紫金蛟到底是什麼模樣,同時,她心想,自己出道 之旨,既在於除暴安良,這蛟如此兇殘,有機會將它殺卻,到是真的!   龍淵遭遇離奇,深知世上奇怪事兒,到處均是,過去服食的「鯨珠」即有明目增智 的效能,蛟腦又何獨不然呢?   因之,他相信這傳說必不會假,只是,卻未生據為己有的非份之心,他認為自己已 然獲得過太多靈丸異藥,如今再也犯不著與人爭利了。   他瞥見虎雄風蘭,神彩飛揚的態度,猜想必是他兩人一樣心思,想取腦增益功力。   他倒是有心成全,覺得若無人捷足先得,到不如待機斬蛟,一來是為民除此大害, 二來幫助這一對璧人好友,量非更心安理得嗎?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巢湖陡傳惡蛟訊   半月之後,龍淵一行三人,抵達一處名曰「夏閣」的鎮旬,那鎮上滿街難民,一個 個又黃又瘦,衣衫不整,一望而知,必已多日未得溫飽了!   三人在一家店前下馬,龍淵上前詢問,有無客房。   店伙計一看龍淵的衣著打扮,冷然搖頭表示沒有,卻閃過龍淵,向虎雄哈腰施禮, 諂笑招喚,道:「公子爺,您老才來哇!」   虎雄深知店家,多半是狗眼看人,冷聲「哼」,說:「要三間上房!」   伙計連忙答應:「有,有」風蘭瞥見他脅肩謅笑之態,對龍淵輕視之情,芳心大嗔 ,施氣道:「走,龍哥哥,咱們到別家去住。」   原來,相處半月,風蘭已改口喚龍淵哥哥,虎雄最初頗不順耳,卻也無可奈何。   龍淵近來,時常遭受冷眼,倒是習以如常,這時見風蘭為他不平,反勸她道:「算 啦!此地人擠,你沒見街上那多人沒地方住嗎?」   伙計這才知道,三人原是一路,雖說他平日皮厚,此刻當面說慌,也不由鬧得面紅 耳赤,滿心不是意思。   風蘭氣尤未出,雖已不再反對,卻沒好氣給伙計們看,她憤將馬韁摔在伙計身上, 冷然道:「還不將行李搬進去嗎?行李里全是寶貝,短一件怕不要你狗命!」   那伙計連忙接過,諾諾答應,心里卻嘀咕著,這妞兒好兇。   三人住定,龍淵找個伙計,一打聽,方知這夏閣鎮,已距離巢湖,不足四十里地, 街上的難民,多是自湖邊逃來此地。   龍淵心中惻然,一時卻也想不出法子來,救濟這麼多人,因之心頭甚悶,用罷晚飯 ,一看天色尚早,便告知虎雄,一人往街上走去。   虎雄已知此地距巢湖,已然近在咫尺,決心當夜獨自前往湖邊,先竊探一番。一來 試試是否能找著紫金蛟,二來,也打算摸摸來此的武林人物的底兒。   故此,等龍淵一走,立即關起門來,養息精神,一心只想著捕蛟服腦的方法,到將 那日夕掛懷的心上人忘了!   風蘭住在他的隔壁,在房內梳洗已畢,聽見龍淵說要上街,便也想去,出來一看, 虎雄的房門已關,便不叫他,徑自隨後出店而去。   街上,此際人群熙攘,除卻屋檐下逃乞的難民之外,數人勁裝短打,一望而知,是 江湖武林人物。   風蘭三腳二步,趕上龍淵,與他並肩而行,道:「龍哥哥,你出來做什麼?想到湖 邊去看看嗎?」   龍淵瞥見她跟來,答非所問的道:「虎兄呢?」   風蘭白他一眼,佯嬌聲道:「管他,誰知他搞什麼鬼?我問你怎不回答我啊!」。   龍淵看著道路兩側的難民,惻然說:「我是見這許多難民可憐,出來看看,有法子 救濟沒有,你出來有什麼事嗎?」   風蘭聽出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憐憫與至誠,亦覺惻然不忍,但心中卻說:「你憐惜 人家,誰來憐惜你呢?難道你受人冷眼,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只是,心中雖這麼想,口中卻不便說,不為別的,只怕會傷了他的自尊。   龍淵見風蘭默默不答,便不再言語,徑自去數著客棧與糧棧的家數。   二人默默前行,不多時已到了鎮頭。風蘭見不遠處,有一座林木稀疏的土崗,便道 :「龍哥哥,咱們到那上面去看看好嗎?」   龍淵點頭答應,不多時已抵土崗頂上。   那土崗不大,卻高有十多丈,二人立身其上,附近景物,因之盡入眼底。   龍淵目力特佳,此際縱目向西南一望,數十里外,巢湖煙波千頃,一平如鏡,近岸 處村落處處,多半已屋倒崩塌,這時,雖正值晚炊時候,卻不見有一家升起炊煙。   顯然的,那許多村落百姓,想必不是被害便是逃開,此際,怕不已了無一人了。   龍淵心中慘然暗嘆,斬蛟除害之念忽的升起,比前大為堅定。   皆因,龍淵想來,這蛟出現已近數月,官府無能,不足為奇,為什麼這多武林人得 知消息,到今天還不下手?   拋開取寶之念不談,武林俠義道中,也不該見義不為,坐視這多無辜百姓,挨餓受 害,有家無歸啊?   故此,這必是俠義門人,亦如官府之無能,功力火候,不足與惡蛟抗衡。   龍淵自忖,得千古奇學,丹鐵神功,有無上利刃,丹血寶劍,今既履此,若再遲疑 ,豈非有違天心!   風蘭也望見巢湖,波平浪靜,毫無紫金蛟的影子,奇怪問龍淵,道:「龍哥哥,怎 的看不見惡蛟出現嘛?」   龍淵莞爾一笑,心想:「我怎麼知道。」嘴上卻說道:「這蛟出現,大約有一定時 辰,現在怕還未到吧!」   風蘭追了一句:「是什麼時候才出來啊?」   這問題龍淵可真的不知,方想照實回答,突聞得左側林內,枝葉簌簌作響。   心中一動,疾捷一掠,穿林過隙,奔到那發聲處一看,觸目處,樹上橫技間,竟吊 著一人。   那人想是有心上吊,但上吊的滋味,可不好受,故此,在去死剎那,手足不由亂顫 ,一旁樹葉,因此便發出輕微不斷的聲響。   龍淵目光一掃。瞬息間,功集一指,抖手一彈,丈外吊人麻繩,應指而斷。   風蘭這時掠來,見狀「哎啊」未叫出口,龍淵雙臂一張,已將那人接住,放在地上 。   龍淵迅速運掌,在那人胸前一陣揉搓,隨後抓起來,在背上一拍,「哇」的一聲, 那人吐出一口濃痰,回過氣來。   風蘭在一邊睜大兩雙水汪汪眼睛看著,對龍淵救人手法之快捷靈敏,又佩又奇,皆 因,適才那一彈指,到如今她還在驚訝,怎會將一根那遠的麻繩彈斷。   像這種功力,風蘭曾有耳聞,但確也曉得,若練成這種「彈指神通」,非五十多年 以上的純功不可。   目今,放眼江猢,僅審一位跛丐,傳曾習之,卻也不見得能彈這遠,力達丈外。   這龍淵年方及冠,竟具此不可思議之功力,豈非奇而又奇?   那人上吊不久,經龍淵推官過穴,已然回醒,除卻脖子上繩痕宛然,喉部疼痛之外 ,已與常人無異。   故此他睜目一看,見自己未死,身邊站著位奇丑少年,與一位美如仙女一般的少女 ,心里明白,這條命是被人家救的。   於是,他翻身跪倒,叩頭道謝,道:「小人承二位恩人救活?」   龍淵一把將那人拉起,阻他叩謝,道:「些許小事,舉手之勞,兄台何足掛齒,只 不知何事為難,竟出此下策,若能見告,在下不才,定當薄盡綿力!」   那人被拉站起,聞言心中感激無已,但看著龍淵一臉病容,一身穿著,長嘆一聲, 道:「恩公心意,小人萬分感謝,只是……唉……!」   言下之意,大有不言也罷,說來徒亂人意而已之概。   風蘭性子急,最不耐看人家吞吞吐吐,見狀一氣,嗔聲道:「你這人怎麼啦!有什 麼難事,說出來聽聽,就不行嗎?」   龍淵怕風蘭之言,刺激著人家,又想尋死,忙柔聲勸說道:「別急,別急,兄台先 坐下休息一會,有難處不防說出來,大家商量商量,即便幫不上忙,代兄台想個主意, 還總是可以的!」   那人見龍淵語態誠摯,依言坐在一塊青石頭上,望了望風蘭,卻對龍淵說出了一番 遭遇。   原來那人姓王,名敬實,乃是個老誠的商人,在這夏圖鎮上,開了家糧棧,平日販 買糧食,有時將棧房,租借給別家,作存放糧米之用。   數月之前,巢湖里出了蛟龍,每日午夜,上岸殺害人畜,鬧得湖濱居民,非死即逃 ,多不敢再呆在湖邊家里,妄送性命。   這些人,多半是貧苦漁夫,樸實農人,家中雖不致貧無立錐之地,卻都無多大積蓄 。   這一次逃難,初時尚有錢過活,日子一久,積蓄耗光,又不敢回家,卻不得不設法 生活。   其中有些農人,平日與王敬實有過交易往來,深知他慷慨豪爽,樂於助人,便來與 他商借糧米,立契將來加倍奉還。   王敬實見人家窮困無助,善心觸動,便答應了他們的要求。   那知,善門難升,這消息一傳出去,一干不識的農人漁夫,接踵而至,聲音甘願按 此方法,借支糧食。   王敬實自己的本錢不大,存糧也極有限,只是因數代經營此業,祖傳的倉房頗多, 倉房里囤積著糧食,卻不是他的。   不過,王敬實細一盤算,覺得這辦法雖然有點冒險,卻還是划算,一來可以救人, 二來,日後等太平時加倍收糧,確也並不虧本。   因此之故,他便出頭找一家最大的存主商量,是否也願意作這生意。   那位存主,先時到也慷慨,不過是怕麻煩,不願親自料理,他囑咐王敬實,全權辦 理,只要是附近災民,願立字據,便可以如數借出。   王敬實心中大喜,回去開了倉棧,辦理手續,不到幾天,便搶借一空。   誰料想,那存主別有用心,等王敬實將字據送去之時,竟不認賬,硬說王敬實盜賣 他的糧食,非要他如數償還不可。   王敬實一聽之下,恍如是聞晴天響雷,只驚得面無人色,皆因那數千斤糧米,別說 目下在糧價上漲數倍時,便在平時,亦無此能力賠補,何況,他自己存糧,也早已借光 了呢?王敬實左思右想都是絕路,與其吃官司坐牢而死,到不如自盡痛快,故此,當債 主一再緊逼之下,竟然真跑到這土山上來,上吊尋死了。   風蘭聽罷頓時粉臉變色,一跺粉靴,嗔道:「喂,你通通告訴我,這是什麼人如此 沒心沒肝,今晚我就去殺了他,看他還問你要糧不要!」   王敬實聞言一怔,心說:「這姑娘是干什麼的,這什麼兇,開口就要殺人,你、你 能嗎?」   他可是真不相信,嬌滴滴的風蘭,真有這種殺人的膽量與本領。   龍淵見他不但老實,且還有些俠義之風,略一思索,笑著先勸風蘭,道:「蘭妹何 須要與利欲俗人,一般見識!他既然要錢,給他點銀子不就結了嗎?」   風蘭與龍淵半月相處,不但深深了解他的為人,處處為別人著想,仁義寬厚,同時 ,也不免受到陶冶,稍稍改變了若干世事看法。   故此,她聞言不但未再發作,反而接口問道,「你那來這麼多錢哪?」   龍淵展顏一笑,道:「蘭妹過去不聞我攜帶珠寶,做何用途嗎?現在我告訴你,我 攜帶目的,也正是為此。」   風蘭憶起半月前,故意嚴厲追問龍淵之事,「嗤」的一笑,旋又白眼相加,不信道 :「你騙鬼,我就不信你是神仙,能預先算出今天這事!」   龍淵哈哈大笑,風蘭佯嗔跺腳,追問道:「笑什麼?笑什麼?我不信就是不信。」   龍淵見狀,長笑更厲,氣得風蘭,跑過去不依,舉手要打,方才令他止笑,解釋道 :「蘭妹,我雖然不會預卜先知,卻曉得江湖之上,必有甚多用錢的地方,如今王老板 為救別人,反害自己,我等豈能不助……」   王敬實在一旁察顏觀色,從二人語氣中聽出,二人均有意相助還債。   心中大喜,「噗通」跪倒,叩頭道:「恩公高義,王敬實感激不盡……」   龍淵忙將他扶起,顏色一整,道:「王老板,在下為你還債,可有一個條件……」   王敬實會錯意思,只當龍淵也像他一樣,意有圖利,不等龍淵說完,便即插言道: 「恩公放心,王敬實決非無義之徒,恩公但能為小人解此圍,他年定當加倍奉還。」   龍淵微微一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想合伙與王老板做個生意,不知 王老板肯不肯答應!」   風蘭在一旁納悶,不知他掏啥鬼,正想動問,卻聽龍淵又遭:「適才在下考慮,王 老板借糧立據之法,雖然冒險,想那受惠之人,必不會忘恩耍賴,日後稍有辦法,亦會 加倍奉還。在下珠寶頗豐,卻毫無用途,今付於你,攜去大城變賣,以錢購糧,運返此 處。一者可以還債,二者所剩借於災民,一年之後,但能巢湖蛟死,地方太平,民返其 業,你我豈非亦可同獲薄利?」   風蘭可真不懂,龍淵怎一時忽變得斤斤計較起利潤來了?她想開口,卻又被龍淵的 眼色止住,無奈只得暫時悶在肚子里。   王敬實可有些不信自己的耳朵,世上竟有這種人,比他還傻,他一時怔視著龍淵出 神,不知答應好,還是不答應好!   龍淵心知口說無憑,便道:「王老板如已復原,請隨在下往客棧一行如何?」   王敬實怔怔的站起身來,點頭答應,心中卻還有嘀咕,猜度龍淵之言,是真是假。   不過,到底他還是止不住好奇,跟隨著龍淵兩人,返回鎮去。   此際,天已入晚,街道上災民處處隨地坐臥,情況更加淒慘。   三人入店,龍淵即取出一個革囊,倒出一堆金子,與珠光耀目的珍寶。   王敬實一生也未見過這麼多寶貝,頓時驚得怔住,好半天揉揉眼睛,認清金珠無誤 ,方才有些信了。   龍淵數也不數,通通又裝人革囊,遞將過去,道:「這一些,大約能值幾萬銀子, 王老板你拿去自由運用吧!」   王老板可傻了眼,那敢去接,吶吶道:「爺,這,這些可不止幾百萬哪,我……我 ……」   龍淵莞爾微哂,道:「好,幾百萬就幾百萬。你拿了去,豈不可以買來更多糧食? 你要曉得,這附近災民,為數甚多,少了豈能夠吃?何況,即便巢湖惡蛟,今夜即亡, 百姓家業房舍,用具都已損壞,又豈能立時生產?故此,即使糧物不缺,百姓亦必缺少 用器。你現將此物拿走,一方面購糧施借,另方面,亦不妨借出現金,容他們購買器具 ,如此,用器不缺,吃食無匱,農人始可種田,漁夫方可捕魚,而你我方有收賬取利可 能啊!」   這一席話,果有道理,但王敬實忠義篤厚,仍不敢貿然受此巨金。   龍淵譬解再三,王敬實驚異稍煞,方恍悟言道:「大爺菩薩心腸,立意為一方民眾 ,解救疾苦,那里是想圖利。今既看得起我,王敬實豈能推辭!從今以後,我王敬實當 本大爺心意,為大爺完此心願,若有二心,天誅地減,五雷擊頂!」   龍淵見狀,心中大喜,輕拍王敬實肩背,笑道:「王兄仁厚無欺,心慈任俠,兄弟 無限敬佩。實面面相告,這麼做實得吾心,從今而後,但願王兄能放手作去,只間耕耘 ,不問收獲,義之所在,利所不計,唯須做到,妙無痕跡方好!」   王敬實諾諾以應,突然想起,尚不知龍淵姓名來歷,忙即詢問,龍淵乃以龍凌雲三 字回答,致於來歷行蹤,則道:「我與好友二人,漫游至此,並無一定住所行址,王兄 但本無愧初衷,放手去作,小弟便不過問,將來暇時,或再前來,王兄切不可念念於懷 。」   王敬實聽了雖然驚奇,卻知此人,已不可以常理度測,所謂「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這奇丑的龍凌雲,可正是奇人之奇了!   龍淵與他再談數話,見天已不早,便送他出室。臨別,王敬實方才想起,道:「小 人世居此地,店名利民糧棧行,大爺明日無事,請到鎮右店中,讓小人作東,略申謝忱 ,稍盡地主之誼如何?」   龍淵推卻道:「兄弟明日有事,一早或即起行,作東之事請免,下次來時,再行叨 擾吧。」   王敬實一聽,恩人不但如此信托,竟還要水酒都不擾他,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難過 。忍不住淚光瑩眸,激動不已,但回心一想,這等奇人必有奇行,便不再堅請,立即跪 倒叩別道:「恩人大德,萬家生佛,奇人奇行,小人不再言謝,惟祝上天保佑恩公吧! 」   說罷,也不等龍淵回答,徑自爬起身來,扭頭而去。   龍淵看在眼里,暗暗點頭,心中快慰,識人無差,知道他此去必然出盡全力,代替 自己濟救災民。   風蘭在一旁注視著兩人行動,一語不發,對龍淵一擲數百萬金,面不改色的風度, 大是傾倒。皆因,世間人為爭財寶,不惜流血拚命。而龍淵施善一擲數百萬不說,竟連 個善人的名譽,都不貪圖。   似這等輕名薄利,見義勇為的豪邁風度,豈又是常人能及?   故此,風蘭暗中思量,深覺這龍氏凌雲,竟真是一位蓋世奇人,不但只武技深奧難 測,品德之高潔,世上又有誰人堪與匹敵。   過去,風蘭對他的奇丑面色,所起的輕視與憐借,此際想來,卻不但深覺慚愧,更 還認為,他的偉大的人品,竟可愛可佩得蓋過面容可借的程度數十百倍。   一剎時,風蘭盯著龍淵,只覺得他,似在不斷的增長漲大,充塞了她的整個芳心, 也充塞了這整個房間。   她不由自主的喃喃而語,但,除卻雙唇的蠕動,卻似發不出什麼聲音!   龍淵被她的如醉如癡的神態,嚇了一跳,仔細一看,卻發現她那雙明媚的目光中, 射出來一片崇敬愛慕的柔和光輝。   這是怎麼回事?龍淵忍不住出聲喚道:「蘭妹!」   那知,蘭妹語音未落,風蘭陡似猛吃一驚般嚇了一跳,便又陡的柔喚聲:「龍哥哥 !」霍的向龍淵懷中撲來!   龍淵一見,本想閃開,但風蘭一撲之式,既疾又猛,煞似乳燕歸巢,若不接住,誓 必會讓她躍上一跤!   無可奈何,龍淵雙臂一張,風蘭一下投入他的懷內,玉臂擁抱住他的脖子,螓首卻 垂俯在他的胸瞠之上,只聞得嬌喘急促,也不知是悲是喜?   龍淵心中可真個為難,雙臂虛空張著,不知如何是好,尤其心中,理智與感情激烈 交戰,一時竟也不分勝負。   在理智上,龍淵一直將風蘭視為虎雄的心上人,平常在虎雄的表現上,也確可証實 此點。雖則,據他觀察,在風蘭心中,虎雄尚未能建立起鞏固地位,但,不容否認的, 稍假時日,若無人從中作梗,虎雄卻也不難,完全占據風蘭的芳心!   故此,無論是處在朋友立場,或是自居於君子地位,均應成人之美,保持不奪人之 所好的風度。   何況,在龍淵心中,已然有了一位恩深以海,義重如山的雲慧,愛著他而亦被他所 愛著呢。但是,風蘭的美貌,足以傾倒天下男人,人非草木,孰可太忘情。   龍淵日對名姝,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在在浸印入他的心頭,留下了深刻印象。   半月相處,雖有虎雄同行,但是感情敏銳的龍淵,卻能時常覺得,風蘭對他的好感 ,正在逐漸加深。   他了解,她對他所以會好,起始是由於可笑的好玩心理,這種心理,乃由於他的奇 丑的內心所引起。   但是當風蘭發覺到,他的內心,並不如外表丑惡,則不禁泛起了不平的同情之意。   每當龍淵,由於穿著與外表,引起了別人的冷淡,甚或輕視,風蘭更由於了解與同 情,深深的為他惋惜。   惋惜的表現,外在的即是對於輕視者的責難,而內在的,將是更進一步的憐惜!   這憐借正是最重要的轉扳點,因為,更進一步,便是所謂的愛了!   龍淵知道,風蘭之對於他,逐漸在轉變,由憐而演變成愛,這種愛的轉變,在這片 刻前,或許風蘭自己都不曉得,她只是順著自己情緒的自然發展,卻從未用心思去體察 考慮過。   但龍淵冷眼旁觀,感情上卻不禁有些兒沾沾自喜。   雖然,他認為,這種由憐而生的情愛,並非正常,且不足持久,但,憑他目前的這 副首容,居然能令這刁蠻頑皮而又驕傲的少女垂青,豈非更令他無一思及,格外的飄飄 然嗎?   何況,他又非真個丑陋如斯,一旦他卸卻易容之藥,還我本來,風蘭豈非會更加愛 他,猶勝如今嗎?   故此,當風蘭此刻,自動的投懷送抱之際,龍淵在感情上真有些受寵若驚。   那陣陣的處子芳香……那軟綿綿玲瓏玉體,直刺著他的官能感覺,時時發生著某種 沖動,只是,這些外感刺激,尚可遏阻,但那純潔少女的信托愛憐與奉獻,又怎能忍心 予以刺傷與辜負呢?   龍淵幾次忍不住,意欲合攏那懸空的雙臂,但幾次卻又被對友之義,與對雲慧之情 ,阻遏忍住。   最後,這時刻可能維持了很久,也可能只有短短的一瞬,龍淵終於讓理智獲勝,他 暗自搖搖頭,生像要擺脫什麼似的,長嘆一聲,雙手輕扶著風蘭的香肩,緩緩推開她, 故意裝糊塗道:「蘭妹妹,你怎麼啦!」   風蘭一時情感激蕩,投入龍淵懷內,芳心中充滿了愛悅與盼望。   那一刻,她再也不覺得龍淵丑陋,正相反,她覺得他竟有無比的美麗!   尤其,當她聽到龍淵的心跳,感覺到他的體溫之時,一種奇妙的溫情,充塞的全身 。   風蘭似乎嗅到一種男人特有的氣息,而更加意亂情迷,她仿佛覺得,自己在剎那間 變得特別的軟弱,她須要扶持與保護,她第一次產生了須要依屬的感覺。   但,可恨的,龍淵竟然不懂?龍淵竟然在她最須要蔭護之時,將她推開,而且還問 出這種麻木的話來!   風蘭深深覺得,自己是被屈辱了!她「嚶嚀」一聲,雙手掩面奔出門外,留下龍淵 ,暗暗嘆息!   她奔回自己的房間,迅速的關上房門,倒在床上啼哭,她傷心極了,也憤恨極了, 像一切失戀者一般,在那一瞬間,她恨不得毀去世界,與她自己!   但,風蘭是聰慧的,往昔,由於環境的優裕,有求必應,使她忽略了運用心思,此 際,當挫折來臨時,她的倔強的性格,迫使她用心去分析原因,並決心予以克服。   漸漸的,繳蕩的情緒平靜下來,她臥在床上,平心靜氣的考慮分析。   首先,風蘭第一個慮及的題目。便是自己的感情。   她想到自己生長的環境。   那里是武夷山的絕頂,風蘭自記事開始,便一直住在那里。   那兒有疾勁的天風,也有冉冉的浮雲,風景之清麗,視界之遼闊!堪稱是天下無雙 。   風蘭的家,便建在廣大的山頂林木間,家里的人口不多,除卻母親祖母以外,便只 有一位燒飯的婆婆了。   風蘭不記得父親的模樣,從祖母口里,知道父親名叫樹楓,在風蘭不滿周歲之時, 便即病故。   因此,風蘭成為這風氏一家的瑰寶,她母親周氏文珍,竭盡所能的養育她,祖母武 夷婆婆,更想盡方法,采擷有益身體的補品草藥,增益她的健康。   稍大之後,武夷婆婆,更開始教她習武,不為別的,只為要使她自具一種適應環境 的本領。   風蘭倔強好勝,正是稟承承祖母的特性。武夷婆婆,當年以一劍之差,敗於天下第 一劍,認為是奇恥大辱,數十年苦苦鑽研左劍右藍的招式,便為要復那一劍之羞。   只是,一者孤獨客行蹤跪異,無固定住址,二來,生了風蘭這風家唯一根苗,不能 不加意護持。   但是,武夷婆婆,雖未下山,卻無日不鍛煉鑽研,希冀孤獨客再度光臨武夷。   風蘭耳濡目染,自然對武學發生莫大興趣,她終日磨著祖母,傳授各種武學。   她在家中的地位,是至高無上的,任何事只要能夠辦到,無不有求必應。加以天資 聰慧,美麗動人,武夷婆婆對傳授愛孫的武學,更是求之不得。   為著提高她的興趣,為著給她找來玩伴,甚或為著其他的深意,武夷婆婆,在風蘭 七歲之時,親自下山,收了兩個再傳的徒弟。   那是她的師姐谷翠竹,與師哥郭勇,他們兩人,名義上拜在風樹楓門下,事實上, 傳藝的事情,當然由武夷婆婆,一手包辦。   郭勇與谷翠竹同年,都比她大三歲。風蘭與師姐谷翠竹極為要好﹔卻對師兄郭勇, 不太喜歡,她覺得他太憨直,似乎對任何事情,都想不通一般。   但是,谷翠竹與郭勇兩人,卻建立了青梅竹馬的友誼,這友誼一直維持著,到目前 可能更大有進展。   投來,風蘭從母親與祖母的對答口中,了解到一些事情,那是當她們發覺,郭勇與 她合不攏,感覺失望的言辭。   風蘭雖暗暗感激,老人們對己愛護之心,卻也大大不滿。她有自己的夢想,她要到 江湖上闖練一番,她雖然不能肯定,自已要求的是什麼人,但卻直覺的認為,那人必然 是與眾不同。歲月在無憂無慮中消失,卻也是在期待中消失,首先,師姐與師兄連襟下 山,一年之後,風蘭再也耐不住,向祖母提出要求,要獨自下山闖練!   在她想來,這要求必會經一番軟磨功夫的。因為,最大的障礙,是她還未滿十七而 功力火候,亦尚不足。   但,不料武夷婆婆,竟然爽快的答應了她的要求,除了仔細的叮嚀之外,也並無任 何限制與要求。   風蘭因此異常興奮,第二天一早,在母親的悲傷中,興高彩烈的奔入江湖。   她如同自由的小鳥,乍離開鳥籠,翩然的到處飛翔,一轉眼便是半年。   這半年里,她到過許多地方,也打過不少的仗,只是奇怪的,卻未曾逢到一次過份 的驚險,或是過強的對手。因此,她有些懷疑,「江湖多險詐」的俗話,也建立起能應 付一切的自信。   數月前,在豫西「南陽」一帶,遇著虎雄,那時,正有一群,不開眼的毛賊,垂涎 於她的美貌,想對她下手。   虎雄在秦中豫西,頗有威名,一般綠林道,一瞥他穿著打扮,以及隨身的兩柄飛虎 爪,便知道他是華山派掌門人心愛弟子。   華山派名門正宗,在秦中勢力雄厚,無人敢惹。任誰見了,也得讓著三分。   故此那群毛賊,一見虎雄出現,未及動手,便即一哄而散。風蘭見他有這等成勢, 少年英俊,前未曾見,不由心生好感。   而虎雄年正少艾,一睹這如花嬌女,舉世無雙,立即傾倒在石榴裙下,相互接談, 正好虎雄也意在遨游江湖,正所謂意氣相投,目的一致,便即結伴而行。   數月來,虎雄伴著她走遍河南,及半個山東,或明或暗,處處遷就,表示著真誠的 愛意,若不是遇著龍淵,風蘭自己明白,再過些時候,整個的芳心,可能會沉醉在虎雄 的柔情之中。但,如今情勢更易,她竟然糊里糊塗的舍棄了英俊瀟洒的虎雄,而竟然自 動的投入丑陋的龍淵懷內,是為著什麼呢?   她私心衡量,龍淵與虎雄在她心上的分量,雖然龍淵的外表條件,是如此的不足, 雖然龍淵從未對她表示過愛意,她卻竟處處維護著他,像維護一個明知比不上人家的心 頭寵物一般。   她冷靜的分析,對龍淵的愛念,竟完全滋生於平日的憐憫,這意念,遂漸的加重, 輕悄得幾乎不使她自己察覺。   但當它生熟而突然爆發出來,卻也令她自己無能為事了。   當然,風蘭曉得,完全基於憐憫的愛,並不穩固,但是她對於龍淵的憐憫,卻並非 由於他是真正的可憐。   其實,與其說可憐,無寧說是可敬與可佩,因為風蘭發覺,龍淵竟真的不同於任何 人,他是那麼寬宏慷慨,從不向白眼相加的人們行施報復。又是那樣的溫柔體貼,能夠 設身處地,為別人預留退後的余地。   但,他並不懦弱,像是那碧波千頃的湖海一樣,於溫順中蘊藏著剛強!   他不傲於身具的莫測奇學,卻也不為其丑而自卑。   像這種不傲不卑,虛懷處世,慷慨待人的風度品德,又有誰能差可比擬?   虎雄嗎?太驕傲也太自滿,從那無事生非的行為中,便不難看見他的自私。   雖然,他的品貌,堪稱無匹,但只是英俊的儀表,能代表什麼呢?   當然,他對於風蘭的愛戀,是出自真誠的,但,自從龍淵出現,到今天晚上,虎雄 的一切優點,其碼在風蘭的芳心上,是幾乎全被湮沒了!   風蘭想到這里,嬌弱的嘆了一聲,坐起身來,在黑暗中繼續分析第二個問題!   這問題,是今後的行為方針,她覺得必須采取一些步驟。   若按少女的尊嚴與驕傲,單憑龍淵的木然與冷淡,風蘭說什麼都不該再去愛他!   然而感情本就是奇妙無比的東西,它沒有理性,也沒有退讓,何況風蘭生性倔強, 所求必隨,她不願放棄,同時也不甘被人如此的冷落。   她想,她決心爭取,那怕是爭到手後,再定取舍,也不甘這般的被龍淵漠視。   風蘭是一個聰敏的女孩子,她早猜到,龍淵一直將自己視為虎雄的情侶。   所以,她想,若要引起龍淵的愛火,則必須先讓他了解,自己對虎雄毫無情意方可 。   這一點,極為難辦,須知虎雄並無太大壞處,加以外貌俊秀,對風蘭一片真情,站 在朋友或任何一方面,都不該太令他難堪失望!   若說真個一下子與虎雄反臉,無論如何,也非風蘭之所願。   那麼,該怎麼辨?才能不著痕跡的……   風蘭考慮著這一點,心下十分難決!   突然,外間傳來一鼓的更聲,緊接著隔壁,虎雄的房內,傳來一陣輕響。   風蘭奇怪他這晚為何不睡覺,搶撲往窗邊,往外一瞧,正看見虎雄,捷如靈貓,自 房中縱出,向店外竄去。   風蘭芳心一動,趕緊提起案上的花藍,背上寶劍,略一結扎,也晃身撲出房外,向 虎雄奔去的方向追下。   她的身影,方消失於黑幕之中,緊接著龍淵房內,亦飄掠出一條黑影,睹身法恍如 神龍騰空,快捷飄忽,直似鬼魁,一望而知,正是龍淵。   龍淵,在他自己的房內,心靈中亦是極不平安,他的情緒,一直被風蘭的態度轉變 所困擾。   他覺得自己該離開虎雄與風蘭兩人,否則必會踏入糾紛與不義之中。   他考慮多時,下定決心,在除蛟之後,即行悄然離開。   他住在虎雄的左隔壁,故此虎雄的行動,同樣也驚擾了他。他知道虎雄志在蛟腦, 便決心暗中隨去,相機助其一臂。   但未等龍淵起身,風蘭亦跟蹤掠去,龍淵暗暗點頭,便悄悄尾隨在兩人身後。   黯暗的月光下,三條黑影,在一條相距各數十丈的直線上,向巢湖方面疾掠。   不到半個時辰,當前的一條,便已先到了湖邊的村落之中,那當然便是虎雄了。   虎雄本以為村落中已無人煙,那知相距頗遠之時,已瞥見村中隱有燈光。   虎雄心思敏捷,一瞥燈光,便猜知燃燈的人物,並不是普通百姓。   他已打聽清楚,那紫金蛟多半在夜半出現,雖然它行蹤靡定,不見得便會出現在這 附近,但平常百姓,何敢在這刻暴露目標?   虎雄這麼一想,便猜知必有武林人借居那里。而借居目的,則更是顯而易見,是為 著取腦而來!   他心中一動,立即隱起身形,打量地勢,悄悄的向有燈之處摸去。   後面的兩人見狀,亦學著他,一個個隱隱藏藏,欺近有燈之處。   虎雄在前,一心想摸探別人底細,可未曾留意後面,故此一點也不曉得,風蘭與龍 淵也跟了來。   他摸近燈光顯露之處,悄悄隱在一株高大的樹上,運目打量,只見下面乃是一所漁 夫之家,土培為籬,院中散落著若干漁具,房舍不大,只有一明兩暗,及一個草蓬搭蓋 的廚房。   此際,那明間里,燈火通明,房中十來位橫眉豎目的勁裝大漢,正在圍坐兩桌席上 ,邊吃邊談,爽笑朗語,嘩嘩交作,場面氣氛,均十分融洽熱鬧。   虎雄見狀,知道這些人必是黑道人物,卻不知他們在高談何事。不過,看樣子總與 湖中紫金蛟有關,於是便沉下心來,偷聽他們的談話。   另一邊,風蘭正隱在屋後房上,他與虎雄遙遙相對,中間有一層屋脊,隔擋了視線 ,故此,虎雄看不見她。   至於龍淵,則站在風蘭後方,土牆外面,那上培高與肩齊,故此他站在牆外,一伸 頭便能自後窗中看入室內。   他距離最遠,但由於目力特異,視黑夜亦如白晝,功力深厚,聽覺銳利之極,故此 比虎雄更看清聽清。   此際,室內一陣轟飲,已漸漸平靜下來。   虎雄隱在樹上,只見中央主位上那人,站起來干咳一聲,說道:「兄弟今日初臨, 既蒙各位款待,心下十分感激,但有數點不明,不知那位可以分析一下,讓兄弟了解當 前情況,也好想個主意,達成目的呢?」   那邊龍淵正好面對著說話這人,只見他年約四旬,身著褐色勁裝,背上斜插一對「 文昌筆」,已然除了封皮,筆尖露出肩頭精光閃閃,隱泛暗藍光華。身材甚瘦,一臉精 明,一望而知是個好出主意的角色。   果然,那人語音方落,下手一人,立即哈哈大笑,接口遁:「龔兄,你素稱足智多 謀,號稱『文昌諸葛』,有名的鬼靈精,這事兒當然少不得煩你出個主意,只是,這一 遭,風雲際會,黑白兩道,能人匯集,聽說好幾個有名怪物,息影多年,這次也來趟這 混水一遭,實有令人頭痛,搞不好,腦分不到,自己的腦袋搬出了家,豈不冤枉煞人! 」   虎雄一聞此言,暗吃一驚,想不到這里,還有許多糾纏。說話那人,雖不知是誰, 但那「文昌諸葛」,虎雄卻已早有耳聞。   須知,那「文昌諸葛」,姓龔名人傑,成名黑道已有廿余年,掌中一對文昌筆,精 擅打穴,准、狠、捷、辣,招式詭異。人更足智多謀,狡猾異常,兼之心黑手狠,實在 令人不敢招惹。   出道以來,在江南一帶,獨來獨往,行蹤飄忽,時常在黑道窟寨中歇腳,代主人出 壞主意,故此狐朋狗友,對他頗是敬服。   虎雄出道有年,雖是第一次遠離秦中,很多江湖中消息事故,卻極豐富。故此,一 聽那人稱呼,即知文昌諸葛,便是龔人傑綽號。   文昌諸葛龔人傑聞得那人之言微微一笑,坐將下來,道:「王兄何必長他人志氣。 俗語說事在人為,憑我等兄弟,眾人之力,我就不信斗不過人家。」   他一語未竟,坐中一人,嘩然大吼,道:「對,他媽的莽飛矛就不信誰比咱強,他 媽的,誰要來橫里亂擾,他媽的莽飛矛,先給他媽的兩槍。」   此語雖然粗卑,在坐諸人,卻不由因之精神大震,豪氣頓發,紛紛鼓掌叫好,喧鬧 起來。   外面風蘭,聽見粗話,不禁粉面羞紅。龍淵莞爾晒笑,心知說話這人,雖然粗卑了 ,確是個值性的豪爽漢子。虎雄可知這莽飛矛,亦是江南黑道人物,姓張名清,性雖魯 直,卻有一身極好的橫練硬功,加以神力驚人,丈八長矛,純鋼打就,足有百斤之重。 在鄱陽湖中立寨,與「八爪烏賊」荀志海、「三叉手」陶銀,並稱鄱陽三霸。   室內,文昌諸葛龔人傑,等眾人情緒稍定又復促問目前形勢。那被稱「王兄」之人 ,說道:「說起這話,是四月以前。四月前兄弟孤山之下,出了個大蛟,一時將兄弟, 船只頂翻,還咬傷不少兄弟,兄弟無能,竟然無奈他何,只得將完好的船只,啟到陸上 ,人員退守山中,一等那蛟出現,便用擂石木對付。雙方僵持半月,那蛟想是見無機可 乘,便轉移陣地,四出為害。一時弄得湖中船只絕跡,無人敢來。」   虎雄在樹上聽得真切,聞言優悟,這人原來是孤山水寇,「浪里蛟」王占元。   王占元「咳」了一聲,飲一口酒,又道:「兄弟見這蛟兇惡,在湖中亂鬧,等於是 與兄弟為難,如不想法除去,山上這多兄弟!豈不活活餓死。無奈之下,兄弟尋隙獨駕 孤舟,逃出湖來,想找些武藝高強的哥們,幫忙將惡蛟除去。」   他又「咳」了一聲。說:「那知,兄弟在懷寧一帶,遇著了大別山韋家兄弟,對他 們一說,韋家老大,竟一口答應幫忙,只不過,陰面判官韋永成,自承力量大小,要兄 弟再多邀些能人,豈料,韋永成深知紫金蛟,武林瑰寶,意圖獨吞,他這麼直說,意在 支開兄弟,好讓他兩人下手,孰料,他二人自不量力,雙雙未吞了蛟,卻讓蛟吞了他們 !」   莽飛弟張元,靜聽半天,這時忍不住出聲,罵了句:「活該,報應!」   別人都急於知道下文,故此無人搭碴,王占元頓了一頓,又接著道:「不知是怎的 ,這消息竟從此傳揚開了,一時傳說紛紛,黑白兩道不少知名之仕,都紛集向附近。兄 弟得知這項消息,趕到鄱陽三霸那里,邀請三霸,兼程趕返,此地情勢竟然大變?水陸 兩遙,先後雲集不說,許多自稱是名門大派的老不死,也顯見蹤跡。這還不說,最可氣 ,黃山鐵杖叟,竟還反客為主,午夜傳柬,警告兄弟與鄱陽三霸,不得下手屠蛟。」   風蘭與虎雄,對黃山鐵杖叟威名,均有耳聞,深知此老,功力高絕,性情怪異,介 於正邪之間。   室內諸人,像是對鐵杖叟頗懷懼意,雖聞鐵杖叟如此無理橫行,卻不敢妄加批評。   王占元掃視室內,微微一笑,道:「俗語說『強中更有強中手』,那鐵杖叟雖然厲 害,卻似亦有顧慮,幾次深夜下湖,均似被人故意擾亂,不能達成目的,鐵杖叟一氣之 下,立即沿湖貼出告示,詳述紫金蛟用途,聲稱此蛟武林瑰寶,無主之物,應屬於武林 強者,明訂七月十五日,白石山武技大會,會中較武,強者屠蛟取腦得皮,在此期前, 若有人敢妄自下湖,立殺無赦!」   龍淵在外面聞得,一算日子,七月十五日正是後天。心中對鐵杖叟大為不滿。   皆因,那紫金蛟雖是武林人珍極的寶物,卻是這巢湖附近百姓的大害,它多生一日 ,便多為害一日。俠義中人,即以救世濟人為旨,為何不盡早設法除去,保留至今呢?   虎雄的注意力,集中在設法屠蛟取腦,他此際考慮的,也是這一問題。   風蘭的興趣,卻又不同,她是想像著的石門武技大會,一定熱鬧,她想,後天非得 去看看不可,否則,這等盛會,錯過了豈不可惜!   室內諸人,可不曾察覺外面有人竊聽,話題一轉,開始討論到如何應付白石山之會 的事。   虎雄的目的已達,不願再留,悄悄下樹,向巢湖邊上掠去。   龍淵也想離開,但見屋上的風蘭,尚俯在屋上,未有行動。   便隨手在椅上抓下一塊土團,輕輕一彈,土團去若流星,一下打在風蘭頭頂屋上, 發出了一聲輕響。   風蘭聞聲一驚,抬頭四顧,瞥見牆外,龍淵凝立在月光之下,正悄悄向她招手。   風蘭芳心一甜,俯臥的橋軀,猛的一彈,嬌軀仍然平臥,卻疾捷飄向牆外。   龍淵目睹她賣弄此一身法,曼妙輕靈,恍如仙子臥雲,冉冉而降,心正暗贊,卻猛 見風蘭秀眉一皺,嬌軀突軟,似是真氣不凝,即將摔跌一般。   龍淵猛吃一驚,雙臂一張,掠身搶近,一把方將風蘭接住,耳中卻突然聽得房內, 有人大喝:「什麼人,來此窺探。」   接著便聽著「唰唰」幾聲,似已有人追出房來!   龍淵不暇多想,雙腳猛頓,飄忽沒入黑暗之中。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午夜屠蛟除一害   龍淵將風蘭一把抱在懷內,耳聞室內諸人,發聲追將出來,心中一驚,只當風蘭自 房上飄下時,被人發覺,中了暗器!   因此不敢耽擱,轉身疾掠,向不遠處一座樹林奔去。   其實,室內一群黑道人物,王占元面對窗而坐,果然看到一片黑影,自房內投向牆 外。   只是,那黑影橫臥空中,根本不像人影,速度又快,倒像是一只蒼鷹。   不過,小心總無過火,目下巢湖風雲緊急,說不定真有人來摸他們的底兒。   故此,王占元立即開口喝問,縱身搶掠出去,可並未施放暗器。   眾人雖無所見,卻紛紛跟蹤而出,那知,搶上土牆,縱目一瞧,卻見牆外一片平原 ,不遠出野林聳翠,卻無一絲人跡。   按估計,那野林雖然密密的可以藏人,但兩下相距,足有三十余丈,輕功再好,也 不可能在憑短片刻內,藏進林去。   王占元不由懷疑,老臉有些辣辣不是意思。文昌諸葛龔人傑,迅速的在園中搜索一 周,率先道:「咳,各位請回來吧!來人功夫太高,這時想已走遠!我兄弟還是商議正 事要緊!」   浪里蛟王占元心里明白,龔人傑這麼說為著替他找階下台,別人不知,心里可確信 為真,心里頭不由都有些膽寒。   且說龍淵,抱著風蘭搶入林內,低頭一看,只見風蘭雙目微閉,面色安詳,不但無 絲毫受傷痛苦表情,反倒像睡著了一般。   龍淵見狀,想起風蘭平時性情,這陣子大概又是故意頑皮裝作,心中一動,童心大 起,伸手探入風蘭腋下一搔。   這一著果然靈光,只見風蘭「咯咯」大笑,妙目大張,纖腰猛挺,便欲脫出龍淵懷 抱。   龍淵這一來更加証實,她故意放刁頑皮,見她怕癢,那肯這般輕易放過!   雙臂用力不放,左手更在風蘭腋下,抓搔不止,直把個風蘭笑得,櫻唇大開,脆笑 如風中銀鈴驟鳴,綿長不斷。雙腳亂蹬亂踢,外邊的一只粉拳,更連連對著龍淵的胸膛 ,捶打不休。   龍淵雙腳下並未停止,早已穿林而過,月光下,懷中玉人,脆笑嬌態媚人,酥胸起 伏,嬌喘急促,陣陣處子芳香,似蘭似菊,撲鼻直泌心入肺,一時間,竟把個正直的魯 男子,看得呆了!   此際風蘭,已笑得上氣難接下氣,低聲軟語乞降,道:「龍……哥……哥……,你 ……饒……過這……遭,下次……小妹……再……也不……敢頑……皮了……」   龍洲心中一蕩,同時也心中一軟。停手不搔,繼續抱著她朝前飛奔,口中卻裝著生 氣,「哼」聲說:「哼,念你初犯,尚知悔過的份上,權且饒過一次,下次再犯,看我 不讓你笑個痛快!」   風蘭自與他相識一來,龍淵一直是言笑不苟,平日風蘭雖時常向他無理取鬧,龍淵 卻總是老老實實。   今晚,風蘭潛隨虎雄出來,根本不知道龍淵也跟在後面。   故此,當龍淵向她投土示意之時。風蘭乍見龍淵,芳心里又驚又甜。   驚的自己竟未能覺察牆外有人﹔甜的卻是,龍淵即 | 既暗暗跟著自己,可見他並 非對己了無一點情意。   這起碼表示,龍淵對她的安危行動,致為關心,否則,他為何要召喚自己呢?   風蘭這麼一想,芳心一動,身在半空,突的一軟,果然龍淵怕她跌著,趕過來將她 接住。   她偎在郎懷,只覺得舒適無比,索性妙目一閉,任憑他抱著,掠進林內。   那知,龍淵對她的情意,還不止此!此際,竟而主動的與她玩笑,這對於風蘭來講 ,豈非又是一大喜訊?   因之,風蘭見狀,芳心中即 | 既喜且甜,但卻也故意湊趣裝成愁眉苦面,怯生生 惹人憐愛的模樣,委委屈屈的答應一聲「是」道:「龍哥哥,小妹下次再不敢犯啦!」   龍淵見狀,心頭一樂,哈哈大笑,風蘭說罷,覺得有趣,便再也忍不住,亦跟著「 嗤嗤」脆笑起來。   二人笑作一堆,笑聲划空而過,靜夜中萬籟俱寂,最易傳音。   此際,他兩人雖離開適才村屋,已有二三里地,但村屋內諸人,仍然清晰的聽真。   首先莽飛矛張清,大吼一聲,站起來罵道:「他媽的,什麼人這麼猖狂,半夜三更 鬼叫鬼叫,待老子去找來打他媽的一頓,看看他媽的他還鬼叫不叫!」   文昌諸葛龔人傑,久歷江湖,見多識廣,聽聲辯位,已知那發笑之人,功力絕世, 否則,那聲音變遷,決不會如此之速,莽飛矛張清,雖有一身橫練蠻力,卻萬萬追趕不 上,其實,便能追上,也不見得是人家的對手。   故而見狀,濃眉一皺,立即出聲將張清勸住。   龍淵兩人,只顧得玩笑。可未慮及其他,也未認准方向,笑聲稍住,風蘭首先發現 ,問道:「龍哥哥,你這是到那里去嘛!」   龍淵聞言,霍的止步,放眼一看,果然方向弄錯,正好與回店道途,背道而馳。想 欲轉回頭,風蘭卻已悄聲說道:龍哥哥,你看前面村子里,也有燈光透出,我們再去探 探好嗎?」   龍淵看看天色,也不過剛過三更,一想多探幾處也好,正欲舉步,卻聽風蘭又道: 「你,龍哥哥,你放我下來吧!抱……」龍淵一聽,一陣耳熱,這才驚覺事勢有點不對 。   不待風蘭說完,趕緊松手。風蘭一語未竟,驟不及防,若不是趕快挺腰施力,差點 兒被他摔在地上。   風蘭芳心里可有些怪他不夠體貼,白他一眼,方欲埋怨撒嬌,一瞥龍淵踟躇羞慚之 態,垂頭不語之狀,卻又不由奇怪,道:「龍哥哥,你怎麼啦!」   她那知道,方才是龍淵一時忘形,才與她玩笑,抱持這遠,此際,回過神來不僅深 悔失態之禮,同時在他心中,也正深深自責,愧對雲慧姐姐,以及惹上了個禍胎!   須知,龍淵對雲慧鐘情,早已刻骨入髓,矢志非她莫娶。雖然風蘭麗質天生,純真 可愛,卻終不能代替他心中雲慧位置。   自從發覺風蘭移情向他,龍淵便決心在巢湖事了之後,辭別獨行。   那知,尚未過兩個更次,決心不但忘記了不說,更還等如是主動的向風蘭表示了好 感,這,豈不等於是自搬磚頭自壓腳嗎?   龍淵如此一想,又豈能不深自責己呢?   故此,一聞風蘭之言,心中風車般一轉,正色對風蘭道歉說道:「蘭妹妹,適才小 兄一時忘形,諸多失禮冒犯,想來心實愧煞,望蘭妹妹原諒一遭,下次決不再犯!」   他這意思,是表明剛才乃一時糊塗,以後決不敢再糊塗。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風蘭聰慧之極,那能不懂,聞言心頭一涼,暗中氣道:「我風蘭那點不好,你這麼 看不起人?我女孩兒身體,清清白白,可是能隨便糊塗得的!」   不過,風蘭外表可也裝糊塗,她故意「嗤」聲一笑,舒玉臂挽住龍淵右臂,柔聲兒 說著:「龍哥哥,看你真酸的可以,什麼『失禮冒犯』的,我不懂,你叫我原諒什麼呢 !」   龍淵右臂,被她勾在懷內,肘間觸著風蘭酥胸,軟綿綿,如觸電極,可是抽不回來 ,又不便用強,一聽這話,心里頭更暗中叫苦不迭!   皆因,風蘭之言,表示著兩個意思,其一表示她情竇未開,天真未鑒,不曉得什麼 是男女之防,認為開個玩笑,沒什麼了不起的。   第二個意義,可不太妙,因為那表示,風蘭已有意以身相許,此身自然已屬於君, 如此則擁抱玩笑,正是兩情洽歡的表現,又何必斤斤計較失禮冒犯?   但,以風蘭過去的言行,目前的行動而論,則風蘭分明是有意替自己制造親熱機會 ,她外表上裝作糊塗不懂,內心怕不早備下情網圈套,等待著自己陷落?   龍淵這一想明白,頓時嚇了一跳,心知如不早些抽身,將來怕不要弄個灰頭土臉, 落得個不義的罵名?   只是,此等事不同於舞劍比掌。可以挑明了橫劈直砍,若一個處置不當,憑風蘭那 付倔強頑皮的性情,還不定出什麼花樣呢!   這意念,寫來甚長,其實在龍淵心中,均不過一閃而過,並未耽擱多大時刻。   他一想不對,便趕緊采取措施,道:「蘭妹妹,咱們快去那村中探探,就趕緊回去 吧!否則等一會虎兄先回,找不到你,又發急了!」   說著,也不等風蘭回答,率先朝前掠去。   風蘭聞言,心里暗「哼」一聲,忖道:「你別老拿話點我,弄急了我干脆和虎雄絕 交,看你還有何說!」   想著,早一把拉住龍淵右手,隨著他向前飛馳!   二人手拉手,一掠五六丈,眨眨眼已至村前。   龍淵縱目一瞧,那村落建築得比較好些,村內房舍約有二十余家,外邊尚有一道木 柵,將全村圍住。   龍淵兩人,方待越柵踏入。   那知,村內所居之人,早已聽見他倆的笑聲,注意上了。   故此,當兩人奔到村前,尚未超柵,突由柵內,飛快的迎出兩條人影,前面一人, 更已發話喝道:「何方朋友,深夜駕臨,貧道衡山浮沙子在此迎候!」   龍淵心知行藏已露,干脆停步不進,佇立以待。   那兩人一掠數丈,停身在兩人身前一丈之處,對龍淵風蘭打量一陣,乃瞥見風蘭右 手所提花藍,敞聲哈哈一笑,道:「請問姑娘可是來自武夷,但不知武夷婆婆,與姑娘 怎的稱呼?」   風蘭先聞得那人自報姓名,便覺得耳熱,聞言一看,只見那人年約六旬,一身灰布 道袍,長及膝頭,雲履白襯,身背單劍,面圓多肉,額下黑髯又長又濃,一雙電目,精 光四射,分明內力十分深厚。   心中一動,脆笑一聲反口問道:「你可是老道叔叔嗎?我是蘭兒哇,老道叔叔不認 得我了嗎?」   那老道聞言,仰天哈哈朗笑,道:「蘭兒嘛,要不是婆婆的花藍,老道叔叔可真不 敢認了。黃毛丫頭十八變,這話真是不假,蘭兒,你不看你現在長多大了啊!」   風蘭「啐」了一口,一掠欺進,伸手便拉那老道的黑髯。同時,口中還嚷道:「老 道叔叔,你還是一樣老沒正經,看蘭兒不拉下你的假胡子來!」   龍淵一皺眉頭,暗暗好笑,這一老一少,真叫做棋逢對手,一般的頑皮好耍!卻見 那老道,「哈」「咳」了兩聲,挫身挫腰,轉到風蘭背後,伸手反抓住風蘭的後飄長發 ,邊抓口中也嚷嚷著,說:「好丫頭,你要拉老道叔叔的胡子,老道叔叔也得拉拉你的 小辮子尾巴,看誰……啊,啊,小辮子呢!」   原來,那老道轉到風蘭背後,看清風蘭根本就沒梳辮子,方才這般說法。   風蘭一把抓空,眼前失去老道身影,知他已轉到自己背後,不等他手爪伸到,扭頭 一擺,「唰」的一聲,將長發摔到前面,腳下「倒踏蓮步」,大轉身「五鳳朝陽」,「 呼」的一下,左掌電般伸出,向老道胸前黑髯抓去。   這一串動作,輕靈快捷,姿態曼妙,龍淵看了暗暗點頭稱贊,老道卻大吃一驚。   皆因,那摔發轉身探掌,雖極平常,但難得的不但如電閃,更且勁風呼呼,凌厲至 極。   若內功沒有相當火候,真力何能運用得如此純熟?竟達發上梢後!   故此,那老道不等風蘭纖掌邁近,跺腳後退一丈,雙手在胸前一陣亂搖道:「慢來 ,慢來,多年不見,小蘭兒不但只長大成人,一身功夫,怕不也得了婆婆真傳,老道叔 叔自承已年老力衰,再鬧下去,怕不要被你拉光胡須嗎?」   風蘭「嗤」的一笑,瞟了龍淵一眼,轉對老道說道:「老道叔叔,你不在衡山享福 ,到這兒做什麼啊!」   老道順風蘭目光,對龍淵一看,見龍淵面容雖丑,卻生具一付百年難遇的上好練武 骨格。   只是,憑他那一付老眼,卻又察看不出,龍淵曾練過武功,若不是適才在暗處,窺 見他的身法奇高,簡直就以為,他是個落魄的游方學子。   一時,心中驚疑,拿不准龍淵,到底有多少份量。   聞言,先不作答,反而問道:「這位秀才,即 | 既與你蘭兒同來,想必也是會『 三下子』的人。蘭兒怎不為老道叔叔介紹介紹哇?」   別人都說「二下子」這老道偏多加了「一下子」。   龍淵莊重沉穩,暗中好笑,卻不顯出。風蘭頑皮,早已笑彎纖腰,好半晌才忍住, 指著龍淵,說:「他,豈止會三下子,本領可大著呢!」   說著,對龍淵招招手,說:「龍哥哥,我為你介紹介紹,這位是我的老道叔叔,江 湖中頂頂有名的大俠客,衡山派長者之一,人稱笑面黑髯浮沙子,……」   笑面黑髯聞言,嚷嚷道:「得,得,我的好侄女,別給老道叔叔高帽子戴啦!」   風蘭脆聲一笑,又道:「這位是我龍哥哥,姓龍名凌雲,以後老道叔叔可得多多照 顧,他也是剛出道呢!」   浮沙子伸指划臉,羞她道:「好丫頭,真不害躁,龍哥哥就龍哥哥,還什麼你的我 的,難道還怕我老道叔叔,搶你的龍哥哥不成!」   龍淵面對這一老一少,少的是百無忌禁,當著外人面前,叫喚得那麼好聽親熱,老 的是故意調侃,刻意玩笑,頓時羞得紅了脖了,趕緊上前見禮,垂頭不語。   只是,龍淵心頭確也甜蜜蜜的,深深被風蘭的柔情感動。皆因,若非風蘭已有決心 ,深中了愛苗,則無論她多麼天真,也不會對外人說出這種話來。   風蘭聽了浮沙子調侃,玉頰上微泛羞紅,偷眼瞥見龍淵的尷尬模樣,卻又「嗤」的 一笑,亂以他語,道:「老道叔叔,那位是誰啊?」   浮沙子「呵」兩聲,拍拍自己後腦袋,點手招過與他同來的青年,道:「蘭侄女, 這小子是老道叔叔的徒弟,名叫焦仁,雖然大你幾歲,功夫可不如你,不過,你以後還 得委屈委屈,尊他聲師兄才對呢!」   風蘭瞥了焦仁一眼,只見他身軀高大,虎臂熊腰,濃眉環眼,一身密扣勁裝,更顯 得十分雄壯。   遂福了一根,喚聲「師兄」,又與龍淵介紹。   那焦仁早在一邊看了半天,心里對龍淵可瞧不起,納悶為何這美若天仙的嬌艷師妹 ,會喜歡這麼個又丑又弱的小子!   焦仁淡淡對龍淵抱了抱拳,算是見過,卻對他師父浮沙子放開洪鐘也似的喉嚨,道 :「師父,師妹遠來,您老人家怎的也不讓師妹進去坐坐哇!」   浮沙子「叭」的一聲,打了自己後腦一下,嚷道:「你看你這個糊塗勁兒,還不如 傻小子聰明哪。唉!蘭侄女可別見怪,老道叔叔愈老愈不中用了,快里請,快里請!」   說著,舉手讓客,逗得風蘭與龍淵兩人,想笑又不便笑,不笑又忍不住。   浮沙子見他認真,可又哈哈笑了,邊笑邊道:「好小子,倒蠻知禮數的,難得難得 。」   焦仁暗「哼」一聲,心里頭直罵龍淵酸腐,也不理他,徑自大踏步跟在他師父身後 。   龍淵走在最後,四人翩然入村,只見村頭上一所房舍,土牆半倒,室內明間,燈火 通明,正有幾位道人,圍坐一起,似在商議什麼事。   四人魚貫而入,浮沙子哈哈笑著,一一介紹。   龍淵與風蘭上前一一見禮,只見正中為首一名,相貌其古,鶴發白須,面如重刺, 一望而知,功力精深。正是眾人之長,衡山派首席長老──「三陽劍浮雲子」。   另外兩人,一名「浮風子」,一名「浮士子」,均是浮沙子師弟,皆已年逾六旬。   那「浮風子」右袖虛懸,似無手臂。「浮士子」左耳聽不見。想是被人削去。   他兩人,一般的面色冰冷,見龍淵兩人對他們行禮,淡淡的客氣一句,便不多言。   龍淵心知他兩人早年可能遭遇到什麼挫折,養成了自卑偏激個性,不但不以為意, 反暗暗代兩人惋惜。   風蘭性傲好勝,那受得了,剎時面色便陰了下來。   浮雲子位列衡山派長老首席,為掌門人浮塵子的師兄,不但劍術精絕,閱歷見識也 無不高人一等。   此際,他一見風蘭模樣,已知是怎麼回事,忙即哈哈一笑,道:「蘭姑娘與龍少爺 勿多禮,說起來浮沙師弟,與令先尊交稱莫逆,可都不是外人,貧道賣個老,也稱你一 聲侄女如何?」   風蘭與龍淵就坐,焦仁上香茗,退立在浮沙子背後站著,心里可滿不是滋味。   皆因,別人都坐,就他一人,不但不能坐,還得當奉茶小廝,豈能令他服氣。   風蘭心里有氣,故意吃茶不理,浮雲子又是放聲一笑,道:「賢侄女年紀輕輕,令 祖母便放心讓侄女獨自下山,可見賢侄女必已得令祖母絕世真傳,誠然可喜可賀,此次 遠臨巢湖,可亦是為了紫金蛟嗎?」   他這一講,果然令風蘭心里舒服了不少,聞言笑一笑,道:「老前輩過獎,侄女愧 不敢當,這次侄女路過此地,途中傳言紛紛,一時好奇,與龍哥哥趕來瞧瞧熱鬧,老前 輩與老道叔叔想已來此多日,不知可能讓侄女聽聽,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浮沙子十分喜歡風蘭,聞言哈哈大笑,道:「蘭侄女,讓老道叔叔告訴你吧……」 』   浮風子與浮士子,聞言同時一皺眉頭,齊齊白向浮雲子看去。但見浮雲子對他倆微 微搖頭,示意無妨,兩人無奈何,卻一同起身告退出去。   風蘭見狀,芳心頗氣,正想告辭回去,浮沙子哈哈一笑,道:「老大,我老道與蘭 侄女久別重逢,還有幾箱子話好說,這里沒你的事,我看你還是也去睡吧!」   浮雲子哈哈一笑,站起身來,道:「好,好,賢侄女我失陪了。」   風蘭與龍淵起身相送,等浮雲子出去,浮沙子命焦仁送來點冷盤酒菜,讓兩人隨意 食用,他自己執壺在手,自斟自飲,一連灌下五杯,用袍袖一抹唇邊酒漬,道:「唉! 說來話可長啦!蘭侄女你知道我老道叔叔,素來愛玩愛耍,不拘小節,但這一次,可實 在不好耍了。」   龍淵對浮沙子相知不深,但見微知著,卻曉得他的為人,必定十分豁達。   此際聞他嘆息,滿呈淡憂,不由十分納悶,弄不清怎的事態會如此嚴重。   風蘭可不曾在意,見他老是飲酒,便催促道:「老道叔叔到底是啥啥事,你快說嘛 !」   浮沙子皺眉注視她片刻,破顏而笑,道:「侄女還是老脾氣,想起從前,你那時梳 著兩雙小辮子,走起路來,一蹦一跳的,真……」   風蘭聽他老不說正經,櫻唇一呶。浮沙子見狀,忙改口道:「好啦!別發脾氣,老 道叔叔怕你,馬上就說……」   風蘭「撲哧」一笑,得意的流盼龍淵一眼,卻聽浮沙子繼續說道:「這巢湖紫金蛟 ,據說是武林人人欲得的寶物。蛟腦功能洗毛伐髓,蛟皮可制寶衣,劍韌不傷,最寶貴 的,還有許多髓珠,能治百毒。因此,這消息一經傳出,武林黑白兩道的貪欲之徒,都 紛紛趕來此地,連幾個輕不出世的魔頭,也動了貪頭。」   這情形風蘭在前面村中,已然聽到,故此不以為奇,只是芳心中尚存有幾個疑團, 遂提出來問道:「老道叔叔,那鐵杖叟是什麼人呀?」   浮沙子搖頭嘆了一氣,道:「說起鐵杖叟來,人介正邪之間,很少為惡,常年隱居 黃山始信峰頂,練他的鐵杖頭功。數月前,也不知他怎的曉得的消息,悄悄下山想獨吞 紫金蛟寶,那知幾次下湖,均被人暗中阻擾,一怒之下,鐵杖叟索性傳遍天下,詳述蛟 寶功效,寫明本月十五日,在白石山比武較藝,勝者下湖取蛟,他人不得攪阻,另一方 面,他悄悄的約好幾個著名的兇魔,暗下決心,准備聯手在白石山上,大逞兇威,先鎮 住天下武林,再一同下手取寶。   龍淵聞言,心中對鐵杖叟更是不滿。   浮沙子浮一大白,又道:「黑道人物,多是些貪得之徒,自不肯輕易放棄急奪蛟寶 ,俠義門中,即使不願貪得,卻不能讓這寶貝,落在黑道兇人手內。」   風蘭奇道:「為什麼啊?」   浮沙子笑道:「這道理可真簡單,若蛟寶落在兇人手中,豈不等如是助長了他的兇 焰?自後,萬一無人能夠治地,天下武林生靈,豈不都要遭殃了嗎?」   風蘭「啊』了一聲,龍淵卻凜然而驚,想道:「老道叔叔這話真對,怎麼我以前沒 想到?」   這一來,龍淵不由深深敬佩浮沙子見識閱歷,同時也暗自決定,不讓那紫金蛟落人 惡人之手。   三人又閒談幾句。龍淵正想告辭,突然,外間傳來一陣淒厲無比的慘叫之聲。   此際,夜靜更深,萬籟俱寂,這一陣霍來的慘呼之聲,令人聽來,分外的聳人毛發 !   尤其風蘭,只嚇得面色驟白,一伸手拘住龍淵,道:「龍哥哥,這是什麼聲音,這 麼怕人?」   龍淵倏然站起,劍眉一挑,道:「可能是有人被害,蘭妹妹你在這等著,我去看看 !」   浮沙子聞聲亦是愕然,他一見龍淵這般說法,哈哈長笑一聲,推杯而起,遭:「龍 少俠俠義肝膽,令人佩服,我老道與你同去一探,看看是那個魔頭,又在湖邊下手害人 !」   風蘭適是被那陣的聲音驚了,這時定下神來,俠膽立壯,才接口道:「要去大家同 去,走!」   「走」字音落,已當先出房去,龍淵與浮沙子一同起步,一走正門,一穿前窗,在 院中微一停頓,齊齊施展輕功,向風蘭追去。   一霎時,三人並排掠至發聲之處,龍淵目光銳利,只見那地方正是湖邊。   湖邊,有一條小舟,小舟旁臥著四五個一動不動的人,似已氣絕!   風蘭搶前探視,只見五人一般的膽破腸流,五臟散落遍地。「哎啊」一聲驚叫,纖 手掩面,轉身不敢再看。   龍淵頭皮發麻,心中不由自主,對行兇人大起反感。   浮沙子行走江湖多年,見多識廣,微一辨識,便認出五人正是巢湖孤山寨寨主浪里 蛟王占元、鄱陽狂霸八爪烏賊荀志海、三叉手陶銀、及贛江雙鯉兄弟,但此五人,雖屬 綠林黑道人物,生平為惡極多,卻也不致該如此慘死!   因之,這位慣於嬉笑的老頑童,卻再也笑不出來,他「咳」了一聲,憤憤自言自語 道﹔「魔崽子可惡可恨,我老道非碰碰你不可!」   風蘭懼意已消,俠膽復熾,接口道:「好,老道叔叔,後兒十五,蘭兒算上一份, 斗斗他什麼鐵杖竹杖。」   浮沙子豪性又發,哈哈大笑,大姆指一豎道:「行,女娃兒有種,不愧婆婆傳人! 」   龍淵不聲不響,在附近找了個干淨草地,俯身躬腰,雙手運集丹鐵神功,虛空連挖 ,不多時,挖了個大坑。   浮沙子與風蘭一齊瞥見,各皆又驚又佩,尤其浮沙子,第一次見龍淵施展功力,憑 他見識,竟非但見所未見,卻連聽都沒聽說過,一時愕然呆住,竟忘了上前幫忙。「風 蘭倒是有意相助,但都怕沾那慘死五人,妙目一轉,見龍淵已有開始埋人,便即掠身找 來一方匾長大石。   龍淵將屍體一一平放坑內,雙掌運勁,用土埋上,堆如一墳,單手接過石頭,在墳 前一插,三尺巨石,入土半截,用掌在石面一陣擦磨,石粉散落一地,石面頓時光滑如 鏡。   他這時才注意到浮沙子忘神之態,臉上暗地一熱,道:「後輩班門弄斧,老前輩千 萬勿怪,敬請老前輩連指一揮如何?」   浮沙子這才回過神來,心中暗暗叫聲「慚愧」,哈哈長笑,以飾羞顏,道:「一客 不煩二主,少俠何須過謙。」   龍淵不知他自忖無此腐石之功,信以為實,恭敬應命,回告不識眾人。   浮沙子心中暗嘆,這小子貌雖不揚,一身絕俗功力,卻尤難虛懷誠摯,看來今日天 下,魔道雖猖,此人卻正似運應而生,遂一一報出諸人姓名。   只見龍淵,手揮指划,如錐划沙,浮沙子說完,他也在碑上寫就,但見那字跡龍飛 鳳舞,鐵划銀鉤,最難得字字腐石五分,獲勝斤削斧鏗,由之可見,龍淵之功力文事, 精深超俗,確非普通可比。   龍淵寫畢,一看天色不早,立向浮沙子告辭。   浮沙子堅留不住,相約後日白石山再見,兩人答應,一揖別去。   風蘭與龍淵回到店中,虎雄早已回來,正在窗下坐候,他見兩人並肩而入,心中微 怒,但轉念想及利害,強自忍下,裝出笑臉,招呼道:「龍兄與蘭妹到何處去啦?可發 現紫金蛟出沒之處嗎?」   龍淵想起風蘭對他的糾纏示意,心頭暗愧,深覺對這位好友不起,連忙搶先將經過 情形,及所見所聞道出,反問虎雄,可探得什麼消息?   虎雄跑了一夜,所知還不如龍淵的多,因見他述及鐵杖叟湖濱殺人時,憤慨之態, 靈機觸動,作色道:「想不到自今江湖,兇殘魔頭竟又出動,若紫金蛟落入其手,江湖 中日後其有寧日,我等身在俠門,倒不能不早為之計呢!」   龍淵素來不懷機心,見他說的誠摯,態度激昂,不禁信以為實,問道:「虎兄之言 有理,但不知有何高見?」   虎雄雙眉軒動,略一沉吟,方說:「以小弟愚見,若不先設法將紫金蛟除去,十五 白石山中,必有一番熱烈火拼,即便結果道長魔消,俠門中人,亦必傷亡慘重,得不賞 失。」   風蘭性急,憶起湖畔慘案,猶有余悸在心,忍不住促問:「這該怎麼辦哪?」   虎雄目視龍淵,見他亦頗焦急,暗自得意,妙計將售,面上卻絲毫不動聲色,繼道 :「以小弟愚見,若合我等三人之力,在期前偷入湖中,斬殺了紫金蛟,則白石山比武 目標自然消失,天下群雄,見無可爭,必不致再起沖突,如此,則不但保守了武林正氣 ,更將一場大劫,消去無形,豈非是一件大功德嗎?」   龍淵風蘭聞言,均未深思,各皆大喜贊同,虎雄睹狀,雙目掠過一絲得意之色,接 著道:「龍兄與蘭妹既然贊成,事不宜遲,明夜便須下手,故此今日必盡一天之力,趕 到巢湖對岸不可,因據小弟探得,紫金蛟巢穴,乃在姥山,平日這惡蛟雖然出現近岸, 卻均是一沾即走。」   龍淵兩人齊聲應好,正准備各自歸房,收拾行李。虎雄卻驀地哎啊一聲,跳起來道 :「龍兄且住,小弟糊塗,曾一時忘卻那紫金蛟皮堅逾鋼,必須有前古神兵利器,不足 制它死命,這……」   龍淵還當何事,聞言先是一驚,旋即一笑,道:「虎兄放心,小弟倒有一鋒利寶劍 ,想來尚可一用。」   說著,自長衫里取出丹血寶劍,遞將過去。   虎雄接過一看,劍鞘奇古,全劍長只二尺有余,信手一拍,一陣龍吟,劍方出鞘三 寸,已感覺出紅光耀目難睜,寒氣冷鋒迫人,心中暗駭且羨,知是前古奇珍。   風蘭被劍光一映,「嘩」然嬌呼叫好,赴前搶過抽出,玉腕輕震,霎時間龍吟鳳鳴 ,劍尖鋒芒,暴射半尺,滿室通紅,桌上油燈,頓時黯淡下去。   風蘭脆笑顏開,方贊「好劍」,驟覺劍身自震,鳴聲大作,幾乎把執不住。   風蘭一驚,連忙收劍入鞘,此劍日久年深,已有靈性,這一聲鳴震,不是擇主,便 是示警,忙還於龍淵,道:「龍哥哥,這寶劍果是奇寶,竟具靈性。過去聽奶奶說,靈 劍能自擇主,現在看來,確實只有你配使用它呢?」   虎雄見風蘭誇贊龍淵,一反往日刁蠻頑皮,滿面敬佩真誠之態,不由心中微酸,暗 「哼」一聲,卻接口道:「龍兄劍刃不凡,有此一劍,紫金蛟死期已至,雖聞蛟皮至寶 ,明晚龍兄下手之時,尚請劍下留情,勿使皮壞了方好。」   龍淵點頭笑諾,出門回房,心中卻暗自決定:斬蛟之後,將蛟皮送給虎雄。   三人一夜未睡,各在房中,盤坐運功,去除倦意,不多時天色大亮,龍淵命店家送 來早餐,算清房錢,上馬起程。   三人順道繞湖而行,中午時分,便在「高林橋」地方落店。   這高林橋,乃是一座小鎮,與巢湖中的姥山,岸邊的白石山,成三腳鼎立之勢。   虎雄打聽清楚,心知白石山明日便舉行比武大會,今晚武林知名之輩,必多雲集, 落日後去白石山,晚上行動,極易被人察覺,萬一不巧,斬蛟不成,反會先惹出亂子來 !   因此,他主張在此落店,一來行動比較自由,二來更多可養息一下精神,好准備晚 上斬蛟搏斗。   晚上,虎雄喚來店家,吩咐他好生照管行李馬匹。聲言自己三人,要往白石山去, 三五天內,不定那天回來。   店家見虎雄俊秀滯洒,英氣迫人,曉得是武林後起俊秀,此去白石山,少不得也是 參加比武之會,忙躬身應承,心中可不由替他擔心。   初夏時發,三人結束停當,風蘭虎雄,一律勁裝短打背插兵刃,龍淵仍是葛布長衫 ,只背上多背了一些干糧。   正准備起行,天邊忽聞隆隆雷聲,接著霖霖細雨,自空瀉落。   風蘭秀眉緊皺,暗怨天公故意搗亂。虎雄卻喜形於色,認為是天助我也。   皆因,平常夜間,湖邊多有魔頭潛伏,阻撓入湖之人,如今驟雨霍降,一者可令人 視線不能及遠,二者或致令魔頭大意,根本就放棄出巡。   這豈非天意相助?虎雄趕緊催促上路。龍淵見風蘭愁眉苦臉的神色,心知她是怕衣 衫淋濕,濕衣貼身不雅,便取出身畔盛放避水寶珠的小囊,遞與她道:「蘭妹妹,你將 這囊掛在胸前,自有妙用,現在我們走吧!」   風蘭不知囊內何物,但此際對龍淵極為信服,聞言也不多問,果將它扣掛胸前。   虎雄早已不耐,說聲:「走吧!」當先穿窗掠出,奔向湖濱。   湖濱風雨,吹打更急,天幕漆黑,極目不及五丈。岸邊漁舟,橫棄陸地,多半均已 破損,不堪使用。   龍淵雙目被鯨珠液體洗過,不受暗夜限制,略一搜索,自破舟群中,找出一條較好 的小舟,兩手抓住舟弦,暗施神功,輕飄飄將船提入湖中。   風蘭自掛上小囊,一路行來,只覺得周身二尺之內,風雨不進,發膚衣衫,根本未 濕,心知這囊內是件辟水寶貝,反觀龍淵,與虎雄一般,長衫頭巾,濕水淋淋,不由她 不暗暗感激情郎,舍己為人,體貼溫柔。   虎雄拔了四雙木漿,當先入船,龍淵等風蘭也上船坐好,雙手抵住船頭,猛一施勁 ,小舟破浪,似箭退入湖中,龍淵身輕一掠已落入小船中央。   虎雄冷眼旁視,心中暗驚龍淵的一身功力,也懷疑他那里來這多異寶,同時,瞥見 風蘭對龍淵關切神色,心不由更恨更嫉,只是,他可不表現出來,贊嘆一聲,遞上兩雙 木漿。   龍淵久居海上,水性駛船,均極拿手,找過槳來,坐在中央,輕一划動,船如飛矢 ,繼續向湖中姥山駛去。   虎雄在後梢也幫著划,手下可不曾用力,皆因他心存異志,欲省下力氣來,斬蛟取 腦,得珠剝皮。   風蘭坐在前面,一面凝目注視著前途方向,一面盡量靠近龍淵。   她是見龍淵沐在雨中,淋個透濕,而心存憐惜,但當著虎雄,她卻也不能太著痕跡 。   皆因,她素知虎雄對她的心意,也知虎雄嫉心頗濃,目下,她雖已屬意龍淵,卻也 不願作得過火,致傷了虎雄之心。   姥山與孤山對峙湖中,卻較孤山為小,山頂本有一廟,卻已荒廢多年。   三人登岸,龍淵將小船搬上山坡,方議探蛟穴何處?陡然風雷大作,細雨加疾。   龍淵目清耳靈,早聞後山脊對面,傳來湖水泛湧之聲。   他急忙告知二人,虎雄反臂亮出兵刃,當先沿山邊奔掠,風蘭亦出長劍,右藍左劍 ,跟蹤疾進。   龍淵方欲追下,霍見山頂似有人影一晃,心中一動,施展出飛龍九式,輕身身法, 轉撲山頂。   這飛龍九式,實乃罕世輕功之最,這一施開,身形如龍,躡虛騰行,快如流星奔電 ,霎眼即達山巔。   但那知,山巔上破廟貯立,雨苦風淒,別說無人,便連活物也未找著。   龍淵心中納悶,正欲細搜,陡又聞山下「嘩嘩」水聲暴起,虎雄長嘯頗厲。   不便耽擱,龍淵晃身撲下山巒,身在樹巔,目光到處,正瞥見山腳下,虎雄雙爪, 風蘭劍藍,皆舞得風雨不透,與一條金光閃閃的巨蛟,斗在一起。   那巨蛟,身長數丈,長尾似鞭,巨頭如錐,大口怒張,口中兩排劍齒,森森泛白, 卻是又細又尖。而兩雙碗大巨眼,金光暴射,如兩雙孔明風雨燈籠,開瞌間射出尺余銳 光,十分駭人。   此際,那巨蛟四肢踞地,一條長尾前掃後打,風聲嗚嗚,石飛樹折,巨蛟左咬右噬 ,「喀喀」有聲,聲震耳鼓,只逼得風蘭虎雄,霍進霍退,卻也奈何它不得。   皆因,那蛟周身果然是刀槍不入,虎爪長劍,砍抓在他的身上,不但難傷分毫,更 且反震力直震得兩人手腕酸麻!   龍淵掠至,正欲抽劍加入戰圈,虎雄風蘭見久戰無功,陡的齊聲而叱。   好虎雄,飄忽搶進,雙手飛虎爪,暴擊紫金蛟額,爪到中途,霍的收勁挫腕,雙爪 一翻,亮出爪心,兩大姆指,齊扣爪柄機扭,「喀喀」兩聲輕響,爪心中央,立射出數 十支牛毛細針,萬蜂歸巢,齊射向惡蛟雙睛。   俏風蘭同時發動,乘著蛟張唇咬來之勢,挫身後退,自在空中,右手花籃,驟的一 擰,「唰唰唰」輕銳鳴嘯,藍邊玫瑰,連貫而出,直向蛟口投去。   這兩處,可說都是要害,若以常理推斷,只要中上,惡蛟再兇,卻也禁受不起。   那知,龍淵在一旁,一聲好字,尚未叫出口來,卻陡的大吃一驚。   皆因,那蛟看似體巨笨拙,卻不料反應靈敏之極,虎雄的虎爪飛針,距離它雙眼三 尺暴射,紫金蛟兩眼輕闔,紫金眼眶垂處,飛針霍彈,轉向驟射虎雄。   同時間十數朵飛花,魚貫投入蛟口,紫金蛟大嘴一閉,雙目再睜,「喀登」「喀登 」,竟瞧著目瞪口呆的風蘭,津津有味的嚼吃起來。   虎雄身懸空中,那防到飛針竟這快倒飛回來,大驚之下,再想變式藏閃,已然是時 不我予了。   龍淵風狀,怎能不驚?堪堪在虎雄危及一發,便要傷在他自己飛針之下。龍淵霍然 清嘯,晃身一撲六丈,快似電光火石搶至虎雄身畔,身為落地,右掌陡推,單撞掌,「 呼」的一聲,將數十百根牛毛細針,悉數劈空擊飛二丈。   虎雄死里逃生,早驚了一身冷汗,晃身點足,撤退三丈,一換氣,厲嘯一聲,正欲 搶近再攻,卻見龍淵已然抽出了丹血寶劍。   龍淵寶劍出鞘,剎時間紅光徹照三丈,劍身抖顫,鳴若龍吟。   龍淵口中招呼:「蘭妹且請暫退!」身軀微閃前挪,讓過巨蛟長尾掃來的一鞭,雙 手齊施,左手飛快的順蛟去勢一抓,將尾尖抓住,右手丹血寶劍一揮,劍芒紅信吐焰, 劍風刺空,絲聲作響,紅光到處,二丈許的尾尖,已自硬被砍斷。   但巨蛟那一掃之力,何止萬千,去勢何等勁疾,龍淵雖早已運集起丹鐵神功,拿椿 定身,仍不由被帶得全身隨去勢凌空飛起,二丈外方始疾使千斤墮法,翻下地來。   那金蛟一聞丹血寶劍出鞘聲,已生怯退之意,但龍淵發動太快,才一舉手,便將它 尾尖斬下。   那尾尖雖非致命要害,卻等如是紫金蛟的兵刃一般,這一被斬,不但骨肉連心,痛 入肺腑,卻等如奪卻了他的兵刃。   紫金蛟怯痛之下,似是自知不敵,霍然巨口一張,發出一聲雷鳴也似的厲嘯,四足 齊划,疾如飄風般向湖中退去。   風蘭虎雄驟聞金蛟歷嘯,驚心動魄,不由自主掩耳疾退,龍淵呆了一呆,陡然一聲 長嘯,腳頓處,人化天龍行空,掌中劍龍吟相和,在空中劍身合一,堪堪追及,陡地身 形一頓,式化飛龍回空,身軀在空中划一半孤,投向金蛟前方。   掌中劍,就在他化式回旋之際,丹鐵神功霍凝劍上,以氣馭劍,劍演丹心屠龍十九 式──「毒龍探爪」,丹血劍精芒霍熾,脫手向紫金蛟腦上射下。   這一下若被射中,必然是蛟死腦壞,虎雄醉心食腦伐髓換骨,見狀心中大急,情急 下,大聲疾呼道:「龍兄手下留情,勿壞蛟腦」。   龍淵功力深絕,已達以意運氣,意轉氣隨之境,聞言心意一動,氣轉到隨,堪堪劍 芒距離紫金蛟頭頂不及一寸之際,霍的轉刺為削,「唰」的一聲,將蛟皮划破一道五寸 血糟。   那蛟連番受創,惡性爆發,大吼一聲,若似雷鳴震耳,巨體一讓,蛟頭張啄,向寶 劍咬去。   龍淵大喜,心忖,這真該是你氣數已盡。右掌傳運出十成丹鐵功勁,但見那丹血劍 ,似自具靈性一般,劍芒一斂,在空中兜個小圈,霍向蛟口中電閃投去。   那寶劍穿射疾快,紫金蛟利齒猛圍,竟未能及時將劍咬住只見它空然躍高達二丈。   叭啦一聲,落在原地,直震得地動山搖,巨軀連翻帶滾,直滾出十數丈遠,方才四 足一陣亂登,腹天背下而死。   龍淵在惡蛟躍起之前,只當它要咬自己,著實吃了驚,右掌一放一划,「蒼龍入海 」式急瀉落地,倒竄三丈,正恰落在了風蘭身畔。   風蘭一直又緊張又擔心,妙目圓睜,一個勁的盯著龍淵,准備著危急時好打接應。   後睹龍淵以氣運劍,功力深如仙佛中人,芳心里也不知是驚是喜,是敬是疑,忐忑 跳動不已。   等龍淵落在她的身畔,風蘭剎時間,如中瘋魔,劍藍一丟,玉手疾抓住龍淵的左邊 膀子,又跳又叫,一時連她自己,也不知是鬧什麼?   虎雄全神灌注在紫金蛟上,心無旁騖,根本未在意這邊。   龍淵被風蘭這麼一來,心中既感她為己勝利,喜極忘形之情,又覺得愧對良友,讓 虎雄看見不好意思,一時間正覺拒又不是受亦不當之際,突聞得山巒近處林內,傳來聲 極其輕微的哼聲。   龍淵心頭一跳,心忖不知是何人竟具如此身手,跟從前來,意動間,身形倏然而起 ,向發聲處撲去。   龍淵身形,不為不快,那知撲至該地,閃目處,蟲聲卿卿,竟無半點人影。   方待細搜,紫金蛟已然死去,虎雄也已發話喊他。   龍淵心頭疑惑是否聽錯,倏忽掠回,只聽虎雄道:「龍兄,你速將寶劍取出,咱們 快剝皮取腦如何?」   龍淵兒他情急之狀,忙即答應,轉到蛟頭前面,雙手扳住上下蛟唇,奮起神力,一 下將蛟唇扳開,道:「蘭妹妹,快拿你劍來撐住。」   風蘭依言用劍撐住,不使蛟口闔死,龍淵放手,順勢運功一吸,紅光一閃,丹血寶 劍,自蛟口飛回,蛟血亦隨之湧出,但寶劍之上,未沾一絲血跡。   虎雄俊面含笑,道:「龍兄神功絕世,當今無人能匹,方才救得小弟危難,心感無 已,這剝皮瑣事讓小弟代勞,敬賜劍一用如何?」   龍淵知他心意,含笑將劍遞過,道:「虎兄何必客氣?你我相交以義,些許小事, 望無掛齒才好!」   虎雄接過寶劍,微微一笑,也不多說,晃身躍上蛟腹,一連數劍,先將頭尾砍下, 再自腹部中央,划一直線,用劍尖依線砍開,紫血橫流而出,腥臭之氣,頓時彌散空中 。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自私貪得種惡因   此際,暴雨已停,空中烏雲四散,顯出一片皎潔月輝,銀月團團,高懸當空,映入 湖水,粼片起伏之時,似有無數皓月,粼粼波動。   風蘭怕那種腥臭氣味,皺眉走開,方行數步,突回頭喚呼龍淵。   虎雄正著手剝那蛟頭,聞得風蘭喚聲,未等龍淵回答,便促他道:「龍兄到蘭妹那 邊去吧,這味太臭,確不好聞。」   龍淵本想幫助,聞言不便搶功,答應著走開。   風蘭等龍淵過來,問道:「龍哥哥這蛟腦確有洗毛伐髓,輕身益氣的功效嗎?」   龍淵沉吟一會,有心讓虎雄聽見,故意大聲道:「這蛟腦有何功效,我也不能確知 ,但根據江湖中傳說推斷,當也不致有差,不過無論如何,我是不吃,要吃你和虎兄分 著吃吧。」   虎雄聞言,大喜過望,一面加緊剝皮取腦,一邊揚聲道:「龍兄盛情,小弟與蘭妹 致為心感,只是龍兄你出力斬蛟,論功第一,怎能不一嘗異味呢?」   龍淵不知他說的反話,是故意拿話扣地,哈哈一笑道:「虎兄不必客套,這異味不 嘗也罷。」   風蘭可聽山虎雄言中之意,同時也憤他語氣,將自己與他聯在一起,代己道謝,像 把自己視作他的什麼人一般,櫻唇一撅,道:「這麼臭的東西,我也不要,要吃你一人 吃好了。」   虎雄心中暗罵:「小丫頭不知好歹,這天下異物,別人求之不得,你不要,好,一 人獨享更好,吃下去怕不要立時勝過臭小子幾倍?」   虎雄手下不停,用心去剝蛟皮。   風蘭見他不答,芳心中更是不悅。回眸一瞥龍淵,周身仍自水濕,一陣憐惜疼愛, 溫聲低語道:「龍哥哥你真好,把寶貝給我,自己卻弄了一身水,你看,到現在還沒干 ,怎麼辦哪!」   龍淵微微一笑,道:「啊,沒關系,請你把小囊給我用用?」   風蘭解下胸前小囊,疑惑的遞給他,只見龍淵,用小囊各處一指,身上的水珠,一 一落下,霎眼間衣服竟然全都干了。   她驚奇的瞪大雙眸,問道:「這里面是什麼東西啊?」   龍淵答:「辟水珠。」   風蘭「啊」了一聲,又問道:「它真能將水中分嗎?」龍淵微笑點頭。   風蘭拍掌一跳,道:「真的嗎?那咱們試試好不好?咱們下湖去,找找蛟巢,看有 沒有蛋或者小蛟,好嗎?」   龍淵一想也對,若有小蛟一並除去,豈不省事,點頭答諾,揚聲道:「虎兄,小弟 與蘭妹妹下湖看看,一會便回如何?」   虎雄頭也不抬,答應聲「好」,一心一意,剝取蛟腦,不一刻,用劍小心挖出一塊 骨殼,呈橢圓形,徑約一尺,小心破開一縫,頓時有一股異香散出。   虎雄大喜過望,抬頭一看,四周寂寂,並無半點人影,這才想起龍淵與風蘭已然入 湖。   虎雄心想:「這到好,省得讓那小子聞到這香氣又想指染,只是蘭妹妹,你既也有 言在先,我可也顧不得你了。」   想著,虎雄遠遠的找了塊大石坐下,全部打開,只見那骨殼厚有五分,中間腦漿尚 有絲絲暖氣。   虎雄哈哈一笑,將丹血寶劍插入土中,雙手捧腦,一陣大嚼,但覺得腦漿入口即化 ,又香又甜,像是豆腐一般,不多時吃了個干淨,骨殼一拋,提劍再去剝皮。   他一邊工作,一邊笑聲不停,他覺得自己體內,漸漸的再起變化,那蛟腦似乎變化 成了一團熱氣,散到周身四肢。   而周身四肢,霎時間充滿無窮勁力,向外膨脹。   虎雄忍不住仰天長嘯,嘯聲凌厲如雷,前未曾有,山巒回響,水波震蕩,他伸個懶 腰,全身骨節,在這一伸之下,「喀喀」暴響,似在霎時間長高數丈。   虎雄雄心驟發,陡然一拳搗出,拳風呼嘯如風,三尺外剛剛去皮的巨大蛟首,頓時 直飛開去,「撲通」一聲,跌落在四丈外湖水之中。   那蛟頭本有磨盤般大,少說也有五百斤重,在以往,虎雄運起全力,雙掌聲實也不 過能打出一丈三四,但如今,信手一掌,劈空能打這遠,豈非奇跡!   虎雄仰天長笑,快活之機,笑罷環視四周道:「想不到我虎雄遇此奇緣,功力倍增 若斯,天下何人不服,能與我虎大爺想抗百招?龍凌雲啊,龍凌雲,可笑你今日成全大 爺,可知大爺要你好看嗎?」   說罷,復又呵呵大笑,邊笑邊手舞足蹈,將丹血寶劍拋在地上,亂打亂劈,一時間 樹倒草偃,石飛沙走,方圓數丈之內,真可謂風雲變色,星月無光了!   一陣瘋狂,虎雄勁力稍淺,靜下來只覺得身心舒泰,體似羽,心想:「何不試試輕 功,是否有長進。」   「嗖嗖」連縱,向山巔撲去。   在過去,虎雄全力施展輕功,頂多也不過直縱四丈,拔高三丈,此際一試之下,竟 各增了半倍。   他大喜若狂,在姥山猛展腳程,一圈兜下,卻突的發現異事。   原來,那蛟皮他本只剝了個頭,此際回來,卻見蛟身蛟尾之皮,亦被剝下,三塊蛟 皮,連地下的丹血寶劍,都已不知去向。   他當是龍淵與風蘭所為,連喚數聲,卻又無人答應。   虎雄大怒,冷笑道:「好小子,竟敢在虎大爺面前掉花槍,想猛吞蛟皮可沒這般容 易,你若敢再不出來,虎大爺找著了,不剝下你的皮來才怪!」   那知,他一語方畢,霍聞一陣嬌聲脆音,冷笑罵道:「呸,淵弟交上你這種心小量 窄,忘恩負義的朋友,真算瞎了眼睛。我警告你,你別以為吃了點蛟腦,便可以天下無 敵,妄自尊大,說實話你差得太遠,若不肯老實,早晚有得好看。」   這一陣脆罵,來得突然,已叫人夠驚的了,何況,那語聲,似從四面八方湧來,忽 東忽西,根本令人測不出發話人身在何處。   起初,虎雄大怒,循聲追撲,但是撲到這邊,語聲不斷,方向卻變在另外一邊,幾 次之後,虎雄既怯且驚,干脆挺身站定,一動不動,直到語落,方才喝罵道:「何方賤 婢,敢戲弄你家大爺,有種的出來與大爺走上百招!分個真章!」   那脆聲冷冷一笑,笑聲如一把實質利刃,刺入耳鼓生痛。虎雄大驚失色,惶然四顧 ,卻聽那嬌音叱道:「我警告你,你若再敢出口不遜,姑娘非廢了你不可,不過,你現 在不用怕,姑娘還不願和你動手。」   虎雄不由氣餒,皆因他此時突然想起,這種從四面八方發話的功夫,乃江湖中失傳 已久的「虛幻魔音」。   相傳此種功夫,不但能隨意變換嗓音,且可藉空氣或地形地物蕩激之力,轉折發音 ,使人摸不清正確發音地點。   更可怕,「虛幻魔音」功力深時,可以音殺人,發話人隨意下道命令,即便是令聽 者自殘自殺,聽者亦必唯命是從,依言照做不誤。   這如果是真,則自己無論有多高功力,又豈能與之對抗。   虎雄面目變色,果然不敢再罵,乃轉變話題問道:「請問姑娘,這蛟皮與寶劍,可 是被姑娘取去了嗎?」   前倨後恭,顯然已存怯意,發話人想是年齡尚青,竟「嗤」的一笑,但旋即忍住, 故意「咳」了一聲,冷聲答道:「蛟皮果是一寶,似你這種小人,怎配使用,姑娘當然 要取,那寶劍嘛……姑娘不願奪人所好,暫借一用,煩你對劍主人說,過幾天一定還他 !」   方才那一聲笑,似是未用幻音,乃由山巔一方傳下,虎雄猜知,發話人必在山巔, 但此處與山巔,相距最少有六七十丈,從這遠距離,送話如在耳邊,功力若不精深,豈 可臻此?   故此,虎雄雖知,心中雖怒,卻不敢妄動取禍,而籌思退敵搶回蛟皮之策!   他本是面湖而立,正想發話將那人纏住,突見湖中升起一團銀輝,湖中「嘩嘩」中 分,顯現一洞,銀輝中裹著兩條人影,電急上升,急目一瞧,正是龍淵與風蘭。   虎雄不及細辨,銀光發自何物,陡的轉向對山巔道:「姑娘,劍主人來了,借劍之 事,你自己與他說吧……這我可作不得主的!」   說吧,復轉身對龍淵低聲道:「龍兄,你的寶劍與蛟皮,被一位姑娘拿走了,她現 在山頂,你快去追回來吧!」   丹血寶劍神物利器,龍淵豈能讓人取走,一聽之下,不及細問,朗聲發話道:「何 方朋友取去在下寶劍,請顯身一見如何?」   說著,長身一掠,欲撲往山頂,身形方起,山巔密林間,驀地飛起一道朱虹,電掣 射下,接著一陣蒼老女聲,道:「不知好歹不分善惡的小東西,誰稀罕你的寶劍?拿去 !」   龍淵心中駭然:「何人有此功力,擲劍五六十丈?」同時也懷疑,『汾明語聲蒼老 ,虎兄怎還說她是個姑娘!」   想著,趕上前去,信手一抄,抄住劍柄,果是丹血寶劍,收入懷中,頓住身形。   虎雄心痛蛟皮,跟縱而至,急急道:「龍兄快追,蛟皮全被她偷走了!」   風蘭也已掠來,直撲山頂,三人揀至,一看那還有人?   風蘭虎雄連聲惋惜,提議窮搜。龍淵在高處盡目四眺,果發現一條人影,在湖中施 展「一葦渡江」絕頂輕功。   他目測距離,心知向巢湖岸上逃去,背上背著一大卷東西,想來便是蛟皮。那人輕 功不輸自己,此時追下,已然無及。好在他無得失之心,便攔住兩人,道:「那人早走 遠啦!追也無用,算啦!咱們還是去取些紫金珠吧!」   說罷,忽又想起一事,向虎雄道:「虎兄,你可已吃下蛟腦?」   虎雄不知他用意何在,心中卻頗怪他多問,微「嗯」一聲算作回答,心中卻想道: 「怎麼?你小子想分一杯羹嗎?哈哈,可惜晚啦!」   龍淵又問道:「虎兄吃下蛟腦之後,是調息運功,以運導蛟腦之熱?還是打了趟拳 法,以發散四溢勁力?」   虎雄奇怪,他怎的知道蛟腦功效現象,隨口應道:「哈哈,我打了一陣拳腳,這有 關系嗎?」   龍淵聞言,與風蘭對望一眼,方略為沉吟,道:「這其中卻有關系,皆因這蛟腦特 殊,服後若即時以氣運導,再以自身三昧真火加以精練,功效大增,可抵一甲子面壁之 功,但若以拳腳散力卻只有三分之一的功效了,另外還有一事,便是因這紫金蛟,以天 下兇惡之物,若一旦生食其腦,不以自身三味真火,將腦中惡質煉化,則日久性情變更 ,趨向惡境。」   虎雄聞言大怒,暴聲相問,道:「好丑小子,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他並未在意惡質之事,卻覺得龍淵知而不言,平白害他損失了這麼功效。   龍淵見他出口罵人,並不生氣,反勸他道:「虎兄休氣,小弟事前實並不知,不信 蘭妹可以做証,方才所說!均是小弟與蘭妹下湖之後,在蛟巢中知道的!」   虎雄怒氣稍煞,向風蘭道:「蘭妹妹,是真的嗎?」   風蘭見他出口傷人,罵龍淵「丑小子」,已然生氣,這時見他竟還不信龍淵之言, 心中更氣,聞言沒好氣的答道:「怎麼不真,不信你自己不會去看?」   虎雄劍眉一揚,待要發作,但瞥見風蘭生氣的模樣仍是美如仙子,便不能發作出來 。   因此,他轉向龍淵冷然問道:「那洞現在何處,情形如何?龍兄可肯讓小弟去一趟 嗎?」   龍淵嘆息一聲,安慰他道:「虎兄休要著急,這是並非無補救法子,說到那洞,適 才我與蘭妹趕來之時,因見里面有一個大蛟卵,生怕日後成蛟,出洞害人,故此,將卵 洞一齊壞去,虎兄此時便去,已經無法入內,也看不到什麼了。」   虎雄暗暗冷笑不止,懷疑龍淵所言不實,他以為洞中可能留了什麼寶貝,只龍淵不 想分罷了。   不過,他並不心急,便不動聲色的請問,有何方可以補救,以及二人入洞經過情形 。   龍淵在山腰中一方巨山坐下,道:「所謂解救之方,乃是在今後十日之內,虎兄須 即尋一清靜地方,終日心無雜念。一意苦修內功,如老僧面壁一般,二年一過,不但惡 質化除,功力亦可激增三倍。   虎雄心中「嘿嘿」冷笑,讓為這全是鬼話連篇,不置可否,復促問兩人入洞經過。   龍淵依言一一述出。   原來,龍淵與風蘭,借著辟水寶珠之力,逼開湖水後,入湖底。   湖底距水面深有五丈,辟水珠出囊,發散出閃閃銀霞,罩在兩人身上,丈許內點水 無存,全被逼退。   風蘭初試寶珠,深以為奇,在珠光中跳躍不停,拍手直喊好玩。   龍淵目力特佳,雖然湖底珠光之外,一團漆黑,在他眼中,卻仍與白晝黃昏情景, 並無太大區別。   凝四目矚,姥山山根邊岩石嵯峨,石筍林立。細心察視,石筍竟然似經人工布置, 列成一方陣式。   只不過,中央兩高有五丈的巨筍,已然損毀倒在一邊,陣法效用,亦因而喪失無余 。   龍淵暗忖,這石筍陣可能與紫金蛟來歷出處有關,一念及此,便帶著風蘭,向陣中 走去。   風蘭目力僅及珠光所照之地,根本不能看清較遠地物。不過,她全心信賴著龍哥哥 ,心想:「反正有他在,便不致出錯。」   三轉二彎,兩人已走過許多石筍,但似乎前途尚有石筍無數,龍淵心中一驚,知這 陣法余威尚存,不敢輕進,便拉著風蘭,躍上一筍。   那知這一躍上石筍,眼前景物立變,適才的那石筍,均不再見,面前不遠處,卻出 現了一座黑洞。   以龍淵目力,竟無法看清黑洞中是何情景,這不由令他凜然戒備,知會風蘭,運功 護體,雙雙手拉手,直往洞中投入。   洞里也滿是湖水,卻似乎壓力奇重,辟水珠一入洞中,光圈陡然內縮五尺。   珠光之外,仍然一團黑墨,龍淵用盡目力,也看不清丈許外是何情景。   龍淵詫訝之余,好奇之心大起,心底雖存戒念,那更想探個究竟。   風蘭緊緊拉著龍哥哥的膀子,也不知她是覺得害怕,抑是別有用心。   龍淵一手執珠,右掌運集丹鐵神功,蓄式以待,腳下不停,往里趕進。   洞中有一條通道,沿壁廣闊,足有數丈,行不多時,轉了三五個小彎,外間壓力陡 的一輕,珠光霍又大盛,恢復了原先模樣。   而龍淵目力,也即恢復正常,能夠及遠了。   龍淵放眼四顧,發覺那洞既深且廣,方圓恐不有四五十丈。   洞中空無一物,壁角下有二團紫金微光,一大一小,但奇怪,那大的反不如小的光 亮。   風蘭瞥見那二團霞光,提議過去瞧瞧,奔近一看,只見那大的圓圓的形似桌面,小 的只有香瓜般大,看上去透明泛亮,似乎是十分軟。   風蘭歡呼一聲,正要去拿,突見龍淵指著石壁上道:「蘭妹妹瞧,這上面還有字哪 。」   風蘭抬頭一看,石壁果然有大片字跡刻著,只是年代深遠,泡在水里,字跡上遍生 苔蘚,已然看不清了。   風蘭遂用寶劍,將苔蘚之屬刮去,與龍淵並肩同觀,只見那字跡,乃一元初「巢湖 僧人」所留,詳述紫金蛟功效用途,以及發現經過。   原來那僧為避暴元,避入姥山出家,無意中發現紫金蛟,正是天下絕種的異種惡蛟 。   這紫金蛟已長千年,性喜暈睡,非百年不醒,回醒一次,歷時一年,一年後則又睡 去。   巢湖僧中年出家,稟賦中庸,功力並不高強,他發現這紫金蛟,深知蛟腦功用服法 ,頓時大喜,那知無寶刃,卻無能將蛟頭切開。   巢湖僧自知無緣,先在洞中刻石留字,以備有緣者有幸按法取腦,後又在洞口,用 石筍布下一座陣法,防止日後惡蛟回醒,出外害人。   按巢湖僧留字所說,蛟腦服後,必需立即用三昧真火,將惡質煉化,以氣引導吸取 精華,始克功增徒倍。   若以拳掌動作,發洩蛟腦所化氣勁,則不但效力減低,惡質不化,日久性情變易, 惡性加深,雖大仁大智者,亦必轉而為惡。   補救之方,是服腦後十日之內,清心寡欲,面壁練功二年。   至於蛟皮,本具有刃弩不傷,入水不滲,入火不焚的特異功效,但若制成衣衫,再 以居延海弱水精英滲泡百日,則不但柔軟如綢,且還能增其堅實,雖寶刃寶劍亦不能損 傷了。   另外還有一項,即紫金蛟五百年產卵一次,幼卵大如木魚,皮膚尚軟,膚內盡集精 華,若得而服之,不僅功效與蛟腦相同,且無惡質作祟之害,但若五十年後,幼卵吸收 天地陰陽靈氣,漸大漸硬,再五百年,便出小蛟。   巢湖僧特別提出,洞中有一枚成卵,已逾三百多年,本當毀去,唯他本人無此功力 ,故囑後來者,或以寶刃斬破,或以三昧真火,將之煉化,切忌不可服食。   風蘭龍淵看到這里,都不由低下頭去,看那地上的兩團蛟卵,風蘭舉劍一砍成卵殼 ,的一聲,如砍鐵石,成卵未破缺毫,她的左臂卻震得有些微酸。   龍淵俯身拾起那枚幼卵,入手皮膚果軟,心中一動,微笑給予風蘭,道:「蘭妹妹 ,這卵大約是剛產不久我看你吃了吧。」   風蘭接過幼卵,妙目深情的注視著龍淵,道:「我一個人那吃得了,我倆分著吃。 」   龍淵笑道:「我並非吹牛,目前而論我的功力已達九成以上,何必再借造藥物之力 呢。蘭妹不必客氣,現在趕快服下運功吸收,我現在先出去告訴虎兄一聲,免得他不知 食法,減弱功效尚在其次,惡質入體,那才冤枉呢?」   風蘭嫣然一笑,道:「虎哥不會不等我們回去,便吃蛟腦吧,他方才不是說過,要 給人一半嗎,你別走,繼續看看這壁上還寫道什麼?我聽你的,便立即吃卵運功好了。 」   龍淵心中微覺不妥,不過,他也認為,虎雄不會這麼快獨吞蛟腦的。   皆因,適才風蘭雖曾說過不吃,但站在她的情人愛侶份上,這等千載難得的靈藥, 豈能不顧及心上人,而獨自享用呢?   其實風蘭這所以留住龍淵則有意藉此機會,試探虎雄對己的愛心,她的想法與龍淵 相同,若虎雄真個愛她,必會等她與龍淵回去,再食蛟腦。否則,似這等無情無義,自 私自利的人,雖有俊容禮義,又有何用?與其令他功力倍增到一甲子以上,倒不如罰他 面壁兩年,磨磨他傲性火氣好些。   龍淵依言,繼續看石壁上的留字,風蘭則放了劍藍,好整以暇的准備吸卵。但那幼 卵摸上去雖是軟軟的,卻強韌得弄它不破。   風蘭抓弄半天,仍然不破,無奈求助龍淵。   龍淵運集丹鐵神功,用小指輕輕一刺,頓時將皮囊刺破兩孔,一股香甜之氣,霎時 散了出來。   風蘭玉靨一紅,尷尬的膘了他一眼。龍淵知她不好意思,便將目光轉到石壁的字跡 上,口中卻道:「蘭妹妹你吸吸看!」   風蘭將櫻唇俯在孔上,用力一吸,只覺似有一股瓊漿玉液,順喉而下,霎時間,卵 黃吸盡,僅剩下一個皮殼。   風蘭將卵皮丟了,用絲巾抹抹櫻唇,遂即垂瞼跌坐,運起功來。   龍淵繼續看那壁上字跡,只見後一半卻是說明蛟身的其他用途。   原來紫金蛟不愧武林至寶,除腦與幼卵之外,蛟筋可以作繩,蛟尾可以作鞭,蛟齒 共有一百零八顆,可作暗器當鏢使用。   以上各物,若以居延海弱水精英滲泡百日,亦與蛟皮一樣,天下無物能斷。   以上,紫金蛟脊骨之中,每節都藏一顆紫金珠,具有去寒去毒怯病之功,練武人帶 在身畔,吐納練功時,藉紫金珠靈氣助力,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龍淵看完,風蘭亦喜悠悠站起身來,道:「龍哥哥,這幼卵之力果然不凡,我覺得 與從前大不相同,功力真大大的增加了呢!」   龍淵笑道:「恭喜,恭喜,蘭妹大功告成,我們快出去吧!」   說著,將手中辟水珠遞給風蘭,凝立紫金蛟在成卵三尺外,雙掌連擦,霍的一揚, 掌心對准成卵,勁力猛吐。   但見有兩股白色氣柱,徑約半尺,射將出去。   那氣柱乃龍淵自身三味真火,加雜在丹鐵神功勁中發出,一近成卵,氣柱霍散,如 雲似霧,將成卵整個包沒。   緊接著「絲絲」連響,火花驟爆,霎時間,成卵如雪向火,化成一堆炭燼。   龍淵大功告成,白色氣柱,霍入吸回,由大而小,轉眼不見。   風蘭瞥見,龍哥哥三昧真火,竟練得如此純厚,正要叫好,辟水珠霞光空地之中, 突充滿一股惡臭。   龍淵知是成卵灰燼所發,忙拉著風蘭向洞外掠去。   誰知,那一堆灰燼,被水一沖,霎時間,四散開來,將水色染成墨一般黑。   而洞外本來墨黑的湖水,一觸那股灰水,立即變稠變濃,片刻間竟然變成石質。   龍風兩人發覺有異,加疾馳向洞外,方到洞口不遠,回頭一瞧,那洞在剎時之間, 竟然被黑水所化石質,完全堵死。   兩人叫聲「好險」,相視一笑,立即掠飛上岸。   虎雄聽龍淵述出入洞大概,心中又悔又恨,他瞧瞧風蘭,只見她外表雖無異樣,但 一雙黑白分明的秀目,卻更加清澈明亮。   不過,虎雄似不信蛟腦惡質,有變性為惡之事,他認為可能是兩人故意這般說示, 以支開自己。   只是虎雄到有意再加潛修,皆因此際雖自覺功力大進,卻差那竊去蛟皮的姑娘遠甚 ,他必須設法找本秘芨,再練絕藝,以奪回失去的紫金蛟皮。   虎雄知道,龍淵的奇學,學自一冊古籍,而龍淵曾告訴他,目下尚存在海外一孤島 上。   故此,他早想設法探知那孤島的正確名稱與方位,好去偷取冊練習。   此際,他這種心意,更形堅定,故此雖恨龍淵不該不早些上來,告訴他服用之法, 卻不願立即與龍淵反臉。   龍淵說完經過,見虎雄坐在一邊,默默不語,只當他在難過,方想勸他幾句,風蘭 卻已搶先說道:「龍哥哥,天快亮了,咱們快去弄那紫金珠吧!」   龍淵答應一聲,三人掠至蛟屍處,只見地上,蛟血遍地,又腥又臭,卻不見蛟首。   虎雄想起,那蛟首已被他丟落湖底,告訴龍淵,風蘭自告奮勇,下湖去取。   龍淵將辟朱給她,風蘭取出囊外一躍入湖,不一刻便將蛟首,用寶劍挑了上來。   三人動手,龍淵用寶劍割肉取骨,虎雄抽筋,風蘭取。直忙到五更將近,方才弄完 。風蘭與虎雄各將紫金珠,蛟筋洗滌干淨,龍淵則忙著挖坑掩埋。霎時弄好一算,共得 紫金珠三十六顆,蛟齒一百零八枚,筋九十八丈。   那紫金珠每顆大如龍眼,通體透明,作紫紅色,霞光流轉,中央皆有一孔,正好穿 入較細的蛟筋,蛟齒各長七寸,厚有五分,寬皆一寸,頭部尖銳鋒利。尾部呈橢圓形, 通體純白,堅硬之極,雖丹血寶劍,削斷亦頗不易。   蛟筋粗如小指者,共有九十八丈,通體血紅,晶瑩透亮,乃紫金較的主筋,其余的 均未剝取,一起理入土中。   風蘭將這些分成三份,互分紫金珠一串十二顆,蛟齒三十六枚,蛟筋各的三十筋丈 。三人各取一份收了,正欲離開,龍淵突然想起那蛟尾早已被他一劍砍下,當時忙著斬 蛟,信手拋出去老遠。這時想起,找著一看,只見那長尾約有二丈五尺,本來粗如小臂 ,此時大約是血液流出,已然縮成八九分粗。   尾中無骨,全是絞筋構成,堅韌柔軟之極。皮呈紫金色,上面遍布細鱗。   龍淵執在手中,只覺分量不輕不重,十分稱手,略一擺動,勁風呼呼,威風八面, 不由得心生喜愛。   風蘭瞥見他愛不遺手的樣子,忙道:「龍哥哥,你的寶劍太利,不宜長用,我看這 鞭你留著吧。再說我和虎哥,都不善使鞭,要了也是廢物,不如你留著使用呢!」   虎雄心中不願,面上可不得不慷慨一番,也道:「龍兄若會使鞭,就留下自用好了 」   他這言中之意,是說你若不會用,留有何用,倒不如給我作條腰帶。   龍淵可不知虎雄這弦外之音,見兩人這麼說,便道了聲謝,欣然收下。   虎雄賣弄口才,弄巧成拙,心中雖恨,卻不便反悔。   三人找著船只,入湖划向對岸,不一刻到了岸邊,上岸回店。   此際,天色已然微明,三人折騰一夜,各有收獲,越屋回房,那里再睡得著。   尤其是虎雄,心中充滿了喜、恨、悔、疑的各種情緒,前思後想,總覺得龍淵對他 不起。   他躺在床上,猶疑不定,不知到底該不該相信龍淵所言,找地面壁潛修。   他覺得近來風蘭漸漸的變了,她似乎對丑陋的龍淵有了感情,如此若自己悄然離開 ,豈不是放棄機會,令龍淵乘隙坐成嗎?   因此,虎雄舉棋難定,他想:「我該單獨找蘭妹妹談談,若是她願意陪我去清修更 好,否則,最少也得讓她自己証實,是否還愛看我!」   對於龍淵,由於斬蛟所施武學,虎雄又有了一番新的判斷,他覺得,目前自己的功 夫,雖已大進,但因為所學有限,目前尚不能與龍淵抗衡。   故此虎雄想騙取龍淵的古藉之心,更形堅定,他認為非如此不足以稱霸武林。   至於風蘭此時靜坐在房中,也有想著心事。   她想到龍淵的謙沖仁厚,也想到虎雄的自私自利。她由於今晚的一切,發現虎雄並 非真個愛她。   虎雄平日的表現,只不過惑於她的美色,但臨到緊要利害關頭,虎雄便充分顯露了 本性,只顧他自己的利益。連什麼都忘卻了。   像這種人,若真個與他要好,嫁給了他,日後年老色衰,豈非要被他打入冷宮。   而龍淵呢?此際無論他對自己有無愛憐之心,卻竟能這般慷慨地,將整個載難逢的 靈藥,人人欲爭的至寶讓予自己。這種偉大的精神,豈是常人可及。   因此,風蘭滿心的柔情,更拋向龍淵,她決定,無論龍淵現在愛不愛自己,她都是 要設法爭取。   她一定要獲得龍淵的愛,同時也決以全力去愛他,她並不介意龍淵的黃臉黑疤,相 反的,她認為這正是龍淵應有的特征。   她想:「這正是上天為我所設的保護色,否則若龍哥哥也像虎雄一樣俊美,一樣使 人樂於親近,則豈不要令天下女人傾倒,而顯不出自己的慧眼識人了呢!」   「所以……」她又想道:「我應該表現得更積極些,我要占住他整個的心身,如今 ,我不必再顧虎雄了,他不值得我愛,他也不配愛我或是任何女人。我要龍哥哥從我這 里得到安慰與滿足,同時我也將以他為我的驕傲,因為,我得到了天下第一奇人!」   龍淵沒有想到別的,他目前一心只想著,怎樣才能化解掉明日的石山比武大會。   因為龍淵知道,若直接當眾說出,紫金蛟已然被斬,則天下群豪,必找自己麻煩, 響自己索取蛟寶不可。   他並不吝惜蛟寶,尤其是筋、齒、珠等之屬,便是惡人得去,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但要給那個,則不但頗費周章,甚或亦可能因之引起打斗與爭奪。   因此,龍淵思考半天,仍然想不出一條不著痕跡的方法來。   沒法子,龍淵只得這麼決定,先到白石山現場看看再說。   三人有三個不同的心思,冥想中外面的天色,已然大明,店中的客人,都紛紛起身 ,呼喚伙計倒水開飯的聲音此起彼落,吵個不停。   三人各個開門,更衣梳洗,一齊在虎雄房內食用早餐。在桌上,龍淵提出他的顧慮 的問題。   虎雄表示,如不願袖手旁觀,坐山觀虎門,以龍淵三人武功,大可以挺身而出,宣 告於眾紫金蛟已被他三人除去,那個不服,或意圖分滋蛟寶,則不妨上台來較量較量。   若在半月以前,風蘭必然熱烈的贊成,虎雄的主張。   但目下風蘭不僅深受龍淵的熏染,卻也了解,龍哥哥仁心厚宅,是不願看到有打斗 流血事件發生的。   再說,他們最初斬蛟的目的,便有一部份是在消除白石山比武的動機,如今蛟已斬 除,如何能忘卻初衷,甚至連自身也陷入漩渦中去呢?   風蘭不贊成虎雄的主張,她想了一會,喜道:「龍哥哥,有了,咱們不如讓老道叔 叔出面,向天下群豪宣布,蛟已被人除去,只要要他不露漏咱們姓名,則那些貪得量小 之徒,便不會找到我們頭上來了,你看這主意好嗎?」   虎雄大大不贊成這種作法,他認為這是一種怯懦的行為,大丈夫敢作敢當,像這種 作法,豈不有失身份。   不過,虎雄並沒有說出,因為他私心之中,尚不敢篤定,能技壓天下群雄。再方面 ,他知道龍淵決不願出面,若此時說了,也不能獲得他的支持,所以他干脆把這意思存 在心里。   果然不出所料,龍淵頗為贊賞,風蘭的主意,高見之極,他道:「蘭妹妹主意甚妙 ,若讓第三者出場,則可能不致引起糾紛……」   「不過,武林中好些魔頭,如黃山鐵杖叟等人,均存必得之心,驟聞此訊,定是氣 憤不已,若他們仍不死心,則可能會向報訊人追問消息來源。如此,豈非仍不免發生糾 紛嗎!」   風蘭聞言,也覺得這一點著實可慮,正在尋思,卻聽龍淵又道:「目下時機迫促, 已不容我等再想他法,只好這麼作試試,但以我之意,浮沙子前輩,雖屬江湖知名之士 ,卻並不見得能對付鐵杖叟一干惡魔,所以我等萬萬不能連累到他!」   龍淵這話,並非輕視浮沙子,皆由他昨夜接談之時,曾發現他將鐵杖叟等人,深具 戒心,由是觀之便得了上述結論。   風蘭秀眉微蹙,凝睇視著龍淵,道:「那麼去找誰呢?誰有把握能擔任這項任務? 」   龍淵安詳一笑,說:「這事既然是我們發動,當然由我們擔任才是!我過去,曾習 過易容之技,所以我想,不若由我改扮成另外一人,上台宣告此事,若萬一有人追問, 亦可相機對付。虎兄你說好嗎?」   風蘭不待虎雄表示,立即鼓掌叫好,連促龍淵快去改扮!   虎雄見狀,他只好贊成,他想:「既然你要登台,若事情逼得緊,還怕你不動手嗎 ?一動上手,我以助拳之名,正可以大打一場,顯顯威風,試試功力!」   於是,事情便這麼決定了。   飯後,龍淵回房,風蘭跟進來看他改裝,自動為他弄這弄那,像賢妻對待丈夫,像 個快活的小孩,在等著看什麼稀奇物兒。   龍淵在她的情態中,恍似看到了雲慧的影子,心中又感激又有點難過,他暗想:「 若是沒有慧姐姐先占我心,我與她豈非美滿的一對?唉,但現卻不同了,我不得不辜負 你,而你也不該對我這麼好的!」   他想把風蘭請出房去,但又覺不忍打斷她的興頭。   風蘭依著龍淵的提示,將一切道具都准備好,龍淵道:「蘭妹妹,你請吧!我要更 衣哪!」   風蘭白眼相加,櫻唇一呶,佯嗔道:「你趕我我偏不走,我又投攪著你,你更衣就 更衣好了。」   說雖如此,但那有姑娘看著男人更換衣衫的道理,所以風蘭還是走了出去。   不過,她並未走遠,站在門外,不時的敲門,催問好了沒有。   好半晌,龍淵在房內開口,道:「蘭姑娘,請進來吧!」   風半聞言一怔,心中疑惑,怎的連聲音都變了呢?   推門入室,妙目閃處,頓時吃了一驚。   那里還有龍哥哥?這分明已換了人嘛!   皆因,前面站的,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白髯飄飄的臉上有黑疤卻有皺紋,茲眉 雪白,祥目含笑,體態稍顯佝僂,身著青綢長衫,足履長峒青布靴,看年紀,分明年已 古稀,論像貌,更無一點與龍淵相同之處。   風蘭怔怔的盯著打量,好半天,方才發現了二點,與龍淵相同的地方。   那是老人的一雙眼睛,那眼睛仍然是黑而又亮,尤其是眼中的一股濃厚笑意,在風 蘭心底,是再熟悉不過了。   還有一點,那顆顆潔白如銀的細齒,也正是龍淵所具有的。   但風蘭還有些不敢相信,她遲遲疑疑的嬌聲喚道:「龍哥哥……」   那老人哈哈一笑,笑聲低沉蒼老,笑畢,指指開著的後窗,用一種老人們特有的低 沉語音,道:「龍哥兒從這兒出去啦!老朽雲鶴,乃是龍哥兒知友,今日過訪,得見蘭 姑娘芳蘭之質,實為幸甚。」   風蘭粉臉一紅,真當自己認錯了人,下意識的疾步走到後窗前,對外面看了一下, 強自鎮下心神,轉身對老人襝衽一禮,正想客套幾句,請老人就坐,突聞得老人笑聲霍 變,邊笑這說:「蘭妹妹你真的認不得我了嗎?」   這笑與語音,風蘭熟而又熟,正是龍淵的聲音,低下的螓首霍的抬起,發話者正是 老人。   風蘭這才知老人正是龍淵裝成,芳心中又疑又佩又怨,不由櫻唇一呶,佯嗔撒嬌, 一下撲過去,便拉龍淵的假須,同時口中嬌嗔道:「好啊,你怨我,會裝,我試試這胡 子是真是假。」   龍淵後退一步,雙手亂搖,保護住頷下白胡,語音又是一變道:「慢來,慢來,老 朽非老道叔叔,怎能與姑娘抓須為戲,罪過!罪過!」   風蘭抓不到胡子,卻抓到了龍淵的左手,氣得她一摔手,不依道:「不行,我非拉 一下試試不可。」   龍淵問故,風蘭道:「若不試試,等會你與人動手,若是不牢,一下掉了,豈不大 出洋相?」   龍淵見她無賴歪纏,無奈只得依她。   風蘭抓住胡子,咯咯脆笑,一連拉了兩下,果然甚牢,未曾拉下,卻拉得龍淵雪雪 呼痛。   風蘭大樂,「咯咯」「吃吃」笑得前俯後仰。虎雄在隔壁聽見,又是嫉妒,又是好 奇。   過來一瞧,瞥見風蘭拉著個老人的長須,嬌笑不已,頓時一怔,問道:「龍兄呢? 」   風蘭瞥見虎雄進來,放松纖手,仍在癡笑。   龍淵甚覺不好意思,一手梳須,答道:「小弟在此。」   虎雄大奇,盯著他打量半晌,嘆服道:「龍兄易容之術,真稱得上神乎其技,若再 能稍變志音,天下何人能夠猜出,是出於化裝而成的呢。」   龍淵莞爾一笑,語音一變而為低沉,說:「多承指導,老配敢不從命。」   虎雄聞聲大驚失色,笑聲贊道:「龍兄果奇人也,小弟萬萬不及,自今而後,小弟 當勉力效法吾兄奇行,不敢再稱能矣。」   這話可是真心,出口之後,虎雄不由十分後悔,覺得是弄了身份。   龍淵瞥見虎雄一臉真誠,說出這話,便道:「虎兄過獎,小弟何能,配稱奇人,到 是虎兄你,少年英發有為,復又機緣湊巧,得服千載異物──紫金蛟腦,若虎兄能於白 石山事完之後,潛修二年,則功力精進,天下罕見匹敵,才真是武林異彩奇葩呢。」   虎雄聞言,不由沾沾自喜,心中一動,道:「弟久居華山,久慕海上,氣象萬千, 思一游,今即須尋地面壁潛修練功,苦返秦中則已無及,小弟昨夜熟思,不如乘此機會 ,到海外孤島面壁兩年,一者可以盡情領略雲海之變幻,二者也可省去若干俗務打擾, 龍兄過去,久處海上,可有什適當地點,助小弟了此心願嗎?」   龍淵此時,真不知虎雄用心,信以為真,略以吟,歉然道:「說來慚愧,小弟幼年 ,雖曾在黃海黑礁嶼中住過幾年,卻不曾到過東海,故此除黑礁嶼外,實不知尚有何島 ,堪作久居,那黑礁嶼遠在黃海,水路兩途,均須月余行程虎兄潛修之事,迫在眉際, 萬萬不能擔擱甚久,其他近處,小弟復又不知,實……」   虎雄心中暗喜,將黃海黑礁嶼五字,牢牢記住,故意不待龍淵說完,接口道:「龍 兄不必作難,小弟此時,倒忽然想起一個去處,近有咫尺,小弟下山之時,家師曾言, 霍山三元現,乃我華山支脈,觀主天權真人,正是小弟最小的一位師叔,今日事完,小 弟便去三元現便了。」   龍淵稱善,勉慰有加,風蘭不作一聲,悄悄為龍淵理好行李,道:「天不早啦,該 走了吧?」   龍淵虎雄一齊道:「好。」   龍淵主張將行李馬匹,寄放店里,晚上回來再議,風蘭二人也覺得帶著有許多不便 ,好在白石山離此二十余里,這點路程,在他們說來不算什麼,便都贊成。   於是三人囑咐過店家,小心門戶,虎雄將兩柄飛虎爪斜背背上,風蘭背劍攜藍,二 人均換上一身新的勁裝。與龍淵並肩出店。   官道上,行人甚多,大半是勁裝怒馬的武林人物,三人加入其間,放開腳步,施施 然向白石山走去。   白石山與姥山隔湖相峙,實是一大片白石堆成的小峰,峰並不高,山中亂石嵯峨, 樹木極少。   山下有一大鎮,以山為名,倒有數百戶商民百姓。   自紫金蛟出現之後,白石山鎮上,突然的熱鬧起來,所有的客棧,不但租借一空, 便是有些民房,差不多也全住滿。   比武大會,設在山頂白石廟前的廣場上,鐵杖叟等人,也都借居廟中。   這日清晨,住在鎮上的群豪,均紛紛登山,一時萬頭擁擠,盛況空前。   龍淵三人到達山頂,也不過辰初時分,風蘭瞥見這麼多人,早已喜笑顏開。   龍淵打量山上形勢,只見那廣場稍有斜度,全部以白石磨成,廣有三十丈方圓,廟 門前搭著高台,高有丈半,上架彩蓬,蓬前橫懸著一塊紅布,上有「比武大會」四字。   兩丈多寬的台面左右,也各豎掛著紅布對聯,定睛看時,上聯是「蛟皮,蛟珠,蛟 腦,好寶貝,憑君贏取」   下聯是「兵刃,暗器,拳腳,真功夫,天下第一」,高台兩旁又架兩座八字看台, 各在四五丈長,看台上上有遮陽蓬,下有桌椅板凳,想是供有名的人物用的。   此時,兩邊看台,只上滿六成坐位,倒是正面台下,黑鴉鴉擠滿廣場,或坐或立, 語聲喧嘩,熱鬧異常。   龍淵目光銳利,早已看清,衡山四子,列坐在西看台上,浮沙子的弟子焦仁,與另 一位青年,也站在一邊。   他悄悄對風蘭一說,風蘭立即提議,也過去與他們坐在一起。   二人自無異議,擠過人群,躍登西台,虎雄立即發覺,竟有不少的秦中熟友!   他稍事寒喧,風蘭兩人,已走到浮沙子那邊。   浮沙子與浮雲子瞥見風蘭,一同起身招呼,浮風子與浮土子,卻均微微點頭。   風蘭一氣,便另找了個空桌坐下,浮沙子知她性情,忙即過去,對她打哈哈,道: 「小丫頭,你的龍哥哥呢?」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風虎揚雄龍施雨   龍淵化裝成一位老人,與風蘭虎雄,共至白石山,參加比武大會!   龍淵的意思,可非是要在會中逞能,他除了紫金蛟,為的就是要化解比武較技之會 !   龍淵三人,同登上看台,風蘭發現衡山浮沙子一行,本想過去,與他們坐在一起, 那知浮土子浮風子,態度冷淡。風蘭一怒,便坐在另一桌上。   浮沙子對這位蘭侄女,衷心愛護,見狀知她鬧氣,便過去坐下,哈哈大笑著,問道 :「蘭侄女,你的龍哥哥呢?」   風蘭「嗤」的一笑,詭秘的盼了龍淵一眼,頑皮的對浮沙子眨一眨眼,笑道:「他 呀!他膽子小,聽說這里要打架,死也不肯來,所以,我只好把他鎖在店里,給我看管 東西!」   浮沙子「哦」了一聲,心知其中必有蹊蹺,不過風蘭既這麼說,也定在原因。   故此,他便不再問,轉而望著龍淵,問風蘭道:「蘭侄女,這位是……」   風蘭瞥見浮沙子疑惑之狀,與龍淵對面不識,更加好笑,「吱吱喳喳」的,一時顧 不得答話!   龍淵莞爾哂笑,站起來微一拱手,自我介紹,道:「老朽雲鶴,久仰衡山浮沙子大 名,為當今武林泰斗,今日一見,果然盛名無虛!」   浮沙子心中納悶,怎的江湖中從未聽說,有過雲鶴這一號人物?但看顏色,分明這 老頭兒有一身不凡武學?   但他是何等人物,大風大浪,均經過不知多少,故此心中雖異,表面上卻未顯出, 反哈哈大笑,道:「老兄休要過獎老道,我老道可不喜戴高帽子,咱們真人面前不說假 話,你老兄鶴發童顏,可是有為而來的吧!」   這時虎雄已走了過來,龍淵便為他兩人介紹。   按說,華山與衡山,雖非同一派系,但武林中最重輩份,浮沙子與天機真人,也有 過數面之緣!   在虎雄方面,無論如何,也得尊稱浮沙子一聲「前輩」。   但虎雄卻做得不得了,淡淡的道聲「久仰」,便坐在風蘭身邊,故意向台下打量!   浮沙子雖則玩世不恭,骨子里卻也有一股傲氣,故此他瞥見虎雄對他漫不為禮,鼻 孔里冷「哼」一聲,不由面呈現不肖之狀。   風蘭芳心不值虎雄的無禮,便起身坐到浮沙子身邊去,老道叔叔長,老道叔叔短的 ,與浮沙子談笑不休。   虎雄一聽兩人的稱謂,心里只後悔,但礙於面子,卻又不便再改變態度,只得僵在 那里,不時對風蘭偷竊幾眼。   此際,天已辰末,兩邊看台,已陸續上滿了人,只見一個個各有特點,一望而知, 是武林中頂層人物。   驀地里,廊中巨鐘響起,一連三下,「洪」「洪」之聲,響徹雲霄,台上台下,不 由都打住話頭,齊齊向比武台上望去。   此際,那比武台上,果然出現了四人,均已年逾不惑。   為首一個,體型枯瘦,皮膚漆黑,頭發蒼白,被散在肩上,雙目泛黃,精芒畢露, 頜下有數根山羊須,也已蒼白,身著米黃長衫,長及膝頭,露出一雙同色的長胡筒快靴 。   只見他手執一根粗如小臂的鐵杖,對他身後三人,虛一拱手,請三人落坐,然後走 到台前,用鐵杖「咚咚」擊著地板,干「咳」一聲,道:「老朽黃山鐵杖叟,承蒙諸位 抬愛,主執此擂,不勝榮幸之至,這一次盛會的目的,想各位早已了然,故而用不著老 朽再加贅述。」   他微頓一下,再繼續道:「如今比武時辰已屆,老朽先行介紹本台各副台主,然後 再宣布比試方法。」   說到此處,鐵杖叟回頭看了一眼,轉頭朗聲又追:「本台第一位副台主,是名動海 外的閩侯神芮寶慶。」   此言一出,台下響有若干鼓掌叫好之聲,顯然是屬於鐵杖叟或閩侯神帶來的部眾! 而另外的人,卻私下議論了起來。   鐵杖叟雙臂緩舞,制住一陣喧嘩噪音。   那閩侯神芮寶慶,此時卻昂然站起身來,傲然虛一舉手,連是對大眾表示見禮。   風蘭家居武夷山巔,雖距閩南極近,卻是足跡未履,故此並不知閩侯神芮寶慶之名 。   故此浮沙子對她解釋道:「芮寶慶世居閩侯,家資萬貫,自幼得一海上異人傳授, 一身功夫,已述爐火純青之境。但為人極怪,卻是喜戴高帽子,喜時一擲千斤,怒則動 輒殺人,因此,那閩侯一帶百姓,便尊封他閩侯神的外號,以討他歡喜,而他自得了這 個外號,果然在地方上安靜多了。」   風蘭「嗤」聲而笑,正欲開口,卻聽台上鐵杖叟,一頓鐵杖,又道:「本台第二位 副台主,是大名鼎鼎大婁山主陸一清。」   陸一清早年在大婁山定窯立寨,控制川、貴、湘三省地面,威勢之盛,無人能比, 後來那天下第一劍孤獨客,獨自一人,連敗陸一清手下六位寨主,陸一清自知不敵,未 等動手,便自認輸,答應解散大婁山,閉門洗手,不再出現江湖。   但後來聞得孤獨客身死後,大婁山便漸漸死灰復燃,陸一清命其子陸小清出面,招 納亡命,重整山寨,他卻在背後主執一切,數年一還,已然大見起色!   故此,鐵杖叟之言一出,台下立時響起一片嗡嗡私語之聲。大婁山主陸一清,臉堆 笑容,起身作了個羅圈揖,與台下見禮。   浮沙子濃眉一皺,對風蘭道:「蘭侄女日後行道,可得防著這一類笑中藏刀的人, 像陸一清這老東西。平日對人笑嘻嘻,可最是老奸狡猾。」   風蘭點頭,表示心領。   台上鐵杖叟,等眾人語聲稍靜,方又介紹第三位道:「第三位副台主,乃是位隱士 ,姓左名更生,人稱黃山老農。」   眾人果然均不識黃山老農左更生,乃何許人,目光紛紛投落台上。   只見那黃山老農,一身粗布農裝,年約六旬,左手執著只水煙袋,管子又彎又長, 赤足無鞋,褲腳巷至膝蓋,面孔漆黃,一點特異之處也無。   此際,眾人看他,他卻眼皮不抬,垂著頭抽著水煙,「呼嚕」「呼嚕」的,自得其 樂。   龍淵等人,甚至浮沙子等人,也看著奇怪,猜不出這人是什麼來歷。   正在此時,驀的那黃山老農,抬起了頭來,雙目向台下一掃,離台近的,頓時嚇了 一跳。   皆因,那左更生雙目火紅,精光四射,銳利已極,似能看穿人的心腹一般。   友更生一見台下數千目光,都在看他,有心賣弄的,把嘴一張,「呼」的一聲,噴 出一口濃煙。   那濃煙,風馳電掣般飛出丈外,霎時間停住不動,卻自動擴大,化成一個丈許方圓 的大煙圈,徑粗一尺,歷久不散!   台下眾人,見狀都不由嘩然議論,以為左更生在變戲法。   其實,在行家眼里,卻知這乃是一種「莽牛氣功」,所噴的那一口煙,也都是丹田 中一股至精至純的真氣。   這氣功,若是練到極處,真能夠開口吐氣,無形無聲的傷人於數丈之外。   這黃山老農左更生,這一手功夫,已然練達九成,只不過他須要借重煙草之力罷了 。   只是,這一來,氣出有形,雖其有同樣的傷人效力,卻因有形,而易於被人防御躲 避。   除此之外,尚有一個缺點,那便是不能連續使用。   皆因,這氣功太過耗人真氣,用過一回,若不調運半天,絕不能噴出第二口來!   那黃山老農,噴煙之後,重又垂頭抽煙,其實,是在運調真氣,准備著稍後過手時 使用。   鐵杖叟見左更生顯露絕技,引起眾人的驚奇,心中大喜,頓時面呈得意之色,朗聲 宣布道:「老朽先已將各副台主介紹過了,凡台下高人,自鑼聲三響之後,均可上台, 指名比試,若那位能連勝老朽與一位副台主。老朽等四人,在鑼聲十響之後,便尊他是 紫金蛟的得主,但若有第二位不服,可在鑼聲十響之內登台,提出異議,則這第二人, 亦須同樣連過兩關,過關之後,鑼聲再響十下,十響之內,則容許第三人上台反對,若 無人反對,則得勝兩人,再行比武,勝者贏得金蛟!」   這法子可是真毒,皆因鐵杖叟四人,均是武林中一等一的絕頂高手,台下能有幾人 ,有把握連闖兩關?   鐵杖叟就是要獨吞紫金蛟,故此才想出這個法子,他微一停頓,又道:「老朽話已 說完,自今日起,擺台連放兩天,兩天之中,老朽恭候各路英雄,請隨時上台指教。」   說罷微一拱手,方欲轉自台中落坐,西台上龍淵卻已站起身來,道:「杖叟且慢, 區區有事想告……」   話說之間,已然行至看台邊,微一舉步,相距四五丈遠,便已邁到比武台上。   這動作,看似緩慢之極,實則驚人之極,台上台下,都是武林行家,見狀一陣大亂 ,紛紛猜測,這是何人?   浮沙子看見,心中暗叫一聲「慚愧」,方才面對面,雖知這自稱雲鶴的老人,是個 會家,卻不料竟然功深若斯!   風蘭虎雄,見龍淵已然出場,都不由躍然亦動,想跟過去大打一場!   鐵杖叟等主台之人,卻大大吃了一驚,自忖似這等輕功身法,分明已達凌空步虛的 至高妙境,那還敢存輕視之心!   故此,鐵杖叟後退一步,一方面蓄勢戒備,一方面卻堆起一臉極不自然的笑容,望 著龍淵,道:「閣下高姓大名?何事見教?」   龍淵莞爾一笑,用慈祥和平的聲音,道:「區區山野之人,姓雲名鶴,前昨聞得杖 叟,設此盛會,一時動心,欲一瞻天下俊彥風采。」   鐵杖叟一聽雲鶴二字,凝目苦思,卻怎的也想不起江湖中有過這一號人物,不由顧 忌稍然,以為他也是為爭奪紫金蛟寶而來,「哦」了一聲,冷然道:「閣下既然亦為取 蛟而來,老朽等說不得只好奉陪,領教閣下的絕學。但不知閣下欲先與那位台主動手? 」   龍淵微微擺手,緩緩道:「杖叟錯會了區區之意,以區區山野陋學,豈敢冒犯諸位 台主的虎威?」   鐵杖叟見他話軟,以為他果然膽小無能,氣血一壯,厲聲喝道:「閣下既非上台較 藝,所為何事?」   龍淵仍不動氣,和平的說:「杖叟設此盛會,據傳為蛟寶誰屬之爭,區區竊思,若 無蛟寶,杖叟之擂,還是否仍要開設?」   閩侯神芮寶慶,見龍淵嚕嗦沒完,早在生氣,這時一步邁到龍淵身畔,一聲斷喝道 :「老兒嚕嗦什麼?紫金蛟明明還在湖里,誰說沒了?」   大婁山主陸一清,府城深沉,聽出龍淵話中有因,亦上步跟了過去,道:「芮兄且 慢。閣下話中有物,敬請直述,以免擔擱時辰誤了正事。」   龍淵見三人表情各個不同,心中好笑,卻不動聲色,態度凝重,朗聲說道:「諸位 有所不知,區區昨夜行經湖畔,曾望見湖中姥山之濱,有數條人影,與龐大紫金蛟搏斗 多時,最後竟將那蛟搏殺,剝皮取腦而去。」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嗡嗡私語之聲,響若雷鳴,但可怪的,龍淵的聲音並未提高 ,卻仍能清晰的送入每個人的耳中。   台上鐵杖叟一行四人勃然變色,從不開聲的黃山老農左更生,一晃掠近龍淵身邊, 舉手便抓,邊抓口中邊嚷,發出破鑼也似的刺耳聲音,道:「此話當真?」   龍淵瞥見左更生伸向他左臂關節,只當未見,緩舉右臂捻須,就在那毫厘之間,不 動聲色的將黃山老農的一招解去。仍然緩和的回答,道:「閣下若是信不過區區,可往 姥山一探戰場留痕,便知虛假。」   一話未完,台下最外邊一圈觀眾,轟然而散,紛紛搶著下山,看意思是去姥山探察 究竟。   黃山老農,一爪落空,怔了一怔。鐵杖叟閩候神芮寶慶,齊齊大怒,面目變色。   只見那鐵杖叟,手中鐵杖一頓,「喳」的一聲,竟將楠木所架的地板,頓穿一個大 洞,仰天一聲厲嘯,晃身正欲撲奔下山,卻聽得大婁山主陸一清叫道:「二位且慢。」   鐵杖叟閩侯神,聞聲身形一滯,又聽陸一清冷笑一聲,道:「閣下何人?竟敢在天 下雄面前,玩弄花槍?就不怕天下群雄,眾怒難犯嗎?」   龍淵心頭一跳,瞥見陸一清嘴角隱含奸笑,雙目炯炯,盯在自己面上,一時弄不清 他言中到底用意何在?   陸一清見他不答,面現得意之色,轉對鐵杖叟笑道:「杖兄怎也這般糊塗,受他片 言之愚,想我等每夜巡察,湖中發生何事,能逃過你我眼下,分明是老兒想擾散這風雲 之會,待群雄失望而回之後,好讓他獨享蛟寶,弟雖不才,倒能視破這小子奸計。」   說罷「嘿嘿」冷笑,得意之色,更加濃烈。   黃山老農勃然大怒,潑口大罵道:「老王八,該死的,竟想欺騙老夫,看我不斃了 你。」   說著,晃身欺近,便要動手。   台下諸人,聽得清楚,若干大婁山手下,更是高聲喊打,喧成一片,秩序更加大亂 。   鐵杖叟冷靜下來,他細一想,大婁山主陸一清之言,果然有理,禿眉一皺煞氣滿面 ,恨不得立斃這自稱雲鶴的老人於杖下。   故此,他一見黃山老農上前動手,一施眼色,與陸一清閩侯神,各自退後二立,讓 出中央動手的地方。   另一面,風蘭關心龍哥哥,虎雄存心一展身手,早已對台上的一舉一動,注上了意 。   此際一看情勢不對,雙雙不約而同,飛掠上台,一左一右,凝立在龍淵身邊。   這各方動作,寫來頗長,其實都是同時發生的。   風蘭往龍淵身左一落,也正是鐵杖叟後退,黃山老農左更生撲來之時。   黃山老農左更生,自左方撲進,正迎向風蘭。   他只覺服前人影一晃,已多了個嬌滴滴的,美若仙女的小美人兒。   美人兒淺藍勁裝,身材纖妙多姿,左劍右藍,纖弱中透著英氣,嬌臉兒雖然是滿臉 嗔色,卻絲毫不減那可愛之色。   真可謂宜喜宜嗔,人見人愛。   黃山老農左更生,一生身世離奇,足未出黃山,那見過這等美人的胎子。   故此入目一瞥心靈竟而大震,一股盛氣,瞬化雲煙,真氣一滯,硬生生煞往前撲之 勢,釘立在五尺開外,一雙紅眼,也盯在風蘭的玉面之上,似要噴出火來。   風蘭瞥見他這般模樣,「呸」了一口,正想開口,卻聽龍淵又朗聲,說道:「各位 休得誤會,區區年過古稀,何因希罕蛟寶,欺騙天下群雄,區區皆因不忍看天下群雄互 相殺戮,故才將上項消息相告,若諸位不信,可差數人,往姥山一探,若區區所言是虛 ,紫金蛟仍未被除,則區區甘願自絕於天下群英之前,若那蛟卻實已死,則區區奉勸各 位,不若就此息事,各自回山如何?」   他一語方畢,台下有人轟然叫好,也有人高聲喝罵,龍淵長眉輕皺,正不知該怎的 應付。   風蘭卻又「呸」了一口,脆聲嬌嗔道:「喂,你這老兒怎一點禮貌不懂,緊看我怎 的?」   原來,黃山老農一見風蘭,便失魂落魄似的,緊盯著她瞧個不休,才引出這句話來 。   虎雄妒心最重,一向視風蘭為其禁臠,這對瞥見左更生,老沒正經,色迷心竅,頓 時大怒,暴叱一聲,掠身欺近,右手飛虎爪一揚,一招五丁開山,挾帶勁風,向黃山老 農左更生天靈抓下。   黃山老農左更生被一聲斷喝,驚回神來,一瞥飛虎爪,迎頭落下,勁風呼呼生寒。   不由心頭一凜,暗驚這小後生功力不凡。   同時,手下不敢怠慢,右手一舉,長而又彎的水煙嘴,竟當做點穴筆,分毫不差的 點向虎雄的寸關要穴。   這寸關穴,一名寸關穴,又名腕脈穴,雖非致死要害,但若被點中,卻可使力道盡 失,周身酸麻。   虎雄見黃山老農,以攻還攻,兵刃怪異,尚未點到,勁風壓穴,已泛微酸。   心頭大驚,知道不可輕視,健腕一翻,讓過水煙嘴,原勢不變,改抓左肩,左手飛 虎爪,進步撩陰,「呼」的一聲,向左更生小腹去!   黃山老農左更生,火眼圓睜,心中十分氣惱,右手一橫,愣以粗如食指的煙桿,硬 架那粗有小臂的虎爪。   同時里吸腹後縮,左臂一探,五指如爪,硬往飛虎爪身抓去!   虎雄見狀,知他是自負功力深厚,欲以內力取勝。   但他想,自己自服蛟腦,內力充沛,也不見得就不如人。   故此,詐做不知,暗中叫勁,似是那「上下交征」之式,猛迎上去。   但聞得「叮」的一聲勁響,上面的爪桿相觸,微一彈跳,便即粘住。   下面的左手,虎雄驟覺得腕脈一麻,飛虎爪已被左更生抓住。差一點被他奪去。   虎雄玉面一紅,口中「嘿」然吐氣叫勁,雙腳釘住在地板之上,凝立不動,兩手一 上一下,與黃山老農粘在一起。   一時竟半斤八兩,分不出高下。   不一來,台上台下,都大為驚奇,料不到虎雄年紀輕輕,竟具有這深功夫。   對面的黃山老農,則何當不驚不怒。但見他一張黑臉,泛起紫紅,齜牙咧嘴的神態 ,十分怕人。   皆因,黃山老農左更生,雖然一生第一次步下黃山,卻實有深厚獨到的不凡功力。   他本是山中農夫,少年時遇一不知其號的異人,傳以絕學硬軟諸功。   左更生初時不以為意,僅在農暇時,稍加練習。   那知日久之後,練出了興,更發覺許多妙處。這一來,雖然仍不廢農時,卻加多了 鍛練時間。   如此數十年下來,軟、硬、氣三功,各築下深厚基礎,拳掌方面,有了可觀的成就 。   有一年,鐵杖叟偶然路過,接談之下,竟然臭味相投。   這一來,兩人同住黃山,時相往還切磋,左更生故然得益非淺,鐵杖叟的收獲,亦 十分可觀。   因此兩人交情更篤,這一次巢湖出蛟,鐵杖叟初時尚瞞著他,後來發覺憑一人之力 不能得手,這才再次回山,將左更生邀下山來。   左更生初下黃山,在江湖中,自然是籍籍無名,但功力並不比任何高手遜色,尤其 是混元一氣功力,與自創的水煙袋,三十六手妙打,兼備判官筆,各家辛辣招數,比起 鐵杖叟來,並不多讓。   但孰料初次出手,便遇著虎雄。   以外表年紀而論,虎雄雖俊秀若臨風玉樹,年齡卻頂多也不過二十出頭。   就算他打從出生開始練武,也不過二十余年,憑什麼也敵不過黃山老農,滲淫數十 年的內力火候。   誰知,人自不如天算,黃山老農左更生,竟不能勝得分毫。   尤其適才,左更生左手一招偷天換日,抓住虎雄左手飛虎爪,小指一彈,划中虎雄 脈門。   他以為即使虎雄的手腕不斷,無論如何,飛虎爪亦必脫手,被他搶下。   卻不料虎雄自服蛟腦,不但功力大進,周身骨堅皮韌,較前大為不同。   故此,黃山老農的小指,雖划個正著,虎雄卻只覺一酸一麻,並未松手,放開虎爪 。   如此一來,兩人兵力相接,竟各自貫注內力,沾兵刃,短兵相接,以內力較量了起 來。   這內力相較,看似平淡無奇,實則卻最是兇險。   皆因這全是真功修為,一絲一毫也不能取巧,則一方只要是內力稍遜,必被震傷內 腑,致命而死。   龍淵起初,並不知有這般嚴重,鐵杖叟一方,誤認虎雄年紀過幼,必不是黃山老農 對手。   那知一盞茶時過去,交手的兩人,直似木雕土塑,粘在一起,動也不動。   只是那二人臉上,汗濕鬢角,青筋亂跳。   黃山老農,臉色是黃中泛紫,火眼滾圓,齜牙咧嘴,似笑卻又出不得聲。   而虎雄卻是白中漲紅,虎目怒張,鼻翅亂顫,唇角緊緊抿在一起,兩太陽穴上的青 筋嗡嗡而跳,也顯著一副吃力的樣子。   鐵杖叟大感驚異怒目而視,鐵杖緊執,恨不得過去,一杖將虎雄打死。   但當著天下群雄,這等小人行徑,不但施不出來,連表示得明顯了,也自覺有失身 份。   故此,雖怒在心頭,卻也無可奈何。   至於龍淵,已覺出事情不對,有心上的解開,卻怕引起誤會,所以一時,也未便出 手。   風蘭有點兒緊張,皆因自這兩人較上內力,台上台下,頓時都凝目而視,鴉雀無聲 。   相對的兩人,都不由心中後悔,尤其虎雄,明知道人家不是易予,卻偏偏要逞硬撞 。   這不是自搬石頭自壓腳嗎?怪得誰來?   空氣煞似在兩人中間凝住,二人的三般兵器,無風自動,顫動不休。   偏偏兩人是旗鼓相當,誰也壓不下誰去。   這情形,若是任他繼續,終必耗盡了二人的真力,鬧個兩敗俱傷,各個殘廢不可。   龍淵見不是路,顧不得出聲招呼,輕巧一掠,飄落在兩人中間丈許之外。   鐵杖叟一見他動,鐵杖一頓,叮的聲響,撲將上去,龍淵身方站定,陡然間一雙長 袖,往外一拂,早經運集的丹鐵神功,已化成一片勁風,向二人中間擊去。   鐵杖叟見狀,再也忍耐不住,大吼一聲,鐵杖一舉呼的一響,向龍淵背後打下。   風蘭早在注意著場中行動,鐵杖叟鐵杖方舉,風蘭小姑娘已然掠身欺進。   右手花籃兒,一領對方眼神,左手到長虹貫日,已指向鐵杖叟空門右肋。   若是鐵杖叟不肯撤招換式,可能會將龍淵打著,但他自己也必被風蘭一劍刺傷。   故此鐵杖叟自保第一,擰腕沉杖下對敵劍,左掌一立,正待出招,卻見黃山老農兩 人的尷尬局面,已然被龍淵解開。   原來,龍淵那雙袖揮處,丹鐵神功所化氣流,剎時間撞在兩人中間。   黃山老農與虎雄,各覺得虎口一震,兵刃都幾乎把握不牢,身形帶動,各向外方轉 去。   他兩人本來就有了驚意,這時那能不明白,龍淵是有心為他們解圍。   故此,各乘這一轉之際,身形原地滴溜一轉,收回內勁,像兩個風車也似。   但虎雄心中可不是滋味,心說:「自己連這個名不見以傳的糟老頭都打不過,今後 還能在江踐中稱什麼英雄?」   而黃山才老農左更生,也和他同一心思,自覺如敗不了這個年輕後生,實在有愧過 多年苦練之功。   兩人故爾身形方停,齊聲暴喝,各自打向對方,徑施出自己的精異絕學,斗在一起 。   龍淵見身後風蘭與人動上了手,正在回頭相勸,卻不料方才拆開的一對,又纏斗在 一起。   風蘭聞聲,龍哥哥不讓她打,心中雖有不甘,卻聽話掠向台邊,她瞥見龍淵又想勸 虎雄住手,知道他決不會聽,便道:「龍哥哥,你過來,讓他們打一會吧。」   數月相處,龍淵知虎雄的倔強脾氣,聞言便踱回風蘭身邊觀戰。   鐵杖叟失去對象,也只好停手坐回椅上,凝注場中,准備對左更生打個接應。   場中,這一次兩人卻知道對方不可小視,各自施展出拿手的功夫,以巧打快,不敢 瑞行硬拚!   一時但見那兩個人影,倏起倏落,乍按即分。   虎雄的一雙燦銀虎爪,上下翻飛,矯若飛虎,勢如奔雷,敏捷詭巧,化成了兩個光 環。   黃山老農左更生,亦自不凡,一桿水煙袋,形如鶴嘴,點、蹦、撥、打,時若烏蟒 入洞,點向大穴,時如毒蛇出窯,盤旋舞動,奇詭絕倫,勁風呼呼。   台下千百觀眾,目賭這一場驚險博殺,忍不住高聲呼叫助威,一時但聞得呼聲若雷 ,令台上對手的兩人聽見,更分外賣弄精神。   霎眼間,百招過去,兩人仍然是半斤八兩,分不出勝負。   只不過,兩人適才內力消耗過多,卻有點面紅氣促,支持不住。   但當前這多英豪,誰也不首先提議停手息事,誰不想一戰成名,名揚天下武林。   黃山老農左更生,心里更急,暗道:「以自己數十年性命交修之功,尚戰這年輕後 生不下,以後還有何面目,踏入江湖。」   原來,他經那鐵杖叟一番說詞,自覺一身武學,若埋頭不出,實在是對不起自己祖 宗。   所以這一次雖然是助鐵杖叟取蛟,實則也是踏入江湖之始。   如今,他久久激戰不下,心中又怒又驚,橫心之下,陡然幾水煙袋,橫揮直刺,將 虎雄迫退晃身撤退,乘這空隙,猛抽了兩口水煙。   虎雄此際雖覺有些體疲,一見黃山老農,撤身退步,只當他想逃,加以被迫得後退 ,心中即怒又喜,認為是黃山老農,已成了強弓之末,正欲追出,卻正見黃山老農,好 整以暇的吸起了水煙。   虎雄不明他用意何在,還當是他有意輕視自己,心中暴怒,暗罵一聲。   好個不知死活的老賊,你那點功夫,大爺早已領教,並不比大爺強些,卻竟敢這般 輕視大爺,不把你劈死才怪!   虎雄這念頭在心中風車一轉,身形卻毫未停滯,早已怒叱一聲!   「那里走」!   雙爪微張,和身撲上,捷如閃電般,徑抓向黃山老農的左右肩井要穴。   其實,黃山老農用意正要他如此。   故而一見虎雄撲來,猛地里把嘴一張「撲」的一聲,噴出了數十圈點點煙霧,迎頭 向虎雄擊去!   虎雄一驚,兩柄飛虎爪一轉,舞得密不透風,這一著果然有效,兩柄飛虎爪,舞起 的勁風,果然將一部份煙霧擊散,一部份讓了開去。   同時里,虎雄身形落在地板之上,腳尖與雙肘用力一點地板,整個身躺下,在離地 不過五分之處,平平向前飛射,欺近黃山老農下盤。   右爪一揚,暴襲小腹。   黃山老農噴出煙霧,認為兩下里距較近,十拿九穩,虎雄非死即傷!   那知,虎雄應變神速,身法靈巧,竟在千鈞一發之際,不但躲過煙霧,並還暴襲而 至!   心中一驚,卻還認為,虎雄的整個身子,幾乎是平俯地上,後背空門大露,有可乘 之機。   不但不退,吸腹盤身,水煙袋向下一探,直指虎雄背腰「笑眼」,「精促」兩處大 穴。   那知虎雄這一式正是華山救命絕招之一,右手一式,原是虛招誘敵之計。   黃山老農不察,正要擊中,只見他右臂方出,左手飛虎爪,在右臂遮掩之下,電掣 伸出,直取黃山老農地上雙足。   黃山老農水煙袋桿,尚差一足未曾點到中,一瞥虎雄大背常規,勁風雖已襲體,卻 仍然不避不讓。   心中一動,轉眸處,飛虎爪已差五分便已擊實。   左更生心中一凜,不願傷敵,先求自保,真氣一收,硬生生收回點出的水煙袋,雙 腳一彈,向後飄撤。   但這時,卻已遲半分,「嗤」的一聲,左腿褲管,應爪面破,小腿上頓時也被划開 五道血糟。   左更生厲吼一聲,火眼盡赤,一落地上,頓時欲再撲前拚命。   虎雄見好即收,爪一傷敵,右肱一點地板,全身飄落在二丈之外,雙爪交於左手, 虛一抱拳道:「承讓。」   台下群豪,見虎雄雄姿英發,功力卓絕,那左更生雖也是名不經傳的冷門人物,卻 可從鐵杖叟相邀為副的一點測知,功力不凡。   虎雄年紀輕輕,竟不但內力深厚,招式辛辣,將之擊敗,頓時贏得多數的喝彩。   鐵杖叟一見左更生落敗,還想再拼,知他不大懂江湖規則,忙去勸住,自己卻目射 兇光,掃視台上台下,最後方落在虎雄面上,冷然而笑,道:「虎少俠功力不凡,不愧 是名師高徒,今即擊敗黃副台主,可要與老朽試試招嗎?」   江湖中輩份分明,鐵杖叟因與虎雄之師同輩,故此心中雖然恨極,卻不便當著天下 眾雄,落個以大欺小的名譽,故而言辭上極其和平。   風蘭見狀心喜,同時心中也恨鐵杖叟手段殘忍,劫殺江湖屠蛟之人。   聞言不待虎雄回答,一躍而出,嬌聲叫道:「老頭兒別這麼倚老賣老,待姑娘會會 你有何絕學。」   鐵杖叟勃然暴怒,禿眉高揚,怒叱道:「女娃何人?師出何來,敢在老朽面前賣狂 ,可是活得不耐煩了?」   風蘭玉鼻一皺,說:「姑娘姓風名蘭,師傅你不配問,姑娘看不慣你的兇殘,特定 來教訓教訓你,你准備接招吧?」   這番話氣得鐵杖叟「哇哇」直叫,台上台下,也多半勃然變色,有的是替鐵杖叟生 氣,有的則是為風蘭擔心。   均因,鐵杖叟有名難纏魔頭,雄踞黃山,無論是黑白兩道,卻無人輕敢招惹。   風蘭初出江湖,不但指名索戰,更加言話刻薄,視鐵杖叟如同無物,若無驚人絕學 ,豈非與自己的小命兒開玩笑?   龍淵在一邊長眉直皺,虎雄卻在暗中叫好,兩人雖然心情不同,卻都未上前阻止。 鐵杖叟一頓鐵杖,大吼一聲:「丫頭找死!」   「呼」的一響,揮杖處幻起杖影如山,夾帶著疾風狂飄,向風蘭當頭壓下。   風蘭嬌軀一晃,右藍左劍,一齊揮舞,頓時化成一團淡影,向杖影之中攻去。   這兩人一交上手,台上台下,數千百雙眼睛,齊齊定住,全神集中在這場比斗之上 !   按說以鐵杖叟數十年性命交像之功,本非風蘭所及。   但自從昨夜,風蘭眼下蛟卵之後,功力倍增,竟已不少有遜色!   兩人戰了個旗鼓相當,一時竟難分高下。   台下群雄見狀,各自驚嘆,竊竊私相詢問,風蘭的師承來歷!   浮沙子一桌,更是驚訝I   尤其浮沙子,前夜里曾與風蘭戲耍,對風蘭功力,已知大概,初初他實在有點擔心 ,此時一見,風蘭竟出人意料,功候猛近,任憑浮沙子想破腦袋,也猜不出是啥道理!   眨眨眼,五十回合過去,鐵杖叟愈打不但愈心驚,更自憤憤無已。   皆因,憑他在武林地位身份,不要說敗在風蘭之手,便是讓風蘭與他戰上百招,也 是丟人!   鐵杖叟杖上加力,勢如山崩地裂,一招「鐘鼓齊鳴」,杖頭杖尾,倏吞乍吐,分擊 風蘭左右,迫得她「孔雀開屏」,展雙臂分御兩側,中部空門大露。   鐵杖叟正中下懷,暴吼一聲,猛低頭向前一撞,疾風如山,壓向風蘭胸前。   這一式,正是鐵杖叟的「鐵頭功」。   此功,類似硬功,初習時專練頭頂,以頭撞物,力能開山碎石。   鐵杖叟浸淫數十載,內外兼修,功力出神入化,此時已不用頭部撞實,而能將本身 真氣,運至天靈,一撞而出,若似一般的劈空掌力!   但卻比劈空掌,凌力十倍,一撞之威,兩丈內碎石如粉,力逾萬斤!   風蘭一招失機,驟覺胸前銳風襲體,驚覺不妙,以式化解,已然無及!   迫不得已,猛然間一凝真氣,全身輕如枯葉,順風勢翩然飄起,直似斷線風箏,向 後面飄去!   台上台下,大吃一驚,喟嘆之聲,嗡然如雷。   龍淵神目如電,本想掠前解救,一掠風蘭,玉靨含笑,知道無妨。   鐵杖叟一招得手,唇角隱含得意之笑,凝目注視。   虎雄一瞥風蘭遇險,虎吼一聲,向風蘭落身搶去。   風蘭目服蛟卵,身輕似燕,真氣精純,已然大非昔比,她輕風般飄飛出三丈之外, 香肩一晃,卸去風力,纖纖小蠻靴,臨空一蹴。   嬌軀不落反升,倏忽拔空一丈,雙臂一抖,頭下腳上,向鐵杖叟撲去!   這一式「乳燕歸巢」,與方才的「乘風歸去」施的是曼妙速捷,出人意外。   台上台下,數千觀眾,訝異之下,復又暴聲喝彩,一時里歡聲震動,震徹雲霄!   鐵杖叟料不到風蘭不但是了無損傷,輕功竟達這般的入化之境。   大驚失色,羞惱成怒,厲嘯一聲,不待風蘭落地,鐵杖「雪花蓋頂」,舞起一片勁 風,向風蘭打去!   虎雄也不料風蘭竟會無傷,一下撲空,俊臉頓時脹起一片羞紅。   落地擰身,「嗖」的一聲,攢到台下,一時再也不好意思,縱上台來!   風蘭對鐵杖叟更加恨極,撲身而下,劍籃齊施絕學,下手不再容情,兩圈精光,閃 、騰、點、刺,與鐵杖叟交互攻防,搶制先機。   風蘭左劍右籃的絕學,傳自武夷婆婆。   武夷婆婆平生雖少在江湖走動,卻因於數十年前,與天下第一劍孤獨客,激戰五天 五夜,而傳名天下。   而那一套右藍左劍的招式,不但精奧絕倫,卻還大背武學的常規。   須知,普通一般人,多喜用右手執刃對敵,左手多是備而不用,守多於攻!   因之,天下無論是什麼招式,攻守之間,也多偏重於右側。   但武夷婆婆,偏是背道而行,劍執左手主攻,籃在右方,才是主防。   如此一來,左方出劍,則常會令人防不勝防,自生別扭之感,亂其心神,以收攻心 之效。   右藍防守,不但方便,那鐵藍制做精巧,堅不畏寶,藍邊的綱綱,可鎖拿對方兵刃 ,藍中精鐵打造的各色花朵,更可用做暗器,做緊急救命之用。   風蘭這一施展出家傳絕藝──「藍劍四十二招巧打」,由於她功力驟增,更見奇詭 威力。   只見她劍藍起處,驚風飛掠,劍光彩影,朵朵的幻起,更加以身法輕靈曼妙,一時 在鐵杖叟左右四方,盡是她俏麗倩影。   鐵杖叟怒嘯連連,杖頭交互擊出,狂風四溢,杖影如山,看似與風蘭旗鼓不下,實 則他心里,卻是愈打愈驚。   皆因,任憑他鐵杖似蛟龍出海,頭頂的罡氣,若龍卷氣柱,卻連風蘭的飄飄裙袂, 也粘摸不著。   尤其鐵杖叟頭功最耗真氣內力,此時他全力施為,尚且不能獲勝,時候一久,豈非 更要糟糕?   鐵杖叟雖在此自知之明,無奈風蘭不但是功高招妙,甚卻聰敏黠慧,似了解鐵杖叟 不耐久戰的弱點,出招溜滑,稍進即退,乘暇踏隙,卻絕對避免與鐵杖叟硬碰。   這一來,鐵杖叟空自將鐵杖舞弄得勁風呼呼,卻只是白費力氣,沾不著半分便宜!   眼看百招過去!   鐵杖叟真氣損耗過巨,招式間已漸緩慢,呼吸也漸轉急粗!   風蘭把握時機嬌叱一聲,一式兩招,劍藍齊施。   右手花藍,粘開鐵杖,一招借花獻佛,藍提一震,顯出藍底也森森銳刺,直取鐵杖 叟眉目五官。   同時間,左手劍劍光打開,「彩鳳歸巢」,帶起銳風嘶聲,圈玉臂攻向鐵杖叟背後 !   這一式兩招,同時施為,不但是時候拿捏得分寸不差,速捷無倫,最厲害欺身前後 攻敵,令人不但來不及回杖招架,甚至連後退之途,亦盡封死。   鐵杖叟心頭一凜,聽風辯位,知道是身陷背腹受敵之境。   無奈下,雙足一動,向右飄身,左手運集真力,翻腕亮掌,五指如鉤,猛抓向花藍 藍身!   風蘭正中芳懷,嬌叱聲中,玉腕雙翻右藍不變,推擊鐵杖叟前胸,左劍翻處,自下 往上,勢如電虹打閃,往他的左臂刺去!   鐵杖叟一把抓空,右手杖一倫,迎擊花藍,左肩向後一收,利劍在左臂五寸處刺了 個空。   鐵杖叟得理不饒人,左手五指,疾扣向風蘭執劍的玉腕脈門。   孰料,風蘭這一式看似招數用老,實則另暗藏玄機。   只見她不等鐵杖叟五指抓落,香肩一晃,雙招齊撤,向後飄退,左手劍順勢向後一 帶,「嗤」的一聲,削斷了鐵杖叟半截左臂!   鐵杖叟厲吼一聲,「當」的一響,鐵杖與斷臂一齊墜地,一股血柱,自斷處箭疾噴 出!   台下觀眾,一見鐵杖叟落此下場,有的替他難過,也有的高聲喊好,亂成一片。台 上閩候神芮寶慶,大婁山主陸一清,大驚失色,疾步縱出。   芮寶慶卻躍到風蘭面前,上下打量著他,問道:「姑娘與武夷婆婆怎麼稱呼?」   大婁山主陸一清,急忙為鐵杖叟止血裹傷。   閩神候與武夷相距不算太遠,故此閩候神對武夷婆婆的消息,知道的較多。   他雖然桀驁不群,卻深知武夷婆婆左劍右藍的絕學,不容輕視。   故此,他一見風蘭以劍藍取勝,招數奇異,便不由想起了武夷婆婆來!   風蘭聞言秀眉一揚,道:「婆婆正是姑娘的祖母,你待怎的!」   她這話一出,台上台下,凡知道武夷婆婆之名之士,皆不由有一種恍然而悟的感覺 。   「怪不得這妞兒如此厲害,原來她是武夷婆婆的人哪!」   閩侯神芮寶慶受慣奉承,那忍得下這份輕視?但,自量功力與鐵杖叟伯仲之間,若 動上手,說不定也落個斷臂下場。   何況,即便是贏了小的,武夷婆婆又豈肯忍氣?   但當著天下群豪,又怎生下台呢!   閩侯神芮寶慶一時怔住,真後悔自己多此一問,自討沒趣。   幸虧鐵杖叟此際已然扎好了斷臂,接口答上了風蘭的碴,慘然厲笑,道:「好,好 ,老朽得敗在名家後人手下,雖敗尤榮,這湖中金蛟,老朽奉讓姑娘,只有青山不改, 老朽當再向姑娘,請領教益……」   風蘭「啐」了一口,道:「好,只要你有種,姑娘隨時隨地候教就是,不過,姑娘 告訴你,下次再要被姑娘遇上,可沒今天這便宜!」   鐵杖叟勃然色變,慘然哈哈一笑,道:「敗北之將,今日不能言勇,就此別過,後 會有期!」   說罷,轉身向外對眾一指,復朗聲道:「老朽無能,敗在姑娘劍下,今臂已斷,無 力主台,今當天下英雄之面將台主之位,讓與風姑娘,若無人敢與挑戰,則湖中金蛟, 即屬姑娘所有,不得再有異議。」   說罷,也不等別人反應如何,徑自一掠縱入台後寺中,隱沒不見。   鐵杖叟這一手,表面上光棍得很,但只要是有心人,都知他在故想嫁禍。   須因,鐵杖叟不但慘敗,甚且殘廢,自知己無能再保全湖內紫金蛟,獨吞蛟寶。   故而,他冠冕堂皇的將蛟寶讓予風蘭,則台下群豪之中,若有人想要,豈非要向風 蘭挑戰,   而風蘭又豈不變成了眾矢之的?   其實,他這招用得真毒,要知天下貪得之徒,利之所在,趨之若騖,這風蘭雖是武 夷婆婆的傳人,在厚利的誘惑之下,豈能阻礙住貪利者,群起之攻,龍淵至此,知道已 不能沉默。   故而,等鐵杖叟一走,立即踱至台前,對台下一抱拳,輕咳一聲,引得台下一靜, 朗聲道:「諸位請了,適才老朽已然宣告,湖中蛟寶,早已被人取走,這設台之目的即 失,何若再事拼斗……」   龍淵之言未已,山道上風馳電掣般奔來幾條人影,當先一條,徑自飛掠上台,落在 那大婁山主陸一清身畔,顯出一勁裝中年壯漢!   這壯漢對陸一清耳語幾句,陸一清勃然變色,「嗖」的一聲,縱到龍淵身邊,戟指 喝道:「老兒,快說,何人膽大,竟敢私取蛟寶?」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雲現龍飛虎噬風   陸一清此言一出,不啻是証實那蛟寶果然已失,台下群雄,聞言一陣鼓噪聲,齊喝 問,竊取蛟寶之人!   虎雄方得勝利,初試自己功力,大非昔比,傲意復熾,他見台上台下,眾人嘯叫喧 嘩,亂成一片,頓時不耐,仰天驀地長嘯。嘯畢提足了用心之氣,朗聲說道:「蛟寶正 是我等三人合力取走,何人不服,盡管上來就是!」   龍淵見虎雄這般說法,自也無可奈何!   風蘭芳心卻仍躍躍欲試,想再找個硬手斗斗!   陸一清聞得虎雄自承之言,將適才所見,虎雄風蘭功力之高,出人意料之事,相互 對証,頓時猜知,兩人必已服下了蛟腦!   他自忖功力,與鐵杖叟相較,尚差半籌,如今風蘭既敗了鐵杖叟,則自己翻臉相向 ,亦是白搭!   再退一步說,即便是勝得三人,蛟腦已失,徒自樹下強敵,又有何益?   故此,陸一清權衡輕重,立生退意。   只是,他卻不甘心就此放過,略一沉吟,乘台下叫囂之聲稍剎,立即大聲說道:「 你三人私取蛟寶,大背武林道義,不顧天下同道利益,本山主雖無得失之念,但台下群 雄,豈能放過三位?」   台下一聞此言,頓時群雄念激,喊「打」之聲,此起彼落。   虎雄大怒,虎目圓睜,大吼一聲。「住口,何人膽敢不服,盡管上台來讓虎雄教訓 你等,光在台下鬼叫,有啥用處!」   這一聲吼,恍似平地焦雷,台下果被震住。   但他這語氣,卻太過狂傲,即便是許多正義之士,亦被激怒多半!   龍淵神目若電,早已看清左右看台上,許多白發皓首的武林名宿,神色不舒,心知 不妙,忙接口說道:「區區三人,所以在先期斬蛟,實因不願看今日比武劫殺的場面, 想我等均武林一脈,勢當相扶相承,若為一蛟,傷了和氣,豈非是大大不值?再者,若 蛟寶萬一不幸,落入惡人魔手,借蛟腦之助,練成絕藝而無人制,豈非今天下生靈塗炭 嗎?故此,區區才於先期下手,其中雖有不是之處,想來諸位武林名宿前輩,當能見諒 !」   這番話,龍淵不但說得誠懇,而且還用出了無上神功,台上台下,不但每個人均一 般入耳清晰,且均也做覺耳鼓震動,心神微微不安!   眾人都是行家,聞聲都不由暗凜,這名不經傳的老人,內功分明已達化境,因之, 一些知名的正道俠士,一者深覺龍淵言之有理,二者則他既有這深功力,如若是上台交 手,也沒有准贏的把握。   如此,倒不如不上台,既可保全令譽,又表示自己的瀟洒大度!   其實,龍淵也暗藏警示之意。   此際,他瞥見左右看台上,正道人物,面色皆趨緩和,心下大定,正准備交待幾句 ,結束此會。   突然間,台下有人發出破羅也似的嗓音,叫道:「喂,相好的,看你的樣子,倒是 年高德劭的,只不知功夫如何?何不顯一手讓大家看看呢!」   此言一出,台下嗡然附和,大聲要求,龍淵顯顯功夫!   龍淵三人循聲一望,只見發話那人,一身青布化子打扮,衣著雖破,卻干淨異常。   面孔團團的,潤紅之極,長眉暴目,獅鼻海口,頷下無須,年約五旬,笑嘻嘻的, 與聲音極不相稱!   龍淵三人,皆不識這人是誰。   但台上的大婁山主陸一清,卻認得他。   故此,忙打個哈哈,拱手招呼道:「跛兄光臨,真是難得,快請上來如何?」   那乞丐也似的人物,聞言並不賣帳,鼻中「哼」了一聲,暴眼一翻,威凌四射,雙 肩微晃,輕飄飄落在台口。   龍淵知道,今天若不顯露一手,決不能善了。   只是,他一時卻想不出顯點什麼?   故城,他一見那人上台,微一拱拳,道:「請問……」   這請問二字,方才出口,大婁山主卻已大聲開口,打斷了龍淵話頭,對台下道:「 這位是江湖中隱跡已久的笑面跛丐。諸位即便未會過面,也定有個耳聞,今日跛丐倏見 俠蹤,為武林主持公道,請雲老先生顯顯絕學,誠然是……」   陸一清顯然是要拖跛丐下水,眾人均非混人,那能不但?   尤其,他們均知,這笑面跛丐,遠在三十年前,以「彈指神通」,成名江湖,為人 守正不阿,除暴扶弱,正是宵小之類的頭痛克星。   十年前方才隱去,不知所向,盛名尤自未衰,這十年後,倏現蹤跡,豈是無因?   故此,眾人一聞其名,不由得議論紛紛,好事者更恨不得他,真解與那自稱雲鶴的 老人,大打一場,將自己開開眼界,見識一下那彈指絕學。   笑面跛丐,聽出陸一清音中有物,霍然間面上笑容大盛,雙目卻奇怪的瞪得更大, 注視著陸一清,那神色與笑容煞不相配。   陸一清深知跛丐為人習性,見狀心中一寒,頓時將下面活,嚥了回去!   風蘭虎雄均聽長輩說起過笑面跛丐,一見他上台神色,雖不懼怕,卻不免有些擔心 了!   風蘭悄步挪到龍淵身邊,俯耳告訴他小心跛丐的「彈指神通」,並簡道出跛丐為人 !   龍淵聞言,心中一動,乘陸一清話聲自停,對笑面跛丐,微微拱手,笑道:「區區 久仰俠名,今日一見,誠屬三生之幸,且既承下顧,俗語說『恭敬不如從命』,區區不 才,自當獻丑!」   說著,微微一頓,又道:「只是區區已年邁老衰,誠不宜舞拳弄腿,區區之意,不 若弄點小玩笑,以搏跛俠與諸位英雄一笑,如何?」   笑面跛丐,面上的笑意漸收,點首,道聲:「請便!」便自舉步挪開。   他這一舉步,果然走路有點跛腳,一點一點的,搖擺不停。   龍淵低聲囑咐身畔的風蘭幾句。   風蘭欣然點首,徑自在台畔,取過一面小銅鑼。   且在那小鑼上,用黛筆划了十幾個指頭大的小圈圈。   笑面跛丐與諸人皆不知龍淵弄什麼鬼,都瞪大了眼注視著兩人動作,只見風蘭將劍 藍收起,舉手提鑼,站在龍淵三丈之外,以龍淵為軸,飛身滿台游走了起來!   他愈走愈疾,瞬間化成一條淡影,而不辨人面了!   但龍淵卻凝立中心,一動不動,等風蘭掠到疾處,霍然十指齊彈,口中輕叱聲「打 」!「叮」「叮」……一片脆響,應聲而起。   風蘭身形倏停,再翩然倒飛,有如仙女臨凡,右手銅鑼,仍未丟失,一點異狀卻無 ,台上台下都不由起疑,猜不出龍淵鬧何玄虛。   風蘭嫣然一笑,將小鑼送到跛丐面前,嬌聲道:「請老前輩過目!」   笑面跛丐,一視的初起莫名其妙,但當他茫然的接過小鑼,閃目處,不自得勃然變 色,笑容盡收!   皆因,鑼面上凡被黛眉划上小圈的里面,竟皆被龍淵的一彈之力,彈裂了一小塊。   那一小塊,最奇的均一般大小,圓圓的,向後陷下,欲墮未墮,只留下最後的半分 嵌住!   這是何等的功力啊!   須知笑面跛丐,素以「彈指神通」聞名於世,近年來,潛跡深山,苦練不輟,但此 時,卻不由他自慚,不但無能在此距離上,與龍淵一較身手。便是再邁上一丈,也無法 十指發,像龍淵一般,將真氣控制得遂心如意,輕重隨心之境!   這怎麼能不令他勃然變色?   龍淵察顏觀色,知道這一手,既收到效果,不為己甚,見好即收,微微一笑,道: 「雕蟲小技,不堪入方家之目,請跛俠多多指教!」   笑面跛丐,這時可再也笑不出來,他心中微覺難過,抬起頭來,自光一觸到龍淵的 慈祥面目,心中卻霍地一寬,忖道:「這老人身藏絕學,淵如大海,卻這般慈祥和藹, 真叫既慚且佩!」   想著,竟而恭敬的打了一揖,正色回答道:「老前輩真人不露相,真令我跛子佩服 之極!」   說著,復轉向外,對大眾朗聲宣告道:「雲老年高德劭,神功絕世,我跛子不但甘 拜下風,自認他正是承受蛟寶的最佳人選,台下各位,若有異議,但請撞著我跛子來好 了!」   龍淵風蘭,由於笑面跛丐這一句話,不由對他大起好感,認為他確是個行俠仗義的 直性好友!   但虎雄卻有點看他不起,認為他有點欺軟怕硬,故意討好。   台下諸人,素知道笑面跛丐的性子,說一不二,寧折不彎。   雖皆未了解,龍淵方才到底顯的是什麼功夫。   但由於跛丐這一句,不由都在打退堂之鼓了!   衡山一脈,浮塵子四人,素與笑面跛丐,有過交情往還。   今見他既出此言,尤其其中尚有風蘭在內,立即起身,遠遠的對跛丐抱拳招呼,由 浮塵子代表,發話道:「跛子你既這般說法,我衡山一派,絕不再問,就此別過!」   說罷,「嗖」「嗖」數聲,向山下馳去!   場中有衡山派下弟子,一見師長率先離去,頓時也跟縱下山!接著,華山派南支諸 人,由一位道人,跟著交待幾句,全數撤走。   其後,各黑道人物,心中雖存著不忿,但如今不但木已成舟,且還有人支持撐腰。   量力而度,卻也討不得半點便宜,也只有一走了之!   一時,場中諸人,紛紛下山,十成之中,已然走了八成!   龍淵向笑面跛丐道謝,支持之義,風蘭無意向台下一望。   發現人群中,有一名白發如銀的老婆婆,坐在左看台柱腳之下,閉目不動,似在養 神,這身影一入風蘭目中,不由得芳心驟增,又驚又喜,來不及招呼龍淵,嬌喊了一聲 :「奶奶!」   在台上蠻靴一頓,人化一道輕煙,向那老婆婆,疾撲而去!   虎雄見狀,跟蹤而下。   龍淵扭頭一看,正瞥見風蘭,已撲到那老婆婆身前,伸雙臂要抱她的腰身,口中似 撒嬌,似怪嗔的說:「奶奶,你老人家怎麼也下山啦!……」   但,奇怪的,那老婆婆就在剎那之間,身不動,腿未抬,連人帶椅,倏忽後移五尺 。   人卻睜開了眼睛,道:「姑娘,你認錯了人吧!」   風蘭原瞥見那老婆婆的外貌,像煞她祖母武夷婆婆,那知,當那老婆婆睜眼發話, 不但是聲音不對,連眼睛的顏色,竟也有異!   她怔怔的盯著那老太婆,芳心里的驚喜,瞬被那尷尬與詫異代替。   因,在細審之下,那老太婆雖然是發如銀絲,臉上的膚色,卻不僅又白又潤,連一 絲皺紋也找不出來!   這情景,最大的可能,是由於她精於駐顏之術,故此雖年屆老稀,卻似能保持住「 童顏」。   只是,為什麼她偏著上老婆婆的衣服呢?   憑那顏容面貌,比那半老徐娘,並不遜色,她為何不「入時」一點兒呢?   這不但奇怪,更令人費解的,卻是她的眼睛,竟也大異於常,而作深藍之色!   此際,方一啟目,立即有兩道深藍光芒,一閃而沒,顯示著她,必可能練過什麼特 異的奇功!   虎雄跟在風蘭的後面,瞥見風蘭的模樣,知道她果是認錯了人。   他一者傲性復熾,再者想討好風蘭,竟然驟爾發話,責問老婆婆,道:「喂,你是 什麼人?坐在這兒干什麼?」   虎雄是覺得,若果老婆婆,非是裝模作樣的坐在這兒,則風蘭看不到她,便不會發 生這尷尬場面!   老婆婆藍眸一番,唇角一撇,一臉輕視的瞪了虎雄一眼,並不答話,卻對風蘭問道 :「姑娘要找令祖母嗎?我見過她……」   虎雄大怒,俊眉一揚,厲聲打斷老婆婆,叱道:「老婆子,你是什麼東西,再不回 虎爺的問話,可別怪虎爺要欺負老弱了!」   風蘭聽老婆婆說,見過她的祖母,正想詢問她在那見過,不料虎雄,卻無端發起威 風,芳心大嗔,方欲阻止。   老婆婆霍然起身,錯眼間已移至虎雄身畔,眸含嗔色,正容相責,道:「你這臭小 子真是頑劣,我若非看在你朋友份上,早已廢了你了!……」   風蘭見老婆婆身法奇速無比,自己站在她的對面,只覺著眼前一花,她已然橫移開 去。   此際,聞聲見她與虎雄對面而立,相距不及二尺,惡言責罵,虎雄卻怎的竟而一動 不動,甘心受責?   心中奇怪,仔細一瞧,只是虎雄俊面泛青,冷汗直流,虎目中懼意畢現,如見鬼魅 一般!   當時心中恍然,敢情是被人制住穴道,動不得啦!   風蘭頓時暗驚,這老婆婆果真具奇能,同時也暗自奇怪,她言中的虎雄之友,到底 是何人?   龍淵在台上聞得相罵之聲,對笑面跛丐微一示意,晃身掠下台來!   那老婆婆瞥見龍淵趕來,霍然住口,冷「哼」一聲,返身飛掠,下山而去!   龍淵當時並未在意,風蘭一見龍淵,忙即叫道:「龍哥哥,你看,那老婆婆將他的 穴道點了!」   龍淵一瞥虎雄,暗吃一驚,忙道:「她的眼睛是藍色的嗎?」   風蘭詫異反問道:「你怎的知道了……你認得她嗎?」   龍淵一聲不響,顧不得回答,迅速出掌,連拍虎雄後背「脊心」「鳳尾」兩處大穴 。   虎雄「咕」的一聲,踉蹌一步,吐了口濃痰,還過氣來,人卻已萎頓不堪。   龍淵為虎雄解開穴道,一把將他納入老婆婆先前所坐的木椅上,疾捷轉身,向老婆 婆追去!   風蘭只當他要去找老婆婆為虎雄報仇,心中怕他有什閃失,嬌軀一晃,也要跟去!   龍淵雖不回頭,卻似知風蘭心意,腳下不停,口中卻道:「蘭妹妹在此等候虎兄, 我另有事,一會回店中見吧!」   風蘭聞言,只得停下身來,扭頭看見虎雄,問道:「你好了嗎?」   虎雄適才一時大意,吃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連點了胸前「包心絡」脈,雖然 人家下手,極有分寸,卻也令他,大大的難受!   須知,這「包心絡」脈,顧名思義,是屬心臟四周的要穴重脈,一經用點截手法點 中,血氣不暢,必死無疑。   那老婆婆雖然下手極輕,卻是手法特異,虎雄一經點中,周身不但是動彈不得,胸 臆之間,更覺得空空洞洞,像是從萬丈高空,失足落下,提心吊膽的,周身無一絲著力 之處。   虎雄空具一身絕俗內功,卻不但自己解不開來,更且害怕得要死!   這刻被龍淵解開穴道,雖然恢復正常,卻生似余悸尤在,混身戰顫不休!   其實,這當非是虎雄膽小,實則,正是那點穴的效果。   此種手法,說來在目下江湖中根本是未曾一現,正是丹書鐵卷之中的絕學。   故此,龍淵一瞥見虎雄之狀,頓時起疑是雲慧所為,一問之下,那老婆婆是目呈藍 色,除卻是慧姐姐還有何人?   因此之故,龍淵心下大急,暗忖:「慧姐姐既然在此現身,為何不與我相見?」   同時,另一股思念之情,也油然而起,忍不住飛身追去!   且說風蘭,望著龍淵身形消失,再回頭,虎雄也已恢復正常。   此際,山上人影盡渺,連台上的笑面跛丐,及大婁山主,閩侯神等人,卻已走了個 干淨!   虎雄新勝之余,驟爾招此挫辱,萬分懊喪,曾見風蘭目光射來,俊面一紅,起身垂 首,道:「蘭妹妹,咱們也下山吧?」   風蘭「嗯」了一聲,轉身輕掠,奔上山路。   虎雄追上她並肩而行,訕訕的又說:「小兄功力不濟,遭惡婆子暗算,蘭妹妹休要 見笑!」   風蘭偏頭瞪他一眼,卻不回答。虎雄喟嘆一聲,又說:「俗語說『人外有人,天外 有天』,古人誠不我欺,小兄自知功力太差,決心再找一清靜之地,苦修兩年,蘭妹妹 ,你在這兩年中,作何打算呀?」   虎雄在試探風蘭對他的情意,他心中盼望著,風蘭能陪伴他去清修,嘴上卻不便太 做露骨表示。   那知,風蘭此時,不但已對他了無情意,且還有一份厭惡之感,藏蘊心頭,只為著 過去那一段交情,不原意現於辭色罷了!   故爾,風蘭聞言,淡淡答道:「我還沒有什麼打算,今後,或是回家省親,或繼續 行俠江湖,都得看……我的興趣!」   她本來想說,卻得看龍淵的意思。   但,回心一想,如果這麼說,不但會使虎雄觸發妒火,甚且有損於自己的尊嚴,故 而一頓改口!   虎雄心中又氣又恨,自覺風蘭已然變了心。   過了,風蘭雖從不曾表示過,她對自己的情意,但最少總處處關心自己。   而如今,不但不願意,隨自己再練功夫,甚至於對自己的將來與去處,也不動問。   這是可忍孰不可忍?   虎雄暗中咬牙,卻終將怒火忍了下來,因為,他正在動著腦筋,想著如何去出奇制 勝,重贏回這刁蠻少女的處子芳心。   一路上,兩人默默無言的徑返客店。   風蘭進房,留意一看,龍淵的房門緊閉,只當他並未回來,也不在意,便自點要了 飯菜,吩咐伙計,送進房來!   虎雄心中正在策划計謀,故此也自在房內用飯。   兩人飯後,各自小睡,起來時,外間天已入暮,且淅淅瀝瀝的,落起雨來!   風蘭近房一看,龍淵所住的一間,仍關著門,細一諦聽,未聞有人在內。   心中詫異,何以他還未回來?   信不過去,推門入內一看,卻發現龍淵的行李盡失!   風蘭大吃一驚,花容變色,初時還當他行囊被人竊去,正想出聲喚伙計來問,卻瞥 見桌上,擺著一方白紙!   風蘭一掠而至取紙一看,只見那正是龍淵所寫,上面寫道:   虎兄蘭妹同鑒:   弟有急事待理,匆匆而去,不及言別,唯盼見諒!     語言:   『天下無不散之筵』,弟與虎兄蘭妹。相聚月余,今茲或已緣止之矣!      唯江湖雖大,容或能再相逢,至時,弟當願欣見虎雄兄正除盡蛟腦惡質,功力精 進,英姿俊發﹔蘭妹之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也!    匆匆留出,紙中盡言,唯頌 祈安「凌雲留上」   風蘭才看了第一句,已然是淚光在目中滾滾而下了,及讀畢全信。她頓時如陷在愁 雲慘霧之中,只覺得天地茫茫,失所依憑,忍不住嬌聲嗚嚥,哭倒在龍淵過去所睡的床 上。   在床上,風蘭愈想愈是傷心,皆因這事實,發生得太過突然。   她幾乎不能相信,龍淵竟然是這般無情,說走就悄沒聲息的走了!   她幾乎願意相信,龍淵是發生了一些危險,是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匆匆去的。   但,事實呢?從龍淵的信中,可以看得出,他只是有計划的離開兩人,也即是說, 是有心的拋棄了風蘭!那所謂「急事待理」,只不過是藉口而已!   風蘭自覺是受了無情的拋棄,同時,她的處子尊嚴,也受到了嚴重打擊!   她實在想不通,龍淵何以會這等無情,以自己的花容月貌,竟能令他毫不動心,則 除非他是毫無人性!或是,早已有了「心上人」!   風蘭想到「心上人」三字,心靈驟然大震。   皆因,她過去一直未想到這一方面,如今乍一思及,宛如毒蛇噬心,又是難過,又 是傷心。   她不由收住淚珠,冥想著這霍忽而生的猜疑﹔另一方面,卻又深深的受到妒嫉的痛 苦。   事實上,她平生自負艷容絕世,怎能忍受得住,那假設的美人,搶去了她的愛人?   如果這人,就在她面前,風蘭一定會不顧一切,與她大打一場,甚至會要她性命。   這是她倔強的本性,使得她不能容忍,任何,睡在她臥榻之側的女人!   但是,風蘭在恨過一陣之後,卻也傷心起來!   皆因那到底雖有可能,卻不是事實。   而事實,只是龍淵的不辭而別而已!   也不知經過多久,風蘭似乎是朦朧睡去,又似乎已追尋出去。   她似乎走進一座茫蒼無涯的大森林里,上面是濃林蔽日,下邊是野草漫徑!   四野無人,蟲聲卿卿,風蘭茫然的朝前摸索,周身似生了病,軟綿綿的一絲力量也 無,口中喃喃的呼喚著龍淵的名字!   她害怕的踱著,心中充滿了空虛與絕望。   但,突然她摸到了一雙溫暖的手,心中一喜,霍忽叫聲「龍哥哥」,驟然覺來,睜 眼一看。   面前那有森林?又那有「龍哥哥」?   自己明明仍躺在床上,只是,手里卻實抓著一只人手,只是,這不是龍淵,而是虎 雄的!   風蘭迷惑的注視著虎雄,只是虎雄一臉詭笑,站在床前,室內已然燃上了燈,門窗 卻關得死緊。   虎雄見風蘭醒去,盡量放低了聲音,說道:「蘭妹妹,你怎麼會睡到這里來的?… …」   風蘭猛覺自己的身體軟綿綿的,芳心里又急又羞,疾忙放開虎雄的右手,試一運氣 ,竟發覺自己是被人點了軟麻之穴!   風蘭大驚,開口卻生聲不得,只好拿眼望著虎雄,示意他替自己解開穴道。   那知虎雄竟不理會,反而偏身坐在榻測,拉起風蘭的素手,放在掌中握著,目光灼 灼注視著風蘭,一副憐愛無限的樣子,低聲一嘆,道:「蘭妹妹,你不舒服嗎?好,就 躺著休息一會吧!」   說罷,又是一嘆,語氣一轉,又道:「蘭妹妹,你知道,我和你相處,雖不到半年 ,在我的心中,卻已到了難分難舍之境,為你,我甘願赴湯蹈火,雖萬死亦所情願。」   風蘭聞言,更急更羞,卻苦於有口難言,連點頭搖頭,都辦不到!   因之,她那玉雪也似的粉頰,漲起飛紅,不由得垂下眼皮,暗中怨道:「你這人怎 麼啦?連我被人暗算也看不出嗎?盡說這廢話干嗎?」   但虎雄卻愈說愈是激動,語氣一頓,更加溫柔的道:「蘭妹妹,我對你的愛心,可 表天日,本來在初見之時,我便私自起誓,終生永侍於你的身側,作為不二之臣,孰料 天公作對,今竟要我去苦修二年,來化解蛟腦惡質,這,這實在是令人難過。蘭妹妹, 你曉得我是多麼舍不得離開你啊?若是你肯同我在一起去,又有多麼好呢?」   風蘭聽他愈說愈不像話,恨不得打他兩個耳光,或找個地隙,鑽將下去!   但目前一動不得,只好將眼睛緊閉起來,給他個眼不見為淨。   那知,虎雄竟然是得寸進尺,歪身躺在風蘭身畔,一手更撫摸到風蘭的酥胸上來了 !   風蘭驚怒交集,霍然睜目怒視,卻因不能轉頭看不見虎雄。   虎雄一手在她的身上摸索,同時將臉湊近風蘭耳邊,喃喃說道:「蘭妹妹,我實在 舍不得你,那小子有那點比我好,蘭妹妹竟會喜歡他?前幾天我真的氣死啦!現在好啦 !那小子一走,蘭妹妹,你同我一齊去好嗎?」   說話之間,虎雄的手,已開始脫解風蘭的扭扣,一顆,一顆的,在虎雄是逐漸的接 近理想。   但在風蘭,卻恍似一步步走向了悲慘的命運。   皆因,她從虎雄最後的那句話中,恍然覺悟,自己是中了虎雄的暗算。   那軟麻穴,正是虎雄點的,他分明是看出自己對他的冷淡,而蓄意來污辱自己!   這一個驚人的發現,不但令風蘭忿怒,同時除卻無言的流淚之外,她又能用什麼來 表示反抗呢?   風蘭淚出泉湧,剎時間,淚濕沾枕。虎雄微有聽覺,身俯視著風蘭淚痕縱橫的玉頰 ,裝作詫異的詢問,道:「蘭妹妹,你怎麼哭啦?呀,我明白了!你也不願意離開我嗎 ?唉!我也是呀!」   說著,恬不知羞的,不顧風蘭目中射出忿怒之光,竟而俯首向風蘭臉上吻去!   風蘭如接毒蛇,羞急怨怒,一齊交作,覺得腦中「轟」的一響,頓時急暈過去!   就在此時,在野外漆黑的官道上,龍淵也正在心急如焚的,連夜趕路!   其實,他沒有什麼急事,他這麼做,只是想遠遠的離開風蘭而已!   原來,上午在白石山,龍淵意外的發現雲慧,化裝成老婆婆,藏住一旁,被風蘭誤 認為是武夷婆婆。   及至龍淵近前,雲慧似有意不願相見,竟而不待語畢,轉身疾走而去!   龍淵自與雲慧分別,日常體及,過去雲慧對他的種種深情,令人刻骨難忘,恨不得 早日重逢,互訴衷腸。   這一發現,誠令他喜出望外,又豈肯坐失良機,輕輕放過?   故此,龍淵對風蘭打個招呼,頓時施展絕頂輕功,風馳電掣般追了下去!   兩人輕功,龍淵卻是強勝半籌,但因起步較遲,相距過遠,一先一後,一時也追不 上!   而雲慧也怪,任憑他在後高叫留步,卻似是充耳不聞,反拼出全力,愈奔愈急!   龍淵因此心頭更急,想不出她為何不願看見自己?   眨眨眼,兩人先後奔掠下山,越過白石山鎮,已來到一片郊野。   兩下距離,遂漸縮短,龍淵心中方自一喜,卻突見前方出現了一片密林!   雲慧疾掠入林,等龍淵自後趕到,卻再也找不著她的蹤跡了!   龍淵頓時懊惱萬分,在林中一邊搜找,一邊高叫著「慧姐姐」!   那聲音,微顫而脆,正是他的本音,但若是有人看見他此時白發蒼蒼的樣子,一定 會笑出聲來!   找了會兒,龍淵已穿出林隙,正有失望傷心,霍見林邊樹枝上,高懸一方白素羅帕 !   龍淵心中一動,掠身擷在手中,頓覺有一股熟悉的幽香,沖鼻而人!   心中一喜,如獲異寶,展巾一看,上面黛毫所寫的句詩,字跡絹秀,正是雲慧的筆 跡!   但龍淵不看猶可,一看之下,不僅如針芒刺背,如冷水澆頭,更暗叫冤枉不止!   原來那上面的詩句,是:「艷姝如花承歡矣,舊人憔悴轉顏色,十載恩情付流水, 仇了義盡青古佛。」   這意思分明是說,龍淵已有了新人,忘了舊人,過去她的心血與思情,都算是白費 心機,將來報完師仇,決定以青燈古佛,來消磨余生了!   這怎不令龍淵焦急,似這等嚴重的誤會,怎不使龍淵大叫冤枉?   龍淵雖扮著老人的模樣,此時卻忍不住流露本性,冤屈的流水在眶中滾轉,嗚嚥的 高喚:「慧姐姐,你誤會了我啊!」   但雲慧卻生像走遠了,一些也不見回答。   龍淵激動的流出情淚,從急中,不問東西南北,徑自向前奔走!   他此時,下定決心,非要找著雲慧,剖白一番不可!   那知,走不多時,突然來到寄居的鎮邊。   鎮中人來人往,可也尋不著雲慧的蹤跡。   龍淵失望之極,方想再順途尋找,心中一動,暗忖:「既然慧姐姐誤會了我,今後 自不能再與風蘭相處。此際,她大約尚未回來,我何不乘隙取走行囊呢!」   想著,踏步入店,也不及趕換衣裳,收好行李,在桌上留下書信,令伙計備馬算清 三人店錢。   連中飯也不顧吃,立即催馬疾馳而去!   龍淵出得鎮來,一時可想不通到何處去好,遲疑半晌,仍找不出一條線索,發狠忖 道:「不管到那去,先離開風蘭遠點再說,否則,若她再纏上來,豈非……」   想著,早縱馬沿官道馳奔,心中卻想及那「風蘭」二字,有點兒依依之感!   他覺得真有點愧對於他,像她這般如花似玉的姑娘,竟會對一個奇丑的人,傾心關 注,再以你鐵石心肝,也不免為她這慧眼偏愛,而心搖神馳!   龍淵本是情種,更易感受別人的感情。   故此,他方一離鎮,便想像到,風蘭在讀到他的留書時,傷心不安的表情!   他十分難過,若非因雲慧的誤會,實在嚴重的怕人,他很可能回馬留下,對風蘭好 好解釋一番的!   因為,他之對風蘭,雖沒有占有之心、男女之愛,卻早已產生了一種近乎兄妹的感 情!   這感情,起碼在他本人認為是純潔的!   只是,他一想及慧姐姐,便心如刀割,恨不得立時找著她,向她剖白自己的心意!   他不能回去,怕耽擱了時間,也不敢回去,因為,他知道風蘭的感情,比他復雜, 到時候,她會歪纏著要跟他一起走!   這一點,則是他目前最不敢領教的了!   他打馬疾走,人卻在馬上,思前想後,時喜時憂!   不知不覺,時已入晚,天上烏雲四合,落下了淒淒細雨。   雖然,他攜著辟水珠,雨水打不上身來,但卻令他覺得跨下的坐騎,與自己,都須 要加餐休息了!   他抬頭四顧,周遭是一片平野,不見人家,也不見行人。左側不遠處,有一山環, 林木戮戮,暗中望去,形勢十分怪異!   龍淵暗想:「有山多半有廟。卻不論廟中有無和尚,總可以暫蔽風雨,讓『墨龍』 休息休息!」   想著,縱馬一帶,循荒徑馳去!   不多時,來至山下,只見峰勢頗陡,雜樹叢生,茂草繁盛,山半腰有檐角隱隱露出 。   龍淵見所料不差,愁懷稍解,一躍下騎,也不尋路,竟自牽著墨龍向上攀行。   片刻間,一人一馬,穿過林隙,來到一所廟前!   龍淵放眼一望,只見面前矗立的,是座古剎,牆禿瓦墜,不問可知,已然是年久失 修。   他惋惜地嘆口氣,想道:「看這座古剎形勢,當時必然是紅牆綠瓦,金碧輝煌,但 不知如今,何以會荒涼若斯?」   想著,一手推開半倒山門,走入門內。   門內本是一片園地,中央有一條印石舖成的直路,通達寶殿!   此時卻因荒廢太久,不但園中草高逾尺,石路上也布滿了雜草與苔蘚!   龍淵暗自覺得,寺中有一片陰森鬼氣。   而身後墨龍,卻也聳耳噓氣,駐足不前,像有點害怕似的。   龍淵平生雖不信鬼神,適才的一點怯意,卻被墨龍如此一來,反更是加重!   他不由自主的拍了拍腰中暗藏的丹血寶劍,膽氣一壯,想道:「這寶劍十分靈異, 若有兇險,必會出匣而鳴。」轉身走進大殿。   大殿無門,殿內一片陰暗,卻難不倒龍淵的一雙神目。   故此一瞥之下,已看清殿中,遍布蛛網與灰塵。令墨龍裹服!   他自己則在神案邊,略掃網塵,舖上行囊,盤坐起運功休息!   孰料,他方才閉上眼睛,陡然間殿後的兩邊的木門,「咿呀」一聲,全被一陣陰風 吹開。   聲一入耳,龍淵直覺得刺耳驚心,疾然掠至門邊,目光入殿後,見一條長長走廊, 廊上一列並著十口棺木,杳無聲音,廊外荒園枯木,分外陰森怕人。   龍淵不由抽了一口冷氣,直似覺苦雨淒淒,陰風轉凜,宛似真有何鬼怪出現一般!   不過,他迅速的回心一想,自覺平生未做過虧心之事,俗語說:「邪不勝正」,便 真個有鬼,也不見得奈何自己。   因之膽氣又復一壯,重回至原地坐下,心中倒好奇的盼望著,真出現個把鬼怪,讓 他來見識見識。   話雖這麼說,龍淵還是將丹血寶劍取了出來,放置在膝頭,以備萬一。   然後,便瞑目運氣,調集丹鐵神功,通關過穴,不多時,便達返神還虛,物我兩忘 之境!   其實,他這麼做,並非大意輕敵,皆因!他此時丹鐵神功,已深達九成火候。   只一入定,不畏外物侵犯,真氣在體內緩緩運轉,不僅能保持高度機敏聽覺,凡遇 外物襲擊,還可自生出反彈之力,防御得極其嚴密。   也不知經過多久,龍淵運功正反倒轉三匝將畢,陡然聽得墨龍,厲嘶半聲,砰然倒 地!   而他本身,也陡覺有物,直襲上胸前「七坎」「玄機」「將台」,三處大穴。   此時他正在緊要關頭,便不睜目理會,體內真氣,受到壓力,陡地在三穴猛的一彈 ,膝上丹血劍,也突的「錚」然而鳴。   接著但聞得一聲厲嘯,划空飄入殿後,倏然而失。   龍淵雖然明知無害,心中仍不由被那聲刺耳驚心的嘯聲,震得一寒,真氣一滯而散 。   正欲起身察看,霍覺得坐處,陡然向下墮去!   龍淵這下可嚇了一跳,霍然動意,全身一彈,卻已為時過晚,「咚」的一聲,頭撞 一塊鐵板上,更加疾速的向下落去。   他慌即一展身形,緩往下墮之勢,啟目四顧。   處身之地,不但是一片石壁天成的地室,且地上萬頭攢動,竟是片斑斑蛇窯。   龍淵那見過這多毒蛇,驟見之下,心頭一陣發毛悸動,色變神移,真氣一吐,身形 也穩不住,倏忽疾捷墜下,堪堪便跌倒,升頭吐信的蛇群身上。   龍淵心知,這一跌下去,立即沒命的被毒蛇咬死吃光,那敢怠慢。   正心把住心神,提氣上升,雙臂一抖,「神龍盤空」,由垂直一變而斜飛。   然後,再頭部猛仰,雙腿交互一彈,再化「神龍升天」,自群蛇頭頂五尺之處,一 掠而升,向丈外石壁飛去。   那蛇群想是餓極,一見龍淵,低掠而過,陡然紛紛躍起猛噬,若非是龍淵飛掠奇速 ,非被咬中不可!   龍淵一近石壁,雙腳一絞,霍然化做面外背內,只一下,頓時粘附在石壁之上。   近壁的毒蛇,紛紛攢動,又躍又爬,卻因石壁溜滑,龍淵又高在丈半之上,都夠不 著他!   龍淵這才算放心一半,放眼四眺,只見上面的頂子,亦為大石砌成,方才落下之處 ,已然不著半點痕跡,像方才根本未曾裂開一般!   四周石壁,溜滑之極,似整個大理石雕砌而就,卻不見有一門戶。   龍淵暗的詫異,想道:「難道真個有鬼?否則這地主怎麼造的,這毒蛇又是從何處 放進來的,……啊!難道卻是從剛才那洞口丟下的嗎?」   自地面到頂,足有三丈,若從上面丟下毒蛇,必定會被摔死。故此顯然是另有一機 關門戶。   龍淵適才在打坐這時,丹血劍放在膝上,本來是以防萬一,取用方便,那知弄巧成 拙,反被發暗襲之「人」乘機盜去。   如今,他身無利器,若憑真氣真力,打開石壁,卻屬萬難。   他皺眉苦思片刻,深知必須要趕快設法出去不可,否則,便不被蛇咬死,時候一久 ,也非活活餓倒不可!   他的丹鐵神功、指、掌,雖能及遠傷物,卻不但易耗真力,卻也怕毒蛇大多,殺不 勝殺,萬一不慎,貼上身來……故非得有只武器不可。   想到武器,心中一動,想到前在巢湖所得的蛟尾鞭,因已干枯,來時盛在腰間。   他不由大喜,趕緊抽出來,運功一抖,丈半軟鞭,倏似毒蟒出洞,伸直如棒,尾部 直指入蛇群中去。   群蛇生像十分害怕,鞭尾指處,紛紛擁擠讓開,層層疊疊,翻翻滾滾,頓時讓出三 尺方圓的一片空隙!   龍淵意外發現,這蛟尾鞭竟能克制群蛇,大喜過望,腳下微頓,離開石室,盤旋而 降,手中長鞭在地上一圈,群蛇果又向外讓出五尺。   龍淵飄落地上,一面運起丹鐵神功,遍布周身,以防毒蛇暴起傷人,一面以長鞭四 周揮打,轟開群蛇。   就這樣,他滿洞游走一遍,霍然在左壁角下,發現二塊二尺見方的石塊。   那石塊粗看與石壁一色,錯非龍淵,眼神有異,視夜如晝,則任何人難以發現,那 石塊是另裝上的。   這一來,疑團頓解,不問自知,這蛇群必是這小洞中弄進來的!   龍淵將蛇群揮開,運起十成掌力,對准那石塊按去!   但見他掌起無風,按在石上,卻「轟」的發生聲大響,石碎如粉,立顯出一個黑洞 。   龍淵不管洞外是啥住所,雙臂猛抖,周身骨骼,一陣輕脆響過,身形倏縮,竟自用 以縮骨之術,「嗖」的攢將出去。   同時間,目光到處,洞外是一條彎曲甬道,寬只三尺,不知通往何處,靜悄悄寂無 聲息!   龍淵落地暴漲,身形復原,方欲啟行,突發現地上有異。   仔細一看,地上用各色水磨細磚舖成,圖案雖頗簡單,卻生似另具用心!   他適才受了一番虛驚,不敢大意。   故此,運功將蛟鞭抖直,以鞭做劍,暴點丈外的一方紅磚。   這一點之力,因鞭稍貫有內家真力,比體重稍重,那磚受力,雖然異動。卻不料, 四周各磚,突然翻起,磚下各出尺半鐮刀,電閃般向紅磚上一勾而沒。龍淵吐吐舌,暗 道:「好險!若貿然踏上,足跟不被刀削斷才怪!」   因此,便更是不肯大意,又使鞭去試綠磚。   綠磚受力,兩邊甬道,倏然射出一箭雨,疾如群蜂歸巢,四面八方齊發。   龍淵一看形勢,竟真個令人防不勝防,閃躲不易!   龍淵又依次試那紫、黑、白各磚,竟發現,無論是那一塊,卻堪引起埋伏,分射出 各種不同暗器。   這一來,可把他難住了。   皆因,這磚不但無一處可以落腳,這甬道又彎彎曲曲,此時立處,只能看見二丈內 的一段,再向前,甬道轉彎,更不知情景如何,則如何能冒險輕試!   龍淵苦思半晌,仍不能決定,是否要以自己的絕世輕功,冒險一試!   但突然靈機一動,霍色色喜,抖臂縮身,倏又沖入蛇窯中去!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獸心人面終現形   龍淵鑽回蛇窯,手中蛟尾鞭,早已在前面揮開了一條道路。   他挺立在洞中旁邊,蛟尾長鞭連連舞動,並不打擊蛇群,只是逼住他們的攻勢,不 令近身。   群蛇紛紛讓開,在龍淵身前,現出一片隙地。   龍淵故意揮鞭進迫,群蛇層層疊疊,那被壓在下面的毒蛇,受不住重壓,又怕又怒 ,「吱吱」嘶叫不休。   龍淵故意將鞭勢放緩,讓出洞口,群蛇一見有條出路,頓時紛紛投入,向外爬去。   一剎時,群蛇爭先恐後,層疊而出,「沙沙」之聲不絕,甬道之上,立即爬滿!   甬道地下的各色石磚,前面表過,均埋伏有各種消息,稍一觸動,刀林箭雨,立即 發動。   故此,最前面蛇群,方才爬入甬道,「轟轟」「吃吃」,連珠輕響,弩箭如雨、利 刃如林,頓時殺死了許多毒蛇。   龍淵在里面聽到響聲,喜上眉梢,心知巧計得售,立即不再遲疑,長鞭舞動,逼迫 著群蛇,後繼而出。   不消多時,群蛇盡出,窯中只余下許多蛇卵,大小不一,顏色各異。   龍淵更不遲疑鞭打掌劈,將蛇蛋盡數擊破,以免將來再生毒蛇,出山害人。   將洞中收拾完畢,龍淵鑽出洞來,放眼一看,果是不出意料,甬道上蛇屍疊陳,足 有一盡多厚。   龍淵運氣輕身,緩緩踏著蛇屍前行,順甬道左轉右彎,走了約二十余丈,方始見前 方有微弱的光源透入。   龍淵心中一喜,加急踏屍飛掠,來至洞中,正欲飛身出洞。   驀聞洞外「噓噓」吹竹之聲,龍淵剎住身形,隱身洞口暗處,放目打量洞外。   眼前是一片谷地,谷地中萎草盈尺,頗為荒涼,遠處是一片枯竹,竹葉中縱橫交錯 ,隱有屋宇。此際,萎草中站有三個漢子,衣一身慘綠長袍,滿臉陰慘慘的,似乎亦發 綠色,手中各提著一盞綠燈。這功夫,三人分三面守住這甬道出口,各執著一雙竹哨, 不停的吹出「噓」聲。   龍淵一怔,起初當他們是在等他,一時因想不起曾聽人提起過,江湖中有這等人物 ,拿不定主意是否貿然顯身。   正在思忖,突然發現萎草顫擅,無風自動,沙沙連響,齊向那人倒去。   龍淵心中一動,霍見左右兩人,一齊停吹,各執起一根青竹,左趕右撥。   中間那一漢子,一邊吹著,一邊轉過身去,向枯竹葉中走去。   在他身後,「沙沙」之聲不絕,萎草起伏,如海中波濤一般。   龍淵至此,方才大悟,忖道:「趕情這蛇是他們養的啊!哼,你們既然廝養這多的 毒物,必定不是好人,今天我龍淵既然遇上,非得追查個究竟不可!」   龍淵想著,待那三人走遠,將蛟尾鞭盤在手上,施展無上輕功──「伏地追風」, 向五丈之外的一葉枯竹撲去。   就在這時,前面的三人,率領著蛇群,已然走入枯竹葉中,但不知為何,轉了幾轉 ,憑龍淵視夜如晝的眼力,竟都不見!   龍淵一驚,暗中叫「怪」,心知這枯竹看似雜亂無張,實則暗藏著一種陣法。   他細細打量,不敢貿然輕進,以免重蹈覆轍,但研究了半天,卻不能確定,倒底是 屬於何陣。   天際的掩月浮雲,悄然移了開去,大地上因之罩上了一片銀輝,但谷壁投在谷中的 暗影,卻仍然十分濃重。   龍淵無意中抬頭一看,心中陡然想道:「我何不先到谷上去查看一下?一來可以看 看那古剎之中,是何人物盜去了我的丹血寶劍﹔再者以上望下可易分析這枯竹是何陣法 ?」   想罷,游目谷壁,只見壁高約有十丈,斜度頗大,卻也非直上直下。   以龍淵功力,自然難他不倒,但為慎秘行藏,龍淵便不施展飛龍九式,身法上拔, 盡用普通身法,向上攀去!   谷頂是一片雜樹橫生的斜坡,下臨五丈,便是那一座古剎。   龍淵站在崖上,縱目四眺,只見那谷中枯竹,左三右五,前七後六,將中央一幢綠 屋,層層圍住,粗看似無奇處,細看之下,其中卻似有層層煞機,潛伏起中。   龍淵過去,修習「丹書鐵卷」亦涉及陣圖之學,對奇門八卦,九宮諸陣,熟而又熟 ,但這時卻怎的也看不出所以然來。   方自尋思,忽聽古剎中傳來「□嚓」聲響,心中一動,倏忽撲下崖去,拔身隱入寺 後一葉濃陰,閃目察看聲音來源。   他這里方才將身隱起,霍見大殿中出傳出一聲微「咦」!   龍淵聞聲想道:「大約又有什麼人無意間闖進寺來,發現殿中死馬,而覺得驚奇吧 。」   果然,他尚在思忖,長廊邊人影一晃,霍現出一位老婆婆,因她背對這面,月光下 但見她,白發如銀,可怪的卻毫無龍鐘老態。   龍淵心中無來由霍地一喜,直覺的料想到,來人必是雲慧喬裝。   正想現身相見,解釋誤會,猛見長廊所陳的十口棺木,其中之一,棺蓋「吱呀」一 響,霍地緩緩向上揮了起來。   龍淵藏在暗處,料想這必是適才暗算自己的人,又在裝鬼弄人,一時童心觸動,便 先不現身,瞧雲慧到底怎生應付。   那婆婆猛見棺蓋掀動,確實吃了一驚,但旋即鎮定如常,反霍地上步挫腕,「呼」 的推出一掌。   掌風果然凌厲之極,所至處「嘩啦啦」一陣大響,棺木寸裂,四散飛開,棺中猛的 「啾啾」鬼叫,綠影方閃,長廊中突然多出一個「僵屍鬼」來!   那「僵屍鬼」倏忽飄蕩,落地無聲,若非是個真鬼,但憑這一手輕功,亦顯然是一 個成名人物。   但見他綠冠綠袍,甚至連皮肉亦是慘綠之色,六尺之軀,僵瘦如柴,活像是根竹桿 一般!   只是那瘦臉上,高顴凹目,凹目里射出兩團綠光,閃閃爍爍地,活似兩團鬼火!   此際,他緊瞅著白發老婆婆,大口裂開,喉頭「啾啾」作響,一股作勢欲撲之態, 在此暗夜中猛的遇見,真令人膽寒心悸。   老婆婆「呀」了一聲,顯然是嚇了一跳,腳下一動,後掠五尺,一手在寬的衣裳里 猛地一抽,嗆地一響,頓時多出了一柄寶劍!   那寶劍煞是奇怪,通體長有三尺,銀光燦爛,護手形如覆碗,罩住右手,劍身無鋒 無刃,粗如姆指大小,圓的像一根銀棒一般!   龍淵一見這劍,心中大喜,更加肯定這老婆婆定是雲慧所扮無異!   書中交待,那老婆婆確是雲慧!   她自從在東海黑礁嶼,送走了龍淵,獨自個住在那石屋之中,雖日夕有趙媽媽相伴 ,芳心中卻老覺得似乎少了一樣東西!   她失魂落魄一般的,過了幾天沉默的日子,心中一徑懸念著淵弟弟,甚至連功夫都 懶練了。   趙媽媽是個過來人,自然看得出她心中的事,這一天中午,見雲慧怏怏不樂的呆坐 在書房里,便忍不住勸她,道:「慧小姐,唉,不是我說你,你實在不該讓淵哥兒一個 人回去的呀!」   雲慧驟聞此言,不明她是何用意,詫異道:「怎麼?我……」   趙媽媽慈祥的拉著她的纖手,接口道:「唉,慧小姐,不是我老婆子多嘴,你實在 應該同淵哥兒一道回去見見他家的父母長輩,你想吧!你照顧淵哥兒這麼多年,他家能 不感激嗎?」   雲慧輕搖著滿頭金發,道:「我倒不希望什麼人感激我,對淵弟弟照顧,本是我心 甘情願的事,又何要他家來感激我呢?」   趙媽媽「咳」了一聲,道:「慧小姐,這你可傻啦!固然你說不須人家的感激,但 是可知道,這種感激之情,可以促成許多事嗎?」   雲慧已有點了解她的意思了,只是卻不便出口,於是趙媽媽繼道:「淵哥兒一門, 九老一子,可想平日對淵哥兒有多寶貝。淵哥兒失蹤這麼多年,一旦有你這大恩人陪著 他回去,豈不成了他一家的活菩薩了嗎?再說,慧小姐你雖比淵哥兒大些,但外表上可 一點也看不出來,再加上外秀內慧,溫柔漂亮,到時候你自己用不著表示,淵哥兒的家 長們,就必定會求你不可……」   雲慧玉顏漸紅,羞喜參半的眨眨長彎的睫毛,纖手輕推了趙媽媽一下,撒嬌道:「 您……求什麼啊!我不懂,我也不要人家求!」   趙媽媽慈祥一笑,撫著她的金發,又笑又嘆道﹔「唉,求你做淵哥兒的媳婦啊!你 說不要人家求,難不成你去求人家嗎?」   雲慧聞得這打趣之言,霎時連玉頸都漲紅起來!   她霍然白了趙媽媽一眼,佯嗔道:「不來啦!趙媽媽故意笑話我,不來啦!」   嚷著,起身奔入自己的閨房,羞怯的關上房門,歪在繡塌上,腦海中來回的思忖著 適才的對話!   一時她又喜又羞,恍忽中似已經隨龍淵回去了!   恍忽中,她似乎成了龍淵的媳婦,愉快的住在一個充滿了慈祥老人的家中,與龍淵 度著甜蜜的生活!   但是瞬息間,卻驚覺自己是身在何處,因之便不由痛悔不曾與龍淵一同回去!   由這一方面,她想到龍淵可能會遇到了什麼美人,或許他在家已經娶了親!那!那 自己的心願豈不落了空?那以後的孤寂歲月,該又是如何不同與難以挨度!   雲慧為此而陷入惑慌與不安,一時恨不得插翅飛去,追尋龍淵,低……   她正在彷徨,趙媽媽霍然推門進來,道「小姐,李七回來啦!他說淵哥兒回到故里 ,但那處老房子里,卻已經走得一人不剩了……」   雲慧自床中霍然坐起,急道:「淵弟弟呢?」   趙媽媽嘆息道:「據李七說,他來時,淵哥兒一個人留在那座空房子里,十分悲傷 !李七曾問他是否有話帶給小姐,他也沒說什麼。好像……好像一時淵哥兒傻了似的! 」   雲慧悲嘆一聲,六神不安的叫道:「啊,可憐的弟弟,你,你當然不能承受這意外 的變化呀!唉,我該怎麼辦呢!」   趙媽媽道:「我看小姐你趕緊去找他吧,反正你也在這呆不住啦!找著淵哥兒之後 ,你們倆在一起,總比兩地苦思好些!」   雲慧這時,也顧不得害羞了,忙道:「好吧,趙媽媽你去關照李七一聲,請他准備 著,我收拾一下,立刻就走!」   於是,當日夜晚,雲慧攜帶了一些應用之物的,也離開了黑礁嶼,一日之後,便到 了巍峨的勞山!   李七指示出龍淵的住處,雲慧迫不急待的飛掠上崖巔紅樓,但是機緣不巧,尋遍了 所有的房間,也找不到龍淵的一絲蹤跡。   雲慧因此也大大的悲慟了一番,過後不久,理智恢復,細心分析下,認為龍淵可能 是遇著了住在那下房里的人,而經他指示,下山尋找家人去了。   因此她便在龍淵曾打掃過的那房間內,耐心的住了下來,以其心意,也是想等候那 人回來,問問情形。   只是,那奉命看守這宅第的龍五,因著小少爺的自天而降,得到了意外的打賞,而 自動放假,去玩耍去了。   他沒有回來,自然雲慧一時也等不到他。   雲慧一住數天,芳心中又煩又急,同時所帶的干糧也食用完了,她暗想:「與其在 這里守株,到不如到山下去找找的好。」   因之,雲慧便化裝成一個白發老婆婆,掩飾起金發異色,翩然下山。   只是她走的路線是直直往西,故而一路行來,由陽城過南泉,直抵安邱,並未曾經 過即墨,如此一來,自然是未遇上龍淵。   她孤身獨行,時日一久,心中雖時時擔心著龍淵的下落,一來也知道龍淵功絕當世 ,絕無可能有意外發生﹔再者日夕目睹江湖人物,不時現蹤,潛伏在心底的,為師父孤 獨客復仇的意念,也漸漸抬頭!   她暗自思忖,反正和龍淵有黃山之約,一年後,只要他不生意外,黃山之上總能見 著,自己何不在這一年之中,完成那兩椿心願呢。   她又想:「淵弟弟心腸太軟,若與他在一起,他多半是會勸阻自己去為師父報仇的 ,這在他說是體念上天好生之德,但我怎對得起師父的教養恩,豈不違背了師父的臨終 遺命嗎?」   這一想,雲慧她反倒不願找龍淵會面了,於是她孤身南下,意欲先到寧波,找尋個 「夷人」,探聽探聽父母生前在故國的一些事跡。   在當時,寧波是我國對外通商的口岸之一,每年有許多白種夷人,遠航數十萬里, 來我國通商貿易。   雲慧抵達寧波,果然看到了不少夷人,但接談之下,竟然是語言不通。   因為她自孩提時代便被天下第一劍客收養,所學都是中國的語言文字,雖則她生為 純種夷人,卻一句本國話也說不出來。   雲慧十分煩惱,感覺上也有非我族類的意思,她暗自嘆息著,自思若真有機會,讓 她回去,她也決不能再回去了!   她雖非華裔,但無論在語言文字,風俗習慣上,都受了深刻的同化,因之她不僅覺 得與夷商格格不同,同時也覺得他們十分野蠻。   雲慧終於找了個通譯,間接的與夷商接談,但結果卻令她失望萬分,因為差不多問 遍了所有夷人,都搖頭說不認得那寶劍與指環的來歷。   在失望之下,雲慧只得放棄了找索父母姓名身世的念頭,轉而注意到另一件事上─ ─為師復仇。   但這一件事,卻不是一時可以辦到的,皆因她一方面尚不敢確信自己的功力,是否 能順利完成﹔另一方面她雖知師門仇人是中原七大門派的掌門,卻並不十分確知,這七 大門派設在何地。   就在這時,雲慧無意間聽說巢湖出了一條紫金蛟,為害地方,弄得民不聊生不說, 尚還引得江湖人物的紛紛前去。   她心中一動,想道:「我何不也去看看呢,先放下紫金蛟不提,暗中探聽點有關仇 人的消息,豈不更妙。」   於是,雲慧在這一念之下,便奔向皖中!   由寧波抵達巢湖,雲慧約走了一個多月,這一路上,她不斷的由側面吸取江湖的各 種知識,好在她化裝成一位老太婆,雖然少點嘴舌,也無人見怪,故此一路行來,對天 下武林大勢,不僅已了然於胸,同時也想好了復仇的腹案!   這日雲慧行抵「夏閣」,瞥見災民滿街,心中頗為惻然,正思量如何予以救濟,突 然發現了龍淵的蹤跡。   當時,龍淵也是剛到,他化裝一個奇丑少年,像煞是一位落拓的游方學子。   但雲慧與他相處數年,熟得不能再熟,一時雖識不出他的真正面目,但只要他稍微 動作,便能確識出他是龍淵無異。   這本來該是一喜,但無奈當時龍淵的身邊,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龍哥哥長, 龍哥哥短的」,隨出隨進,在敏感的雲慧看來,不啻是如遭雷擊。   雲慧當時又氣又傷心,不但不去相識,反而遠遠的藏開,暗暗決定,偷偷的去探探 龍淵與那位姑娘,到底是什麼關系。   那知,當夜龍淵與風蘭夜探巢湖,一時情不自禁,風蘭竟主動的演出「飛燕投懷」 的一幕。   這事兒落在雲慧的眼中,更氣得她淚珠兒滾滾,芳心中悲恨無已。   她暗悲自己的命運,也暗恨淵弟弟喜新忘舊,見異思遷,她後悔不該把情絲偷系, 也後悔不該不跟隨龍淵一齊回去。   在當時,她恨恨的跺著小蠻靴,悄然離開,但過後不久,卻又想回去找龍淵責問清 楚。   她左思右想,是拋不開也剪不斷,最終卻決定,暗暗跟蹤著他們,察看個水落石出 。   因此,雲慧由夏閣起,第二日暗隨著龍淵一行,來到高森橋,無意中發現,一位與 自己穿著相同的老婆子,也暗暗追蹤著龍淵等人。   她不知這人是誰,審度情勢,那老婆婆一臉慈祥正氣,似無惡意。   但雲慧對龍淵十分掛心,怕他會受人暗算,故而當天夜里,又隨著他們入湖,攀上 勞山。   在龍淵斬蛟入湖之後,雲慧瞥見虎雄貪得無厭,忘恩負義之態,氣他不過,便偷偷 剝去蛟皮,將虎雄整治了一頓。   第二天,雲慧悄悄了上白石山,目睹龍淵三人揚威比武擂台上,心中既高興又生氣 。她正在閉目尋思對策,孰料那一身裝扮,無意中與風蘭的祖母──武夷婆婆有些雷同 。   風蘭錯誤以為她是自己的祖母,飛掠下台相認,她心中一動,想起風蘭所稱的「奶 奶」,可能就是自己發現的那位老太婆。   她面對面細看風蘭,芳心里雖存留著一股酸氣,但見她艷如朝霞,活潑純真,令人 可愛,亦不由動了惜憐之心。   因此,她想告訴風蘭,自己所見,卻不想虎雄竟傲慢無禮之極!雲慧一氣之下,舉 手拂中虎雄的包心絡脈,瞥見龍淵掠下台來,不願與他相見,頓時疾馳下山!   龍淵在後面追她叫她,雲慧還故意以香巾留字,一方面表示了相責之意,同時也表 示了自己的情意!   這情意雖則在雲慧的芳心之中,深藏已久,卻還是第一次表示出來。   龍淵看見那香巾留詩,在林中大呼「冤枉」之際,雲慧並不曾走,她靜靜的躲在樹 隙之中,芳心里大大的激動。   不過,她一者羞於現身,再者她還不十分相信,龍淵竟和風蘭無一點關系。   她還要等著瞧瞧,龍淵的最終態度如何表示!   她悄悄的遠遠的跟著龍淵,看著他獨自離店,同時也看見了他留在桌上的紙條!   到這時,她才徹底的放了心,同時了徹底的快活了起來。   她不再悲愁自己的命運,她覺得前途中充滿了朝氣與希望,她急急想追上龍淵,與 他互訴衷腸!只是另一個念頭,卻又使令她停留了下來!   那念頭是由於風蘭所引起的,在過去她嫉妒風蘭,她恨她對龍淵的親熱!   然而,當她確切地知道勝利屬於自己的時候,卻不由對風蘭產生了憐憫!   她是女人,自然能十分清楚女人們的心情表情與願望!   若果風蘭今天沒有錯認了她,與她面對面站了一下,她也不會有這種感覺。   奇怪的,只那麼片刻功夫,她便轉變了一些觀念,而認為風蘭是值得同情的女子!   因之,在這刻,想到當風蘭讀到這冷淡的留條時,一定會異常傷心,她想下來安慰 她,同時她也想知道,風蘭之對於龍淵的愛,是始自何時?   她想知道,風蘭是否見過龍淵的真面目?   她覺得。如果風蘭沒有,則此種情愛,就更加值得同情!   於是,雲慧在認清龍淵的去向之後,重又回到店房,開下了一個與風蘭相對的房間 !   因此,風蘭與虎雄的一舉一動,都落在她的眼中。   她瞥見風蘭進入龍淵所居之寶,也隱隱聽見風蘭的唏噓與嘆息!   她心中十分不忍,正准備過去慰勸一番,霍瞥見虎雄,輕手輕腳的至窗下,暗窺室 內的動靜。   雲慧對虎雄一直是萬分厭惡,覺得他圖然生了付俊秀的外表,掩飾起他那付窄狹鬼 詐的心腸。此際她瞥見虎雄,鬼祟行動,心知他又不懷好意,她暗中冷哼一聲,忖道: 「好小子,只要你敢做出越軌的行動,我非要你好看不可!」   虎雄一時色膽包天,可不知煞星在後、他自窗隙中窺見風蘭困臥在龍淵的床上,頓 時起了邪心!   他悄悄的推開房門,瞥見案頭龍淵所留紙條,頓時大喜,暗叫一聲:「天助我也! 」掠至榻畔,並指點中風蘭的「軟麻穴」,故意做出情意纏綿的樣子,欲先奸污了風蘭 ,再作計較!   那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正當他脫解風蘭衣衫之際,猛聞得前後窗齊聲暴 響,兩窗大敞,兩條人影,一齊撲下,其中之一,身在空中,已然大罵出口,道:「好 個大膽的畜生,還不與你祖奶奶留下命來!」   虎雄聞聲失色,未等兩人撲到,右手一揮,撒出去一大把飛針。   飛針一閃,共分三路,二路攻敵,一路卻擊向案頭油燈。   同時間,肢腰一擰,身落地下,竟自施展出「擂滾十八翻」的賴皮逃命招式,向門 邊滾去。   那撲入的兩條人影,料不到虎雄會出此下策,各自身形一頓,油燈霍熄!   那面窗撲入之人,一聲怒叱:「狗賊無恥。」   罵聲中雙袖一兜一展,又道:「還你!」   那漫天飛針,竟被她一兜一展之式,霍收又放,齊齊向尚在地上打滾的虎雄射去!   後窗撲入的一個,同時也怒叱一聲,單掌一揚,只聽得「呼」的一聲,身形不停, 仍撲床榻,那凌厲掌風,卻將所有射向她的飛針,盡數掃落地上。   虎雄自服蛟腦,功力大非昔比,雖在黑暗之中,聞聲知警,在地上霍然彈起五尺, 雙臂一分,前擊飛針,後擊房門。   只聽得嘩啦啦連聲暴響,房門立被劈開,向外飛去,但人卻並未躲過所有的飛針, 「嗤嗤」兩下,左小腿上,頓時刺入兩根,深沒入肉。   虎雄情知來人功力絕高,不敢再留,咬牙強忍痛楚,雙袖齊舞,又撤出二大把飛針 ,人卻一跺腳竄出房外,落荒向店外追去。   室內榻畔火光一閃,頓時照亮全室,火光中也顯出那兩個人來。   這兩人不是別個,由前窗而進的正是雲慧,另一位卻是白發蒼蒼的老婆婆。   雲慧一瞥那老婆婆穿青布衫褲,與自己打扮相同,身材亦極相同,心中了然,她必 是風蘭的老祖母了。   她猜得不錯,那是風蘭的祖母──武夷婆婆。   武夷婆婆關心愛孫安危,顧不得追趕虎雄,更顧不得站在室內的雲慧。她回目微睇 ,速即將火光向榻上照去。風蘭方才一時急怒攻心,暈迷過去,這刻經一連串怒叱聲響 ,早已驚醒過來。   只不過軟麻穴尚未解開,不能言動而已。   武夷婆婆慈目如神,閃閃注視,一瞥風蘭,衣衫半解,鳳目含涕,一副可憐模樣, 不由得慈懷微酸,伸手邊替她拍活穴道,邊嘆息著道:「乖兒別怕,奶奶在這兒哪!那 賊……」   風蘭瞥見來人竟然是自己的祖母,芳心中一時又喜又羞,又氣又悲,穴道方解,猛 的挺腰躍起,撲入武夷婆婆懷內,嬌聲顫戰的喚聲「奶奶」,便悲悲切切的嬌涕起來!   雲慧將案上油燈重新點著,悄悄踱出門外,將聞聲前來探視的伙計,打發回去。回 房瞥見榻邊這一幕祖孫相擁的親熱場面,芳心驟酸,竟呆呆的瞧著人家,暗暗為自己的 孤零身世,傷起心來?   雲慧注視良久,不願去打斷人家祖孫親情交流,便悄悄的退到房外,微晃肩輕巧巧 飄上屋面,一方面運目察視虎雄蹤跡﹔另一方面,卻又凝神傾聽里內的聲音!   室內,武夷婆婆擁抱著孫女,好半晌方似回過神來,微撫著風蘭的香肩,嘆著勸道 :「乖女,別哭啦?快起來吧!」   風蘭依言迅速的穿好衣服,似撒嬌,似訴苦的道:「這惡賊真是人面獸心,我非殺 了他不可,唉,要是龍哥哥在……」下面的話,卻被哭泣代替,未說出來!   武夷婆婆嘆了一聲,奇道:「那個姓龍的呢?」   風蘭驟聽人提及龍淵,心中更悲,哭道:「他……他……他走了呀!」   武夷婆婆又緊接著追問:「為什麼啊?他不是和你蠻好的嗎?」   風蘭這時才覺得有異,因此她不回答這個問題,反問道:「奶奶,你何時下山的啊 ?怎麼……怎麼知道那麼多呢?」   她不好意思直說,為何武夷婆婆會曉得她與龍淵之事,故才頓了一頓,說是「知道 得那麼多」。   武夷婆婆神秘一笑,道:「乖女,你當我能放心,讓你一個人下山的嗎?我從咱們 家起,直到現在,都跟在你的身後啊!」   風蘭恍悟的「啊」了一聲,到這時也清楚,過去為何在很多兇險之處,未遇著勁敵 的緣故,趕情老祖母一直跟隨著自己,替自己開路,暗中保護著自己的啊!   她因此不由激動無比,芳心中溫暖充塞,使得她嬌喚一聲「奶奶」,縱體投入武夷 婆婆的懷內,玉臂緊擁住她的脖了,流下兩行感激與欣喜的淚來!   武夷婆婆慈愛的接著她,在她耳邊輕嘆著道:「乖女,你是風家的命根子,雖是個 女的,我老婆子也不可以讓你受半點屈曲啊!」   說著,又嘆息一聲道:「唉,想去年你要下山,我和你媽,雖知道江湖險詐,卻也 不願阻你的興頭,所以你前腳下山,我也就隨後跟下來了!這半年多,我時時隱在暗中 ,實指望你能挑選個好女婿,誰知道,這姓虎的惡賊,竟這麼下流無恥,白白糟蹋了一 副好面孔。」   風蘭聞言,芳心里又羞又恨,暗自發誓,將來非親手殺死虎雄不可!   武夷婆婆見她不言不語,微微一頓,又道:「倒是那姓龍的,人品武功,都是上上 之選,可惜就是太丑了些,否則,倒是蠻合適的?」   說到這里,武夷婆婆想起方才的問題,「哦」了一聲問道:「倒是那姓龍的,怎麼 不見啦,那個老頭子呢?」   風蘭聞言,心想你也不曉得那老頭就是龍哥哥扮的啊!   想著,不由得意的「嗤」聲笑了出來。   但笑聲方出,轉念想到龍哥哥今已不辭而別,頓時失盡了滿心歡樂,柳眉一皺,旋 即簌簌掉下淚來!   這又笑又哭之狀,落在武夷婆婆的眼中,疑雲大起,奇道:「你怎麼啦?」   風蘭聞言更加傷心,強抑悲聲,顫聲道:「他,他走啦!他留下個字條,一聲不響 的走啦……」   武夷婆婆追問緣故,風蘭悲切切將經過說了一遍,說完又痛哭起來!   武夷婆婆見多識廣,仔細分析風蘭所言,頓時發覺,龍淵竟然對自己這位美如仙女 的孫女,無動於心,不由得霍然動怒,嗔道:「這丑小子倒臭美得緊呢!難道我孫女真 個賴上了你嗎?乘女別哭,奶奶就不信天下找不著比他好的。」   風蘭聞言大慟,喚道:「奶奶,他,他……」   下面的話,被哭聲壓著,一時說不出來。   武夷婆婆心中又痛又借,白眉霍揚,大聲道:「他什麼,他欺負過你?乖女別傷心 ,奶奶一定去斃了他,替你出氣。」   風蘭見奶奶誤會了意思,凜然而怒,神態怕人,象是要立即要走的樣子,頓時吃了 一驚,也不哭了,一把拉住武夷婆婆,道:「奶奶,他沒有欺負我,也一直待我很好, 我……喜歡他……」   這後一句話,音極低,像是蚊鳴一般,說完了羞怯怯垂下頭去,再也不肯抬起來了 。   「哎啊,這丫頭真愛上那丑小子了嗎?這……」   說實話,她實在覺得龍淵太丑,配不上自己的孫女。   此際發現風蘭竟說出這等話來,顯然已然對龍淵生了感情。   這怎得她不氣憤,於是在一怔之後故意探試,道:「這小子有什麼好,他怎能配得 上你啊,依我看算啦,趕明兒奶奶陪著你去江南玩玩,那地方才真有俊秀的人物呢。」   風蘭不知武夷婆婆有意相試,她覺得奶奶對龍淵不夠公平。   因此,風蘭忍不住替他辯護,嬌聲幽幽的說:「奶奶你不知道,他雖然長得丑,心 性人品卻比什麼人還好萬倍,我不以為外表該重於內心,像虎……我不要去江南,我… …」   武夷婆婆暗中一嘆,見她說不下去,便接口道:「你要去找那小子,是不是?」   風蘭聞言,眼角微益,螓首垂得更低,卻一聲不哼。   武夷婆婆故意逗她,促著問說:「是不是啊,怕什麼?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在奶 奶面前還怕什麼羞呢?」   風蘭就逼得無法,只好微微點了點頭,點頭之後,卻撲在武夷婆婆的身上,默聲不 語。武夷婆婆見她這般模樣,心中暗叫聲「冤孽」道:「唉,乖兒,既然你自己挑中了 他,奶奶可不好說否。好啦,明天一早,奶奶陪你去找他吧。」   說著,擁著風蘭站起,緩緩踱在門邊,正欲出室,目光霍瞥見案上釘著的數根細針 ,這才想起那像煞自己的人。   她知道人家已然走了,心頭不由有點歉然,皆因人家好意來拯救自己的孫女,雖則 自己也同時趕到,卻也不該只顧敘舊親熱,連謝字都不道一聲。   不過,她並未說出來,只是用嘆息來表示遺憾,口中卻言:「只是便宜那小子啦! 」   風蘭不知奶奶口中的那小子指的是誰,便還是自覺耳根有點發燒。   她不敢答碴,只好默默的引著奶奶去她的房間。   房頂上的雲慧,一直未曾離開,她方才潛聽著房內祖孫兩人大部份的談話,芳心里 充滿了復雜情緒!   她並未窺見風蘭的表情,甚至也未聽清風蘭若干低細的聲音,但從武夷婆婆的口音 之中,卻也不難了解大概的情形。   因此,她覺得若站在局外人的立場,風蘭是值得敬佩,而應該予以協助。   但是事實上,她不僅非局外人,其遠有著切身的利害關系。   在私心里,她不願意出讓曾經苦心教養培育的心上人,甚至那天性的妒嫉,也不願 與別人分享。   因此,她雖則同情敬佩風蘭的一切,卻一時不能決定,應該怎麼應付。   她怔怔的呆坐在房背暗處,默默的思索了許久,最終決定,無論如何,總應該先見 見龍淵再說。   她以為,龍淵是這事的主角,一切也應該由他自己去決定,若果他喜歡風蘭,則即 使自己反對,也誓必須要與風蘭分享一切不可。   反之,若龍淵不認為風蘭有何可愛,則任憑風蘭如何癡情,自己又何必畫蛇添足, 協助她呢?   因此雲慧,便覺得應該去尋找龍淵了,她悄然下房,收拾行裝,留下了房錢,立即 連夜登程。   她順著龍淵所去的方向,計算龍淵因乘馬關系,必不會走得太遠。   當時是初更已過,二更未到,雲慧盡情展開輕功,去若飛矢般,連奔了兩個更次。   以雲慧輕功而論,雖稍遜龍淵,卻堪稱是江湖中罕有高手,腳程展開,不須尋路, 只要是認准方向,穿林越野,雖只走了二個更次,卻已到達了龍淵被困的古剎山下。   這時,雲慧本想繞過山去,不知怎的心靈霍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異樣之感。   這感覺生像是語雲的「心血來潮」,心靈方寸間直覺得攪繞不寧。   她一時不了解是何緣故,直覺以為是奔馳太急須要休息。   恰好這時,她瞥見山中石廟,遠望宇角如畫,以為可以去借宿一時。   孰料,行至廟前,只見那古剎荒涼頹廢,陰氣森森,才知是座廢棄已久的破廟。   不過,無論好壞,總比露宿於野好些,雲慧既走到門前,自覺再退回去,也實在太 膽小。   故爾,她稍一凝神,自己替自己打了打氣,硬起頭皮闖了進去。   雲慧她曾服鯨珠,目光雖不比龍淵,視夜如晝,卻也銳利之極。   故此,雖則大殿中漆黑如墨,雲慧仍能清晰的看見,一切的陳設,以及倒斃的黑馬 。   雲慧瞥見這黑馬十分眼熟,新死不久,心中驚訝著細加察看,發現那馬,頭部雙目 之間,微露出一雙鐵器。   找出一看,只見那鐵器形似一蛇,長約八寸,彎彎曲曲的,前頭十分鋒利。   雲慧目下經驗見識,大非昔比,見狀芳心一轉,疾著把手處,果然發現上面刻鑄著 一個「蛇」字。   她不由「咦」了一聲,暗中一凜,忖道:「啊,這老妖物還沒死嗎?這……」   想著,無意間瞥見了死馬一眼,頓時心頭大恐,信手丟掉蛇形暗器,晃身撲入後園 ,正趕上龍淵脫困逃出,也正迎著那裝鬼嚇人的怪老頭。   雲慧雖因見過蛇形暗器,芳心中已有了底兒,但黑夜間猛見這僵屍也似的人物,仍 然忍不住生理上的恐怖反應。   不過,這時她寶劍出手,膽氣驟壯,懼意一掃而空,憤恨疑惑之念,卻也因而霍熾 。   她寶劍一擺,全神戒備,沉聲叱問道:「老妖休要裝鬼嚇人,你當無人能識得你嗎 ?」   藏著的龍淵與那老怪,都吃了一驚。   龍淵是驚奇她怎的會這等博聞,像是知道那怪人的來歷一般。   那老怪則是想不到,在自己隱居數十年後,竟還有人,第一眼便能識破自己的行藏 。   雲慧瞥見他遲疑狀,更確認自己所料不差,遂即冷笑著道:「綠蛇叟你不必奇怪, 難道你忘記了當年的教訓與誓言嗎?」   那妖人果然是綠蛇叟,他遠在四十年前,出道江湖,為非作歹,殺人如麻,不出數 年,便即成了江湖黑白兩道,人人頭痛的煞星。   但這綠蛇叟,不僅功力高絕,練就僵屍氣功,周身上下,堅僵如鐵,非寶刀寶刃不 足傷他,更且性喜廝養奇毒惡蛇。   行事但憑好惡,不分是非親疏,只要有人敢對他稍有異色,綠蛇叟必然殺之無赦。   最壞的,綠蛇叟更不講究什麼綠林規矩,他只求能達到一己之目的,偷襲暗算,無 所不用其極。   因此之故,江湖中人人畏之如虎,行跡所至,往往是人人紛逃,如避蛇蠍。   那時孤獨客才出江湖不久,也不過二十多歲,聞其劣跡,觸動俠腸,只人單劍,尋 著綠蛇叟要求比斗。   在比斗之先,孤獨客已知單憑真實功力,自己尚不能真個勝他,故而便用激敵之計 ,聲言自己若不勝,則立時自刎在綠蛇叟的面前。   其實,當時綠蛇叟如若平常心一想,便不難猜著孤獨客的用心。   皆因,綠蛇叟為人對敵,向來是不留活口,若孤獨客真個落敗,便不自刎,也是死 數。   那知綠蛇叟過以狂傲,一生眼高過頂,不但未曾把孤獨客放在眼里,同時也從未見 過,有人或在他面前這麼狂過。   因此,綠蛇叟頓時怒氣沖天,大怒回道:「好小子,我綠蛇叟若不成全你自刎之志 ,一輩子寧願老死荒山,也不再重履江湖。」   孤獨客要的正是這話,聞言又即接口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綠蛇叟你可不要 自食其言。」   綠蛇叟氣得鬼叫一聲,怒沖沖罵道:「王八蛋渾小子,我綠蛇叟一生行事,無不如 意而行,今天既然這麼說了,還能不算數嗎?不過,混蛋你別作白日夢,就憑你這兩下 子想贏?他媽的狗屁。」   孤獨客見他語無倫次,心知目的已達成一半,便不多言,立即抽出寶劍,攻將上去 。   這一仗打得極緊張刺激。孤獨客自知內功差他一籌,便竭力用其輕靈疾捷的身法劍 術,與他游斗。   綠蛇叟所練的僵屍功,以堅硬剛猛見長,善於以硬撞硬。孤獨客身法如電,倏忽飄 逸,令人有「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的感覺,讓他摸不著邊兒,故此綠蛇叟意打愈氣。   就這樣兩人耗斗了一天一夜。孤獨客天縱奇才,生就異資,愈打愈見其勇。   綠蛇叟僵屍功耗力過大,終於中了孤獨客一掌。   這一掌正巧擊在綠蛇叟背後「敲尾」穴上,這敲尾穴,也正是綠蛇叟的罩門。   故此這一掌雖未將其擊斃,卻震散了綠蛇叟苦練而成的僵屍毒氣。   不過孤獨客當時可未不曉得,只見他雖然跌了一跌,卻能迅速立起,直當是並未受 傷。   綠蛇叟本來是臉目慘綠,外表一點也看不出。孤獨客不敢輕近,綠蛇叟卻乘機認輸 ,掉頭飛馳逸去。   他這一去,果然是再未出現,而偷偷的隱居起來,重練他那被破的僵屍毒氣。   而孤獨客因此一舉成名。一日之間,立即變成了江湖中人人側目的熱門人物。   雲慧過去,曾聽她師父提過此事,就知當年綠蛇叟所擅武功暗器與習性,故爾今日 一見,便突然想了起來。   那綠蛇叟埋首這荒山廢寺之中,苦練絕藝,為的便是要報復當年的一掌之仇。   如今他絕藝初成,尚未下山,首次遇著老婆婆,便提起他這個舊瘡疤,豈能不氣。   只見他滿頭綠發,霍的爆豎起來,頰上的干枯皮肉,陣陣抽動,綠光閃閃的眼里, 射出仇恨的淒厲光芒,口中鬼叫一聲,發出一陣刺耳難聽的聲音。道:「老乞婆你是何 人?既知老夫大名,當亦知老夫習性,今日你既然闖入此間,分明是陽壽已終,待老夫 超渡於你吧?」   說著,作勢欲撲,霍又停住,做一沉吟,道:「不過,若你這老乞婆,能說出孤獨 客現在何處,老夫倒可能網開一面,放你一條生路呢。」   雲慧知他是想找師父報仇,心中更加有氣,冷笑一聲,道:「憑你這付三分不像人 ,七分到像鬼的長相,不但不配問你家姑奶奶的來歷,更不配與天下第一劍客為敵,今 日遇上你家姑奶奶,也是你陽壽該終之日,不過……」   她放意學他,微微一頓,繼道:「若是你說明大殿上那匹死馬的主人去處,或能放 你一條生路。」   綠蛇叟聞言,直氣得「啾啾」鬼叫不休,不待雲慧說完,歷嘯一聲,道:「該死的 老乞婆,還不拿命過來。」   喝聲中,也不見他晃肩邁腿,雙臂前伸,兩只遍長著綠毛的鬼手,屈指如鉤,倏忽 飄掠近前,猛向雲慧的面門雙眼抓去。   龍淵藏在一邊,心中正暗自好笑:「慧姐姐幾時也學會放刁的。」猛見綠蛇叟疾逾 電閃,欺近雲慧,頓時大吃一驚,一顆心立時提了起來。   其實,雲慧表面上雖然輕松,暗里卻一直不曾松懈片刻。   這時,她瞥目綠蛇叟電疾攻來,霍地運起「天地罡氣」櫻唇微張,疾即有一團淡淡 的白霧散出,罩住了頭臉。   只是,此際天色甚暗,非目力特銳,仔細打量,絕對看不出來。   雲慧曉得綠蛇叟練就僵屍氣功,奇毒無匹,故此不慮勝,先慮敗,將天地罡氣施展 出來,護住七竅,以免毒氣侵入。   但等綠蛇叟雙爪距面門不及五寸,皓首微偏,右手劍隱於肘後,左手玉掌疾抬,指 如戟,划向綠蛇叟右臂的「太陽腸經」脈。   這「太陽腸經」脈,乃是自左手背起直入腑的一條脈,其上穴道共有十一,雖均為 小穴,若被點中,亦必令半身麻木,身軀轉動不靈。   綠蛇叟苦心潛修,近半甲子,功力之高,經驗之豐,自可想見。   此際,他雙掌一出,「僵屍毒氣」已早發動,以他經驗,五尺之內,嗅中者無不暈 倒中毒,不過十二小時辰,便自毒攻心肺,致人於死。   但不料,雲慧不僅只略偏其首,稍做閃避,而毫無中毒現象,且還出招還攻,快捷 無倫,指未划實,便已覺勁風襲體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風雲際會逗神龍   綠蛇叟大吃一驚,不敢怠慢,「啾」聲厲吼,身軀未落實地,陡然間橫移三尺,讓 過雲慧一指。   雲慧並不追出,身形半轉,與他正面相對,右手一抬,掌中劍銀光霍閃。   綠蛇叟見多經廣,早曉得她這柄寶劍,不是凡器,自己雖然一身橫練僵屍硬功,不 畏刀槍,卻還是怕有點擋不住它。   這一見劍光打閃,本能的雙爪一錯,霍然後掠三尺。   那知身未著地,已聞得雲慧脆笑出聲,道:「喂,老鬼怕什麼啊,對付你還得用劍 嗎?」   綠蛇叟閃目一瞥,果見雲慧已然將寶劍收入袖底。   這一來,他不由羞惱交集,自覺方才那一退,十分丟人,只是心中卻突然一喜,暗 駕一聲:「老乞婆,這真是你命應如此,有寶刃不用,賣弄清高,等一會不要你狗命算 我綠蛇叟的功夫是白練了。」   想著,猛一運氣,僵屍功倒轉三匝,也不答話,雙目直勾勾注視在雲慧臉上。全身 不動,一蹦一蹦的,活像是僵屍重生般,向雲慧面前跳去。   雲慧見狀,知他在施展拿手的僵屍功,心中一動,霍然脆叱聲:「打!」   掌隨聲出,身隨掌動,恍眼間,掌影千重,如波似浪,自四面八方,向綠蛇叟攻去 。   龍淵在旁,見慧姐姐施展出「孤獨掌法」,功力似較前又有長進,頓時寬心不少。   皆因,他素知這孤獨掌法,雖僅有一十二式,卻是天下第一劍客,綜合各派絕藝, 創研而成的精奧奇學,故此一招一式,變化繁復,威力罕世難匹,攻守兼備,勁掌凌歷 之極,一經施出,除非是對方功力超過太多,否則便非得等他打完這十二掌以後,方始 能尋出還手的機會。   但事實上,這十二掌式,威力無窮,江湖中卻少有能接得下的,即使能夠接下,不 為所傷,十二掌一氣串貫,周而復始,只要是真氣不洩,便可再反復使用十二或二十四 掌,甚至無窮的巡回下去。   綠蛇叟起始不知利害,一見雲慧雙掌攻來,雙爪如封似閉,翻腕便想擒住雲慧的雙 腕脈門。   孰料,雲慧這式「天覆地戰」,及是虛招,未等用實,一吐乍舌,身形飄忽,移近 綠蛇叟右方,看也不看,右臂一抖,擺指如啄,向他的右肋下肋骨啄去。   綠蛇叟雙臂伸出,未沒收回,肋下勁風已至,心中暗凜:「老乞婆好快的身手!」 雙足一蹦左移三尺,將這招讓了過去。   那知雲慧這招還是虛著,右臂未盡,左手已出,微頭滄海,指影如山,指風似劍, 眨眼間,疾捷的襲向綠蛇叟背上數處大穴。   綠蛇叟尚未站穩,猛覺背後指風壓穴,微泛酸麻,頓時大吃一驚,猛提真氣,倏然 向前撲去。   雲慧見狀,嬌笑「咯咯」笑聲中人如青鶴盤空,一躍而起,一雙蠻靴尖,直蹴向綠 蛇叟後腦「對口」「殷天」要穴,身軀在空中纖腰突折,左單後隱,右掌疾出「天雷擊 頂」猛的向綠蛇叟身前二尺處空擋拍擊。   綠蛇叟聽風辨位曉得後腦兩大穴又遭敵襲,正欲低頭讓開,那知綠目一轉,對方這 一掌竟施得妙不可言,正封死了這一退路。   心中頓時又是一驚,危急中,厲吼一聲,溢去僵屍氣功,雙膝一屈,霍然矮下半尺 ,雙掌一抬,「亂推彩雲」,猛的打出兩圈驚風,向雲慧小腹擊去。   這一著確夠辛辣,換了別人,難以在空中變式,必定會傷在他的掌下。   但雲慧胸有成竹,絲毫不懼,未等他雙掌推抬,嬌軀在空中霍然打一個滾,滾前五 尺,嬌軀復展,不但將此招讓於無形之中,更還捷如迅雷般,雙臂向綠蛇叟下盤雙腿打 去。   這一招若分解開來,則任何一個練武人,都不難使用,故此並不稀奇。   但此際雲慧,不僅是一氣呵成,輕靈曼妙,更且制敵機先,時間中位,都拿捏得巧 是時候,故才令綠蛇叟覺得處處受制,手足失措,無力再施還擊!   綠蛇叟心中可大為懊惱,鋼牙亂咬,猛然後撤五尺,使雲慧這時展開身手,如行雲 流水般,疾捷而自然的如影附形,跟蹤而上。   玉掌起處,「手揮五弦」,不容綠蛇叟喘一口氣,指尖已指向綠蛇叟胸前「七坎」 ,期門」兩處大穴。   龍淵藏在一旁,觀戰多時,他瞥見慧姐姐占盡上風,姿態曼妙,心中既高興,又興 奮,不知不覺的站起身來。   此際,他眼看綠蛇叟狼狽之態,堪堪要傷在雲慧指下,心中一樂,頓時鼓掌喝彩起 來!   綠蛇叟被迫得,已然是強弩之末,眼看不保,正在焦急萬分!   雲慧不料想此處尚藏有人,聞聲未及細辨,神思一頓,手下不由慢了半分。   綠蛇叟功力極高,那肯放過這分寸之機,猛的一叱,錯腰擰身,硬提最後一口剩余 真氣,橫移三尺,口中卻也乘機喝道:「且慢。」   雲慧在龍淵初顯身時,眼角微微,已看清來者是誰。   故此芳心中喜歡得砰砰亂跳,即使不是綠蛇叟叫停,她也不會繼續打了。   綠蛇叟這一聲「且慢」叫停,並非因破廟中突現人跡,須得察問,實則是他的緩兵 之計。   皆因,雲慧掌法神奇,功力高絕迫得他只能招架,不能還攻,且還形勢殆危,堪堪 不保之故!   龍淵瞥見雲慧住手不打,生怕她誤會未釋,又要遁走。疾捷一掠,撲上前去,叫道 :「慧姐姐,你不要誤會我啊!我……」   語聲未完,人已飄近了雲慧身邊,雙目一觸到雲慧那一雙澄藍鳳目,回頭凝睇,目 光充滿了欣喜與柔情,心頭一寬,不由改口道:「慧姐姐,你已原諒了我嗎?……」   雲慧瞥見他一付童顏鶴發的裝扮,卻偏一說這孩子氣特重的話,芳心中又是好笑, 又是甜蜜。   她那顆白發蒼蒼的螓首,微微一點,嫣然而笑,方待回答。   龍淵在空中陡然大喝一聲﹔「鼠賊爾敢」。   右手一揮,撒出一道金光,向雲慧身前卷去!   雲慧在同一時內,亦覺勁風襲體而至,未暇辨別,來自何地,身形一動,本能的後 掠去!   半空中回頭一瞧,巧好瞥見,龍淵手中的那道金光,纏住了綠蛇叟手中的一條綠蛇 !   那綠蛇好生怕人,長足四尺,粗如兒臂,蛇頭紅信噴吐,倍增其獰惡之態。   女孩兒家那能不怕這等東西,雲慧雖然膽勇過人,欲也嚇得她驚叫出聲。   龍淵神目若電,空中窺見綠蛇叟,目光閃爍,已知他暗懷鬼計,及見他震袖一揮, 自袖中電般射出條綠蛇,暴射雲慧之際,頓時大怒,揮手撤出蛟尾鞭,一下便將那綠蛇 纏了個結實!   綠蛇叟見狀,大吃一驚,心知是弄巧成拙,卻又不忍舍棄這賴以成名,訓練調教了 四十余年的鐵線蛇。   這毒蛇不僅周身蘊蓄奇毒,且還堅似金鐵,除非是那七寸子要害,尋常刀劍,絕對 弄不傷它。   故此,綠蛇叟心中雖驚,卻持仗著上述特點,不但未予撒手、反而挫腕運功,叫足 真力,猛然吐氣間,向後帶去。   在他想來,無論龍淵的功力是否在他之上,但因身未落地,必然要打折扣。   這一帶,就是不足把龍淵拋飛出去,最起碼也可將他的兵刃或毒蛇搶了過來。   那知龍淵功力之高,出人意料,尤其所執蛟尾鞭,正是蛇類的天然克星。   他一覺對方加力拉拽,真氣下注,身形如飛墜落地上。   在他這時,尚未存有殺心,他一向仁慈,主張尊重別人的權益。   故此,他雖知眼前這人,多半是先前暗算他的,卻仍存善言開導,和平解決爭端之 心。   所以他雖落在地上,手上可並未加力,准備讓他毒蛇收回。   那知,雲慧在他身後,霍傳來一聲驚呼。   龍淵心頭一震,以為她也像自己方才那樣,受了暗算,未及回頭細察,心頭勃然大 怒,忖道:「這人真不講理,為何鬼計這多,專門與人作對呢?即或你有難言之隱,不 願別人踏入這塊廢園,也該事先在外明示啊!」   想著,手腕早已漸漸加重了力氣。   他兩人相距六尺。運力各拉住一端,不動不搖,活像是舉行拔河比賽!   龍淵飄然而立,且不使用猛勁,雙目炯炯如電,注視著綠蛇叟,宛似毫不在意!   但綠蛇叟卻是青筋暴氣,切齒咬牙的運出了十成勁力。雙目充滿毒恨怒火,看樣子 恨不得要將龍淵生吃活剝了一般。   龍淵見狀,心中暗凜,道:「這人以相法之,生性兇殘嗜殺,不宜與人相處﹔以氣 觀之,則額現晦紋,主有兇殺之禍,想來怕氣數將終,活不多久了!」   雲慧站得遠遠的,觀看他倆較勁,見龍淵不急不徐的和他磨菇,便道:「喂,老頭 兒!那蛇怪怕人的,快弄死算啦!」   這一聲「老頭兒」,叫得又脆又輕,龍淵心頭一甜,頓時寬心大放。   皆因往年在海底石洞中時,兩人為練習易容之術,常化裝成各種人物,這「老頭兒 」三字,便是當時雲慧對他的暱稱。   今日此地,雲慧又叫了出來,豈非也已然誤會冰釋,不再計較了嗎?   故而龍淵在高興之下,也未曾慮及,若果弄死那蛇,是否會加深了綠蛇叟對他仇視 之心,而只想著討取玉人歡心,頓時答應聲:「好!」   手腕一震,只聽得「彭」的一聲,蛇頭自七寸處,一斷為二。   綠蛇叟運力後拉正急,這一拉斷,立時「登,登,登」連退三步,方才站穩!   不過綠蛇叟卻也氣紅了眼睛,「啾」聲厲叫,將死蛇猛的一摔,在懷內掏出一柄尺 長短劍,「嗆啷」一響,抽劍出鞘,廢園中立時多出來道閃閃紅霞!   雲慧一見那劍,劍芒伸縮不定,頓時「咦」道:「這不是你丹血劍嗎?」   龍淵見寶劍落在綠蛇叟手中,心中更氣,開言且不答話,驟然掠身進撲,道:「還 我劍來!」   四字出口,人尚未達,綠蛇叟腕一震,劍芒霍吐半尺,向龍淵刺去,同時也接說: 「還你!」   龍淵見狀,霜眉微皺,雙臂隔空齊揚,虛空一抓,說道:「拿來!」   指上丹鐵神功發動,暴射出十成真功,分別扣提住劍身劍鞘,猛的一收。   綠蛇叟起始見龍淵雙手作勢抓劍,心中冷笑一聲,這老不死的真不知天高地厚,這 等鋒利的寶刃,豈是能抓得的。   故此不避不讓,反往龍淵手中加疾推出。   孰料相距尚有一尺,不但劍身,連左手中的劍鞘,也似被無形之物抓著,猛的向外 掙去。   綠蛇叟大吃一驚,但還未容轉念,劍身劍鞘,已然被掙脫掌握,落在了來人手中。   綠蛇叟駭極一怔,忘卻走避,吃龍淵飛起一腳,踢中左跨,頓時被踢得啾然大叫, 向三丈外的萎草中飛去!   龍淵這一腳,乃是為防他搶攻而發,並未真打算踢著他。   誰知綠蛇叟駭然忘其所以,不知走避,踢個正著,到反把龍淵嚇了一跳。   綠蛇叟一身橫練的疆屍氣功,刀劍不傷,這一腳龍淵未展全力,雖然飛出老遠,卻 未損骨皮。   綠蛇叟一落地上,強忍痛楚,爬起身來,略一定神,心知眼前這兩人,一個比一個 功夫高,自己空練了三十年,卻還和人家走不出十招去,不由得又是灰心,又是惱恨。   不過他素性狡猾毒辣,眸珠一轉,鬼聲叫道:「老兒一腳之賜,綠蛇叟謹銘心肺, 不知兩位如何稱呼,若肯見告,以後定必加倍報還。」   龍淵聞言,暗嘆一聲,心在這場仇恨是結定了,只是大丈夫立身處地,敢為敢當, 既然種因,便得使他結果,只要屈不在己,怕他何來,因道:「區區龍凌雲,雖有冒犯 之處,但若閣下反躬自省,必不致厚責區區……」   綠蛇叟不耐煩聽他嘮叨,轉頭瞅著雲慧,尖聲鬼叫般,道:「老乞婆,你呢?」   雲慧見他不可理喻,出言粗鄙,怒叱道:「老妖物神氣什麼,我龍雲慧行道江湖, 專門鏟除你這等蠢蠢妖物,你不服氣,再比划比划。」   綠蛇叟惻惻冷笑一聲,道:「老乞婆休要得意,終有一天,叫你知道我綠蛇叟的厲 害。」   說罷,也不等兩人答話,轉身疾掠,向山頂逃去。   雲慧氣他不過,晃身欲追。   龍淵忙勸阻道:「慧姐姐,算了吧,得饒人處且饒人,何必與他一般見識呢?」   雲慧聞言,頓住身形,心中欲不肯苟同的想道:「唉,他這付軟心腸雖然可貴,卻 不宜對付惡人呀。」   不過她並未表示出來,默默的低頭站在那里,並不言語。   龍淵本來已滿心歡喜,尤其是當她也自稱姓龍之時,他暗自得意。   「慧姐姐也願意跟我姓呀!」   但這時見狀,卻不知雲慧正為此事害羞,即疑惑了起來。   他緩緩踱到雲慧身畔,沉聲說道:「慧姐姐,你還怪我嗎?」   雲慧緩緩的抬起頭來,明媚的目光,流注在他的臉上,那其中柔情萬縷,還加雜著 一絲嬌羞之意。   四目一觸,龍淵心中了然,大大的喘了口氣,拉起雲慧的素手,癡癡的回望著她。   於是,兩人的感情,在這一瞬間擁抱一起,不須要再使用任何言語,他倆便能深切 的了解,欲求得此生的和樂,便必須與對方依附一起了。   月影西移,東方漸漸發出了第一道曙光,不知何處,突然傳來一聲雞啼,驚醒了二 人的癡視對立。   雲慧妙目眨動了一下,突然「嗤」的笑了起來,但不料笑聲方過,卻又幽幽的嘆了 一聲。   龍淵雖聰慧無比,卻仍然不了解少女們的芳心,他怔了一下,奇道:「慧姐姐你怎 麼啦?」   雲慧眨眨眼,說:「我想,我們老了以後,不知是不是現在的這副樣子?唉,同時 我想,若我真變成……你對我又是否……」   龍淵緊握了她纖手一下,急促的說:「無論姐姐你變得怎樣,我總是始終如一的, 再說,到那時我不是也老了嗎?」   雲慧感激的盼他一眼,挽著他步入大殿。   龍淵曾見愛馬慘死之狀,心中對綠蛇叟又增了一分厭惡。   皆因這畜類及是無知之物,與人了無傷害,怎的仍不肯見容呢?   不過,他此刻驟遇雲慧,尚未與通款曲,加以生性較能容人,故而並未作何表示。   他只是默默的將馬埋葬殿前,收起行囊,對雲慧道:「慧姐姐咱們先離開這里吧? 」   雲慧答應著,攜起自己包袱雙雙飛掠出寺,不多時飄然下山,轉入一座較密的樹林 。   兩人見林內細草如茵,朝露映著樹隙中瀉下的朝露,閃閃放光,分外悅目。   再加上一帶小溪曲彎蜿蜒,潺潺流奔,令人格外產生出一種靜寧之感。   雲慧芳心中充滿生意,緩緩呼吸著新的空氣,突然道:「淵弟弟,咱們在這兒休息 一下好嗎?啊,你去捉一只雞來好嗎?」   龍淵奇道:「要雞做什麼?」   雲慧笑道:「做飯給你吃嘛?」   龍淵被他一提,立覺饑火中燒,回報一笑,即循適才聞得雞啼的方向尋去。   不一刻,龍淵手提著兩只野雞歸回,卻不見雲慧,龍淵以為她故意支開自己,又復 遁去,不由心中大急,叫道:「慧姐姐,慧……」   那知第二聲尚未叫出,樹隙後閃出個金發仙子。   只見她身披白紗,飄飄飛舞,曲線玲戲,曼妙多姿,膚如堆脂,晶瑩似玉。   尤其那嬌顏上,堆滿歡愉倩笑,直對著龍淵翩翩飛來。   龍淵驟見雲慧復還本來面目,嬌容如畫,柔情更深,一時幾疑是置身夢中,不由癡 立著出起神來。   雲慧俏立在他的面前,瞥見他又驚又喜之狀,剎時間被他看得,粉面上堆起紅雲, 不由自主垂目避開他那兩道灼灼的眼光,接過兩只雞來,鶯聲說道:「淵弟弟別呆啦, 快去洗掉你這付老相吧。」   龍淵失神的「哦」了一聲問說:「慧姐姐你說什麼?」   雲慧「嗤」的一笑,白他一眼,佯嗔說道:「咳,真真該打,你的耳朵呢?」   說著,伸手拉拉龍淵頷下假須,又道:「我說請你把這個拿掉,就像我這樣子…… 」   龍淵瞥見她笑語盈盈,一付少女兒天真之態,心中一甜,握住她的素手,就唇上親 了一下,笑道:「我可不能像你,穿紗衣服啊。」   雲慧嬌笑著擂他一下,自去溪畔,殺雞去毛,然後再找些枯枝,生起火來,將兩只 野雞,穿在她那柄寶劍之上,就火灸烤,邊烤邊用雞子內挖出的雞油,揉入鹽水,在雞 身上塗著,不多時,陣陣異香,已然飄散了開來。   龍淵在溪邊,洗去臉上的易容藥,又換過一身讀書公子的飄飄長衫,只因頭發著水 未干,也像雲慧一般,將一頭黑漆漆的長發,披散在肩上。   雲慧重睹龍淵的真面目,芳心中只覺得,他那副朱顏玉貌,更能引人。   招招手讓他坐在身畔,半故意半有心的,也湊在他的面前直瞧。   龍淵坦然回視著,四目交投,那綿綿無盡的情意,頓時又擁抱在一起。   一時兩人但覺內心充滿了溫暖與憐愛,以及一種從未曾有激動,令兩人覺得,他們 彼此確實應該屬於對方,而再也不應該分離去了。   故此,龍淵極其自然脫口而出道:「慧姐姐,我們不應該再分開了,我陪你一齊去 完成你的心願,好嗎?」   雲慧聞言,想也不想的回說:「是的,我願意與……」   此言出口,她才突然驚覺,這話實在太坦率了,這不該出自一個少女之口的呀。   故此緩緩的垂下嫣紅色的玉頰,便驀的住口不言。   龍淵瞥見她嬌羞之態,聽見她這肯定的答覆,多日的惶惑不安,剎時消失無蹤。   他此時滿心激動與情意,不由自主的伸出雙臂,向雲慧纖腰摟去。   那知尚未摟著,耳聞樹外傳來一陣蒼老的女音,道:「啊,好香呀,是誰在這兒燒 肉,蘭兒咱們過去瞧瞧可好。」   兩人霍然一驚,雲慧方覺這語聲好生耳熟,霍又聞另一脆聲緩緩答道:「奶奶你去 看吧,我不去。」   龍淵這下可嚇了一跳,心中想道:「哎呀!這不是風蘭嗎?老天,她怎麼也來這兒 了。」   雲慧瞥見龍淵面色有異,仔細一想,頓時知道是誰來了。   她卻也俏皮,對龍淵眨眨眼,悄聲道:「你蘭妹妹來了,還不快去接嗎?」   龍淵玉面一紅,晃身便欲遁走,雲慧早防著他有這著,伸手挽住人,悄笑道:「怕 什麼?她又不認得咱們。」   龍淵聞言,心中一動,便也低聲說:「我們也裝著不認得她們好嗎?」   雲慧眨眨眼,點頭答應,故意揚聲說:「啊,雞烤熟啦,咱們快吃吧?」   說著,俏目一轉,霍見樹隙中閃出兩個人來。   那兩個不是別人,果然正是白發蒼蒼的武夷婆婆,挽著悶悶不樂的風蘭。   龍淵強按住心頭的激動,舉目打量兩人,當他的目光觸到風蘭的嬌容,立時心靈深 處,不由被她那艷容上一抹輕愁所震撼了。   真的,才只有一日不見,風蘭不僅似清瘦了一些,甚至由於那一抹幽思,而顯得穩 重成熟多了。   他知道她所以致之的原因,心靈深處,因之也不由浮生出一股憐惜之情,此時若無 雲慧在旁,很可能他會去安慰她一番。   但,他轉眸瞥見雲慧那一雙藍眸,似喜似嗔的注視著他,心中一凜,忘收起所有雜 念,站起身來,拱手為禮,詢問道:「老人家有何教言?是須要些食物嗎?」   武夷婆婆自昨夜得知孫女的心事,看見風蘭那副我見猶憐的幽怨之態,心中一方面 暗罵那丑小子有福不享,傻丫頭太過癡心﹔另一方面,卻只好答應,陪風蘭起程,去訪 導那龍凌雲。   風蘭見奶奶答應,一刻也等不及,立即收拾好行囊,不等天亮,便即上路。   她兩人本無一定目的,那知誤打誤撞的行了兩個更次,竟然行到此地,正遇上龍淵 兩人。   但可借對面相逢不相識,不但雲慧,便是龍淵也已回復了本來面目。   武夷婆婆攜著風蘭來此,並非想分享別人的早餐,她實因見孫女一路行來,不言不 笑,心下不忍,想借此機會,排起風蘭的好奇的童性,而使她暫時忘去那一段情思。   那知入林一瞥,小溪邊兩人,一個是異族的美貌女子,另一個卻是如玉樹臨風的翩 翩公子。   這公子,青綢儒衫,掩不住一身挺拔身材,雖則披頭散發,卻也蔽不住那一股獨特 的鐘靈秀氣,尤其是那兩排長長的睫毛下,閃亮的一雙大眼,更流露出一股難能可貴的 無比的純真與智慧。   只是,他卻有一種尷尬的表情,強忍在笑容之後,致使他玉頰微紅,卻是更增了幾 分神秘與誘惑。   不過,武夷婆婆並未想及其他,只以為他被人撞見與那異族美女在一起,覺得不好 意思。   故此,她並未在意,心里在只是十分震驚、好奇,同時一絲自私之念,不由令她忖 道:「這小伙子真俊,和蘭兒配在一起,才稱得上珠聯璧合呢。」   風蘭瞥見兩人,內心又有另一種想法。她雖然亦被龍淵的飄逸瀟洒吸引了注意,但 由於她吃過虎雄的虧,故爾並無十分好感。   另一方面,她因生平未見過異族之人,對於雲慧的金發藍眸,不但驚奇,且也萬分 奇怪。   故而,她一徑瞅著雲慧,心想:「不知她會不會說我們的漢話。」   這上所述心內,寫來甚多,其實時間卻是極短。   武夷婆婆聞得龍淵之言,又見他態度和易,心中一動,故意裝出傲慢之態,道:「 正是,老婆子餓啦,小伙子可願將這烤雞孝敬我老人家嗎?」   龍淵毫不猶疑的答應道:「好!」立即自劍上取下一只,雙手捧了過去。   武夷婆婆一手抓過來,雙目一瞪,又道:「我孫女也沒吃東西,那一只也一並孝敬 了吧。」   龍淵聞言一怔,心中頗有些為難,皆因,從語氣中,他已知這位是風蘭的祖母── 名震江湖的武夷婆婆,若論他與風蘭的交情,別說是一只雞,便比雞更為珍貴的東西, 也會毫不遲疑的雙手捧上。   但目下當著雲慧,若果如此,那她豈不誤會。   因此,他心遲疑的回頭望望雲慧,希望她能有所表示。   那知雲慧卻故意作怪,她默默的垂簾靜坐,像是睡著了一般,對武夷婆婆所言,竟 像根本未曾聽見。   武夷婆婆冷笑一聲,道:「怎麼,舍不得嗎?那這只我老人家也不要啦。」   風蘭在一邊見奶奶一反常態,故意找人麻煩,中心頗為不忍,便道:「奶奶……」   龍淵見風蘭秀眉緊皺,可憐兮兮,心中暗嘆一聲,伸手將劍上另一只烤雞取了下來 ,道:「老人家休得生氣,這烤雞並非珍貴之物,在下怎會吝嗇。」   武夷婆婆這才轉怒為喜,一手接過,拉著風蘭坐落在溪畔,三丈外一方石上,分予 風蘭一只,用手撕著,吃得滋滋有味,邊吃邊含糊的說好。   龍淵看在眼里,心中奇怪這武夷婆婆,怎會如此不通情理,人卻回身對雲慧悄聲道 :「慧姐姐,我再去捉兩只來好嗎?」   雲慧已猜知武夷婆婆的用心,心中暗自好笑,表面上不動聲色,點頭示可。   龍淵疾步出林,到林外之後,方才大大的透了口氣。   風蘭見雲慧一直未曾開口,垂目靜坐,直當她不懂漢話,此時一見龍淵出林,立即 過去,將雞還給雲慧,打個手勢,表示還給她吃。   雲慧默默的接過雞來,芳心中不由對她又增了幾分好感。   武夷婆婆看見風蘭亂打手勢,笑道:「乖兒你也啞吧了嗎?這姑娘可是通漢話呢。 」   雲慧聞言一驚,心說:「方才淵弟弟語聲極低,怎的她竟能聽見?」   原來她尚不知這位,便是名震江湖的武夷婆婆。   風蘭喜道:「哎啊,你真懂嗎?」   雲慧點點頭,卻不開口,風蘭仔細端詳看她又道:「唉,你真是漂亮極啦,我一輩 子都沒有見過,唉,奶奶你可曾見過嗎?」   武夷婆婆見孫女突然高興起來,心中也十分快慰,聞言笑著搖搖頭,道:「我老婆 子雖活了七八十年,可也是第一次見哪。」   風蘭這時活似又恢復了童心,拉起雲慧的纖手,與自己的比著,又喜又嘆的說:「 唉,好白呀,比我白多啦,奶奶,你說說,我若同她站在一塊,不真是黑多了嗎?」   武夷婆婆「哦」了一聲,「嘖嘖」而言道:「真是,你們兩一比,乖兒你真成了小 黑炭啦。」   雲慧與風蘭見她說得認真,都格格橋笑起來。   尤其雲慧,由於風蘭一直誇贊她美,心中十分受用,好感更形增加,故而,笑聲方 住,忍不住開口說道:「姑娘你也是個大美人呀。」   風蘭一聽,也不但會說漢話,語音聲調,竟無不悅耳好聽之極。   頓時大喜過望,道:「哎啊,原來你會說話啊,那好極啦,我和你做朋友好不好? 」   說畢,不待雲慧回答,立即便說了自己姓名,年齡,說要與她結為姐妹。   雲慧與風蘭如此純真坦率,竟為所動,便也照實說出自己的姓名年紀。   風蘭遂對她襝衽施禮,口稱姐姐,便要下拜。   雲慧一把將她拉住,不讓她行禮道:「俗言說『相貴知心』,妹妹既折節願和愚姐 相交,但求知心,何須俗禮。」   又道:「倒是我應該拜見奶奶才是」。   說著站起來,攜著風蘭的素手,緩步走到武夷婆婆面前,拜了下去。   武夷婆婆已將她拉住,大笑道:「老身亦非俗人,姑娘何必以俗禮煩我?」   風蘭也道:「姐姐,奶奶也不喜俗禮的。」   雲慧這時,倒真的對這祖孫生了感情,聞言嫣然笑道:「既如此,奶奶又何必以姑 娘見稱呢?」   武夷婆婆見她說話風趣,老懷彌慰,復大笑道:「好,好以後老身就叫你慧兒吧。 」   此際,龍淵在山上活捉了兩只雞回來,雲慧瞥見了他,招手喚道:「淵弟弟快來見 過奶奶及蘭妹妹。」   龍淵聞言一怔,暗忖:「她這是搞什麼名堂?」   雲慧對武夷婆婆說道:「奶奶,他名龍淵,是我的……我的弟弟。」   龍淵這才算放下心事,走過去對武夷婆婆叩了個頭,起來又朝風蘭作一個揖,卻吶 吶不知應如何稱呼。   雲慧知他為難,嗤的一笑,道:「我和蘭妹妹,如今已結為異性姐妹,弟弟你比他 大,以後可不許欺負她!知道嗎?」   龍淵暗暗皺眉,表面上連頭也不願抬。   雲慧見狀,笑聲更脆,半晌方道:「傻弟弟,你啞了嗎?快把雞放了吧,咱們有得 吃啦。」   說著,將手中烤雞舉起來在地面前晃了晃。   武夷婆婆轉覺得龍淵老實得可憐,接口道:「老身適才有意相對,公子休要放在心 上。」   龍淵邊稱不敢,便將兩只雞重又放走,接過雲慧撕給他的半只烤雞,默默的退坐一 邊,邊吃邊垂頭猜想著雲慧對風蘭親熱的原因。   風蘭見他悶悶不言,便悄聲向雲慧道:「姐姐,你這位弟弟怎麼不高興呀?」   雲慧「嗤」的一笑,故意大聲說道:「什麼你這位弟弟,你叫哥哥知道嗎?」   風蘭粉面微紅,螓首微垂。只聽雲慧又道:「他呀,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傻了些! 蘭妹妹以後,可要多讓著他一點才行呢。」   說著,流眸一掃,只見那武夷婆婆,滿臉含笑,似隱孕佳評之意。   風蘭嬌顏嫣紅,卻並無歡愉之色。   而龍淵秀眉微皺,白眼相加,似在怪她多言。   雲慧心頭,自另有一番主張,暫不表示,卻暗暗思量策划著,今後的許多步驟。   一會功夫,四人將烤雞食盡,雲慧在溪邊淨了手,看看龍淵的頭發已然干了,便走 到了他的身後,為他梳發。   她這種舉動,是由於習慣,皆因過去數年,每日清晨,她都是如此,此時自然而然 的,又做了起來。   龍淵當著風蘭和武夷婆婆,卻覺得有些蹩扭,不過他並未提出反對。   皆因,一者他樂於享受慧姐姐對他的溫柔照顧﹔再者雲慧做來,態度是如此自然, 自己若是拒絕,則豈不羞了她。   何況,他想:讓這份親熱的舉動,落在風蘭的眼中,先讓她心生警惕,而日後便是 知道了他便是龍凌雲,也必礙於有雲慧摻雜其間,而不好意思,向他糾纏了。   風蘭果然有些赧然,覺得他們仍是太過「親熱」「恩愛」了些,但垂頭想一想,若 自己在「龍哥哥」身邊,豈不也願意擔任這一項工作嗎?   但如今「龍哥哥」呢?卻不知落在何方,天涯茫茫,自己該從何處下手尋找?若他 是有心藏避自己,則像他那般精擅易容之術,即使是近在咫尺,怕也會認他不出呢。   風蘭想到這里,鳳目之中,不由酸酸的有點濕潤,因此,她只好垂著頭,踱到溪邊 去裝著淨手,以免被人發現。   武夷婆婆可由此肯定,認為雲慧他倆,即使不是夫妻,也必是情侶,但她有點不解 ,適才雲慧的話語之中,為什麼有許多暗示,要設法湊合風蘭與龍淵之意呢?   她不解,一時卻想不出是何道理。   雲慧執起了龍淵的美發,方才驚覺,此時此地是不宜如此的。   但若是放下不管,卻更著痕跡,因此只好裝作一本正經的為他趕緊梳好,勒上頭巾 。   遂即走到風蘭身畔坐下,梳理著自己的滿頭金發,一邊信口與風蘭閒扯,道:「蘭 妹妹,你和奶奶准備到那兒去呀?」   風蘭已極力忍下的一腔憂思,被她這一問,重又拉了上來。   只聽她幽幽一嘆,道:「我也不大清楚,我和奶奶要去找一個人。姐姐,你到何處 去啊?」   雲慧聞言心中暗暗嘉許,似有意的回盼了龍淵一眼,卻見龍淵,正皺著雙眉發呆。   她暗中一笑,道:「我和弟弟,要周游天下名山大川,並順路拜訪各大門派見識各 派的武學。最近的一個目標,是黃山七十二峰,妹妹你可有興趣,與我們同去玩玩嗎? 」   風蘭抬頭目射興奮之光,注視在雲慧臉上,許久之後,霍又光芒盡斂,幽幽一嘆道 :「姐姐的壯學與大志,愚妹有幸參予,本該雀躍三尺,無奈愚妹另有急事,暫時尚不 克分身,故爾不能與姐姐同行,真是抱歉。只是,只是日後,若愚妹私事解決,定必往 各大山川,去追隨姐姐。」   說著,神色淒然,幾乎流下淚來。   武夷婆婆在一旁,暗叫:「冤孽!」   龍淵秀眉皺得更緊,頭也垂得更低,他心中一時又是感動,又是悔恨。   雲慧身為女人,自然了解女人的心事,她這時見風蘭對一個貌陋如鬼的男子,如此 熱愛,不由感動得嫉念全消,舒玉臂一把摟住風蘭的身子,附在她的耳邊,輕輕問道: 「啊,妹妹,你要找的可是那奇陋的龍凌雲嗎?」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仁心俠膽豈有種   武夷婆婆與她的愛孫風蘭,在一處荒丘之下,遇著龍淵與雲慧。   但龍淵雲慧已然脫去了易容藥,還他本來面目,風蘭不識,反而當著兩人,表示出 她對龍淵所扮的龍凌雲,念念不忘之情。   雲慧本來就喜歡風蘭俏麗可人,這時見她對一個奇陋的男子,用情如是之專,芳心 中頓起佩服成全之意,不由接住她,附耳告訴道:「妹妹你要找的可是龍凌雲嗎?」   風蘭聞言,似在黑夜中突然望見了一盞明燈,又驚又喜,頓時忘其所以,霍然抬起 頭來,道:「你,你怎麼知道呀?姐姐。」   雲慧神秘的眨眨眼,反問道:「我問你是不是啊?」   風蘭這時雖有些羞意,但還是抵不住迫切的希望,聞言稍垂眼簾,幽幽的點點頭, 霍又抬頭望著雲慧,口雖不言,雙眸中卻射著冀求的光彩。   雲慧注視著她,也不言語,芳心中正有幾種情緒,互相的掙扎沖突著,迫得她不知 到底該不該據實相告。   龍淵坐在二丈以外,表面上垂頭在欣賞潺潺流水,內心確比這流水奔蕩更急。   只是他不敢形之於色,怕被雲慧與風蘭看見,而生疑念。   風蘭與雲慧對視片刻,羞意轉濃,怯生生避開雲慧那一雙澄藍秀目,嚶聲道:「姐 姐,你……」   雲慧內心交戰不休,此際望見她那羞怯之態,轉覺不該過分的予人難堪,舒皓腕握 住她的纖手,綻顏而笑道:「妹妹,你找的那人,我知道他的去處,只要妹妹願意與姐 姐同行,姐姐保你能遇著他就是。」   風蘭張開櫻唇,欲想問個清楚,但話到口邊,卻又被女性的自尊與羞意,擋了回去 。   皆因,風蘭暗想她既然這等說法,可見與龍哥哥有點關系,若再催問,豈不更表明 自己的用心,而惹人竊笑了嗎?   故此,風蘭又想道:「反正自己也是毫無把握的瞎闖,與她同行,旅途中既有佳伴 ,又有希望,真是何樂而不為呢。」   風蘭還不好意思率爾答應,推說要請示奶奶,便走回到武夷婆婆身邊。龍淵適才已 聽見雲慧之言,心中早在吃驚,皆因她言中雖未指明,但若與事實兩相對照,豈不又昭 然若揭?   風蘭一走,龍淵立即跑過去,悄聲責問雲慧適:「姐姐,你搞什麼鬼啊……?」   雲慧「咯咯」嬌笑,聲音頗高,道:「弟弟,我邀蘭妹妹一塊往游黃山,你高興嗎 ?」   武夷婆婆與風蘭,被她這笑音語聲,吸引得轉向這邊瞧來。   龍淵氣在心里,只好勉強打個哈哈,道:「真的嘛,我當然也高興啦。」   嘴里說著高興,眼中卻送給雲慧,恨恨的一瞥。   雲慧睹狀,心中篤定個郎專情對己,不願招惹麻煩,一絲甜意,瞬息間如電傳遍全 身,使得她更加「咯咯」嬌笑起來。   龍淵無可奈何,心中更十分不解,雲慧何以不僅無妒嫉厭惡之意,卻似還存著拉攏 成全之心。   龍淵不敢詢問,抱定不問不聞之態,道:「好啦,咱們該走了吧?」   雲慧見天已然不早,便即附和,去請示武夷婆婆。   四人合在一齊,雲慧將兩個大包行囊,縛在風蘭馬後,一同起程,武夷婆婆目睹龍 淵雲慧一雙璧人,舉止落落大方,風姿雍容端莊,私心中對雲慧這一個異國華化的美人 ,異常喜愛,對龍淵則存有著異樣望冀之念。   四人順路往南,一路上風蘭與雲慧牽馬步行,依偎一起竊竊私語,低聲談笑。   龍淵向來待人誠敬,則有問必答,這一來武夷婆婆雖尚不知龍淵的武功,深厚玄奇 ,卻已經對他的淵博才華,萬分驚奇了。   這日中午,四人到達「倉頭」打尖休息。   這「倉頭」已距長江不遠,鎮西有一河彎,為貫通長江與巢湖的水路。   往日巢湖出蛟,這道水路因而廢止數月,船只不敢通航,如今聽說惡蛟已死,河上 鎮上突然又恢復了昔日舊觀。   龍淵四人,找了家於淨的飯店落座,正在用飯,霍見門口步履輕踏,接著走進四位 大漢,與一位商人。   龍淵瞥見那四名大漢,身材高大,體著勁裝,身後各背著雪亮的兵刃,不由多看了 幾眼。   那知一看之下,卻發現那後進的一位商人,正是自己在巢湖附近,「夏閣」鎮上重 托其救濟災民的王敬實。   龍淵自從將自己的一袋珍物交托於王敬實,便不曾再加問聞,但這時一見,心中一 動,不由忖道:「不知這王老板,是否按過去所計划,去救濟災民?」   想著,霍見王敬實突然離開那四位大漢,向這邊走來。   龍淵心頭一驚,以為他識出自己,下意識的摸摸面頰,這才想起,自己的化裝已然 洗去。   此際,那風蘭卻已站了起來,微顰柳眉,淺淺一笑,櫻唇微微張,尚未開言,卻見 那王敬實,一揖到地,道:「姑娘可好,龍少俠不曾來嗎?」   風蘭柳眉緊緊一皺,道:「王老板少禮。龍少俠另有要事到別處去了,王老板有什 麼事嗎?」   說罷,又介紹王敬實與武夷婆婆眾人相見。   龍淵裝作不識,寒暄著請他落座,武夷婆婆與雲慧,均知當日龍淵慨然贈金之事, 故想知道他是否已用於救災,便都客氣的讓他坐下。   王敬實略一遜謝,落座道:「龍少俠俠風蓋世,小人衷心感謝!近半月來,小人東 奔西走,便是為著變賣少俠所遺的珍寶,購買糧米用器,以濟巢湖災民……」   接著便將處理方法,述說一番。   原來,龍淵果然是慧眼識人,王敬實雖則一介商民,卻具有俠義肝膽。   他自得龍淵一袋珍物,第二日取出二三件來,先償還了債務,同時將那夏閣鎮數家 糧行,所存料糧,一齊買下來,又加雇賬房伙計,按過去的方法,只要是附近災民,來 行具結,即可按人口多寡,領取若干糧米。   王敬實自己,則攜了其他的珍寶,連夜兼程,趕往合肥,估價變賣。   但龍淵那一袋寶物,價值百萬以上,無一件不是價值萬貫,合肥雖是皖省的省會, 卻也無一家珠寶行,能夠一起買去。   王敬實無可奈何,只賣了少許,共值二十幾萬,換了數千斤米糧,雇人運回巢湖, 余錢則在湖濱四周的鎮上,另購下十多家米棧糧行,前往金陵加以變買。   經過這數宗巨大的買賣及放賬,王敬實頓時成了巢湖附近的名人財主,萬家生佛, 成了無人不知的人物。   王敬實私下深覺受之有慚,皆因這銀錢多是龍淵所賜,並非自己所有,如今不料想 自己得享此譽,而龍少俠卻不知所蹤。   他不敢自滿,更且居安思危的想到,目下巢湖,天下黑白兩道之雄,雲集未散,若 此舉傳入黑道綠林耳中,多半會引起垂涎,而必思圖劫執。   故此,王敬實不敢過分招搖,悄悄的雇了合肥最大一家「四劍鏢局」的四位鏢師, 充當保鏢,循水路前往金陵,今日正是路過此地。   武夷婆婆聽罷,喟然嘆息,道:「王老板誠實無欺,誠屬難得之極,以老身推斷, 此次金陵之行,前途必有阻礙。皆因老身在巢湖之際,亦曾聞及途說之言,王老板身攜 重寶,買賣救災之事。此舉俠義門中,或為王老板忠義感召,不敢做下招人非議之事。 但綠林黑道,素操無本生涯,像王老板這等肥羊,豈肯放過,這數日來,王老板所以平 安無事,以老身想,可能因近日正當群雄雲集之際,使黑道只不敢下手之故,但若再往 前,就不敢一定了。」   王敬實聞言大驚色變,道:「若老人家所言屬實,小人性命雖不足惜,但豈不有負 龍少俠所托,損及巢湖一帶數千百口性命嗎?」   風蘭亦急了起來,道:「奶奶,這事我們可不能不管哪……」   龍淵心中頗覺慚對王敬實,皆因他只要有了銀錢,便能順理成章的將事辦妥,卻未 慮及財能招禍胎,這句古訓。故此只將珠寶留下給他,卻不想給他留下個殺身的禍胎!   龍淵故不等風蘭語畢,便自反常的搶著道:「王老板但請寬心,俗語說『吉人天相 』,王老板上體天心,俠義可風,想來便有那毛賊之流,妄圖漁利,亦必不能得逞的。 」   他這說十分涵蓄,在座數人只有雲慧明白他已決心要在暗中保護這王老板了。   武夷婆婆既不明白他弦外之音,聞言瞥了他一眼,心中卻以為他乃是讀書人之見, 不務實際。   故此,武夷婆婆喟然長嘆一聲,說:「年輕人那知江湖多詐,世事險惡,如今雖值 太平年月,黑道綠林,卻仍然多如牛毛,平常日子,因各有地盤,私定勒索陋規,商民 善亦多按規繳費,故未曾出大亂子,如今王老板身挾重寶,價值不貲,以老身推斷,毛 賊們決不會僅取常規索費,便能滿足的。」   王敬實聞言,更加驚駭,吶吶尚未開口,武夷婆婆卻又接口道:「不過老身既然遇 上,說不得只好重作憑婦,與毛賊們周旋一番了。」   王敬實一生為商,並不了解江湖掌故,也根本不曉得武夷婆婆乃何許人?故此,驚 慌並未消除。   武夷婆婆看在眼里,心中雪亮,便道:「王老板,你將那四位鏢師請過來談談好嗎 ?」   王敬實連忙應好,過去一說,不一刻帶那四人過來,其中之一,方面大耳,年約四 旬,雙目盼顧有神,發須僨起老高,步履間沉穩異常,似頗有一番功力。   他率先趨近,雙手抱拳,對武夷婆婆,恭敬一揖,道:「在下方直民,得見婆婆仙 顏,實屬終身之幸,今承寵召,不知有何見教?」   原來這方直民,正是合肥「四劍鏢局」的總鏢頭,人稱「單劍震皖南」。   他籍屬合肥,家資甚富,性情豪邁,喜結江湖異人,與華山一系,淵源頗深。   幼從九華山「廣濟寺」主持金面菩薩玄通習藝,出師歸里,與所結義弟,「八卦劍 」王三里,「大羅劍」張坦,「江北一劍」西門陽,開設了四劍鏢局。   十數年來,四劍鏢局走北闖南,因未曾接過大鏢,倒也未出過亂子。   這一次王敬實在合肥城中,因見四劍鏢局的宅第連雲,十分寬大,這才聘為保鏢, 單劍震皖南方直民,雖然接了下來,內心里卻比王敬實還要緊張。   故此,四劍連襟齊出,陪同王敬實同往金陵。   保鏢這一行,講究的消息精通,慧眼識人,故而方直民雖未參於白石山爭蛟大會, 卻曉得會中異風突起,出現了風蘭其人。   方才進店之時,這四位鏢師已留了意,雖未與風蘭等人會過,從言談之中,已然猜 了個八九。   王敬實過去一提,方直民頓時大悟,這看老態龍鐘的老太婆,敢情是當今天下頂尖 人物之一的武夷婆婆。   人都喜歡被別人尊敬,武夷婆婆雖已年邁,卻也不能例外。   她聞聽方直民之言,對她即敬且贊,頓時色笑顏開,道:「方鏢頭休要客氣,快請 與諸位坐下述話。」   單劍震皖南遜謝再三,介紹另三位義弟,一一參見過武夷婆婆,方才落座。   武夷婆婆乃問起局中可有情報,是否有人意圖劫鏢。   方直民沉吟一陣,方道:「不瞞老前輩說,這次在下承保王老板,責任重大,早在 未動身前,已然廣布眼線,探聽信息,不過到目前為止,在下尚未接獲任何情報。據在 下推測,巢湖孤山寨,因寨主浪里蛟王占元突然身死,寨中群龍無首,不會有什麼大作 為,再說如今已過了巢湖地面,想來他們是不可能追來的了。在長江中,固定的只有梁 山雙梁──梁世傑、梁世雄兄弟的兩處對峙山寨,但在下藝出九華,與二梁山距離彌近 ,多少有些交情。以補白石山圖勞之失,果真如此,則在下四劍,即不敢保証萬無一失 了。」   風蘭半天未曾說話,這刻接口道:「方鏢頭但請放心,這一路南下,奶奶與我等四 人,一來順路,二來看在這錢財用於災民的份上,若真有不開眼的毛賊,妄圖劫鏢,我 等決不會袖手不管的。」   四人聞言,頓時寬心不少,一同站起身來,拱手稱謝,方志民道:「在下等四人, 若得婆婆與姑娘暗中相助,必可平安抵達,他日……」   武夷婆揮手阻住了他的客氣話,站起身來,道:「我輩武林中人,何必客氣,我等 先行一步,就此別過。」   說罷,當先走去。   王敬實在一旁看見合肥四劍,對武夷婆婆這等尊敬,心知必是異人,放心不少,一 見眾人要走,搶前代為惠帳,又復轉到風蘭身畔,誠懇的說道:「姑娘日後若見著龍少 俠,千萬要代小人轉表,小人的思念與感戴之心,同時,請少俠他暇時到小人的店中看 看,也好讓小人,代巢湖數千百姓,表示一點意思。」   風蘭聞言心中暗嘆,想道:「你要找他,我也要找他呀!」   口中唯唯以應,緊隨武夷婆婆而去。   龍淵一直未參加意見,此際臨行,經過王敬實身畔,忍不住停身對他道:「王老板 ,上體天心,好自為之。」   說罷,不等答言,徑自與雲慧並肩而去。   王敬實聞言,對那聲音及龍淵的一雙眼神頗覺耳熟眼熟,一時他癡立當地,喃喃重 復著:「上體無心,好自為之」八字,半晌恍然若有所悟,不由得沖口而出,叫道:「 龍少俠……」   扭頭一瞧,滿店食客,均好奇的注視著自己私議,切切,那里還有心中日夕思念的 恩人影子。   他喟嘆返座,內心里誠摯的為恩人祝福,同時也熱切的反覆思吟著龍淵適才所言, 盼望著前途中能重睹恩人一眼。   這且不表,欲說龍淵,適才以言語點醒了王敬實,霍又後悔,不該溢露自己的行蹤 。   他倒不是怕事,卻是怕那王敬實真者醒悟,日後再見之時,當著風蘭拽出自己的身 份,豈不十分糟糕。   但話出如風,收回已自不及,只得與雲慧緊趕兩步上武夷婆婆。   武夷婆婆已與風蘭商妥,一見二人,便提議坐船。   龍淵與雲慧,知道她欲跟蹤於王敬實船只之後,暗加護衛,便不反對。   於是四人將馬匹賣了,雇了一艘民船,直待王敬實等人回來,方才跟蹤著他們的船 只,解攬南駛。   船中艙分前後,三個女人,擠在前艙,卻讓龍淵一人獨自住一間後艙!開船之後, 龍淵因不願讓那敬實發現,只在艙內憑窗觀賞河上景色,並不出外。   雲慧與他一別數月,相思牽腸,這時說不得挪進來陪伴著他,低聲的細訴衷腸。   風蘭識定兩人乃是情侶,一方面知趣不願打擾,再者她心中已有了一位龍哥哥,便 也不願輕易的與他男人搭訕。   故此,龍淵與雲慧窗邊相對,不由低聲埋怨她不該多事,招惹上風蘭這個累贅。   雲慧端祥著他,似嗔似喜的道:「你啊,何必在姐姐面前假道學呢,像蘭妹妹這般 美人,我就是不信,你心里一點都不想她。」   龍淵焦急,舉手方想辯白。雲慧一把拉住他,嫣然笑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 的意思,不過這丫頭也癡得可憐哪,你就這麼絕情,一點也不憐惜人家嗎?」   龍淵瞥見雲慧柔情似水,卻不了解,她這話是出自真心,抑或是故意試探。   不過,他問心無愧,到不願在這方面多費腦筋,而只是緊緊握住雲慧玉手,熱情的 望著她道:「姐姐你只知為人作嫁,卻知道小弟心中也癡得很嗎?」   雲慧芳心一跳,霍的玉頸飛紅,故意垂下眼簾,幽幽搖頭,表示不知!   龍淵睹狀,心搖神馳,情難自禁,握著雲慧的手兒,輕輕一拉。   雲慧雖然是巾幗英雄,功力高絕,力舉萬鈞,但此時卻似是周身無力,弱不禁風般 ,被這輕輕的一拉之力,帶得她嬌軀踉蹌,倒向龍淵懷內!   龍淵雙臂一緊,擁住著軟玉溫香,鼻端嗅得那發自雲慧玉體的處子異香,頓時滿心 快樂得猶如騰雲駕霧般,忘記了身在何地!   雲慧軟綿綿依偎在他的胸前,嬌喘微微,藍眸微闔,如同醉酒,心潮中波濤起伏, 芳心默許,梨渦深旋,多年來深種於心底的溫馨情意,一旦得償,雖只是片刻溫存,卻 已然令她意迷神迷了半晌,龍淵俯首慧姐姐耳畔,低聲響語,聲細有如蚊鳴,只是雲慧 對於個郎情話,卻不但聽得清楚,甚且深印在心版之上!   因此,她也自竊竊私語,表示出她的多年的心事。   龍淵至此,方才算完全領會了雲慧的苦心,一時感激與喜悅,更激動了龍淵,使得 他緩緩托著雲慧的下頷,抬起了她的螓首。   於是四目互投,柔情默默交互奔流,雲慧那一雙澈似深潭秋水一般的藍眸里,在凝 注之中,水汪汪春意盈然,結成了兩顆晶瑩淚珠,自眼角緩緩流下,注入頰上兩只深旋 的梨渦之中!   這是喜極而泣的歡欣之淚,也正是人類至情的表現。   但龍淵愛極了她,見她如此,只當她有何不歡,頓時驚問道:「慧姐姐你怎麼啦! 」   雲慧瞥見他惶惑之態,歡笑出聲,纏綿之至的說:「傻弟弟,我高興得很啊!」   龍淵幾曾見過這帶雨梨花,此際不由看得呆了!   雲慧身受他灼灼逼視,羞意復幟,睫毛似扇,扇動了兩下,佯嗔道:「傻弟弟你呆 看什麼嘛!不認得我了嗎?」   龍淵驚然醒覺,玉面微紅,卻俏皮的回答,說:「慧姐姐,你真是天下第一美人! 一顰一笑,無不動人魂魄,區區雖有幸侍妝台,卻還是百看不倦呢!」   雲慧「嚶嚀」做聲,羞不可抑的俯首將面孔藏起,撒嬌輕佯嗔道:「我不來,你取 笑我!」   龍淵心中一蕩,直覺慧姐姐千嬌百媚,一時無倆,不由樂得哈哈朗笑了起來!   雲慧一驚,怕他驚動了前艙的兩人,猛抬手將他的嘴唇捂住,櫻唇輕呶示意,白眼 輕怨道:「傻弟弟你樂瘋啦!」   龍淵頑皮的咬唇邊的纖纖玉手,雲慧嬌喚一聲,迅速的將手拿開,輕擂他一下,以 示報復。   龍淵故意伸伸舌頭,道:「古人雲『秀色可餐』,區區至今方知所指,茲今而後, 但羨鴛鴦,雖南面之王,亦誓不易此志矣!」   雲慧芳心中即甜且羞,卻羞他道:「皮厚,沒出息!」   龍淵目見她纖指輕划,其態即媚且嬌,玉肌勝雪,微泛淡紅,雙眸滾轉,閃閃放射 異彩,秀鼻玲瓏,挺直如雕,朱唇鮮紅,嬌艷欲滴,微啟處兩排細齒,整齊若似碎玉, 一股似蘭芳香,散溢而出,觸鼻沁人心肺,不由得使他升起一種人類本能的欲望,而緩 緩俯下頭去!   他兩人依偎對立,心胸相靠,砰砰心聲互傳,慧姑娘親炙到心中情郎的體溫熱力, 早已心醉。   此際睹狀,心中一陣蕩漾,不由更心頭鹿撞,欲拒無力,欲迎還羞,無奈何,只得 垂閉上澄澈秀目,給他個不見不聞!   那知,當龍淵火熱的雙唇,真個親吻在她的櫻唇上時,一般如觸電流的甜美快感, 卻是淹沒了她的全身,她直覺得自己似在逐漸溶解,周身軟綿泛力,腦海中浮蕩如同漂 萍,蕩漾不定得猶如失去依憑。   雲慧她忍不住舒開玉臂,也緊緊的攫住對方,似欲將自己溶入對方體內,又似是借 著對方盤石般火熱胴體,來支持自己!   至於龍淵,他緊扣住雲慧,幾乎把她那一捻細腰扭斷。他同時也陶醉了,這是他有 生以來,第一次陶醉在少女的懷中。   那一刻,他真的忘記了身外的一切,他整個的身心,浸在這火炙溫馨的情意之中, 即便是那相悅,方能延續人類的生命,才能使宇宙臻達完美!   如今,他倆彼此的依附,真的,何妨真個是天崩地裂呢!   但,天地載負萬物,可並未覆減,直到他倆真有點窒息,仍然是照常的運行不息!   雲慧微噓嬌喘,霍然睜開雙目,一觸龍淵那隱孕笑意與愛憐的烏黑大眼,頓時羞不 可抑,「嚶嚀」一聲,推開龍淵,碎步移坐窗前木桌這上,雙手捂臉,暱聲細語道:「 淵弟弟你學壞啦!你欺負我!」   龍淵悚然一驚,當她真在生氣,剎時羞慚無已,面經過耳,怔在當地!   雲慧在指縫里窺見他這般形狀,芳心中頓覺不忍,忙放下纖手,輕拍著身畔,道: 「來呀!弟弟,我和你鬧著玩的,看你這傻樣子!」   龍淵這才放心,涎臉挪過去,坐下拉起雲慧纖手,道:「慧姐姐,你這鬧著玩不要 緊,可真把我嚇了一跳呢!」   雲慧「嗤」的一笑,心知自己過去,對龍淵照顧教養,雖然說一向溫顏悅色,未出 厲聲,卻仍然在他心中,深種下神聖不可侵犯的印象,故爾這刻,雖然是兩心相許,約 為夫妻,但在龍淵的下意識里,卻仍有如對師褓的感情存在!   此種感情,若是為友,到也無妨,但若為夫妻,豈不有失為夫的尊嚴?   雲慧因此深深驚惕,私心中暗自決定,設法改變龍淵的此種心理,不過她表面上暫 不表露,反而白他一眼,佯嗔道:「活該,誰叫你不老實來著!」   龍淵一時語塞,嘿嘿傻笑一陣,方道:「其實這也不能怪弟弟不好,姐姐你實在太 過漂亮,使人一見,雖不致垂涎三尺……」   雲慧擂他一拳,阻他再往下說,道:「弟弟數月不見,你跟誰學的油腔滑調!是那 個姓虎的臭小子嗎?」   龍淵愕然奇道:「慧姐姐你怎好罵我朋友?他……」   雲慧冷「哼」一聲!接口說:「什麼朋友,我正要罵你識人不明呢!你知道嗎?那 臭小子不但心胸窄小,不能容物,更且心存奸詐……」   說著,便將巢湖中目睹虎雄狂妄自私,故才下手盜走那紫金蛟皮,發言警告,以及 後來虎雄意圖奸污風蘭之事,一並說了出來!   龍淵聞得這一番經過,又驚又怒,又悔又恨,道:「想不到虎雄人面獸心,狡猾至 此,過去弟弟我只當他有點傲物持才,今聽姐姐之言,我龍淵倒真的浪費了一番感情呢 !」   雲慧見狀,不忍再加責難,反勸他說:「這事已成過去,弟弟你無須再記在心上, 只是日後逢人先防著三分才是……」   說著,突然想起風蘭對龍淵癡情一往,如今自己有了著落,已與龍淵把話說開,締 緣三生。若是自己不加讓步,則風蘭勢必將抱憾終身了!   為此,她一方面高興自己的穩占上風,同時又有些同情風蘭!   再者她亦曾考慮,龍淵身承九門香煙,責任重大,必深受家中九老的重視,如此則 他們是否會同意龍淵單娶自己,這一個身為異族的人呢?   如果答覆同意,自是最好不過,但若相反,其後果必將由家中長輩出面做主,為龍 淵另娶幾位其他女子!   同時,按照古禮,這種事極有可能,與其如此,豈若自己表現得大方賢慧些,為他 拉攏個與自己相處得來的人呢!   由於以上的數點原因,雲慧早在初見風蘭之初,便有了一點概念,及至後來,風蘭 對她表現得十分親熱,十分傾倒,對那「龍凌雲」更加癡心不二,因此更加強雲慧的存 心。   只是,女人的私心,在此時仍占在不少份量,竟使她想出個考驗風蘭的方法!   如今,她自己地位已定,自然已無過慮,因道:「看蘭妹妹的樣子,對那個丑小子 是情深得很,但不知是真是假,淵弟弟讓我去試試她好嗎?」   龍淵聞言,頓時有些不自在,道:「慧姐姐你這是何苦,咱們好好的,我就不明白 ,你把她牽來,所為何來?」   雲慧佯嗔道:「這你不許管,姐姐自有用意,不過你放心,將來對你是只有好處的 ……」   龍淵不便再問,皺眉問她:「要怎麼試試法!」   雲慧卻不說明,只問他好是不好!   龍淵拿他沒法,便也撒賴道:「你既然不肯告訴,何必問我好不好呢!我是管不著 的啊!」   雲慧嬌笑輕嗔,推他一把,說:「你不是一家之主嗎?不問你問誰!你不答應,我 這做姐姐的,也不敢放肆哪!」   這一碗米湯灌將下去,龍淵頓時心花怒放,慌不迭連聲答應,舒臂擁住雲慧,又要 親她!   雲慧欲迎還拒,略事掙扎,最終卻佯裝氣力不敵,投懷送抱,讓他溫存!   他倆從這一通款曲,直談了一個下午!   前艙武夷婆婆與風蘭,瞥見雲慧進入後艙,並且關了艙門,便皆識趣的移至船首甲 板,表面上觀看河景,事實則暗察是否有可疑船只,蹤躡前船!   武夷婆婆見多識廣,目力又佳,不多大功夫,便發現有三只梭形小舟,十分可疑!   那三只小船,般的無艙無蓬,但卻各有二三人不等,他們都穿著漁夫布衣,攜鋼持 叉,活像是附近捕魚漁民,實際只要是稍有眼力的行家,便不難尋出破綻!   皆因,那三只小船,若真是漁民,何不在河中作業,而一徑鼓槳不停,一路南下?   再者那伙人一個個身體精壯,雙目神光充足,一望而知,武功雖不多高,最起碼也 練過幾年功夫。   武夷婆婆這一發現,暗自冷笑一聲,卻並未放在心上,只和風蘭有一搭沒一搭的閒 談家常。   風蘭芳心里十分煩躁,她目睹別人雙雙對對,更加觸景傷情。   故而,櫻口中雖「哼哼」「哦哦」的應付著武夷婆婆,心里卻恨不得找人來大打一 場,出一出氣!   然而,事實上半天過去,舟行平穩,河水無波,日暮時分,便已到達長江河彎交叉 之處,依傍著裕溪小鎮,停泊了下來!   晚飯時分,龍淵與雲慧方始雙雙出艙,一同就膳。   餐罷,武夷婆囑咐龍淵道:「今夜怕有些小曲,要動前船的念頭,不過依老身推想 ,到不見得會出現什麼歷害的大盜,龍相公夜里只管安息,老身與蘭兒兩人,足可應付 裕如了!」   龍淵唯唯答應,略談片刻,便一頭鑽進後艙去了!   雲慧與風蘭攜手步出甲板,細聲談笑,突然,風蘭似猛的想起什事般,「啊」了一 聲,說:「姐姐真對不起,妹妹只顧得與你談心,到忘了還有一位,也須要你哪……」   雲慧嗤聲笑罵,道:「小鬼頭心眼真多,誰是他呀?」   風蘭扮個鬼臉,說:「哎啊,妹妹又不是瞎子,難道看不見,一下午姐姐和誰在一 齊嗎?」   雲慧藍眸一轉,嫣然而笑,道:「妹妹還說呢!你猜今天一下午,他對我說什麼嗎 ?」   風蘭訝然搖頭表示不知。雲慧對著她神秘一笑,說:「妹妹你不曉得,這一下午, 他老是在我面前說妹妹美如天仙,人見人愛,他還說……」   風蘭玉面一紅,呶唇不依道:「姐姐你拿妹子開什麼心?不要說妹妹不及姐姐千倍 ,便是能及,他也不敢在姐姐面前說這種話啊!」   這話不假,皆因雲慧與龍淵尚非夫妻,他怎敢在愛人面前,稱贊別的女人?而不怕 觸怒芳心呢?   再說即使已是夫妻,也不宜說這話啊?   但雲慧卻偏偏言之鑿鑿,煞有介事的說:「妹妹若不信,可以親自去問,他不但說 妹妹漂亮,更還說妹妹溫柔可愛,動人之極……」   風蘭就是不信。雲慧無奈,又道:「唉,妹妹不曉得,他家一門九老,只此一子, 所以每一位長輩,都希望為他成一房媳婦。只是他生就絕世豐姿,眼界太高,尋常的姑 娘,卻又不足匹配,因此他家長輩無法可想,只得責令他出外來,自己訪求!」   風蘭第一次聽到這事,稀奇得了不得,不由默默瞪大了眼,靜靜諦聽!   雲慧雖知龍淵身世,這一些可是她憑空捏造出來的,此際瞥見風蘭的模樣,暗暗竊 笑,卻故意「唉」聲嘆道:「不瞞妹妹說,姐姐我雖則已與他訂了親事,卻也不能阻止 他再找別的女人。再者姐姐我也看開了,像他這種人品,罕世無雙,即便真能獨占,日 後說不定也會遭到天妒。」   風蘭暗中並不盡同意這話,雖然她不能否認龍淵之美,但若論品德,誰有能比得上 「龍哥哥」呢!   雲慧見她不表示意思,又道:「妹妹你也是女人,當能了解姐姐的心事,姐姐我雖 不敢起什麼妒嫉之心,但總認為若讓那性情不投,毫不相干的姑娘插腳進來,姐姐雖能 容忍,卻不見得便能見容於人呢!」   雲慧說到這里,芳心里倒真有點相信了自己這話,不由得神色黯然,幽幽嘆息起來 !   風蘭見狀,櫻唇蠕蠕而動,卻不知該說些什麼,才能安慰這位可愛而處境困難的姐 姐!   事實上,若這種情況是真,則風蘭實在也無話可說。   皆因,她不但是個局外之入,同時還是個待字閨中的姑娘,這涉及別人家庭的婚嫁 之事,她又能幫助什麼呢?   但事實上卻也非毫無辦法,只聽雲慧道:「妹妹不嫌愚姐,結為知己,所以姐姐也 不拿妹妹當作外人,同時,姐姐還有一個私心。」   風蘭好奇的看他一眼,雲慧乃附耳低語道:「我想他和姐姐都如此喜歡妹妹,如果 妹妹能屈尊降貴,則不但使他如獲異寶,便是姐姐姐我,也高興非凡的!」   風蘭玉顏一紅,霍然抬頭正也低聲道:「姐姐錯愛,妹子萬分感激,無奈妹子另有 苦衷,只好辜負姐姐這一片心意了!」   雲慧芳心暗贊,卻故意詫疑道:「怎麼妹妹已有了心上人嗎?」   風蘭雙額染紅,垂頭不語,雲慧促問數遍,風蘭方才緩緩的點頭,卻連玉頸都羞紅 了!   雲慧心內好笑,故意「哦」然恍悟,道:「是龍凌雲嗎?他多丑啊!他怎能配得上 妹妹的花容月貌呢!」   風蘭見她輕視心上人,頓時混身不自在,道:「他雖然丑些,但品德卻萬非世人能 及,妹子雖則年幼無知,卻並不以貌取人!」   雲慧「唉」嘆道:「人各有志,妹妹心意既決,姐姐也不能強人所難,而唯有祝福 妹妹,早償心願了!」   風蘭想及龍哥哥,有知身在何處,芳心黯然,目注遠天夕陽晚霞,不由一陣心酸, 默默無言!   當夜就寢,武夷婆婆盤坐在一張大木椅上,垂目調息,卻迫著風蘭雲慧登榻入睡!   她二人心中各懷心事,自然都睡不著,不過,為著不願驚動武夷婆婆,連翻身都盡 量避免!   三更時分,船內船外,萬籟皆寂,天邊玉兔皓潔如銀,撒下一片銀輝,遠山近水, 若籠上一縷輕紗,隱隱約約,與白日情景,大異其趣!   武夷婆婆端坐中,霍然瞪開雙眼,剎時間暗影里若似點燃了兩盞燈火,閃閃放出精 光。   她傾耳靜聽多時,倏忽間飄掠穿窗而出,身形疾捷,宛如靈貓,毫無一絲牽強龍鐘 之態,向岸上撲去。   艙中躺著的雲慧風蘭,一見武夷婆婆搶出艙去,不約而同的霍然坐起。   她們倆對視無言,默默一笑,各以最快速度,著上衣衫,一奔船窗,一奔艙門,雙 雙一掠,便皆已飄上了三丈之外的河岸。   二人更不多言,沿河岸跟蹤著武夷婆婆的去向,並肩馳奔,月光下但見兩道輕影, 去勢如飛,剎時間便已奔至江邊。   二人隱起身形,放眼一看,但見波濤拍岸,浪花翻滾,水波起伏,竟有一望無際之 勢!   而武夷婆婆,此際卻正藏身在三丈外一方岩石之下。   武夷婆婆自然已發現了這雙女兒,亦跟了來,她回頭打個手勢,不讓兩人輕舉妄動 ,同時又指指江中,表示注意那里。   雲慧目力極佳,運足一瞧,原來此際江中划來三艘小艇,破浪如矢,不但快急,舉 槳落槳,更是錯落有序,不帶絲毫聲響!   雲慧暗自心驚,這不但為了船上人武力頗高,同時也是為武夷婆婆的聽力。   皆因,以眼前距離、與他們泊船,至少有五里之遙,武夷婆婆竟能聽見,豈非驚人 !   其實說穿了,武夷婆婆雖則修為數十年之久,功力堪稱非凡,但卻不見得此雲慧高 強多少。   她所以能夠如此,皆因下午發現了三艘疑船,便留了意。故爾晚間並不入睡,一徑 盤坐椅上,一方面調恩運氣,另一方面,卻傾力於察聽四外的聲息!   這時,那三只快艇,已並排轉進河彎。一徑向王敬實泊船之處駛去!   武夷婆婆霜眉一聳,回身沿岸,藉河邊高葉樹蘆葦隱避,一路鹿伏鶴行,馳回來路 。   雲慧風蘭不甘落後,自然也跟了回來!   武夷婆婆撲至王敬實船畔岸上,並不顯身,反輕輕一縱,隱身在一株極大的葉樹中 。   雲慧風蘭二人,自然也不敢先行顯身,便也學樣,雙雙將嬌軀隱了起來!   那三艘快艇中人,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悄悄靠近王敬實乘坐的單桅客船,其中一 人,站起來一打手勢,霍的長身向船上撲去。   那知他方一動作,單槍上頓時響起一陣破鑼般刺耳笑聲。   這笑聲不僅刺耳難聽,更還響亮之機,尤其在此萬籟無聲的靜夜之中,突然爆發, 真恍似暗雷響空般,驚人心魄!   快艇中人,聞笑聲,霍然大吃一驚,身形一頓,反手抽出背後兵刃,暴喝聲:「上 」,但見那快艇中九條大漢,各個學樣抽出隨身兵器,齊齊晃身向船中撲去!   隱在岸上的武夷婆婆,與雲慧風蘭,可也被突如其來的笑聲,嚇了一跳!   其中尤其是武夷婆婆,心中更加不是滋味,皆因她自晚迄至三更,戒備傾聽,未曾 放松片刻,而這單桅上的人,何時抵達,竟還是瞞過了她。   如此,則這人輕功內功,其非已達上格青冥的至高境了嗎?   這對於垂譽江湖凡三十年,而僅輕於天下第一劍孤獨客的武夷婆婆來說,豈非等如 已栽了無形的跟斗!   不過,武夷婆婆卻並不過分激動,她仍然靜靜的隱住身形,欲默察這人到底是什麼 人物,更作計較!   單桅上那人,一瞥見眾人躍入船中,頓時住笑,暴叱道:「站住!」   喝聲中,立在單桅之巔的人影,突的迎風一晃,一頭栽了下來。   堪堪頭頂離地不足三尺,霍見他手足一陣亂舞,不知使的是什麼身法,竟然在錯然 之間,轉成頭上足下,輕飄飄毫無半點息的落在艙板之上,顯出個青衣化子。   那化子面孔團團,長眉暴目,獅鼻海口,頷下無須,年約五旬上下,滿面笑容,和 氣之機!   快艇中人,此際都已落在船弦四周,一個個勁裝裹體,黑巾蒙面,手提各種不同的 兵刃,氣勢洶洶,躍躍欲上。   但這刻一看清桅桿上落下的化子,卻不由都驚得倒退半步,目閃懼色!   岸上藏身的三人,看清來人,風蘭首先驚「咦」一聲,小聲對雲慧道:「這跛丐怎 麼來啦?」   雲慧微「噓」作勢,不讓她出聲,一雙妙目,直盯在跛丐身上,唇角露笑,表情竟 似有些兒略有所悟!   跛丐瞥見眾人形狀,爆眼一翻,威凌四射,面上笑容霍斂,鼻中一「哼」,道:「 諸位深夜駕臨鄙船,復不敢以真面目見人,所為何事?」   那干人深知笑面跛丐遠在三十年前,即以「彈指神通」,傳名大江南北,為人守正 不阿,嫉惡如仇,正是黑道克星!   近十多年來,笑面跛丐隱遁不出,只當他已然物化,那知白石山比武爭蛟大會,竟 又顯身。雖未施展所學,但卻風采依舊,想來他的功夫,必然是並未擱下。   此際他突現俠蹤,顯然已看穿了他們的用心,故意阻撓。   故此來看,今晚八成是成事不足的了!   不過,他等也深知笑面跛丐的習性。   即是這笑面跛丐,但凡動了殺機,則他臉上的笑容,必然轉濃,反之若臉上一無笑 意,則任憑他說得多麼嚴厲,皆不致傷人性命!   故此,那一干蒙面人,一瞥笑面跛丐,臉上的笑容盡收,頓時都放了一半的心。   俗語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干人方才將心放下,轉念間竟還以為有機可 乘,互相一施眼色,其中一個手執文昌筆的踏前一步,文昌筆合在左手,虛虛拱手,哈 哈一笑,道:「在下等不知老前輩駐駕此船,冒昧打擾,衷心深覺不安。」   說話之間,又復邁進兩步,距離笑面跛丐,已只有三尺之遠,微微一頓又道:「只 是在下與北道群雄,聞得有一批珍貴寶物,經由此和船,流入南方,在下等深恐有所閃 失,為南方綠林所劫,故此也才連夜趕來,欲奉勸主人,稍許忠言……」   笑面跛丐悠閒的站在中央,雙目微闔,面上仍無笑容!   那手執文昌筆之人,心中暗喜,炯炯有神的雙眸,滾滾亂轉。   四周另八位勁裝大漢,除笑面跛丐對面的二人,仍然挺立不動外,其他三面,均悄 悄向中央挪動。   在岸上的雲慧與風蘭,芳心中都不由暗暗為笑面跛丐擔心。   皆因,看情形來人不但未被笑面跛丐的名頭嚇退,相反的竟還有群起圍攻之勢。   說話那人,一邊設詞掩飾惡行,一邊卻在暗察笑面跛丐的反應,這時見他不言不動 ,猜不透他葫蘆里賣什麼藥。   但眼前百萬巨寶,近在咫尺,若就此撤走,不但於心不甘,同時也自覺太以丟人!   故而,他一見眾人均似已准備妥當,語音一頓,又道:「既然老前輩在此保護重寶 ,想那南道中必無人敢來動土,在下兄弟力盡至此,若前輩無何教誨,請容告辭如何? 」   笑面跛丐,也不答應睜眼,僅鼻中又哼一聲,表示可以,那人心中暗罵,雙手虛拱 ,口中突喝一聲:「走」字。   喝聲出口,人卻非但不走,雙掌乘這一拱一合之隙,文昌筆分執在雙掌之中,猛的 一分,身形暴起,疾加閃電般,和身撲上,文昌筆寒光打閃,帶起兩縷銳風,直向笑面 跛丐胸前「期門」,「章門」兩大死穴上插了下去!   同時間,另外六人,分三面疾捷撲至,刀劍並舉,銳風嘯小,各施全力,揮舞起團 寒光閃電,舖天蓋地般,向中央壓來!   雲慧另有用心,風蘭義憤不平,見這情勢,雙雙不約而同,嬌喝驚叱,晃香肩,嬌 軀疾起,齊齊向船上撲去!   若按武學長規,這六人功力不弱,相距又近,同起偷襲,雖天羅金仙,在這無備的 情景下,也必會鬧個遍體鱗傷,死於非命不可!   熟料那笑面跛丐,機警異常,外表上雖然無備,實則早已蓄勢運功以待多時。   故此,就在那眾人劍刀方舉,雲慧風蘭身形方起的當兒,突然雙目大開,冷「哼」 一聲:「鼠輩可惡!」   那六個蒙面人霍然大驚失色,拼命用力收住招式,各舞刀劍,護守上盤。   但孰料瞬目間,適才在笑面跛丐前左的兩個大漢,此際不但是蒙面黑巾,丟失不見 ,更還同時被跛丐在其間不容發的危急時,點中麻穴,而各以出招原式,挺立當地,動 都不動!   這一來,另七人各驚出一身冷汗,惶然四顧之間,尚未瞧見笑面跛丐的身影落在何 地,岸上嬌叱帶來的兩條纖巧俏影,已然飄落身邊。   他七人已成驚弓之鳥,一見眼前人影晃動,看出來者何人,齊聲暴吼,將刀劍亂舞 起來!   然而,刀劍雖利,卻仍無奈於人,他七人但覺得各個臉前人影一閃,「叭」的一聲 ,額上一痛,這才體會到,敢情還挨了個大耳刮子,連蒙面黑巾,帶口中牙齒,都打脫 了下來!   一時間,艙面上呼痛慘叫之聲,與「叭」耳刮之聲交響而作,緊接著「撲通」,除 了一個被點中穴道者外,全被打下水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閨中之樂幾家同   其實若論功力經驗,那九人縱橫江湖,起碼都在十年以上,稱得上經豐識廣,雖則 比不上雲慧風蘭得天獨厚的絕學武功,合七人之力,多少也能支撐一二十合。   只是他等一上來偷襲未成,被笑面跛丐,舉手制住二人,便不由各各大驚。   及至岸上傳來叱聲,更加認定對方早有埋伏,一時心顫膽破,不由自亂了陣角!   雲慧風蘭,恨群賊心腸毒辣,口是心非,一上來便展絕學,倩影飄忽,指東擊西, 故此不及數招,便已將群賊擊傷落水!   風蘭嬌軀未停,鳳目微瞥,已認出被笑面跛丐制住的兩人,竟然是「文昌諸葛」龔 人傑,與陰面判官韋永成二人。   這二人風蘭在巢湖曾經見過,那時他們乃是應巢湖孤山寨寨主,浪里蛟王占元的邀 請,共謀入湖斬蛟。   但後來,風蘭與龍淵雙雙離開,途與衡山浮沙子,正在傾談,突聞湖畔傳來慘叫之 聲,趕去一瞧,湖邊慘死了七人,孤山寨主王占元,霍然便在其中。   自那以後,風蘭便未再看見這文昌諸葛等人,想來是被黃山鐵杖叟打了,不敢露頭 ,那知他竟然鬼鬼祟祟的帶人前來打劫!   風蘭頓時嬌嗔大發,認為這賊子太過狡猾毒辣,纖掌一舉,正欲將他擊下河去,讓 他淹死,為民除一大害,突聞頭頂桅桿上一聲「且住」,霍地又落下一條人影!   風蘭一聽這破鑼也似的聲音,知是笑面跛丐,纖手應聲收回,晃身後退至船左弦邊 !   原來那笑面跛丐,一招隔空點穴,制住兩人,縱身又復拔上桿頭。   他瞥見兩位姑娘,大展雌威,瞬息間將群賊擊落河中,卻只見有人下沉,不見有人 浮上。   這刻見風蘭還欲將兩個穴道受制的人也擊下去,心頭頗不以為然,故此才出聲擾阻 !   笑面跛丐落在艙面之上,跛丐一拐,揮掌在兩人背後連拍兩下,那文昌諸葛與陰面 判官的穴道,頓時被他解開!   文昌諸葛平素里機詐百出,但如今面臨生死邊沿,卻早已嚇得呆了!   此際他血氣方活,亦不考慮,轉頭便想逃跑,孰料方一轉身,便聽那笑面跛丐大喝 道:「站住,想走可沒來時這般容易……」   文昌諸葛龔人傑,聞聲驚醒,周心一轉,忙即乖乖的停住不動,沖著笑面跛丐聳肩 一笑,道:「老前輩開恩……」   笑面跛丐冷笑一聲,道:「別說好聽的了,還不快去救你的狐群狗黨,真忍心讓他 們替你送人命來著!」   想歸想,卻不敢怠慢片刻,只見他雙筆一插,「撲通」跳下河去!   陰面判官韋永成,心中更急,皆因他弟弟陽面判官韋永功,也在河底,俗語說「手 足連心」,他雖則對別人心黑手辣,對弟弟卻甚關切。   故而,不待招呼,登時也隨後躍入河中。   不多時,他兩人將沉在河底之人一一拉上小船,但見那適才生龍活虎一般的精壯大 漢,此際都一樣腹漲如鼓,兩眼翻白了!   笑面跛丐竟似不忍,跛足一動,便想過去助他二人救助,雲慧嬌軀一掠,搶到跛丐 身前,將他攔住,道:「這種人自作自受,前輩何必多事,讓他們自生自滅去吧!」   笑面跛丐盼她一眼,竟果然停步不前,轉身踱到另一邊去了!   風蘭心中煞是奇怪,皆因若非雲慧與那笑面跛丐有何淵源,早先相識?以聽聞笑面 跛丐的怪異性情,豈能聽信雲慧的勸告?   但看她二人神色,卻又不像認識,則豈非奇怪死人!   小艇上文昌諸葛與陰面判官,忙得團團亂轉,一會為這個推拿擠水,一會為那個上 藥裹傷,忙得滿頭大汗,連自己身上的水濕也顧不得了!   不多一會,小艇中嘔吐與呻吟之聲大作,落水的七人一一回醒過來!   笑面跛丐聞聲跛足一拐,掠至船弦之右,對三只小船上眾人發語說道:「以你等行 徑,本應一一斬除,以敬效尤,但我跛子今個兒念在上天好生之德份上,暫且饒過這遭 ,下次再若遇上爾等怙惡不悛,可沒這等便宜事了!」   說罷,微微一頓,喝道:「還不快滾!」   文昌諸葛龔人傑等人,聞言不由暗自慶辛,這煞星突發慈悲,轉變了情性,不待話 罷,早都強忍著身上傷痛,掙扎坐起。   笑面跛丐的「滾」音未落,已各各執起槳來,將船划退,往來路江中駛去!   笑面跛丐回頭瞧瞧兩位姑娘,微微點頭,跛腳一點,身形頓起,撲向四丈之外的河 岸樹巔!   風蘭原先以為他阻止自己,是有話要向文昌諸葛詢問,故而退到一旁。   孰料他不但解去那龔人傑二人穴道,還將群賊一齊放走,頓時十分生氣,忖道:「 這跛子雖是成名前輩,卻也用不著這般強橫啊?姑娘你又不是未曾見過,怎的連一句呼 喚都不打呢!」   及見跛丐傲然拔身欲走,風蘭再也忍耐不住,晃肩追蹤上岸,嬌呼道:「跛丐留步 !」   笑面跛丐停身樹巔嫩枝之上,回頭見是風蘭,微微一怔,張開大口,發出破鑼般刺 耳聲音,笑道:「姑娘有何見教!」   風蘭見他立身枝頭,渾身輕飄飄隨風擺蕩不休,以為他意在賣弄輕功身法,心頭更 是氣上加氣,不甘示弱,纖腰一擰,半空嬌軀霍又上拔五尺,一斂真氣,緩緩落在跛丐 面前五尺處一枝細枝尖上,嬌軀顫巍巍不住顫動,衣袂隨風翩飛,若似天仙下凡一般!   這一手輕功,果然不同凡俗,確實是輕功之最,名曰「風顫綠荷」。   只是,風蘭雖非昔比,功力大進,但如今施展一手絕頂輕功,體內真氣,斂如細珠 ,串體游走,卻不能分心兩用,開口說話。   笑面跛丐目睹她娉婷美姿,哈哈敞聲一笑贊道:「好身法,果然妙絕人寰,不愧名 家之後!」   這句話,本是他衷心贊嘆之詞,無奈出自他破鑼一般的喉嚨,聽在風蘭耳中,反當 他有心諷刺!   風蘭只氣得粉面一紅,無奈卻開口不得,正在僵著,突聽樹下響起陣蒼老語聲,道 :「蘭兒下來,跛老兒你也下來會我老婆子吧!」   風蘭藉機下台,狠狠瞪了笑面跛丐一眼,嬌軀一翻,翩飛如蝶,一掠下樹而去。   笑面跛丐一瞥風蘭的目光有異,又聞得樹下武夷婆婆的口氣不善,頓時暗叫一聲「 糟糕」。   無奈一時又不便示弱,只好應聲翻下樹去!   樹下果然是武夷婆婆,只見她雙目如炬,打量著跛丐,半晌方道:「跛丐可識得我 老婆子嗎?」   笑面跛丐雙手一拱,笑道:「武夷婆婆的大名,如雷灌耳,老跛子心臆已久,今得 識荊,實屬三生之幸……」   武夷婆婆霜眉一揚,揮手打斷了他的話,道:「跛子你不必賣狂,老婆子也不善虛 套之詞,你既然自以為很了不起,老婆子自不量力,倒想討教一番!」   原來武夷婆婆,初見笑面跛丐出現之時,已因自己竟未能察出他的行蹤,十分懊惱 ,及至見他對蘭兒態度傲慢,出語譏諷,頓時勃發怒火,顯身挑戰。   按說,那笑面跛丐既已久垂聲譽,自不肯示弱,不接受武夷婆婆的找碴。   誰知世事不可預料,那笑面跛丐,竟只哈哈一笑,道:「武夷婆婆名垂江湖,家傳 劍籃絕招,堪執武林絕學牛耳,我老跛子那能當得起婆婆這討教二字!」   說罷,目光一掃驚愕迷茫,現於顏色的風蘭姑娘,又一拱手,道:「老跛子尚有要 事待理,婆婆若無其他教誨,老跛子就此拜別如何!」   武夷婆婆,見笑面跛丐竟不應戰,言詞委婉,心中之氣漸漸消除。   同時,她適才見識老跛子幾手輕功,以及彈指神通,無一不是絕學密技,若真個打 起來,她並無必勝把握。   故而,笑面跛丐話音一落,武夷婆婆神色稍緩,道:「老婆子只是心臆名家,並無 要事……」   笑面跛丐聞言,雙手抱拳一拱,搶先道:「即如此跛子告退,行再相見……」   話聲里,單腳點地,去若飄風,瞬即消失入樹葉暗影去了!   風蘭本來盼望著奶奶出手,教訓那跛子一頓,但偏偏跛子溜滑,不肯接戰,尚未容 得她出言相激,已跑得無影無蹤。   故此,風蘭氣無可出,恨恨地一跺小蠻靴兒,嬌聲陣罵道:「這跛子欺軟怕硬,真 是可惡,下次再遇上姑娘,非好好訓他一頓不可!」   武夷婆婆瞥見小孫女嬌憨之態,老懷驟開,伸手撫著她的柔發,笑著勸道:「乖兒 ,你休要小瞧了這位跛子,真打起來,奶奶也不見得有把握贏過他呢!」   風蘭嬌軀一歪,揉在武夷婆婆胸前,「哼」道:「我不信跛子會有這大本事,我不 怕他,上次在白石山,龍哥哥也施展彈指神通,當場就把這跛子給鎮住了……」   風蘭起初是興高采烈,但話到後來,卻不由有點兒語音發顫!   武夷婆婆知她又想起那個丑小子來了,心中喟嘆,忙岔開道:「好啦!快回去睡吧 ,折騰了半夜,奶奶可有些累了!」   風蘭知道奶奶的用意,便也不再多說,站直嬌軀,隨在武夷婆婆身後,掠上坐船!   雲慧早已回船聞聲悄步出艙,將二人迎入,笑道:「今晚真怪,這老跛丐跑來大吵 大嚷的大鬧了一陣子,雖然把賊都打跑了,可是竟還未把睡著的人吵醒呢!」   武夷婆婆祖孫聞言,頓時也覺奇怪,皆因這一陣吵鬧,在此四野靜寂之時,真可說 聲傳十里,怎的龍淵非但未見出面,便連那王敬實所雇的四位鏢師,也不曾出來看看哪 !   武夷婆婆心頭一驚,叫聲:「糟糕!」起身便往外走。   雲慧見,一把將她攔住,道:「奶奶別去啦,那船上適才慧兒看過了,並無什麼異 樣,王老板與他的鏢頭,還有淵弟弟。都睡得很熟,好像多少天沒有睡過的樣子!」   武夷婆婆這才放心,卻百思不解其故,皆因那四個鏢師,無論功夫多差,一則是職 責悠關,二者也必然應有一絲機警感覺。   像這般酣睡老死,豈非可怪?   雲慧見狀,知她想的什麼,便提示道:「據慧兒想,可能是笑面跛丐做了手腳吧! 」   這是唯一可以解得通的,武夷婆婆與風蘭,在無可奈何之下,便也信了。   其實,若細細一想,笑面跛丐為保護王敬實人珠無恙,不願將他等牽入旋渦,故而 點了他們的睡穴,卻有可能,但他為何也點了龍淵的呢?   即便假設他有理由,則他如此出入武夷婆婆的隔室窗門,而武夷婆婆竟然會一無所 覺嗎?   也幸虧武夷婆婆未往深一層想,否則她不被氣死才怪I   次日一早,眾人醒來,武夷婆婆瞥見前船已在起錨,便也吩咐船家,准備開航!   雲慧梳洗已畢,拿著梳子悄步走到後艙門外,輕輕敲門外,龍淵在里面聞得聲音, 便道:「誰啊!請進來!」   雲慧啞然推門而人,一瞥龍淵尚擁被高臥床中,粉面一紅,卻不退走,隨手關起艙 門,嬌笑悄聲道:「還不起來,太陽快晒著屁股啦!真懶!」   說著,碎步挪到榻邊,將窗門打開,纖指一指,道:「你看,船都開啦!」   龍淵癡癡凝望著她,但覺得這刻,朝霞自窗中映照在她的臉上,倍增嬌媚可愛,忍 不住伸手拉起纖纖玉手,呶唇抱怨,道:「姐姐怎的一大早便罵人家,昨晚人家差不多 徹夜未睡,現在補一覺都不行嗎?」   雲慧回首瞥見他那付委屈樣兒,不脫童稚之氣,芳心中又是愛惜又是甜蜜,一歪身 坐在他的身畔,纖手輕拍他的身上,嬌柔無限的道:「乖弟弟,姐姐錯怪你啦!別哭, 好好再睡一覺吧!」   龍淵「嗤」的一笑,輕輕將她拉躺在身邊,一臂擁住她的纖腰,說:「那姐姐也陪 著我睡一會吧!」   雲慧掙扎著要坐起來,無奈被他摟得死緊,芳心中又羞又甜,卻又怕被別人看見, 急道:「快放手,窗戶開這麼大,怕蘭妹妹看不見嗎?」   龍淵一驚,卻不肯放,道:「那麼把窗戶再關上好了!」   雲慧無奈的嘆道:「唉!真磨人,好,你放手,讓我去關上窗戶!」   龍淵信以為真,將手放開,雲慧卻不關窗,反而開門出去,站在門外,得意眨眨眼 睛,說:「快起來啦!奶奶在等你吃飯呢!」   龍淵被騙大氣,將頭一蒙,在被中嚷:「我不吃啦!你告訴她們我頭痛!」   雲慧瞥見他使出小孩性子,正感無可奈何,突然間靈機一動,轉眸一笑,也不理他 ,徑自為他帶上房門,回歸前艙!   前艙大桌上果已擺上早餐,武夷婆婆與風蘭坐在桌邊,正等著她倆用飯!   雲慧挪至椅邊,武夷婆婆不見龍淵,訝然問故。   雲慧柳眉微顰,道:「奶奶請先用吧!龍弟弟有點頭痛,還未起床呢!」   武夷婆婆對龍淵特別關心,聽說他的頭痛,便要過去探望,雲慧神秘的瞥了風蘭一 眼,忙勸阻道:「慧兒剛給他服了點藥,沒什麼要緊的,奶奶不去也罷!」   武夷婆婆聞言,微點皓首,表示同意!   一時三人用罷早餐,雲慧急忙將風蘭拉到船頭,低聲悄語道:「妹妹,你知道弟弟 害的什麼病嗎?」   風蘭茫然望著她搖了搖頭,雲慧緩緩念出道:「相……思……病……」   風蘭的粉額,沒來由驟的一紅,嬉笑道:「是啊!他一定是想姐姐想得病啦!」   雲慧搖頭,纖指指著她的鼻尖,正色道:「不是我!是你!」   風蘭問言,頓時又羞又氣,一跺小蠻靴,回頭便要離開。   雲慧一把拉住她,幽幽的說:「妹妹別氣,姐姐這話可沒有騙你。他,他實在喜歡 妹妹!唉,難道妹妹一點都無同感嗎?」   風蘭也嘆息一聲,道:「這話妹妹昨兒都對姐姐說啦,還讓妹妹怎麼表示呢?」   雲慧又嘆息道:「既如此姐姐也不能勉強妹妹,但是……但是姐姐卻有不情之請, 只是希望妹妹,看在姐姐面上,去看他一次。」   風蘭大為著急,連搖螓首,但卻經不起雲慧再三要求,才勉強答應,道:「好,妹 妹答應姐姐的請求,只是,妹妹也有要求,就是求姐姐把龍……凌雲的事情,告訴妹妹 一點……」   風蘭一提到龍凌雲,芳心中又羞又悲,粉面霍紅霍白,鳳目中亦含上了兩顆晶珠!   雲慧見狀,頓時覺得不該這樣作弄這位天真純潔的小妹妹,只是船到江心,只即順 風而駛,若要風轉舵,現在卻還不是適當時機!   當下,她只好擁住風蘭的纖纖細腰,誠摯的道:「好,姐姐一定盡量使妹妹滿意就 是!」   風蘭強忍辛酸,低聲道一聲「謝」,蓮步輕移,立時依言去看龍淵!   龍淵躺在床上,枕著兩舷,癡癡的望著艙頂,正在想著心事,一聽艙門輕響,以為 是雲慧回來了,雙眉一聳,頑皮一笑,爬下床來,只穿著一身長長的睡袍,悄悄的藏在 門邊。   艙門緩緩而開,正好將他與門外進來之人隔開。   龍淵在門後微聞一聲輕「咦」,其音嬌脆,猛的一躍而出,伸臂便抱,口中叫道: 「看你往那里跑……看……」   但,一語未竟,目光到處,只見那翠影婷婷,卻是風蘭!   龍淵這一驚,非同小可,頓時得呆了一呆,直等到纖腰入抱,方才覺醒!   風蘭勉強進艙,推門不見龍淵在榻,方自訝異,霍聽得龍淵沒頭沒腦的一句:「看 你往那里路。」不由也猛吃一驚,但同時芳心一動,感覺這聲音十分耳熟,像煞心上人 龍哥哥所有,頓時也呆了一呆。   直到她纖腰猛被摟住,風蘭回味過來,不由得又羞又氣,猛的一掙,反手就是一掌 。   但聞得「叭」的一聲,風蘭回身一瞧,龍淵呆呆地站在地上,神色尷尬之極,雪白 的左頰上,清清楚楚的印著一個纖紅的五指掌印!   風蘭適才一掌,完全是自然的生理防護反應,根本未經大腦考慮!   此際看清龍淵的神色,芳心又覺得不忍,幽幽垂頭,道:「對不起,我……公子病 好了嗎?」   龍淵可真有點被她打得傻了。   皆因他實萬萬想不到,眼前這嬌滴滴的蘭妹妹,會出手打他。   故此,他雖則武功蓋世,反應靈敏之機,卻在此失神的剎那之間,被她打個正著。   這一掌風蘭雖未曾潛運真力,但此際她功力大非昔比,潛力激增,雖則是隨手一揮 ,但若換個平常之人,脖子都非打歪不可!龍淵雖不至如此不濟,頰上卻仍是平添了一 朵掌印!   風蘭瞥見龍淵傻里傻氣的盯著自己,既不答話,也不移動,只當是他真得了相思病 。   心中頓時焦急萬分,手足失措,狠狠的一跺足,道:「喂,你……你怎的嘛!」   龍淵被她一叫,同時瞥見她這副熟悉的焦急嬌憨之態,頓時還過魂來。   他伸手摸摸左額,笑道:「沒關系!沒關系!蘭妹妹你請坐吧!」   這時,龍淵他因在感覺上十分熟悉,故一時忘卻自己現狀。   風蘭卻當他是在瘋言瘋語,一聽他叫得這般親切,芳心中又氣又嘆,狠狠的白他一 眼,雙手指指他的身上,立時扭頭他顧!   龍淵低頭一看,自己衣衫不整,頰上立顯羞紅,忙跳回榻上,用被蓋好,吶吶道: 「蘭……蘭……」   他一時不知,是叫妹妹,抑或「姑娘」適當,連叫了兩個「蘭」字,下面卻接不上 來!   風蘭以為他在發囈語,轉身冷冷的望他一望,又復冷冷的說道:「公子請多珍重, 風蘭告退!」   說罷,不等龍淵回答,轉身昂首傲然而去!   風蘭這一陣來去如風,可把聰明的龍淵鬧糊塗了。   皆因他既不曉得雲慧對風蘭所說的話,卻也不知道風蘭對他作何觀感!   不過,他多少也猜著一點,這多半是雲慧搞的把戲。   他覺得十分無趣,一手撫著自己被打的左額,默默的自顧生氣!   風蘭回到前艙,立即將雲慧拉到外面,道:「姐姐,我已實行過諾言!現在該輪到 你啦!」   雲慧瞥見她滿臉不快,又出來得這快,心知兩人沒有談妥,微一沉吟,道:「妹妹 ,既然你執迷不悟,姐姐也不能瞞你,那龍凌雲……他……唉!他……」   風蘭見她吞吞吐吐,以為龍凌雲出了什事,不由焦急催促道:「姐姐他怎麼啦!」   雲慧其實是猶疑是否現在便指破龍淵的身份,見狀靈機一動,道:「他並沒有什麼 ,只是在感情上他雖則喜歡妹妹,卻還有其他糾紛,所以他……」   風蘭「啊」了一聲,淚珠滾滾而下,幽怨的道:「姐姐真是嗎?他,他另有心上人 ?」   雲慧擁住她,無奈的道:「這是事實,不過並非絕無兩全之策,只要妹妹能退一步 想,姐姐我也願意協助妹妹結成良緣的?」   風蘭俯在雲慧的肩上,嗚嚥而啼,一百個念頭,同時都兜上她的心頭!   她不願相信雲慧所言屬真,但卻從過去種種跡象中曉得那必是真的。   她的自私與獨占的欲望,此時促使她不願兩全,但另一種對於龍凌雲的崇拜與愛憐 ,卻又令她覺得,即便是分享些許,也比完全得不著好!   故此,她一時陷入矛盾之中,連自己也不清楚到底須要怎樣!   她不停嗚嗚而啼,將心底的悲痛與矛盾,全化在眼淚之中。   雲慧深深的體諒到她的處境,而她自己也正陷在難言的苦衷之中。   雲慧輕撫風蘭的香背,做無言的安慰!   武夷婆婆在艙里看見外面的情形,十分心疼,但她知道這類兒女之私,最好讓兩個 年齡相若性情相投的人兒,互相開導解決,她雖親為祖母,卻也是無能為力的!   風蘭哭了半晌,悲痛漸平,她抬起淚眼,盼了雲慧一下,細聲問道:「姐姐,你願 意替妹設法,讓妹妹先見他一次好嗎?」   雲慧瞥見她雙眼微紅,可憐楚楚,芳心不忍,幾次沖口要告訴她事實真相。   但轉念間,又復忍住,忖道:「不行,她現在若曉得了事實真相,豈不誤會我有意 戲弄於她?再說她尚未表示讓步,一旦明白,不願容我,豈非更傷腦筋,雖則勝不在她 ,但我也不忍心看她失敗的啊!」   風蘭她不答,忍羞又問了一遍。「好吧,等我們抵達黃山,我一定設法找他來就是 !」   風蘭芳心稍慰,感激道:「姐姐對妹子這麼好法,真是令人感激萬分,妹子……」   雲慧微微一笑,接口道:「這些話都不用提啦,只要妹妹日後也像今天一樣,對為 姐推誠相見,不存隔閡,曉得姐姐也處處為著妹妹著想,就足令姐姐安慰快活了!」   風蘭聽不出她的弦外之音,實是旨在點題,為日後開創後路,聞言不假思索,立即 應承道:「姐姐放心,妹子非忘恩負義之人,豈能以怨報德,日後姐姐但有須用妹妹之 處,只管言明,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雲慧嫣然一笑,方欲開口,卻聽風蘭又道:「姐姐,妹子另有些事,須與奶奶下船 ,咱們半月後黃山始信峰再見好嗎?」   雲慧突聞此言,霍然一怔,旋即了解她定是聽了自己之言,怕龍淵過分糾纏,有意 避開。心中雖然覺得有趣卻又不便點破,只得答應道好!   風蘭抹去淚痕,翩然入艙,低聲對武夷婆婆說明下船之意!   武夷婆婆心雖訝異不願,卻又知強她不得,只好同意!   於是風蘭立即便吩咐駛船船家,靠岸停船!   此際,船已轉入長江多時,順流而駛不用掛滿大帆,船速已是極快,這到尚未晌午 ,已然接近了更西梁山。   船家將船緩緩靠近右岸,風蘭將包袱收拾妥當,未待船只停下,離岸尚有六七丈遠 ,便即向雲慧行禮告別,拉住武夷婆婆輕喚一聲:「奶奶走吧!」   語音未落,雙雙凝運真氣,晃身向空拔起,上掠五丈,在岸邊的蘆葦梢頭,輕微一 點足換氣,拔身再起,撲上岸去!   雲慧見兩人消失無蹤,方吩咐受驚的船家,揚帆繼行。   那般家本來見雲慧這個異類之人,就在奇怪,這刻目睹武夷婆婆祖孫的絕頂輕功, 活像是肩下生有翅膀,一飛數丈,便愈法驚奇得不得了。   不過,他等雖是俗人,卻也聽說過奇人異行,故而心中盡管是驚奇萬分,表面上卻 不敢見怪而怪,其怪不敗的自找罪受!   雲慧看著船家掛起船帆,轉舵駛入中流,這才想起,怎的龍淵半天不見?難道他當 真還在睡覺,聽不見風蘭他們離開的聲音嗎?   龍淵耳目靈敏之極,即使聽不到聲音,也定能感覺得到船速的增減!   只是,他臉上指痕宛然,微在浮腫,他怎好意思出來,這樣相見?   所以他雖然聽到風蘭與武夷婆婆的行動聲響,卻仍然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雲慧推門進去,藍眸流盼,一觸龍淵面上掌印,及他那默默不樂的神色,芳心一驚 ,急問道:「弟弟你怎麼啦!」   說著,已在龍淵床上坐下,眼中流露出無限關切與痛惜,傾注在龍淵身上,玉臂微 抬,纖掌輕撫在他的傷處,幽幽問道:「是蘭妹打的?這丫頭真狠!唉……」   唉嘆聲中,突然想起這種種錯綜關系,又覺得煞是有趣,不由忍不住「嗤」的嬌笑 的起來!   龍淵一肚子氣忿,本已被她那關注的目光壓了下去,但這沒頭沒腦的「噗嗤」一笑 ,卻又被她勾起。   龍淵霍一轉頭,避過頰上玉手,忿聲道:「有什麼好笑的!她打我你高興是不!」   雲慧從未見過龍淵以這種態度對她,聞言一怔,不由解釋道:「弟弟我實在想不到 這丫頭這麼野蠻,我是為你……」   龍淵氣忿忿坐起身來,氣忿的道:「別說啦!我不明白,你這是為誰好,也不明白 ,你搞這鬼粑戲所為何來?風蘭她要找龍凌雲,讓她去找好啦!誰要你多管閒事?如今 你假意和她結交,有朝一日,若是她明白過來,我就不曉得,你怎麼做人!」   雲慧螓首低垂,目中淚珠滾轉,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龍淵聲音未落,她那顆顆 淚珠,卻已串串而滴了!   龍淵瞥見,心中大為不忍,微微嘆息一聲,語氣稍轉緩和,一邊撫著她的香肩,一 邊低聲道:「姐姐你不能怪我說這些話,你知道,這些年來,我蒙你照顧愛護,衷心里 不僅敬你,也更愛你,而今天可憐竟容我們倆心心相許,我自然更該終生珍惜,過去我 不錯,曾與風蘭相處數日,但我卻一直拿她當做小孩子或是小妹妹看待。所以當我曉得 她竟對那麼丑怪的人發生感情之時,便立即飄身引退而去!目前說來,風蘭心理雖有不 適之感,但日子久了,若再遇上個合宜之人,她一定能夠漸漸的把往事忘掉了的!但如 今被你如此一來,不僅是畫蛇添足,且將事態弄得更形復雜了!   雲慧細聽龍淵所言,雖則有些道理,卻顯然並不了解自己的感情與犧牲。   她覺得自己是受了委屈與冤枉,便不由傷心的哭倒在龍淵的懷里!   龍淵說了半天,卻不但未見一點效果,反使令雲慧愈哭愈悲,心中又痛又憐,忙擁 著她輕為抹淚,柔聲安慰道:「好啦!姐姐!事情已然過去,也就算啦!咱們誰也別再 放在心上,就當他沒有發生好啦!」   雲慧享受著個郎的輕憐蜜愛,悲戚漸煞,哭聲緩緩止住。半晌,抬頭白了龍淵一眼 ,幽怨的道:「你罵完了嗎?」   龍淵暗叫:「糟糕」,忙賠笑柔聲道:「小弟怎敢責罵姐姐,適才小弟只不過…… 」   雲慧霍然直起身來,搶先道:「別說啦!我不明白你把我看作什麼人,我雖然無知 無識,卻還不至於糊塗到拿自己的終身大事開玩笑……」   雲慧氣勢洶洶,凌駕於龍淵之上,尤其這開頭數言,學著龍淵適才語氣,振振有詞 ,雖則兇橫,龍淵也只剩下暗中皺眉的份兒了!   雲慧見龍淵被她鎮住,芳心中微微得意,語氣卻一轉而為平和之調道:「我和風蘭 相交,雖有用心,卻決非你所想及的卑鄙胡鬧,我是誠心誠意的喜歡她,我願意和她做 一個推心置腹的姊妹……」   龍淵伸辯道:「姐姐你這麼做,日後並不見得能得到她的諒解啊!」   雲慧語氣一頓,霍然轉入悲調,淒淒一嘆,道:「日後她諒不諒我,責不責我,卻 全在你是否能體諒我的苦心而定……」   龍淵一時不解其意,訝然欲問,雲慧舉手示意,不容他開口,又復悲聲道:「弟弟 ,我了解自己的處境與身世,雖然你滿心樂意結納於我,但你的家中尊長眾多,是否也 願意接受我這個異族之人呢?再說,古訓以無後為不孝之最,你龍氏門中,只你一子, 老人家自身無能,卻都寄望你子息繁多,繼承香煙,故而,即使他們勉強接受於我,卻 也決不會以我一人而為滿足,我雖不是善於捻酸吃醋之人,卻不得不承認,若日後長輩 做主,為你另娶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進來,確會使我大大的感覺不堪……」   龍淵想想,日後除非是棄家不歸,她這種推測,卻也是極有可能。   但他還想反駁幾句,以表示自己的情愛專一。   雲慧看出他的意思,止住他道:「我了解你的意思,但你能永不回家嗎?」   龍淵自問,親情似海,何能棄之不顧?   雲慧又道:「既要回去,你敢反抗老人的主張嗎?」   龍淵暗忖:「父母之命,違豈不孝?」於是默不出聲!   雲慧知他意思,螓首微點,道:「好,既然如此,與其聽憑擺布,為何我們不自己 先行設法呢?」   龍淵仍自默然,無言以對。雲慧語氣一頓,繼道:「這些我早就考慮過了,我覺得 不能忍受你將來被強迫去娶那些陌生無知的女人,所以便開始設法拉攏心腹,風蘭生得 漂亮,武林世家,文武兩途也均不差,最難得堅貞不二,特具雙眼慧目,再加上純真活 潑,與我又合得來,所以我才生心結納於她!」   龍淵至此恍然而悟,心中感慚無已,大眼中閃泛著感激淚光,注視著雲慧,一時不 知應說什麼,來表示自己適才的錯誤之疚!   雲慧同時也覺著心中酸酸,皆因這其中一者是由於自己的犧牲,二者是體會到龍淵 的感激,而覺得安慰值得!   因此,他兩人四只眼,淚目凝視,好半晌方霍的擁抱一起!   又片刻,雲慧幽怨盡去,歡愉滋長,輕輕地推開龍淵,撒嬌佯嗔實喜的怨道:「人 家一片好心,拼命的替你拉攏嬌滴滴的美人,卻被你沒來由大罵一頓,你說,我氣不氣 啊?」   龍淵嘻嘻一笑,申辯道:「其實也錯不得我,都怪那蘭丫頭,一大早闖進艙來,沒 輕沒重的就一巴掌,你看,到現在還沒好呢!」   雲慧拉他躺下,憐惜的替他輕輕揉揉,一邊詢問經過情形。龍淵照實直說,尚未說 法完,雲慧已笑得打跌道:「這丫頭真死心眼,我怕蘭妹妹意志不堅,見異思遷,所以 故意試她,說你十分喜歡他,今早得了相思病啦!來她來安慰你一番的。誰知……」   接下去,雲慧將前前後後詳一遍,龍淵一方面心中感動,風蘭的厚愛不二,一方面 又氣雲慧太會促狹,一翻身把她拉倒壓住,道:「好哇,原來都是你使的壞,害我挨打 ,看我依你!」   說著,猛的張口向雲慧粉面之上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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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自南珠小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