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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 鷹

                     【第六章】 
    
      仇摩揮動著長劍,腳下飛快地左跨了三大步,虯髯客壯碩的身軀像山一樣挺立著, 
    手中的長劍似乎顯得那麼細校仇摩發動了……只見他挫腕一劍刺出,在半空中橫勒而斜 
    挑,正是崆峒「小獵鷹」劍法的起手式,「風勁弓鳴」。 
     
      虯髯客雙腳有如兩座鐵塔一樣有牢地面,他手中的劍尖飛快地抖動著,編織成一片 
    銀光蕩漾的密網。 
     
      仇摩轉換了三個位置,顧宏卻一分也不曾移動,只是劍光森森,一發郎收,瞬間對 
    了十劍之多。 
     
      慕天雕目睹這兩人的劍法,心中暗道:「姓顧的功力精深,仇摩的劍法輕靈有餘, 
    渾厚下足,陽要吃虧。」他在白鶴道長悉心的調教下,武學已具一代宗師的程度,眼光 
    可謂奇準。二十招後,虯髯客陡然大吼一聲,劍身�L擊仇摩,剎時內力外湧。 
     
      慕天雕暗叫不好,忽然咦了聲——驀然,仇摩竟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硬抽回攻勢, 
    劍勢一變,竟從側面猛攻進去。慕天雕暗道:「原來是仇摩故意賣的破綻。」 
     
      虯髯客沒料到他這一著,急得虎吼連連,直退了五六步。 
     
      神龍劍客是何等厲害,一著先機再也不肯放鬆,招招似風似雪,劍劍如刀如剪,崆 
    峒的「百禽劍法」凌厲無比。 
     
      虯髯客空負一身上乘黃山劍法,竟然施展不出,只得貫注內力,著著硬擋。 
     
      慕天鶤暗道:「難怪那天『火文劍』羅平等人提出神龍劍客來一個個佩服得緊,譽 
    為崆峒派近十年來第一高手,今旦見,果然不虛——不過仇摩此刻雖佔上風,虯髯客功 
    力精深,一時絕敗不了——唉……這招可惜,要是我的話,左面補一劍『月落花殘』給 
    他,虯髯客就非敗不可了!驀然,虯髯客長劍筆真掄,仇摩身形不動,仍用「百禽劍法 
    」搶攻。 
     
      那知虯髯客這一劍,乃是內力所集聚,威勢猛烈,仇摩一劍刺出,眼看便將和虯髯 
    客的劍相撩。 
     
      慕天雕忍不住失聲驚叫一聲。 
     
      虯髯客滿面寒霜,內力盡發,仇摩招式已然遙出,再也撤不回來,陡然一沉劍式, 
    不收反發。 
     
      一彈之下,「卡」的一聲,雙劍相交,剎時間,兩股雄厚內力湧出,仇摩一退,虯 
    髯客面帶喜色,全力一絞。 
     
      驀然,仇摩臉色一寒,低吼一聲,手中劍順著虯髯客劍式一圈而振。 
     
      這一下,仇摩的內力生像是陡然驟增,虯髯客大吃一驚,手中一熱,劍鞘登時被彈 
    開約有一尺。 
     
      仇摩輕輕一笑,一劍分心刺入。 
     
      虯髯客奮力擋開,暗暗罵道:「好小子,你還藏了私——。」 
     
      剎時,兩人又打在一起了。 
     
      慕天雕也是一怔,他料不到仇摩的功力已臻此境,不由益發生出欽佩之心。 
     
      看著,看著,一個念頭突然閃過他的腦際:「何不趁此時去會會凌霜,盡在此幹麼 
    ?而且仇摩正在這兒,我解釋起來也容易些——」這個念頭一起,慕天雕再不呆在一旁 
    觀戰,反身便走。 
     
      仇、顧二人打得正烈,自然不會注意到他了。 
     
      慕天雕這一離去,立刻便展開輕身功夫,身形如飛,幾個起落便來到一個山谷前。 
    他略一打量地勢,只見山谷原來是一條山坑,約有三丈多寬,對面的山崖卻比這邊要高 
    ,是以不容易縱曜過去。 
     
      沉吟了一下,覺得此路不通,當機立斷,反身便有回原地,老遠便聽到仇摩和顧宏 
    二人的搏鬥之聲。 
     
      來到近處,但見一片寒光,戰勢好不驚人。 
     
      但他此時顧不得觀看,一個起落便越過戰圈,來到懸崖之旁,沉思上去之法。 
     
      正思索間,驀然一聲悶哼自崖下傳來,那一聲哼好不低沉,分明是什麼人受了傷, 
    緊接著有人大叱一聲,崖邊登時一聲暴響,一團黑影落下。 
     
      慕天雕一驚,他此時內力頗深,目光如電,一掃之下,已看清楚,原來是一個人飛 
    墜了最可怕的是那人身形動也不動,生像被點了穴道似的,有若一塊大石直跌而下,眼 
    看這一跌非得重傷不可。 
     
      他急切間不暇思索,猛一跺足,身形直飛而上,迎著那人下墜之勢縱起。身形才一 
    騰空,慕天鵬已不自覺的用了本門心法,是以發難雖如此匆忙,但看著仍是那麼瀟灑。 
     
      這一縱已盡了他的全力,上升竟達五丈。 
     
      他這種身法,簡直美妙驚人已極,瞬間,下墜的人影已到眼前,他猛提一口 
     
      真氣,手臂一伸,疾探而出,一圈之下,便抓向那人影。 
     
      人影在空中有若殞石,一墜之勢,快若奔馬,慕天雕竟撈個空,只抓著一點兒衣袂 
    。「嘶」一聲,衣袂登時破裂,人影依舊下墜。 
     
      慕天雕大吼一聲,真氣急轉而下,一個「千斤墜」落下,竟比下墜之人還要快,趕 
    在前面到達地面,一把抱住那人。 
     
      慕天雕猛覺臂彎中一種柔軟而富彈性的感覺,同時一股幽香直衝入鼻中,他不禁怔 
    了一下。 
     
      忙低頭看去,懷抱中的竟是崖上所見絕色姑娘。 
     
      他一低頭,臉頰險些貼上了姑娘的額頭,嚇得他連忙又一抬頭,幾迷帶著清香的秀 
    髮拂過他的臉。 
     
      慕天雕有些迷茫的垂首再看,他不知怎的,忽然一陣意亂情迷……他只覺得,世上 
    一切至美的形容詞都應該屬於這姑娘,在這以前,那些什麼「閉月羞花」 
     
      「沉魚落雁」……都像用錯了對象。 
     
      姑娘在慕天雕懷中輕輕睜開了眼,兩道動人的光芒中,生像蘊藏著無限青春的泉源 
    ,直要呼之欲出。 
     
      慕天雕雙手顫抖著,仇摩和虯髯客的吼門聲,也像突然消失遠去了。因為,他耳中 
    什麼也聽不見,只聽得見自己的心在「噗噗」的跳。 
     
      他的眼中。覺得姑娘的面容漸漸變得模糊,而那烏黑的大眼睛,挺直的鼻樑,纖巧 
    的小嘴,卻是愈來愈清晰……他的雙手,在不知不覺中微微地向上緊抱……但忽然間, 
    那至美的面容變了,迷濛中,他驚奇地發現到那面容竟變成了俏皮可愛的姜婉……他自 
    己都無法確定這是真是幻,他的嘴唇蠕蠕而動,輕輕的呼喚道:「姜姑娘,是你,怎會 
    是你——」「哼!臭小子——」刺耳的吼罵聲驟然而起,慕天雕從迷濛中猛然驚醒,他 
    瞪著眼往懷中望了望,仍是那絕色的陌生姑娘,那裡是姜婉?此時,慕天雕輕輕歎了口 
    氣,那歎息中包含太多的失望和迷惘。 
     
      「颼——」衣袂破空之聲傳來。 
     
      三條人影從崖上縱了下來。 
     
      慕天雕像突然恢復了敏捷,如閃電一般拂過懷中姑娘的脅下,解開她被點的穴道, 
    放下了她,雙掌一錯,凝神以待。 
     
      「颼」一聲,三條人影落地,當先的是武林二英,另一個竟是凌霜姥姥。 
     
      「哼,臭小子,你還沒死」 
     
      慕天雕心頭火起,毫不通知地揚手就是一掌劈出。 
     
      凌霜姥姥不在意地揚手一接,那知——「嘿」一聲怒叱,凌霜姥姥竟然連退兩步。 
     
      凌霜姥姥「噗」地一聲,重重地把那根鋼杖插在地上,卻先自瞪大了眼,大聲驚呼 
    了起來——「咦!仇摩小子,你也來啦——」所有的人一齊隨著凌霜姥姥的目光看去, 
    原來凌霜姥姥所喝叱的乃是崆峒「神龍劍客」仇摩。 
     
      慕天雕重新打量那新近成名的仇摩,只見他朱唇貝齒,劍眉星目,只是年齡看來甚 
    小,秀俊中仍不脫幾分孩子氣。 
     
      武林二英在伏波堡中先聽慕天雕承認殺了白元仲,繼而又聽米家祥介紹慕天雕說是 
    崆峒仇摩,是以一直認為仇摩是兇手。而慕天雕就是仇摩。 
     
      這時,他們又聽凌霜姥姥喚那邊站在一個虯髯漢子身邊的俊少年為「仇摩」,不禁 
    迷糊了。? 
     
      神龍劍客和虯鬄客顯然已停了手,仇摩拍了拍襤褸不堪的衣袖,上前大笑道:「老 
    巫婆,你上次弄那什麼鬼門道石頭陣,我姓仇的失陷在裡頭,心中大感不服,正要找上 
    山去尋你晦氣,卻披這兩塊料疑神疑鬼跟了老半天!」 
     
      話落,指了指右邊的武林二英。 
     
      武林二英正自莫名其妙,聽了這話,「鐵筆秀士」曾綽大怒吼道:「你小子到底是 
    誰,別在這兒混?」 
     
      一臉笑嘻嘻的,仇摩道:「小可姓仇,單名摩字,崆峒的弟子,祖籍湖南嶽州,今 
    年十八……」何通宇大怒道:「媽的,誰問你這些——」曾綽聽仇摩這麼一說,不禁回 
    頭嚮慕天雕喝道:「那麼,你到底是那一派的?難道縮頭縮尾像個烏龜?」 
     
      臉色一沉,慕天雕一字一字地道:「在下全真派第三十三代弟子。」 
     
      伏波堡中,大家都見過慕天雕的面,也曾聽白鶴道長說要尋找徒弟慕天雕,但都不 
    知道這個「臭小子」就是慕天雕。 
     
      曾綽沉聲道:「那麼是那一個殺了『神拳金剛』?」 
     
      劍眉一掀,慕天雕道:「自然是我」 
     
      不禁疑雲重重,曾綽忖道:「為什麼『鐵蛟龍』米家祥說他是仇摩?……姓仇的精 
    於易容,莫要被他騙要了……」慕天雕何等聰明,見他有不信之意,一步猛然跨出,單 
    拳向外一伸,掌心忽然逐漸由紅變白,最後成白玉雕成的手一般。 
     
      「嘿,玉玄歸真!」凌霜姥姥忍不住叫了起來,這全真玄門至高的內家功夫,眾人 
    只是聽過,卻是第一次看到。 
     
      武林二英再無懷疑,大喝道:「小子,殺人償命」冷冷的聲音,凌霜姥姥道:「讓 
    開,我老婆子先見識見識全真派的高手,究竟右什麼能耐殺我徒兒?」 
     
      慕天雕待要開口還她兩句,一想,白元仲的的確確是死在自己手中,心中一陣自咎 
    ,不禁啞口無言。 
     
      仇摩眼珠一轉,忽然看見站在慕天雕身後的絕色姑娘,忽然大聲道:「各位前輩幹 
    嘛要欺負人家一個姑娘家?」 
     
      仇摩見姑娘是從崖上被打下來的,心想多半是這三人下的手,當不信口叫了一句, 
    想引開凌霜姥姥的攻勢。 
     
      果然,凌霜姥姥怔了一怔,怒聲說道:「小丫頭是我老人家教訓她的,有礙著你什 
    麼事啦?」 
     
      理了理破爛的衣袖,仇摩笑笑道:「姓仇的對華山那幾手劍法十分感興趣,還想領 
    教一下。」 
     
      凌霜姥姥這種人如何吃得這句話,再也顧不得尋慕天雕報仇,怒道:「敗軍之將, 
    何足言勇——」仇摩嘲笑道:「難怪『神拳金剛』這等膿包,原來有其師必有其徒—— 
    」凌霜姥姥怒道:「看杖——」「颼」的一聲,劈頭打下,仇摩嗆然拔出長劍,一封一 
    吐。 
     
      慕天雕心忖道:「仇摩分明是一逞老婆子動手,免得我雙拳難敵眾手,只是這老婆 
    子功力硬得很,仇摩怕要——」正思量問,曾綽陰森森的道:「慕小子,上啦」慕天雕 
    正待錯掌迎敵,忽然背後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他此時功力滿佈,週身有如扣滿的弓,背上一拍雖然是不帶勁道,無法感覺,但一 
    觸之下工正即反手一抓。 
     
      他這一抓,快如閃電,背後之人立刻被抓了正著。 
     
      但是觸手之際,猛覺一怔,原來是一隻柔若無骨,滑潤無比的小手,他轉過身來一 
    看,正是美絕人寰的姑娘。 
     
      慕天雕和她站得很近,聞得全是幽蘭的清香。 
     
      姑娘巧妙地輕輕縮回手,輕輕道:「謝謝你——我走啦」話落,她飛快的反身繞過 
    林子去了,但是她雪白的衣裙和動人的背影還像飄曳在空中。慕天雕耳畔響起何通宇的 
    喝聲:「臭小子,你到底敢不敢動手?」 
     
      像一陣風的轉過身來,慕天雕叫道:「打就打。」 
     
      話落,左右手齊揮,一股勁道巧妙的打出。 
     
      曾綽冷冷地笑著,一側身,還了一掌。 
     
      慕天雕不願再傷人,他採取了完全的守式,如像一個屹立在驚濤巨浪中的巖石。他 
    的眼角不時瞥向凌霜姥姥和仇摩的搏鬥,只見凌霜姥姥打發了性,一根鋼杖舞得虎虎生 
    風,仇摩被迫得在杖影中只守不攻,他心中不禁大急。 
     
      但他又不敢用重手法,怕要傷了武林二英,一時無法騰手去解仇摩之圍。 
     
      正焦急間,忽然一個朋朗的笑聲傳來:「哈,以多欺寡,以老壓小,像話嗎?」一 
    條人影如天馬有空般躍了過來,伸手一掌打向凌霜姥姥。 
     
      凌霜姥姥老而彌辣,杖交左手,右掌呼地往上一拍。 
     
      這等碰面第一照面就以內力硬碰的場面,在武林拚鬥中極不常見,慕天雕和武林二 
    英不禁驚呼一聲:「見然停下手來觀看。」 
     
      只聽「啪」的一響,緊接著又是「嘶」的一聲,凌霜姥姥面色大變地退了兩步,右 
    手的傘截袖子竟齊腕而斷。 
     
      來人輕輕落在半丈外,面色也是蒼白,手中卻執著半快衣袖。 
     
      慕天雕出幾乎驚叫出來,只因來人在空中和凌霜對掌後,換拍為抓的一式,簡直妙 
    絕人寰,連凌霜這等老手也退閃不及而讓他扯去一段衣袖。 
     
      從凌霜姥姥的面色看來,來人和她門內力也似勝一籌,慕天雕不禁暗暗驚佩來人的 
    功力之高。 
     
      凌霜姥姥目瞪著來人,只見來人年紀輕輕,臉皮白淨,一派文士打扮,長得英俊瀟 
    灑,一付滿不在乎的樣子。 
     
      凌霜姥姥厲聲道:「小子,你是有意來架這梁子的了?」 
     
      儒生輕笑道:「不錯。」 
     
      凌霜姥姥正待發作,突然一個粗嗓門的叫道:「姓仇的,你是條好漢子,俺顧某信 
    得過你,今日你既與別人架樑,俺顧某也不好再插手,三個月後,俺在黃山信女峰候教 
    ,你可敢來?」 
     
      仇摩回頭一看,正是虯髯客顧宏,心想:「這傢伙認定我得到了什麼寶物,看來必 
    是那姓慕的搞的誤會了」於是大笑道:「好,這事說來話長,三月後我仇摩定然隻身赴 
    會。」虯髯客也不再多說,大踏步走了。 
     
      陰惻惻的一笑,凌霜姥姥道:「你還有命等三個月麼?」 
     
      仇摩大笑不語。 
     
      青年儒士上前向凌霜姥姥一揖道:「老前輩請恕在下冒昧,這位慕兄傷及令徒白元 
    仲時,在下是目擊者——」慕天雕一驚,凌霜姥姥也一怔。 
     
      青年儒士又道:「在下目睹當時情景,確是令徒理虧——」凌霜姥姥何等護犢之人 
    ,大怒道:「小子,你別信口雌黃——」青年儒士朗聲道:「在下岑謙,雖是無名之輩 
    ,但平生不打誑語」武林二英中的「追雲狒」何通宇是個直性漢子,怒叫道:「那麼你 
    說,白老弟怎麼個不對?」 
     
      岑謙道:「是他迫這位慕——慕兄動手的。」 
     
      暗暗一驚,慕天雕忖道:「他怎麼知道我姓慕?」 
     
      岑謙又道:「『神拳金剛』一上來就用華山『驚天一搏』這等欺人太甚的招式,若 
    是兄台碰上了,只怕也難忍不動吧!」 
     
      怒哼了一聲,凌霜姥姥啪地反手一掌,把身後一株小樹打成兩截。 
     
      岑謙理也不理地道:「但這位慕兄只用了一招「三分拂揚」閃過,並未還手——」 
    武林二英也素知三弟的性情,聽岑謙這麼說,倒也信了幾成,不禁斜眼去看慕天雕,只 
    見慕天雕雙目看天,似乎在思索什麼難題。 
     
      岑謙續道:「最後我聽見慕兄道:『神拳金剛你走吧,咱們不打啦!」神拳金剛卻 
    執意不肯,用起全力使出『玉碎瓦全』,各位全是大有家,你們可以想像得到慕兄怎麼 
    不拚力還擊?」 
     
      武林二英聽得不禁有些一默然。 
     
      「玉碎瓦全」乃是華山神拳中最後一招,那是拼著兩敗俱傷而後取勝的狠毒招式, 
    對手若是心存忠厚,反而非毀在兩敗俱傷的情形下不可。 
     
      岑謙停了停續道:「於是這位慕兄也施出『君山垂涕』的絕招——」陡然一驚,慕 
    天雕暗道:「怎麼岑謙對我師門招數如數家珍——」岑謙續道:「我只聽得轟然一響, 
    神拳金剛就完啦!」 
     
      他這番話說得極是詳盡,雙方的招式說得不但仔細,而是極是合理,錯非親眼目睹 
    ,不可能說得如此確切。 
     
      武林二英聽得已經全信,只是面子上放不下來,是以有點觀望地瞥了凌霜姥姥一眼 
    。 
     
      凌霜姥姥厲聲道:「好小子,你信口胡說,照你說來,姓慕的小子已練就先天氣功 
    了不成?」 
     
      怔了一怔,岑謙沒料到她問這一著,便道:「小可只聽得轟然巨響忙看時,令徒已 
    橫屍地上。」 
     
      凌霜姥姥明知必是自己徒弟逼人家動手才喪命的,但她心胸狹窄,巴不得節 
     
      外生枝找個借口把慕天雕立斃杖下。 
     
      當下雙目一翻,仰天大笑道:「好個全真高徒,好個先天氣功,我瞧伏波堡中裝腔 
    作勢的老牛鼻子定是個冒料貨。 
     
      人家白鶴道長那會是他那份德有?哼,好小子,你若有先天氣功就隔空把這石頭擊 
    碎,我老婆子馬上掉頭走路,否則的話,嘿嘿,我凌霜姥姥一生最痛恨的就是招搖撞騙 
    的無恥之徒」她這番話說得極是狡猾,她暗忖:就算這小子跟白鶴牛鼻子學了一點先天 
    氣功,但是沒有幾十年功力,那能隔空擊碎巨石? 
     
      忽然,有個朗然的聲音插口道:「老巫婆好生賊滑,哼,我姓仇的可是光棍眼裡揉 
    不進沙子!」 
     
      正是「神龍劍客」仇摩,一言點破了凌霜姥姥的心機。 
     
      但凌霜姥姥何等厲害,對仇摩之言恍如未聞,大聲對慕天雕喝道:「姓慕的,你到 
    底有沒有種?」 
     
      慕天雕正在為許多不解之事所困惑,猛然聽得這句話,他胸中熱血上湧,昂然道: 
    「這有何難?」 
     
      「呼」的一聲,全身衣衫暴漲,一種玄門先天氣功已自發出。 
     
      轟然震耳之聲大起,那遠處龐然巨石竟被擊成碎塊,落雨一般灑下來。 
     
      普天之下,武林中人,以為絕傳了十年的先天氣功,今日重現在慕天雕身上。 
     
      驚得呆了好半晌,凌霜姥姥才勉強哼出一聲,一頓長杖,身形如大鳥般倒飛而起, 
    幾個起落,隱入林中。 
     
      曾綽和何通宇更是心驚膽戰,道了聲:「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今日告退」話 
    落雙雙離去。 
     
      岑謙望著滿天飛揚的灰塵石層,白淨的臉上閃過一種難以形容的神色。 
     
      慕天雕望著悠悠長天,暗道:「這場誤會總算說清楚了,仇摩確是條好漢,他見我 
    受圍,立刻挺身一逞怒凌霜姥姥,分去我一個大敵……岑謙,難得替我解說清楚,若是 
    我自己來說,必然沒這麼清楚——」「嗯,這岑謙功力之深猶在凌霜姥姥之上,他年紀 
    輕輕卻具這等驚人身手,也不知是那一派?」 
     
      此時,仇摩朗聾道:「慕兄先天絕學委實稱得上無雙絕學,我仇某叨光在武林中聲 
    名必然提高不少,哈哈!」 
     
      慕天雕心中對這兩人極是感激,知他是指冒充他名頭的事,忙道:「是小弟一番胡 
    為,害得仇兄惹上一身麻煩,真是心中不安,又蒙義加——」朗朗大笑,岑謙搶著道: 
    「小弟與慕兄、仇兄一見如故,瞧老婆子先就有幾分討厭,再說小弟確實目睹慕兄被迫 
    傷人,自是應該實情以告。」 
     
      年紀甚輕,看來極是胸無城府,仇摩笑笑道:「岑兄剛才那手真漂亮極了,可否以 
    師承相告?」 
     
      岑謙道:「小弟幾手粗淺功夫那能登得大雅之堂?」 
     
      生性豪邁,慕天雕岔口道:「岑兄何以得知小弟賤姓?」 
     
      岑謙笑道:「慕兄現已名滿天下,小弟自然得知。」 
     
      慕天雕望了他一眼,他卻衝著慕天雕一笑,慕天雕心中一凜,分不出是在說笑話或 
    是另有他意? 
     
      個性直率,仇摩大聲道:「今日得識一亮,實乃平生快事,小弟意欲與一亮痛求一 
    醉。 
     
      哈哈一笑,岑謙道:「有客無酒,有酒無餚,求醉焉得?」 
     
      他的笑聲充滿了豪氣,大有二叫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之概。 
     
      仇摩從他那身襤褸不堪的破衣袋中掏出一隻小葫蘆來,笑道:「小弟自幼武學不成 
    ,卻學得嗜杯中之物,這葫蘆美酒看來雖少,實乃是五十年以上的陳年梅酒,性烈而醇 
    ,後勁尤大,二位可要嘗嘗。」 
     
      岑謙道:「有酒無餚,未免不佳,小弟進獻一物——」話落,驀然伸手一彈,兩顥 
    石子如流星一般飛了上去,「噗」「噗」兩聲,兩隻大野雉應聲而落,暗暗一驚,慕天 
    雕心忖:「岑謙好深的功力。」 
     
      仇摩喜道:「小弟常與叫化子們廝混,學得他們『叫化雞』的絕技,待會小弟來個 
    『叫化野雉』給兩位下酒。」 
     
      這三人愈談愈是傾心,慕天雕起先對岑謙尚有幾分防範之心,這一席話談下來,竟 
    是推心置腹,相見恨晚。 
     
      不知不覺,天色漸漸黑了——酒喝完了,兩隻叫化野雉也成了一堆碎骨,柴火逐漸 
    熄滅了下去……但是,友情的溫暖融會了三個少年的心。 
     
      岑謙攜著慕天雕的手,縱聲高唱:「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 
    駟,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慕天雕笑笑道:「難得咱們三人一見如故,今夕來 
    個夜遊華山如何?」 
     
      仇摩鼓掌叫好,登時三人興高辨烈。 
     
      岑謙道:「咱們三人相見恨晚,今夜就結為異姓兄弟,不知兩位意不如何?」 
     
      慕天雕道:「正合我意。」 
     
      仇摩撮土為香,三個少年一起朝初升的月亮拜倒。 
     
      仇摩輕輕念道:「今日吾三人岑謙、慕天雕、仇摩結為異姓兄弟,吾三人雖不得同 
    年同月同日生,此後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患難相共,災禍同當,如有違背誓言,天誅 
    地滅,皇天後士,實所共鑒。」 
     
      這三個少年,相識不過半日,立刻鄭重其事地結拜成兄弟,岑謙居長、慕天雕居中 
    、仇摩年紀最校也許,這是他們的緣份。 
     
      但是,他們這一結拜,對於日後整個武林的影響是太大了,而慕天雕的一生,也因 
    這一結拜而改變樣子。 
     
      月華照在大地上,那一堆柴火漸漸熄滅了……口口口口口口春天,那該是歡樂的時 
    辰,河堤上的草綠了,野花開了,有幾隻蝴蝶在飛來飛去。 
     
      「得得得……」一陣蹄聲傳來,三匹駿馬奔了過來,馬上的三位騎士,全是俊秀飄 
    逸的少年。 
     
      左面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邁:「大哥,你說蛇形合箭究竟會是什麼人的?」 
     
      居中臉色白淨的勒住了馬,道:「仇三弟,你神龍劍客名滿武林,連你都認不出來 
    ,我和二弟怎會知道?」 
     
      少年邁:「不過這令箭的主人確稱得上來去如風,心黑手辣,他在華陽不聲不響地 
    把白鶴派的老武師金文宗殺了,咱們趕到的時候,估量他最多走了一個多時辰,那知到 
    這兒仍看不到他的蹤影。 
     
      右面的騎士接道:「咱們昨晚在客棧住了一夜,只怕他又跑了」居中的道:「不管 
    怎麼樣,咱們非把這傢伙的真面目揭穿不可,慕二弟、仇三弟,咱們快趕!」 
     
      這三個人,正是岑謙、慕天雕、仇摩。 
     
      三個人的衣著仍是老樣子,只是慕天雕腰間多了一把長劍。 
     
      煙塵過處,三騎如飛而去。 
     
      日漸正中,慕天雕叫了一聲:「嘿!我們得讓牲口喝點水啦」三人齊跳下馬來,左 
    邊一條清溪流過,三匹馬兒歡嘶一聲,齊到河邊喝水去了。人馬休息了一陣,三人又上 
    路了。 
     
      忽然,慕天雕大叫道:「瞧,那是什麼?」 
     
      仇摩和岑謙隨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見遠處樹上掛著兩件東西,遠看去,倒像是兩個 
    人體哩……三人一齊揚鞭而前,策馬向大樹前奔去,奔到臨近,果然是兩個人體,看那 
    模樣,像已經死去了。 
     
      三人跑到樹下,仇摩縱身一躍,身形已從馬背上飄起,落到樹上一看,只見兩個人 
    卻已死去多時,左邊是個花甲老人,右邊是個三十多歲青年。 
     
      仇摩把屍體解下,飛落地面、仔細一看,兩屍上都是當胸一個血紅掌櫻他抬起眼來 
    望著慕天雕,慕天雕搖搖頭。 
     
      仇摩沉聲道:「是漠南金砂門的血印掌」岑謙啊了一聲道:「啊,對,血印掌。」 
     
      慕天雕道:「這兩人是誰?」 
     
      仇摩搖搖頭,伸手在老者身上摸索。「噹」一件東西落在地上。 
     
      慕天雕一把拾起,卻是一根短短的旱煙袋。 
     
      仇摩一看,鳴道:「是鐵煙翁張卿!」 
     
      岑謙道:「另外一個青年,大概是他的門人之輩了。」 
     
      點點頭,仇摩道:「鐵煙翁一身功夫相當了得啊!不知怎麼和金砂門的人結了樑子 
    ——咦?」 
     
      慕天雕隨聲一看,只見大樹根上駭然掃著一支蛇形令箭!仇摩叫道:「呀,咱們又 
    栽了!」 
     
      看了一陣,慕天雕道:「不對,不對,如果這兩人是蛇形令箭的主見下的手,難道 
    他是血掌印的傳人? 
     
      那次在華陽金文宗老武師的身上,咱們發現分明是內家小天星掌力震碎內臟的,血 
    印掌可是純外門的路子,難道這蛇形令箭的主兒不止一人?」 
     
      岑謙道:「屍體死了多久?」 
     
      仇摩摸了摸道:「昨夜裡死的!」 
     
      岑謙道:「咱們往前追」 
     
      剎時黃塵滾滾,三騎全速而奔。 
     
      一面緊策著馬,慕天雕一面大聲問道:「三弟,你江湖見聞最子,你可聽過最近武 
    林中有什麼內外兼修的高手?」 
     
      搖了搖頭,答道:「我也不太清楚。」 
     
      馬蹄翻飛著,兩邊的樹木飛快地向後倒退,滾滾煙塵中,三匹馬已奔入了山區,太 
    陽也偏西了。 
     
      驀然仇摩大叫一聲:「呀,奇了,奇了——」岑謙忙道:「三弟,什麼奇了?」 
     
      在馬臀上拍了一掌,大叫道:「鐵煙翁身上綁的繩索你們記得嗎?」 
     
      慕天雕道:「嗯,我記得,麻繩好生古怪,是用白色和紅色的麻線搓成的,方纔我 
    也瞧得奇怪——」仇摩叫道:「正是,剛才看了覺得好面熟,現在我可想起來啦,那種 
    麻繩我以前見過一次——」慕天雕急道:「你什麼地方見過?」 
     
      仇摩道:「我在隴南天全教的總舵中見過——不會錯的」「天全教?」 
     
      天全教是近年崛起武林第一大教,神龍劍客仇摩單劍連挑天全教四大堂主,成了一 
    年來武林第一大事,而仇摩的聲名也因此一戰而弋震武林。 
     
      咳了一聲,岑謙道:「難道那蛇形令箭的主兒是天全教的?」 
     
      仇摩道:「我瞧多半如此。」 
     
      他們在馬上談著,其實!馬兒已奔入山區中央,前面現出三條岔路來。 
     
      仇摩道:「咱們各走一條,好歹要把這神秘的蛇形令箭的秘密揭開來。」 
     
      岑謙的冬晉有一些急促:「咱們是誰走那一條?」 
     
      仇摩道:「隨便。我走左面的——我看這三條路在前面多半能匯合。」 
     
      「不會匯合。」 
     
      「何以見得?」 
     
      慕天雕已插口道:「不管它,我走中間這一條。」 
     
      岑謙叫道:「那麼,咱們走!」他白淨的臉上有一種奇異的表情。 
     
      慕天雕揚鞭策馬從中間一條路奔了進去。 
     
      路愈來愈狹窄,也愈來愈崎嶇,馬兒呼呼不停地喘著氣,仍然勉強往上爬著,驀然 
    ,那馬長嘶一聲,停了下來。 
     
      羊腸小道到了這裡,再也沒有可走的地方了二叫面橫著一座禿禿的山崖。 
     
      慕天雕知道,騎馬是無法走的了,他輕身跳了下來,拍了拍馬背道:「你隨便溜溜 
    去吧!」 
     
      颼的一聲已躍上了禿崖,這崖上景色大異,只見兩邊都是密密的樹林,金黃的夕陽 
    照在樹上,泛著一片迷濛而輝煌的色彩,令人感到難言的迷惘,也令人覺著一迷微妙的 
    惆恨……晚霞照在樹林上,紅的更加紅,紫的更加紫了。。�盾m沼幸歡涓≡疲�孩\磐矸 
    縉�晷L牛�煨鄏峆睞r諫焦壤錚�p輝儷隼矗�q俟櫚哪穸�推\度肓肆殖病? 
     
      慕天雕在山徑上奔著……看了看天,慕天雕輕輕歎了口氣道:「雲無心而出岫,鳥 
    倦飛麗知還,但是異多的遊子啊,何處是你的家呢?」 
     
      小徑兩旁全都是合抱以上的大樹,巨大的根盤據在地上,像千百隻臂膀牢牢地抱住 
    地面,慕天雕帶著羨慕的心情望著它們,喃喃地道:「你們至少是有根的礙…」晚風帶 
    著成熟的芬芳送來,慕天雕把腰間的長劍取下,反插在背上,讓那黃色的穗迷在眉上拂 
    動著。? 
     
      這個年輕的高手,一點也不知道,一個天大的危機已距他越來越近了。 
     
      小徑斜斜地轉彎,一轉過去,眼前升起一片迷濛的大霧。 
     
      慕天雕一點也沒有覺得這片霧氣的離奇,他的身形如有雲流水一般飄進了霧中,四 
    周的景象驟然像是失去了實在性,虛無飄渺晃動著……慕天雕只道是大霧中應有的情景 
    ,他一面用敏銳的聽覺幫助大霧中視力所受的影響,一面以上乘的輕功向前奔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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