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白鶴大師的內心是矛盾的,也有老英雄特有的悲涼。
他並不服輸,還躍躍欲試,想給蛇形令主這後起之秀一點教訓,但他積數十年之經
驗可知,自己內傷委實太重。他也知道,自己的內傷並非不可治,只要當時不死,留得
一口氣在總有方法可想。
十多年來不斷的靜心修養,已克服了第一道難關,真氣尚可凝而不散,至少傷勢是
不會再惡化了。
但他不耐煩於緩慢的恢復,他像折翅的大鷹,無時無刻不在渴望地筆著蔚藍色的天
空。
他更知道,只要有靈藥作引,自己的內傷便能恢復的如飛猛進,他的傷勢有如陷在
泥沼中的良駒,只要有借力之處,仍不難脫身,復馳騁於翠野之上。
他甚至還明白,能治內傷的靈藥應如何去尋求,但名物早已有主,譬如伏波堡的龍
涎香藏圖,或隴西安家的千年靈芝草。
而全真武功,天下獨尊,白鶴道長更不願奪人之斫好,這種無我的境界,豈是少年
豪俠們所能領會拘。
而白鶴大師又那真知道,自己唯一的愛徒,慕天雕也為了這些靈藥而奔波於途呢?
他更不知道,伏波藏寶早已落入五雄手中。
他只是懷著空入寶山而回的心緒,致力於另一方面,那工作能使他忘卻目前江湖中
的飛雲,而使他的功力在不知不覺中恢復,以免陷入煩惱。
這工作便是,如何方能揭開十多年的大迷團——塞北之戰的真相,及白石師弟的下
落。因此,當蛇形今主正又一次地轟動了江湖的時候,他,白鶴道長,正在趕向大難灘
的路上。
北地民風淳樸,又在太平年頭,老百姓沒有不禮神拜佛的,因此白鶴道長一襲布袍
,兩隻芒鞋,倒也不慮匱乏。。剁A擻腫m思柑歟捩o淳鴕T攪舜竽煙病?
這一日,白鶴大師正走近了一個小鎮,這地方因往來有商不少,市面還算繁榮。他
見到前面人眾甚多,便放慢腳步,裝做一個尋常的雲遊道士。
忽地背後一陣馬蹄聲,剎時便掠過身旁。
原來是一匹烏雲蓋雪的大馬,上面坐了一個尖瘦的漢子,想是路趕得急了,那塵灰
直起,灑的白鶴道長一身都變了黃土色。
白鶴道長微哂了一下,回想自己年青時的那股傲氣,可正比這漢子還厲害些。
眼看那馬兒已飛快地跑進了市鎮,但馬上的漢子可真古怪,仍放馬直奔,也不管街
上許多有人。
白鶴道長目光伺等銳利,一眼便看出玄虛,原來馬上那人竟似被別人點了重穴,已
自動彈不得。
果然,那駿馬在街上橫衝直撞,早已搗得稀里糊塗,旁人一時都制他不祝這時,從
街尾橫路中走出一個老太婆牽了小孫女上街買些日用品,那知道禍從天降。
街坊中有認得她婆孫的,忙大喊道:「張大娘留神那瘋馬」就是這老婆婆本耳鈍,
動作遲鈍,聽得眾人如此喊道,便抬頭一瞧,只見一頭大馬,放腳直衝過來,反嚇得目
瞪口呆,木立在當常小孫女才不過七八歲,紅嫩嫩的小臉,人見人愛,她那知道命在旦
夕,還用小手拍拍祖母嚷道:「奶奶看那大黑馬!」同時,在街旁一家喚做來升的客寓
裡跑出了十多個勁裝的人,見狀驚叫道:「少爺還不停馬」
但馬上那人又怎能聽話,眼看重重的馬蹄將踐踏到這婆孫身上,膽小的路人早已把
頭回過去,而一千婦孺也有嚇得哭了起來的。
來升客棧的大門裡,一聲斷喝,竟有一人從眾人背後飛起,直撲那馬。幾乎在同時
,眾人又聽到一聲清嘯,只覺兩眼一花,一股輕煙似的人影,自鎮口撲入。
待得眾人會意過來,竟是有高人捨身相救這婆孫倆,便連驚訝都來不及,那馬兒早
已被制住了。
白鶴道長救人要緊,也顧不得眾人在旁,已自施展出天下獨步的全真武功,難怪大
家只覺音到人到,驚駭莫明瞭。
馬兒被兩人一揪,硬生生地站起身來,馬上的那人那坐得住,早就翻身落地,卻還
是策馬的姿勢。
黑甸甸的馬蹄,離那婆孫只差半個人的光景,真是險不容發。
眾人驚忙過後,再定睛一瞧,只剩那大漢一個人兀自揪住那隻大馬,而這旋風般的
人早就不見啦。
原來白鶴道長也不料另有人會捨身相救,他見馬上的人一落地,右腳順勢一勾,早
把他穴道解了,而身形仍往前竄,快若驚雷。
這些,多地中人又那能看得清楚?來升客寓中的一幫人這時也撲到了現場,那人穴
道一解,便委軟在地,眾人一陣忙亂,才把他給救醒了過來。
其中有機倫些的,知道剛才那大漢是個內家高手,要不然像這奔馬的千斤沖勢,常
人猶且避之不及,誰還敢去擋她去勢?
他們使想上去,套個交情b正在這時,客寓中有人叫道:「掌門來啦」便走出了一
個白鬍子的老人。
他一眼便看出端倪,便對這大漢一抱拳,打了個躬道:「原來是顧大俠高抬貴手,
我褚某人代賤侄謝了。」
這人竟是虯髯客顧宏,而他所救的竟是神鷹褚一鶴的侄兒褚文斌。楮文斌是名門之
後,武功自是不弱,但不知這塞北之地,竟有何人能把他封了重穴?
此人出手之辣及身手之高,真是驚人。
不改豪俠本色,顧宏長笑一聲道:「褚老英雄言重了,我輩中人相互濟急除患,本
是常事,又何足掛心?不過褚小俠傷勢不輕,還是救人要緊。」
楮顧二人,三個月前在會用縣圍剿蛇形令主之戰中,曾見過一面,雙方都心儀已久
,這次重逢,當然更為相得。
大眾一夥兒進了來升客寓。
褚一鶴忙著指揮眾人救傷,顧宏因系外人,自不便參於,只得背著雙手,信步走入
褚一鶴寄寓的屋子,只見窗外幾棵斜柳,一叢竹林,倒頗能說得上個雅字。
他無意中瞥見楮神鷹桌上有一張小紙箋,上面墨跡未乾,淋漓盡致地書了三個大字
:「大難灘。」
他見了一怔,心想這地名倒是古怪,莫非是某些世外高人寄居的地方,心中便暗暗
地留意。
忽然神鷹褚一鶴走進來道:「我那犬侄的傷倒是不重,幸虧頭兄先解開了他的會元
要穴。」
話落一頓,雙目精霍地注視著顧宏,半帶淒疑的口氣道:「噢,對了,顧兄可認得
這是那門的身法?」
只因武林中,只要能解某門的手法,大都知道這是源自何派。可是顧宏卻有點丈二
和尚摸不著頭腦之感。?
他不失為精明的人,仔細一想前因後果,便知道褚一鶴是不明究裡,不由頓足笑道
:「楮兄錯愛了,我顧宏若能效勞,自然不敢隱瞞,不過代楮賢侄解要穴的,可不是區
區,而是另有其人。」
褚神鷹也曾聽得他門下弟子說過,有一個疾如輕風的人,也曾捨身相助,知道是自
己多心,錯怪了顧宏,以為他是故意幫兇手隱瞞,便歉然笑道:「老弟不必多心,只因
我一時心急,思慮欠周,其實賤侄這碼子事,也和老弟有關呢。」
顧宏不明所以地說:「怎麼說?」大步走到書桌前,拈起顧宏適才所見的那張紙條
,楮一鶴道:「老弟可知道這地方?」顧宏爽朗地搖了搖頭。
手撫長鬚,楮一鶴道:「這是我塞外頂險惡的去處,誠如其名,沙流積於絕谷之中
,真說得上『雕毛不浮,飛鳥不渡』這八個大字。」
「哦,楮老英雄也認為如此,那自然是險絕天下的了。」
歎了一口氣,背著雙手,楮一鶴在室中慢慢地踱著道:「家兄十多年前,參加了塞
北一戰,聽說令師叔玄真道長也曾參與,俱都生死不明。這件事,老弟一定清楚得很,
十多年來,大家也沒弄出點眉目。」
顧宏聽他說是這事,心中便想到自己的師叔,更連想得介紹他投師的姑父,也就是
慘被蛇形令主殺害的鐵煙翁張青,內心便不禁淒然。
楮一鶴也曾耳聞他的慘遭變故,忙叉開話題道:「前日我門下弟子,無意中發現了
這塞北大戰的一迷線索,卻累我這犬侄有此一Z。」
顧宏到底不是兒女心腸,聽得這武林絕迷的塞北大戰,竟被金沙門下給抄出了底,
好奇之心大起,便問道:「噢,難道是尊兄的還物不成?」
楮一鶴搖頭道:「那也不是,我四弟子在那大難灘邊一株千年古樹上,發覺枝葉濃
密之處,竟有絕頂的內家高手,用手在樹皮上刻了幾個大字,端的是入木三分。老弟,
你道是誰的手筆?」
虯髯客顧宏那能猜得出這個啞迷?
當年與會的高手,武林中傳說紛紛,少說也有二十來個,固然其中功力不能達此的
或有,但這等刻木成書的本領,對大部分與會高手都不算難事,譬如,他深信自己的師
叔便能為比。
因此,他唯有報之以苦笑。
頓了一頓,楮一鶴道:「老弟和崑崙掌教『天外一秀』東門大俠見過了麼?」
顧宏驚道:「難道是東門老大,東門彥的手筆?」點點頭,楮一鶴道:「不錯,那
正是『八步趕蟬』四個大字!」
心中已摸出八分情節,顧宏便笑道:「你那弟子便把這樹皮揭了回來,你就派尊侄
送給東門老二去鑒定筆跡,可對不對?」
連連頓足,楮一鶴歎道:「我那犬侄因事關家兄,便自告奮勇要去見東門老二,我
也太疏忽,平時又看在家兄面上,督促得也不嚴,因此便栽了個跟頭,唉,真是氣人」
知道他因侄子被傷,老臉掛不下去,顧宏便暢聲道:「楮老英雄也不必氣短,我看這事
八成是東門老大的手筆,待蛇形令主的事一了斷,我們務必要把它弄個水落石出」楮一
鶴凝視著這個後起的豪俠,他想:是我老了麼?為什麼這些年輕的氣勢個個都是如此了
得?
那蛇形令主、崆峒神劍、岑謙,安二公子……還有眼前的顧宏!於是,他泫然了,
這是英雄的老淚!
他口中喃喃地念道:「憑誰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顧宏被那幽悶的聲音所吸引住了,於是,一剎那間,他彷彿已能領會到些許悲痛老
懷的心情,因為,他也領受到更年輕人的推力,而其中最大的一股壓力,系來自慕天雕
——一個將來以金鷹為綽號的新起之秀。
於是,他把視線轉移到窗外的垂柳上,那枝條兒失去了光輝,兀自無力地在秋風中
飄搖著。
他想:這就是老英雄最好的借鏡!
北國的春,嫵媚仍帶著令人難耐的寒冷,高峰的白頂兒在微弱的陽光中閃爍,給人
無限輝煌的感覺。
兩棵槎啞的枯枝斜斜地伸出去,那高及人肩的亂石中出現了一個人影,在這浩渺無
邊的週遭裡,他顯得那麼渺校這個人影飛快地移動著,而且靜悄悄地,一迷聲音也不曾
發出,直令人以為他在乘風御氣。
他輕輕飛過一塊山石,落在兩塊比他人還高的大巖之間,於是從外面看去,這荒涼
的山區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平靜。
兩塊巨石間的他緩緩彎下腰,湊近石根,只見石根邊斜斜立著一塊殘缺不全的古老
石碑,他耐心把碑上的塵土弄去,霎時,那石碑上顯出三個古篆:「大難灘」。
他輕噓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微風吹過,他頷下的鬍鬚隨風飄曳,他的雙眉緊緊地
皺著。他仰著頭看了看天,天空的紅是對著他的頭頂,原來金黃的光芒被那厚厚的冷氣
所隔,顯得有些兒慘白。
也不見他雙腳用勁,他的身形陡然飄上巨岩,一直向北奔去。
漸漸他奔上一個陡峭的峰巒,眼前陡然呈現好一片奇景——峰巒不是一片筆直的懸
崖,崖下環谷一帶,如一彎山澗一般,但是那谷澗中不是流水,而且好一片黃沙,他似
乎對,這裡的地勢十分熟悉。
他輕巧地從山石上躍到崖邊上,山下黃沙其平如鏡,其靜如水,襯著那些嵯峨怪石
,益發顯得平靜中帶著極高度的神秘。
他望著黃沙喃喃低語道:「大難灘,山石有靈,請佑貧道得知真象。」
「轟」!
天色驟然一暗,一個霹靂大雷響起,霎時之間,風雲變色,怪風連過,谷中黃沙滾
滾,竟是一片愁雲慘霧。
他木然望著突然昏暗的天,心中似有所悟,喃喃仰首問天道:「難道當年赴約的人
無一倖免地全都死了?全都死在這谷中?」
「轟鹵!
一又是一個焦雷,這時那亂石的另一邊,悄悄地又出現了一個人,這人同樣地似乎
對地形熟悉無比,輕快地飛躍而來。
在他的心中,可能以為這地方絕不會有人跡,是以他是泜著頭疾步飛縱。
站在崖邊的老道士也沒有筆見那邊跑來的人。
他仍然在沉思之中,他望著那谷中特立的孤峰,峰上很奇怪的是有一大片山石露出
被人削刮過的痕跡,他暗暗道:「那孤峰雖覺可疑,但我前後渡谷勘杏一四次,並無任
何發現!」
突然,他似乎發現有人走近於是他無聲無息地悄悄隱在一塊大石之後。
來人身形快得驚人,直有一瀉千里之感。
道人在暗處心中猛然大驚,暗道:「這人是誰?看他身形雖則輕快無比,其實舉步
蹈空之際,有如雷霆萬鉤,分明內功已入化境,不料當今世上還有這等高人」「這人是
誰?這人是誰?」
那人忽然停住飛奔,望著一塊巨石發呆。
道人忍不住也向那巨石筆去,只見石上刻著寸深一個大字:「殺」來人喃喃地道:
「啊,人屠,人屠,想不到姓任的還沒有死」在暗中點了點頭,道人暗道:「嗯,那日
在谷中碰著的果然是任厲,難怪功力那麼驚人,不過我猜想他也沒有看出我是誰。」
那人對著那一個龍飛鳳舞的「殺」字凝視了好半天,這才一步步走了過來。
他每一步走出,信步祈至,竟如有泰山壓頂之滅,但是落地卻又輕若四兩棉花,這
是一流高手所具的特色。
山石後的道人悄悄地心深處問自己:「當年我有沒有這等功力?如果我內脈不受鉅
傷的話,甜有沒有這般功力?」
在心深處,有一個堅定的回答緩緩地升起:「白鶴,你有的,那時候你就有的!」
於是他蒼老的臉上浮出一個安慰的微笑。
那人又走近了一些,道人可以清晰地看見他的面目,只見那人年約六旬以上,慘黃
色的臉孔,倒像是魔制的人頭一般,一點表情都沒有。
道人在心中暗道:「哼!這廝用的是人皮面罩,難道還瞞得我麼?」那人到了崖邊
,就在方才道人立的地方停下。
他望了筆谷底一片昏暗,又望了望天,太陽從漫天愁雲慘霧之中現出來,看來還沒
有月亮光明。
他喃喃道:「嗯,又是十五了,自從那年以後,十年來每月十五的正午子夜,這谷
都是鬼哭人號,難道天地之間當真有神鬼之事麼?」
吃了一驚,道人暗呼:「十年前是什麼事啊?你快說下去氨那人又望了望谷底,冷
笑了一聲,那笑聲就如冰霜一般,又冷又銳,刺入耳膜,他低聲道:「新鬼怨煩舊鬼哭
,天陰雨濕聲啾啾,哼,大難灘早應該改為鬼哭灘。」
道人又是一驚,只見那人四面看了看沒有人,便坐了下來,盤膝打坐,過了一會,
那人頭頂上冒出陣陣白煙,白煙由淡而濃,又由濃而淡。
那人一躍而起,自百自語道:「我這功力也算得上爐火純青啦,可是那內傷始終無
法痊癒,唉,這內傷好厲害,整整二十年都治不好……」道人在石後瞪大了眼,想道:
「什麼?這人也有內傷?也是二十年無法治癒,那麼難道說……」
卻聽那人又道:「嘿嘿,不過這內傷也總算讓我給克服了大半,只要不拼出全力到
筋疲力竭的地步,便和沒傷一般無異,但是環顧宇內,有誰能置我於筋疲力竭之地步?
哈哈」他左手:掌拾在石上,只見那石塊立時粉碎。
道人暗驚道:「喲,峨咱的『指天劃地』!難道這人是峨嵋……」「噗」,又是一
聲,那人右手也一掌拍在石上,石塊雖未碎裂,但是卻現出一個深深的掌櫻道人更驚暗
道:「嘿,漠南金沙掌,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那人望著一堆石粉,一個掌印,不禁得意地笑出聲來:「哈哈……」石後的道人險
些叫出了聲。
他急對自己道:「智明和尚是以前蛾嵋的掌門;啊,智明也是當年參加塞北大戰而
失蹤的,怎麼這人……」他心中過份驚駭,腳絆石子,發出「拍」的一聲,那人比一陣
旋風還快地反轉身來,大聲道:「什麼人?快些出來」道人心中大急,暗道:「糟啦,
我除了輕功以外,別的一樣也沒有恢復,這下被他發現勢必不免一戰,這便如何是好?
」
但是形勢不許可他稍作遲緩,他不得已一晃身形,輕若鴻毛地飛上山石,倒把那人
驚退了一步!
那人似乎也驚震於道人的美妙輕功,他瞪眼打量了一番,忽然乾笑道:「嘿嘿,道
長可是武當教玄相道人?」
怔了一怔,隨郎恍然,道人暗道:「他看我是道士,又有這手輕功,是以想到武當
玄相真人身上啦——」他口中卻答道:「貧道並非武當……」那人道:「道長仙風道骨
,來此有何貴幹?」
道人稽首道:「貧道遊方天下,卻從未到過這等險絕之地,今日得膽此谷,方信造
物之奇,當真不可以凡情揣度,施主雅人,亦以為然乎?」
他原是信口開河,胡亂拉扯的,那知那人也真像不懷疑他似的,也哈哈大笑道:「
敝人家住此山谷已有二十整年,從未見人敢入此險地,道長可謂膽大氣壯,亦是敝人與
道長有緣,快請到敝舍一談——」萬料不到他說出這般話來,好在他原意也是盡量扯,
道人便道:「原來拖主家住此處,那當真是巖穴奇士當之無愧的了,未知尊捨何處?」
手指谷下,那人突然厲聲道:「就在谷下」心中一跳,道人仍笑道:「這山谷下得
去麼?貧道先前還以為無路可下哩」那人冷哼一聲,大刺刺地道:「老道還要裝蒜麼?
快與我自尋了斷」話落指了指崖下的沙灘。?
道人被他這句話激動了軒丈雄心,但他只平靜地道:「五十年來,天下還般有人敢
對貧道說這話。」
他這句話雖然聽來平淡,實則凜凜威風,完全是一派宗師的口吻。
那人暗暗大吃一驚,他搜盡腦海也尋不出這個道人的來歷,於是他冷笑了一聲道:
一普天之下任何人碰著我說這話,也只有乖乖地聽著。」道人挑釁地問:「如果不呢?
」
此刻他似已完全忘記了自身功力全失的事,那人聞言冷冷地道:「如果不,就滾下
去!他再指了指崖下的沙灘,道人開始有一種預感,他覺得在一切困惑的問題中,眼前
這個人是最大的線索,相較之下,他本身的安危反倒變成其次了。
於是他試探地道:「貧道有句忠言——」這話突如其來,那人吃了一驚,忍不住道
:「什麼?」
道人一字一字地道:「多有不義必自斃!施主要留神啊!」
他的雙目緊緊盯著那人的臉,但是那人臉上一迷表情都沒有,原來他是帶著人皮面
罩。
道人正自失望,那人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帶著些許不尋常的激動。他大笑道:「包
括老天爺在內,宇宙之中沒有一物能制服老有」他的笑聲方落,轟然一個霹靂大雷,震
得大地都似乎一跳,重重地掩住了他的狂笑,那人止住笑聲,不約而同地和道人一齊抬
頭看了看天,他的眼中微帶著一迷恐懼;雲霧盡散、日光明亮起來。
日光一亮,立刻地下現出偏向左邊的短影兒,先前的影兒是偏右的,那人發現了這
影子,在心中暗道:「是午後時分了。」
道人針對著那人的狂言,輕蔑地道:「據貧道所知,世上有一人能制服施主。」這
一個人,只有道人自己知道,那是指他自己啊!
聽了這話,似乎不甚瞭解道人之意,那人狂傲地大笑道:「……當年神州第二高手
了一大師尚且奈何我不得,憑你這牛鼻子就成麼?」
道人的雙眉暗中挑動了一下,那「了一大師」四個字像是打中了他心的那根弦,他
的聲音變得海闊天空般地豪氣千雲和不可一世:「你以為了一大師做不到的事,貧道就
無法做到麼?」
那人驚震得瞪大了眼,他認為中說這句話的人世上僅是寥寥可數,而在這些人中他
不認識的,那只有一個,除非是他……於是他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壓低著嗓子道:「你
可是白鶴?」
道人也壓低了嗓子道:「你現在才知道?」
下意識地又退了一步,直退到懸崖的邊緣,那人暗中把全身功力偏布,屏住呼息。
白鶴道長開始考慮到現實,他暗想道:「我躲在石後聽得他自言自語,那麼他是非
殺我滅口不可了,現下我功力全失,不堪一擊,應該如何是好?」
他明知不可能,但是仍然存著希望地猛一提氣,那口氣到了丹田之上就散去了,再
也無法凝聚,他暗暗長歎了一聲。
他心中又想:「這人帶著人皮面罩,功力有駭人聽聞的高強,而且他既練漠南金沙
掌力,又具上乘峨嵋內家神功,卻不知究是什麼人?」
「反正我此刻絕不能露出迷毫畏態……」於是他雙目低垂,用他數十年的定力壓抑
住自己的緊張,靜靜地立著。
他的表面果然現出無比的淡然平靜,但是他的內心,畢竟緊張萬分,他彷彿聽見對
面那人的腳步聲,一步步漸漸近了,於是他心中更加慌了……終於,他似乎感到那人已
到了眼前,於是他猛然睜開了眼,奇怪的是,對面那人依然站在原地,而且面色木然,
似乎也在思索一件極難決定之事。
原來白鶴道長緊張過度,他可忘記了對方既知他是白鶴道長,又豈敢妄然出手?
那人正在想:「糟啦,我方才自言自語全讓他給聽去了,這牛鼻子威震天下,我即
使能勝他也非得拼至力竭精疲的地步,那時內傷突發,豈不……」白鶴道長正是當局者
迷,一時在心中猜疑,臉上流過一迷不自然之色。那人鷹眼一揚,正好瞧見。心中一怔
,暗道:「難道這牛鼻子是假冒的?」此念一生,他立刻仔細打量。
白鶴心中一跳,信口胡扯地道:「施主沒有別的事了麼?」
聞言心中又是一動,那人暗道:「這斯知我秘密,萬萬留他不得,而且這廝若是冒
牌的話,一這個跟斗可栽大了……」於是他提氣運於掌上準備一舉突擊,但是過了一會
,他又緩緩放鬆下來,到底白鶴的威名太大了,他不敢作此冒險。
他暗暗道:「我寧願讓他騙一次,也不能吃這個大虧。」白鶴道長很快地道:「那
麼貧道失陪了。」
冷哼一聲,眼見白鶴轉身要走,那人心中又急了起來,一個念頭突然升起:「管他
是不是白鶴道長,他一轉身,我立施暗算,難道他能逃脫?」
於是他悄悄把全身功力齊聚右臂之上,白鶴仍然緩慢瀟灑地轉過身軀,一步跨出,
竟到了七八丈外!
這是全真的輕功絕學,白鶴道長故意全力施為,果然精彩絕倫。Λ僑說и埔煙崍似
鵠矗xm滯WK鎮彃晴雂濱梗n底悅蔥業潰骸靶液妹揮型郤A翔l1親硬徽鄄豢壅
前綴桌隙^卑綴椎萊チ壞鬩裁揮懈芯醯獎澈窒旂WAぉ3腫磐χ鋇淖聳疲r蟛角壩
小?
那人似乎生性多變好疑,他確定此人是白鶴之後,心頭一轉,又想起一個念頭來:
「哼!他是白鶴便怎的?我至少要上去試他一招」於是他大聲喊道:「喂,喂,道長留
步,待老夫送客。」
他大步趕上去,白鶴道長一聽他語氣,心知有變,當下一長身形二則有更快,但是
猛然想,自己輕功亦未恢復完全,那人功力驚人?久奔之下勢必要被迫上,於是他故意
冷笑一聲,突地停下身形。
呼的一聲,那人也到了他身邊,他暗道一聲「好快的身形」,回過頭來。
那人上前來和聲道:「道長既是不肯稍留,咱們就此別過,且受老夫一禮」
話落雙拳一抱,當胸揖將下來,白鶴道長見他雙拳雖是虛抱,但是雙肩處隆起如賁
,心下猛然下沉。
他原先甚是恐懼,到了此時,反倒心中爽然,朗笑一聲道:「鼠子敢爾?」
驀然之間,一聲長笑劃過長空,白鶴道長忽覺一股力道直推過來。
他此時功力全失,身不由己地左跨三步,接著「蓬」的一聲暴震,帶人皮面罩之人
全身一蕩!
只見白鶴原來立身之處站著一個白髮皤皤的老人,也正一仰身軀,化去震勢。
白鶴從側面望去,覺得那老人依稀有點眼熟,但卻記不起,那帶著面罩的家伙也正
瞪目打量著老者。白鶴熟悉的覺出,方纔那、一震之間所產生的氣旋,那是兩個一流高
手相搏時的特徵啊,那人萬料不到這白髮老人突然下降,他陰惻側地冷笑一聲:「報上
名來罷!」話落,他一掌猛擊而出,竟是武當派中絕招「鬼箭飛磷」。
大吃一驚,白鶴暗道:「怎麼武當的絕招他也會施得如此精純?這一招好強的內力
,只怕當年我也不過如此!」
那人這一招突劈而出,真有萬鈞雷霆之勢,但是忽然之間,那人手掌停在空中,不
再下落——白鶴雖然功力全失,但是武學之深,當今武林仍匱出其右者,他一瞥之下,
已知詳情,原來那白髮老人雙手不動,但是右掌向上翻起,中指翹伸,正隱隱指向那人
掌心那指尖中突然冒出陣陣白煙,愕然大笑,那人厲聲道:「金銀指,原來是你」白鶴
只覺胸中猛然一震,眼前這白髮皤皤的老人,那側面突出的面容輪廓,依然仍是昔年那
耀武揚威的大魔頭的影子。
他在心中沉重地呼喊:「老了,我們都老了,這該是少年人的時代啦——不,該是
雕兒的天下啦!」
昔日在魔教五雄中名排第二的金銀指丘正,摸著白雪般的長鬚,微微笑道:「你老
兒舉止我熟悉得緊呢,快把面罩除不讓我看看——」那人驀然大笑,翻身躍起,飛步往
那山石壘壘的來路奔去。
白鶴望著那人起步的背影,心中忽然想起什麼,但卻記不出究竟是什麼。他茫然問
自己:「他是誰?他是誰?怎麼那麼熟悉?」
金銀指丘正轉過身來,朗聲大笑道:「哈哈哈,道長別來無恙,大快吾懷!」
白鶴以為他仍要喚自己「小道士」,這時聽他喚「道長」,頓時一揖至地道:「丘
老前,輩仙齡童顏,貧道今生再得重睹,何幸加之」二十年前,他們在竹枝山上一場大
戰,白鶴從此功力全失,至今他們之間仍有慕天鵬挑戰之約未了,但是他們重逢之下,
彬彬洒然,雖然措辭客氣,但是那話裡句間仍然蘊含著無限的真誠祝福。
這正是武林英雄的本色!
金銀指拈著自己的長髯,仰首望著蒼天。
他腦海中又浮起當年竹枝山上那個「小道士」,氣壯山河地一連指向五人以一挑五
的情景,他的嘴角上露出了豪壯微笑。
白鶴道長的雙眼凝望著崖下的黃沙,午時一過,此刻又恢復了平靜,淡黃的,均勻
的,於是茫茫中出現了「天下第一」四個大字,然而那四個大字忽然之間長出了雙翅,
漸漸飛遠惡了一下口水,白鶴喃喃道:「不打緊的,不打緊的,雕兒會隱隱地捕捉住它
的!」他轉過頭來,正碰著丘正眼光,丘正和藹地微笑著,大聲道:「道長輕功恢復大
半,實在可喜可賀。」
洒然一笑,白鶴道:「貧道二十年苦功,八脈僅能勉通一脈,看來此是難以痊復的
了。
對於白鶴的內傷,丘正雖然感到歉然,但他迷毫沒有愧色,而白鶴道長更是無悔意
,對於這嚴重的傷,他只有無比的驕傲。
所以他們談到這事時,彼此沒有迷毫的尷尬。
望著那溫和的笑容,白鶴心想:「時間使人變了,雖然他的本性不會變,但是他的
凶氣全被消磨盡了。」
淡淡地一笑,丘正道:「明春,令徒必將赴昔日之約,老夫衷心望他一舉名震天下
」白鶴道長朗笑一聲,不置可否,但是他那爽朗的笑聲中有著無限的信心。
伸手拍了拍頭,想了想沒有什麼好講的了,於是金銀指長笑了一聲,箭步如飛而去
。
望了望四周,白鶴道長心中想:「那個帶人皮罩的人,究竟是誰呢?只要讓我再看
看他的舉止有動,我想一定能記起他盡誰的——我猜想,那時這個神秘之谷的秘密,必
然能在此人身上尋得結果的。」
他走到崖邊,再向下看了看這大難之灘,由於他已得了一條線索,突然之間這神秘
之谷似乎顯得不那麼神秘了。
他輕輕轉過身來,快步離開這山崖,霎時蹤跡渺然。
山崖上又恢復了平靜。
黃少依然,峨嵯無恙,三個時辰過去了。
「刷」一聲,一條人影落了下來,幾乎是沿著同樣的路徑,在較好落腳的石塊上飛
步而來。
他熟稔地奔到了懸崖邊,仔細地杏一勘四方,不見人跡,於是他站到一塊突出的山
石上,堤氣大鬥起來:「盛夏結冰,嚴冬汗淋;寒熱之谷,天下奇景。」
他的聲音好生宏亮,在山巒中迴響不絕,最後一個「景」字剛出口,第一個「盛」
字的回晉正好傳到,霎時宛如山的對面也有一人緊接他在朗呼這四句話。
他喊了兩遍,四顧不見人蹤。
他不禁皺眉咦了一聲:「怎麼到這時候還沒有來,我還以為我已遲到了三個時辰哩
。一日光下,可以清楚地看見他的面容,是一個清瘦的老者,頷下長髯雜生,雙目精光
奕奕等了一會,他不耐煩地站起身來,喃喃道:「怎麼還不來呢?」
於是他又提氣朗聲道:「盛夏結冰,嚴冷汗淋;寒熱之谷,天下奇景!」
話落,猛可旋身反轉,搓掌厲聲道:「什麼人?」果然背後石上不知何時已有一人
昴然而立。
那人身高體闊,虎臂狼腰,立在石上宛如玉樹臨風,這老者忍不住驚叫出:「姓喬
的,是你」那人昂然道:「萬俟大護法請了,小可喬汝安這廂有禮。」這人竟是一劍雙
奪震神州喬汝安,萬俟真萬料不到喬汝安會在此地出現,他冷冷瞪了喬汝安一眼,正要
開口,喬汝安已先道:「敢問大護法,何謂『寒熱之谷』?
難道此谷又名寒熱之谷麼?」
心中一震,萬俟真暗想:「敢情姓喬的把才纔我呼喊的訊號給聽去了。」
他面上卻是一沉,粗聲道:「寒熱之谷就是寒熱之谷,此谷乃是大難之灘。」
仰天打個大哈哈,喬汝安緩緩地道:「如果喬某猜得不錯,我想這谷中含有某種秘
密,哈哈。」
臉色微變,萬俟真強道:「竟有這等事?喬大俠且可說給老有聽聽麼?」
見他裝傻,便不再多問,喬汝安只輕描淡寫道:「天下武林都已注意到這絕谷來啦
,喬某以為即使有秘密,那秘密也保持不了多久啦,哼!」
萬俟真心中更驚,暗道:「我替教主傳信,原也算不得什麼大秘密之事,難道教主
他們真有什麼秘密瞞著我在進有?」
他身為大護法,竟也不明教主的底細,想到這裡不禁大是懷疑,暗道:「我萬俟真
乃藏派武林一脈之尊,為了那……一句之諾,跑來替這撈什子護法,大丈夫一言九鼎,
那也罷了,但你們若有什麼傷天害理的陰謀,那可別怪我萬俟真翻臉不認人。」
雲台魔君一生有事暴燥乖張,雖然殺人無數,但他自認為不曾妄殺無辜,正派武林
雖以魔頭視之,倒也不對他深痛絕惡。
見他沉吟不語,喬汝安不禁有些奇怪,心想:「看來萬俟真是要來會見某人,而如
此一鬧,那人即使來了只怕也不敢露面啦,我不如先有離開;」於是雙拳一抱,大聲道
:「喬某趕路路過,此刻先有一步啦。」
話落也不待萬俟真答話,反身就走。
萬俟真根本沒有聽清楚他說些什麼,這時見他反身奔去,猛可想起:「不管怎地,
此時我既為天全教效力,自應忠於其事,豈能讓他聽得咱們訊號而離去?」
於是他大叫一聲:「姓喬的,給我留下」同時身形暴長,猛可一掌拍向喬汝安。
覺到背上勁風直逼,喬汝安反手一記「倒打金鐘」揮出,身形向左一傾,滴溜溜地
轉了一個圈兒。
兩股力道在空中一撞,喬汝安雙肩一晃,萬俟真也落到地下,他厲聲道:「喬汝安
,今天你走不成啦。」
雙臂一揮,雙手捏著那一雙名震武林的「雙奪」,喬汝安冷笑道:「我早就知道咱
們一仗是免不了的」萬俟真功力遍佈,立時恢復了那乖戾狂傲之態,似乎他那名滿武林
的藏派武功生就具有這等乖戾的特色似的。
喬汝安把右手之奪一齊讓左手拿著,右手一揮,長劍到了手上。
萬俟真沙聲道:「好一個一劍雙奪震神州」把長劍伸直,喬汝安安祥地道:「那日
承蒙大護法擺下『金剛會羅漢』喬某因故不克趕到,今是好了卻此願。」
黑嘿一笑,萬俟真大聲道:「說實話,我萬俟真實敬重你這條漢子,可是你既要找
敝教的碴一兒,那就怨不得老夫啦」喬汝安道:「天全教主用蛇形令主之名頭在武林個
大殺無辜,便是我僑某不管,天下人又豈會袖手?萬俟大護法若是還知道敬重漢子這四
個字,就不該助紂為虐了。一萬俟真猛然拍掌,拍向喬汝安肩頭。
喬汝安劍奪一分,側身搶攻。
萬俟真見他招式精微,暗自點首,反手一連揮出三掌。
萬俟真雄踞西藏武林,功力何等深子,那日慕天雕施出無堅不摧的先天氣功,才把
他勉力擊退,而自身受傷極重。
喬汝安先前還憤其空手迎戰,這時見他三掌劈出,怪異之中自含無窮之妙,心中一
凜,大喝一聲,雙臂齊揮,施出一劍雙奪絕學。
他這一劍雙奪施展開來,實有神鬼之威。萬俟真暗覺自己掌風有若劈在鋼牆鐵壁之
上,不禁暗道:「這廝年紀輕輕,卻已威震武林,確實良有以也。」
萬矣真連發三掌,竟被喬汝安硬接下。
無心久戰,喬汝安大喝一聲,宛如舌綻春雷,一劍如游龍般吞吐一掃,起步拔起數
丈,朗聲道:「喬某不奉陪了,異日有緣,當得求教。」
萬俟真正要追趕,猛聽喬汝安聲音:「萬俟前輩威震天下,何苦寄人籬下助紂為虐
?一萬俟真有如心中被重重打了一擊,頓時怔在當地,眼睜睜望著喬汝安如飛而去。一
個時辰又過去了。兩個時辰又過去了,天色漸黑。
萬俟真仍站在崖邊,他心想:「天黑了,他也許不會來了。」就在此時,一條人影
如飛而來,萬俟真環眼一瞥,暗叫道:「啊,來了。」
那人走近了,只見他面若木偶,毫無表情,萬俟真從懷裡掏出一個錦囊,遞了過去
,口中道:「教主命我送來的。」
把錦囊接過,冷冷盯住萬俟真,那人突然道:「萬俟真,居庸關上你說的什麼話?
」
怔了一怔,萬俟真立刻大聲道:「哼,居庸關上我輸給你一招,答應你聽那小子命
令做他的護法,為期一共三年;老夫一個字也沒有忘記——我問你,那小子究竟是你什
麼人?你們究竟——」那人厲聲道:「萬俟真,你可是要反悔麼?」
萬俟真大笑道:「萬俟真向來說一是一,說:「是二,既然栽給你了,何侮之有?
」那人聲音稍和地道:「嘿,兩個時辰前,和你交手的那廝是什麼人?」
萬俟真口中答道:「是一劍雙奪震神州喬汝安。」心中卻暗道:「好啊,原來你早
就來了,為什麼現在才出來?」
那人道:「喬汝安?這毛頭小子功力很深藹—你一定在怪我何以不早出來是吧?」
「正是。」
「那喬汝安好快的腳程,他和你交手勝負未分,忽然離去,必是已猜知你我之相約
,我豈能立刻現身?」
「此地山石壘壘,你怎知他此刻不在近旁?」「我遍查周近五里方圓,姓喬的必已
走遠了。」「你有回信帶給教主那小子麼?」「你在別處也是喚教主為『小子』麼?」
萬俟真大笑道:「居庸關上,並沒規定我不准喚小子啊?」
那人厲吼道:「不許你胡喚亂叫,否則便是違犯諾言」冷笑一聲,萬俟真道:「老
夫走了。」話落猛施輕功,如飛而去。那人望了望初升的月亮,把錦囊藏在懷中,如飛
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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