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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一章】
艷日當空高照﹐金風滿山遍野﹐但卻並無涼意。的確﹐這風大干燥了。
雁蕩山﹐青蔥茂密的樹木﹐已抖盡了滿身綠衣﹐幾片黃葉﹐掛在枯枝上﹐臨風抖怯
﹐片片飛落﹐破爛蒼涼﹐猶如一個油盡燈枯的老乞丐﹐大自然又在變幻了﹐秋﹐是多麼
的肅煞啊!
山下﹐飛雲江清澈的碧水﹐尚在潺潺的沉著﹐白濤拍擊著石岸﹐似在為滿山淒涼的
景色哭泣﹔又似在為人間的不平而嘆息。
山野是靜的﹐但卻並非沒有生命存在﹐不是嗎?山腰上﹐不是正有兩條人影在緩緩
的移動著了嗎?
由他們那蹣跚的步伐﹐使人擔心他們到底還能走出幾步。
那是一老一少﹕老的白發蒼蒼﹐面色蒼白如紙﹐方正的臉龐﹐五柳長須﹐隨風飄揚
﹐濃眉虎目獅鼻海口﹐雖然目下連步伐都走不穩﹐但卻仍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質﹐
使人望而生畏。
少的在老者扶持之下﹐年約三十上下﹐長眉星目﹐直鼻方口﹐書生打扮﹐使人覺得
他有一種大義超然的氣質。
兩人衣著、年齡、長相、甚至連氣質都有固然的差別﹐但是﹐現在他們卻有一個完
全相同之處﹐滿身血污﹐遍身鱗傷﹐幾乎已體無完膚。
尤其﹐那書生﹐左胸上插著一柄青銅長劍﹐由露在外面﹐的劍柄判斷﹐那深入的尺
寸﹐起碼有一尺二寸長。
這﹐該是一處致命之傷﹐但是﹐是甚麼力量支持著他﹐使他能保住一口氣﹐而不甘
踏上幽冥之道呢?
一片黃葉﹐打在老者臉上﹐發出拍的一聲脆響﹐老者抬頭看了看碧藍天空﹐淒涼的
笑道﹕“今天是中秋了﹐唉﹗明年此時……”
垂死的書生﹐聞言精神突然一振﹐吃力的一抬右手﹐啊﹗他竟然還提著一包佳節禮
物﹐他﹐吃力的道﹕“是……的﹐今天是中秋──佳節﹐本堂沒有辱命﹐我──我終於
替﹐替幫主把禮……禮物買來了﹐雖然﹗前後之別﹐是……是如此的大……”
由於說話太過費力﹐話落竟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
白發老者平靜淒涼的險上﹐掠過一絲悲憤之色﹐輕拍著書生的肩膀﹐道﹕“朱堂生
﹐忍耐點﹗我們﹐我們就快見到幫主了﹗”
書生仰天大笑了一陣﹐淒厲的道﹕“晁堂主﹐你放心﹗在﹗……在未見到幫主之前
﹐天不能奪我的命﹐鬼不能勾我的魂﹐因為﹐因為我死了也不甘心。”
白發老者虎目中緩緩滾下兩顆清淚﹐振聲厲笑道﹕“好好好﹐朱堂主﹐夠義氣﹐不
虧幫主善待我們一場﹐哈哈……”
書生星目電掃了四周一眼道﹕“本座唯一遺憾的是﹐未能在幫主用人之際立刻趕到
﹐像他們一樣﹐流干最後一滴血”﹐話落向四周一指。
白發老者﹐向四周一看﹐只見﹐那里四散躺著不下三十具屍體﹐殘肢斷臂﹐血流滿
地﹐慘不忍睹。
白發老者﹐蒼白的臉上﹐浮出幾條不易發現的線條﹐仰天嘶聲道﹕“天啊﹗天﹐你
有眼睛嗎?你睜眼看看啊!難道人間真的已不再需要扶弱濟危的正義之士了嗎?”
隨著那嘶啞的聲音.兩行清淚﹐已經順腮而下﹐這一刻﹐就只這短短的剎那﹐他﹐
似乎更蒼老了。
書生凜冽的一笑﹐道﹕“晁堂主﹐不要怨天﹐幫主是從來不怨天尤人的﹐我們敬他
﹐就該學他天龍幫.每一個弟子﹐都要靠他的雙手樹立本幫的威信﹐只要有一口氣在。
”
白發老者蒼涼的點頭道﹕“朱堂主說的是﹐老夫老了。”
這時﹐他們已登上峰頂﹐這是一塊方圓不到三十丈的草地﹐地上躺著二十多具屍體
﹐他們死狀雖然不同﹐但卻有一個同樣的動作﹐頭朝著中央﹐四肢僕伏﹐顯示他們在死
前﹐仍想爬到中央。
峰中央﹐一塊其圓如磨的大盤石上﹐此時正坐著四個人﹐兩男兩女﹐右側那男的﹐
年約三十上下﹐劍眉星目﹐直鼻朱唇﹐氣度軒昂高華﹐雖然﹐他臉色蒼白的已近於死灰
之色﹐但星目中仍然透出一種逼人的威嚴光芒﹐使人不敢逼視。
他身側坐著一個年約十二三歲的美貌女孩子﹐她﹐美如玉女般的眸子中﹐正閃射著
無比憂愁的光芒﹐但是﹐她那櫻桃小嘴上﹐卻綻著笑意﹐也許﹐她想使她憂患悲憤中的
父母﹐知道她仍很快樂的﹐可是﹐她卻不知道那勉強逼出來的笑意﹐是多麼令人心碎。
左側﹐是個看來年約二十八九的美艷少婦﹐她懷中﹐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美
目中﹐正浮著瑩瑩的淚光﹐盤石之下﹐圍坐著十五六個身帶重傷的人﹐他們的年齡從二
十到七十﹐不一而足﹐個個臉上﹐都充滿了悲憤之色。
白發老者﹐一見這種淒慘景象﹐心中一陣酸楚﹐腳下一個踉蹌﹐幾乎跌倒地上﹐嘴
中喃喃地說道。“‘龍游七海﹐威震雲天’﹐而今呢﹖”
書生吃力的一掙﹐攙脫老者扶持﹐躍跌撞撞的向前走了四步﹐然後恭身立地﹐長揖
到地﹐高呼道﹕“朱天鱗叩見幫主夫婦金體萬安!”
白發老者﹐也連忙止住悲憤﹐長揖道﹕“晁剛叩見幫主夫婦萬安﹗”
石上中年書生﹐一見二人﹐不由仰天浩然一嘆道﹕“蠢材﹐蠢材﹐我天龍幫從今以
後﹐便真的被那群狼心狗肺的東西瓦解了﹐你們﹐你們來干甚麼?”
痛惜中﹐充滿了怒意。
二人聞聲突然噗的跪地﹐道﹕“幫主待我兩個何以如此不平?”
書生聞言一震﹐道﹕“我燕傑哪點待你們不平﹖”
晃剛道﹕“他們是天龍幫中弟子﹐我們也是天龍幫中弟子﹐為甚麼幫主准許他們為
本幫流出忠貞之血﹐而不准我們流?”
書生燕傑仍怒氣末息的道﹕“我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你倆身上﹐卻沒想到你們竟然也
自投羅網了﹐好恨啊﹗好恨﹗”
白發者者聞言﹐竟然大笑道﹕“哈哈……幫主﹐天龍幫﹐過去在江湖上何等威望﹐
幫主功力﹐所向無敵﹐而今仍不免淪落至此﹐我這一老一少﹐何德何能﹐如何能重振吾
幫神威﹐就算是偷生一時﹐也就如灰鼠一般﹐東躲西藏﹐敗我天龍威信﹐幫主﹐你曾教
弟子等﹐生不足惜﹐死不足懼﹐視仁義之所在而定生死之取舍﹐而今﹐卑職等自信做到
了。”
燕傑聞言﹐臉上肌肉猛然一陣抽搐﹐仰天狂笑一聲道﹕“想我燕傑何德何能﹐仰無
以對在天父母﹐平無以謝知交好友﹐俯不能保妻子兒女﹐今日身遇奸人計害﹐連累數百
條人命喪生﹐而你們卻仍不棄我﹔你們叫我燕傑好生憾顏啊!”話落臉上已滾下兩顆珠
淚。
朱天鱗道﹕“幫主﹐本座第一次落淚了﹐我﹐我可以過去嗎﹖”
燕傑點頭﹐道﹕“你們都過來吧!三老雖然已給我服下劇毒﹐但我在未死之前。那
批鼠輩﹐不致於敢上峰來。”
兩人齊聲道﹕“謝幫主宏恩。”
白發老者爬了起來﹐朱天鱗一站沒站起來﹐突然僕倒地上﹐燕傑道﹕“快扶他起來
﹗”
朱天鱗聞言厲聲道﹕“不要扶﹐通天玉獅朱天鱗﹐決不在幫主面前假借他人之手而
行﹐雖然﹐雖然晁兄曾扶持我一路……”話落竟以四肢向燕傑爬來。
木屑碎石﹐划破了他的衣服﹐擦破了他的肌膚﹐他卻渾如末覺﹐由他那急促的呼吸
﹐使人體會到﹐死神的手﹐似乎已伸到他身邊了。
近了﹐更近了﹐但卻越爬越慢。
燕傑﹐用軟弱的雙手﹐拉著石角﹐由盤石上滾了下來。恰巧落在朱天鱗身前﹐伸手
拉起他﹐狂笑道﹕“哈哈……通天玉獅……你看﹐我的淚是否比以前更多了?”
美艷少婦﹐輕拍著懷中的小男孩﹐低聲流淚道﹕“玉兒、玉兒﹐看看﹐那是你昨日
威震九州的爹爹﹐那是你昨日叱吒風雲的朱叔﹐而今他們連凡夫都不如了﹐你!小玉兒
﹐你知道是誰賜給我們的嗎?”
兩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看那邊﹐再看看母親﹐白嫩的小手﹐輕輕的替他母親拭
著臉上的淚珠﹐哄道﹕“娘﹐不要哭﹐不要哭了嘛!”
摯誠天真的兒語﹐刺傷了年輕慈愛的母心﹐她﹐淚流的更多了﹐但卻不住的點頭輕
吻著這個幼遭巨變的稚兒。
通天玉獅抬起充滿淚光﹐煥散無神的眸子﹐吃力的笑道﹕“幫主﹐你在哭﹐不是笑
﹐天龍幫天龍幫真的完了﹐我恨﹐我恨蒼天無眼。”
話落突然提足全身力氣﹐猛一轉身拔下胸口長劍﹐一道血箭﹐直射出五尺多遠﹐木
然的回頭注視著他心目中敬愛的幫主燕傑﹐無力道﹕“我在流血了﹐但是﹐這血﹐這熱
血卻洗不掉天龍的恨﹐我……我……恨……蒼天……無……無……”終於﹐他沒有吐出
那個“眼”字便含恨而歿了。
殘陽已下西山﹐明月剛上山頭﹐銀輝雖代替了烈光、但卻仍照著這破碎淒慘的峰頭
。
燕傑心口一陣悶痛﹐心知那時辰已快到了﹐他麻木失神的望了愛妻一眼﹐道﹕“鳳
妹﹐時間!時間已快到了。”
話落突然轉臉注視著身邊愛女﹐慈聲道﹕“芬兒﹐為父就要去了﹐此峰四周已被外
公與血雲幫以及三山五岳的人所困﹐沖是沖不出去了﹐芬兒……”
話說到此﹐便再也接不下去了。
枯林中﹐已有無數的人影在晃動﹐昏暗的月光下﹐看來猶如地獄放出的鬼魅﹐令人
心寒。
小女孩慘然一笑﹐突然鼓足勇氣抬頭道﹕“爹爹﹐芬兒知道你的心意。”
話落盈盈跪了下去﹐朝雙親行過九叩大禮﹐伸手抓起地上一柄長劍﹐流淚泣聲道﹕
“爹娘﹐芬兒先走一步了”。話落美目一閉﹐但見銀光一閃﹐血光已如瀑布般的從她喉
間噴出﹐一個跪著嬌弱之軀﹐頹然的伏倒地上。
小男孩驚呼一聲﹐道﹕“啊!姐姐﹐姐姐!”
哽嚥不能成聲的母親﹐緊抱著懷中欲沖出的幼兒﹐嘶聲道﹕“玉兒﹐玉兒﹐不要去
﹐乖乖不要去﹐你姐姐﹐已到另一個沒有紛爭的世界去了。”
小男孩哭道﹕“不是﹐不是﹐姐姐死了!我要姐姐……”
這時﹐峰上已出現了三個白發老者﹐昏暗月色中﹐看不清他們的面貌。
美艷少婦一拉懷中幼兒沉聲道﹕“玉兒看清﹐看清那三個人﹐他們﹐他們都是你的
外公﹐但是﹐他們沒有半點人性﹐為財、為名﹐他們下毒害了你父親﹐使他不能保護我
們﹐以及指揮幫中許多叔叔!以至於﹐他們全都在紅雲幫及這些三山五岳﹐黑山白水的
狼子手中喪命荒野﹐認清他們﹐認清他們……蒼天可憐﹐放我燕家一條孤魂﹐”
小孩子不再哭鬧了﹐他雖然看不清那三個人﹐他雖然不太了解人間的生死離合﹐但
是﹐由母親的語氣中﹐那充滿了仇與恨的話聲中﹐他已有感染﹐那雙清澈的陣子中﹐也
透出了可怕的仇恨之火。
峰頂又躍上了十幾個人﹐他們右響上都划有一朵﹐小小的紅雲。
美艷少婦凝眸注定燕傑道﹕“傑郎﹐答應我﹐讓我試試﹐讓我試試。”
燕傑凌厲的目光﹐掃了四周一眼﹐終於頹然的道﹕“鳳妹你……你下手吧!”
美艷少婦從地上拾起一柄短劍﹐然後扶起懷中的小男孩朝燕傑叩了頭﹐低聲哽嚥道
﹕“玉兒呀﹐拜別為娘吧﹗”
小男孩聞言驚駭的摟住少婦﹐道﹕“不﹐不﹐玉兒不要離開娘﹐娘﹐玉兒以後會乖
的﹐一定乖的……”
美艷少婦﹐聞言登時淚如雨﹐灰白顫抖的咀唇﹐不停的吻著孩子臉上每一個部分﹐
每一滴淚珠。
峰邊上的人﹐越來越多了﹐而且﹐他們似已看清了局勢﹐開始向中央逼來。
美艷少婦猛然把心一狠﹐一把將懷中幼兒推開﹐纖手一揚﹐那柄短劍已閃電插入孩
子的左胸口上。
沒有痛哼﹐沒有鮮血﹐小男孩便默默的躺下去了。
燕傑淒涼的道﹕“鳳妹﹐他們會看破的!”
美艷少婦揮手一抹臉上的淚痕﹐顫聲道﹕“顧天可憐﹐燕郎。為妻的先走一步了。
”聲落﹐一頭撞在燕傑身前石上﹐腦漿進流而亡﹐但﹐她那慈母的歡手﹐卻自然的壓在
女兒身上﹐淒慘哪﹗晃剛望了木然的幫主一眼﹐突然大聲道﹕“幫主﹐晃剛拜別了!”
話落跪地一拜﹐自碎天靈蓋而亡﹐好忠哪﹗接著﹐岩石周圍的弟子﹐群起拜別﹐相
繼自刎於幫主面前﹐好義哪﹗燕傑﹐沒有阻止他們﹐也沒有說一句話﹐嘴角上掛著一絲
蒼涼的笑意﹐靜靜地﹐靜靜地踏上了他人生的最後歸途。
峰緣響起一個夜梟似的聲音叫道﹕“天際神龍燕傑﹐你往日的威風那里去了?哈哈
……”
另一個聲音道﹕“他已死了﹐吳香主﹐我們過去吧﹗”
“你過去看看﹗”
“大家一齊去。”
於是﹐群奸試探著﹐一步一步的向中央走去﹐他們﹐雖然明知劇毒的威力﹐但卻誰
也不敢獨自前往。
終於﹐他們到了﹐那夜梟似的聲音﹐奸笑道﹔“哈哈……雁蕩三老﹐你們是第一功
﹐若非你們下毒﹐誰能敵得過天際神龍﹐若非八月中秋﹐又誰能一網打盡天龍幫徒眾﹐
今後﹐雁蕩山下﹐百里之內﹐一切財源﹐全歸你們雁蕩三老﹐玉獅子一對﹐改日送上﹐
這是敝幫主之命﹐各位三山五岳的英雄﹐改日敝幫將具帖相請﹐以酬今日之功。”話落
﹐掃了“天際神龍”燕傑坐屍一眼﹐冷哼一聲說道﹕“哼﹗你他媽的死了還瞪著兩個眼
睛駭人.與我躺下。”話落﹐一掌把燕傑屍體劈倒石頭上﹐看起來倒是威風十足、“喂
﹐看看還有沒有沒斷氣的。”這是雁蕩三老﹐老大的聲音。
“對對﹗斬草要除根!”
就在這時﹐峰下突然沖起一道光芒雁蕩三老見狀面色大變﹐回身奔跑道﹕“快走﹗
晚了誰也沒命了﹐現在已初更了﹐朝陽神叟與鳴鳳老人快到了﹗”
“啊﹗甚麼﹐朝陽﹐鳴鳳……”
辭奸誰也沒有勇氣再稱英豪了﹐登時﹐滾的滾﹐爬的爬﹐沒命的向峰下奔去。
就在群奸下峰不久﹐峰頂兩側﹐突然同時輕風般的出現了兩個老者﹐由他們站的方
位﹐可以判斷得出﹐他們並非來自一個方向﹐但卻同時到達﹐誰也不差誰一步。
右側的是個青袍老翁﹐白發白眉﹐長須過胸﹐圓臉如火﹐精目生光﹐矮胖身材﹐看
來一團的和氣﹐倒有些像畫中的葛衣仙翁超然出塵。
左側那人﹐也是白眉白發長須﹐但卻瘦長如竿﹐雙目深餡﹐臉上有股陰沉肅煞之氣
﹐令人望而生畏。
右側老者輕笑一聲﹐道﹕“我們仍然同時到達。”
瘦長老者陰沉沉的道﹕“但這次卻不像去年中秋一樣﹐我們需要留下一個來陪陪地
底下的這些人。”
矮胖老翁毫不動容的掃了一下屍體一眼﹐笑道﹕“有理有理﹐那龜龍之丹你可會得
到?”
“你那火狸之丹呢?”
矮胖老翁舉步走到岩石前面﹐探手入懷掏出一個火紅色﹐大如鴿蛋的圓球﹐丟給走
來的瘦長老者道﹕你看看是真是假!”
瘦長老者看也不看一眼﹐抖手丟出一個月白色﹐大小相同的圓球道﹕“你也看看!
”
矮胖老翁接在手中﹐順手放在岩石上﹐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個鵝黃色﹐寬約五分的彩
龍玉環﹐道﹕“我拿出生環﹐你也把死環拿出來吧!”
瘦長老者陰沉沉的一笑.也掏出一個同樣色調上雕彩鳳的玉環﹐連同火狸丹放在岩
石上﹐道﹕“今夜勝者﹐既得陰陽二丹﹐也得生死雙環﹐必將天下無敵﹐嘿嘿﹐值得一
拼﹐嘿嘿﹗”
矮胖老者笑道﹕“有理有理。”
說話間﹐低頭向後退去﹐突然﹐他驚嘆了一聲﹐雙目盯在地上﹐心付道﹕“世間竟
有這等的美質﹐天賜﹐天賜!”思忖間﹐嘴角上不由浮出一絲笑意。
“喂﹐老兒﹐你准備好了嗎?”
矮胖老翁聞言一怔﹐連忙抬頭道﹕“我把那些全都送給你!
我們不要爭了怎麼樣?”
瘦長老者聞言一動﹐心忖道﹕“那有這等便宜事﹐這中間﹐只怕有詐。”
轉念間﹐抬眼冷笑道﹕“老夫可不領你這個情﹐快點﹗”
矮胖老翁道﹕“當然老夫不會平白送你﹐我有個條件。”
“甚麼條件?姑且談談看。”矮胖老者知道騙他不過﹐當下道﹕“這些死屍由我處
理。”
這兩人都是當世高人﹐心機當然也全高人一等。瘦長老者聞言心頭更疑﹐雙眸閃電
般的向地上一掃﹐突然驚啊了一聲把目光射在那小男孩蒼白的臉上。
矮胖老者見狀一急﹐急忙俯身去抱﹐哪知﹐瘦長老者動作也不慢。就在矮胖老者才
抱起之際﹐他已抓住那小男孩﹔只手﹐陰笑道﹕“七陰﹐七陽雙脈俱有。乃千年難見之
才﹐見者有份。你休想獨吞。”
矮胖老者臉下笑意剎時消失。冷冰冰的道﹕“老夫已說過那些奇珍異寶全歸你﹐一
日之差﹐普天之下將再無人能敵你﹐又何苦跟老夫爭這個半死的孩子呢?”
瘦長老者陰笑道﹕“老兒﹐你別想﹐老夫再強﹐已是年事過百之人﹐有生之年有限
﹐老夫一死了﹐天下將成為你的後人了﹐免想﹐過來﹗”
話落拉著小男孩的手向岩石走去﹐伸手摸著那只彩鳳環﹐也不知他怎麼一弄﹐那玉
環突然“錚然”一聲﹐變成一柄長有兩尺半。薄如絹紙的長劍﹐只見他一抖手﹐向小男
孩手腕上一壓﹐拍的一聲﹐一個彩鳳玉鐲﹐已扣在小男孩手腕上﹐抬眼道﹕“這一半是
我的了。”
矮胖老者怒道﹕“老兒﹐你怎麼這麼霸道﹐人怎麼可以分成兩半?”
瘦長老者冷笑道﹕“你叫他半邊血脈正流﹐我使他半邊血脈倒流﹐誰也占不了誰的
便宜﹐各教自己的一半﹐步法﹐我們可以合演一種教他﹐老夫就吃虧﹐從此不與你爭長
論短﹐這些東西﹐也全給他﹐要不然﹐老夫就一掌將他震死﹐咱們誰也別想得到。”
矮胖老者深知此人為人陰狠﹐正邪不分﹐心忖道﹕“也好﹐也好﹐我倆合傳一人﹐
今後武林﹐就誰也不用怕誰的弟子了﹐兩個就是一個。”遂道﹕“就這樣吧﹐老夫吃虧
﹐只是﹐你那個弟子人呢?”
瘦長老者道﹕“他資質不夠﹐將來只能隨侍這娃兒了。”話落拾起石上珍寶交給矮
胖老者﹐道﹕“你拿著這些﹐抱著娃兒﹐既收他做徒弟﹐就得把他父母埋葬﹐將來也好
有個好印象。”
話落舉起那塊重逾一萬斤巨石﹐飛奔而去。
矮胖老者笑了笑﹐自語道﹕“這些命﹐將來要多少人抵債呢?”話落飛身急追而去
。
□□□□□□□□□□□□
自然輪回﹐人事變換﹐生生死死﹐循環洗劫著苦難的人間﹐有幾個有智慧的人﹐能
看破足下的紅塵三千呢?
又是中秋的時候了﹗瑟瑟金風已吹盡樹上的枯枝黃葉﹐重給人間帶來了蕭條與蒼涼
﹐多肅煞的秋天啊﹗此地﹐是飛雲東的翠松嶺﹐也是這遍地黃葉中﹐唯一的青蔥地帶﹐
也是唯一有生氣的地方此時此地﹐卻正進行著一件慘絕人寰的殺人勾當。
只見﹐七個白發爸蒼的老農﹐正在汗流挾背的以顫抖的手臂﹐揮動著鋤頭﹐各自挖
掘著身前一個長有七尺﹐寬約三尺的土坑﹐由那挖掘的深度﹐可以知道他們是才動土﹐
那麼﹐為什麼他們會汗流如注呢?
在七個莊戶老農周圍﹐散立著七個兇神惡煞般的漢子﹐個個神態輕松而冷酷﹐正在
談論著一些不關緊要的事情﹐對那七個老農夫的痛苦﹐絕望﹐他們都視若無睹﹐好似他
們根本就沒有人類先天惻隱的氣質。
他們左胸口都有一朵紅雲﹐雲下繡著一只血鼠﹐這﹐似乎是代表著一種什麼標記。
突然﹐那正在談話的一個六旬左右的鼠老者﹐沉聲陰笑道﹕“燕老大﹐你們現在答
應還來得及﹐三位老院主﹐一向待人仁厚﹐決非嗜殺之人。”
僅有這句話﹐就可以知道這七個是押解七個老農的人。
最右側的灰衣老農﹐拾起昏花的眼睛﹐迷膜的瞪了說話老者一眼﹐道﹕“蔣老三﹐
老夫等都有一大把年紀了﹐死了也不算天壽﹐只要能救得燕家七莊數千生靈﹐對得起燕
大公子在天之靈﹐也就心滿意足了﹐你不用再動心機了。”
蔣老三鼠目中兇光一閃.厲笑道﹕“哈哈……燕傑﹐你們心目中的英雄﹐只怕已無
能保護你們了。”
燕老大神色一怔﹐恭敬的道﹕“過去是英雄﹐現在是我們燕家七莊千百生靈心目中
的神明了﹐我們一直在期待著﹐期待著他英明的魂魄再現人寰﹐來挽救我們!”隨著那
蒼老的話聲﹐顆顆清淚已掛上了七個老者皺紋密布的面孔﹐蒼涼﹐淒慘。
就在此時﹐七個漢子身後﹐突然無聲息的飄下兩個人來﹐他們﹐來得猶如一陣清風
吹過﹐也似兩道隨時可以消失的幽靈﹐由那輕度﹐好像他們的身子﹐並非這世間的物體
。
在前的﹐是一個身高不滿四尺面紅如嬰﹐彎眉星目﹐直鼻櫻口﹐身著童裝的小孩子
﹐此人生像古怪﹐但卻十分逗人喜愛。
童子身後﹐是個身著鵝黃武生衣服﹐俊絕人寰的修長少年。
只見他﹐一雙劍眉﹐斜飛入發﹐點漆星目﹐透著駭人的冷森寒芒﹐似能看穿山岳﹐
瑤鼻通梁﹐朱唇似丹﹐飄飄然﹐有出世之感。
人間會以金童來比喻少年人的俊美﹐他﹐確實像觀音大士蓮座下的金童﹐因為﹐他
潔白的健腕上﹐也圈著兩只黃玉手鐲﹐右鐲雕龍﹐左鐲雕鳳﹐龍鳳雙足前伸﹐微微突起
﹐如果伸直了﹐倒像一柄短劍護手﹐龍鳳雕刻栩栩如生﹐不知當年是出自哪個巧匠之手
。
童子回頭看了少年一眼﹐見少年目透殺機。心頭不由為之一震﹐強煞著好動的手腳
﹐靜靜的枯站在那兒。也許﹐他心里什麼也想不到。是以﹐表情有些木然好笑。
蔣老三被燕老大的言辭氣得暴跳如雷﹐厲聲大吼道﹕“好你個蠢才﹐活人不敬敬死
鬼﹐來人呀﹐你們與我打這七個老蠢才。真﹗真想不到你們怎麼能當上七莊村長﹐打﹗
”
六個大漢分別自背上解下打牛的長鞭﹐吼道﹕“看燕傑那死鬼能不能救你們?”話
落就要撲了上去。
猛地﹐一個冷森得不似人嘴中發出的聲音道﹕“朋友們﹐報應到了﹗”
可能﹐這聲音太過於突然﹐太過於冷森﹐七個漢子聞聲都急如車輪般的轉了起來﹐
那動作之自然迅捷足登這個轉身意念﹐他們都沒有經過大腦。
七個老莊主﹐也都停了為自己掘葬身之地的鋤頭﹐十四只昏花的老眼﹐直直的盯在
少年險下﹐已忘了眼前的一切。
七個漢子先前也是一驚﹐懷疑世間是否真有這種人﹐但沒有多久﹐他們已轉過念頭
來﹐蔣老三冷喝道﹕“小子﹐你們是從哪里來?難道沒有看到本幫插在路口的旗子嗎?
”
童子似想開口﹐突然﹐他又似想起了什麼的回頭望了少年一眼﹐像是征求他的意見
。
黃衣少年冷森森的道﹕“七位老丈﹐你們放下鋤頭站在一邊休息休息﹐現在﹐要埋
的不是你們了。”
話聲冷森﹐有一種使人不敢抗拒的力量﹐七個老農﹐木然的放下手中鋤頭﹐退到一
邊去了。
蔣老三心頭大怒﹐暴吼道﹕“小子﹐看樣子你是存心與我紅雲幫作對了﹐你……”
黃衣少年一聽“紅雲幫”三字﹐腦海中登時浮現了一幕可怕的慘圖﹐血絲慢慢的浮
現在他黑白分明的星目中﹐似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了幾個字﹔道﹕“你們拿起鋤頭﹐自
掘葬身之地吧﹗”
七個漢子聞言沒來由的心頭全都一寒。童子心中卻開始跳躍了﹐一路上﹐他可寂寞
得夠了。
蔣老三狂笑一聲道﹕“哈哈……我天火鼠蔣嘯雄自進紅雲幫以來﹐還沒見過瘋子﹐
來﹐小雜種!”
那知﹐他話末說完﹐種字才落﹐突然面前一花﹐“拍﹗拍﹗”
兩聲脆響聲中﹐臉上已重重的挨了兩記耳光﹐眼前只覺金星亂冒﹐連退七八步之遙
﹐張口吐出十幾顆牙齒﹐兩邊臉頰﹐登時腫得如豬八戒。只聽一個童聲怒吼道﹕“老雜
種。連兩個師傅都舍不得罵他﹐你居然敢罵我師弟﹐要非師弟沒有下令﹐我就活活劈了
你這老雜種﹗”
他是有話直說﹐可不管敵對之人說話應不應該客氣。
“天火鼠”蔣嘯雄﹐雖然算不上什麼江湖頂尖高手﹐卻也當得起一流人物﹐如今連
對方身法都沒有看清﹐就吃了這等大虧﹐心中雖然恨之入骨﹐但腦筋卻被打醒了。一雙
鼠眼詳細打量了童子一眼﹐心中突然大駭。
這時﹐六個漢子見頭兒吃了大虧﹐雖知自己不如“天火鼠”蔣嘯雄﹐但仗著人多﹐
彼此互視一眼﹐飛身就要撲出。
“天火鼠”蔣嘯雄連忙大喝道﹕“住手﹗”話落鼠眼緊盯著童子﹐緩和的道﹕“昔
年江湖上有個‘聖嬰童子’不知閣下認不認得?”
童子聞言一怔﹐突然扭頭望著黃衣少年笑道﹕“師弟﹐你看﹐我兩把掌居然把他打
得也認識我了。”
黃衣少年冷漠的一笑﹐道﹕“師兄﹗叫他們掘土吧﹗”
“聖嬰童子”見師弟臉色仍是那麼憂郁﹐心中不由一沉﹐抬頭溫聲道﹕“師弟﹐我
活埋了他們你肯愉快的笑笑嗎?只一次就好﹗”
語聲十分真摯。
黃衣少年星目中冷光一沒﹐黯然的道﹕“師兄﹐我很感激你﹐是由衷的﹐別再勉強
我了。”話落把臉側向一邊。
“聖嬰童子”心中一酸﹐突然憤怒的轉過險來﹐厲聲喝道﹕“都是你們這批牛鬼蛇
神﹐使得我燕師弟一直不快樂!快﹐拿起家伙﹐自己掘墳墓去﹐怎麼?你們還不動嗎?
”
“天火鼠”蔣嘯雄得知這怪異童子﹐果然是昔年武林中﹐殺人手段最可怕的“聖嬰
童子”﹐個個早已駭得面如死灰﹐連一點想反抗的勇氣都沒有了﹐因為﹐誰要反抗﹐那
將死得最可怕。
但生死乃是人生只有一次的大事﹐不能不掙扎﹐天火鼠鼓足勇氣抗聲道﹕“決定我
們生死的是那小……公子﹐萬望你老人家給我們一次公平的機會﹖”
聖嬰童子聞言大笑道﹕“哈哈……你們瞎了狗眼﹐看錯人了﹐憑你們那點道行﹐也
想與我師弟決斗﹐真是笑掉天下人的大門牙﹐快動手吧﹐沒有那麼多的時間。”
黃衣少年冷氣逼人的向前邁了幾步﹐陰森森的道﹕“你們要怎麼死都可以﹐不信你
們就上來瞧吧!別裝那可憐相﹐你們不都是三山五岳自誇英雄的人物嗎?哼哼!”話聲
寒冷得使人覺得足可凍結骨髓。
七人互視了一眼﹐他們雖然明知以“聖嬰童子”的身份﹐決不會欺騙他們﹐但是﹐
心中都有些難以相信﹐因為﹐因為眼前這少年人﹐看來確實太文弱了。
“天火鼠”蔣嘯雄﹐猛然大喝一聲道﹕“老夫要試試﹗”聲落突起發難﹐一招“長
風飛龍”向黃衣少年胸口拍到。
掌出狂風如剪﹔草掩沙飛﹐威勢倒甚駭人。
黃衣少年沒有一點反應﹐只冷冷的一笑﹐“聖嬰童子”心中卻暗罵道﹕好老賊﹐你
自己找死路。
聖嬰童子念頭剛轉﹐突聽一聲淒厲的慘號響徹松林﹐“天火鼠”蔣嘯雄來得快﹐去
得更快﹐但這一來一去﹐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了?
聖嬰童子心頭一震﹐暗嘆道﹕“我與這小師弟﹐差了多少啊﹗”
“天火鼠”蔣嘯雄此時已跌在三丈之外﹐雙目暴睜如鈴﹐七孔血絲緩緩滲出﹐渾身
顫抖之狀恐怖可怕﹐開頭他還忍耐著﹐但﹐那只不過是指顧間的事﹐他便開始慘叫道﹕
“公於﹐公子老……老夫﹐願……願自掘﹐葬……葬身……之地了。”
聲音斷續而吃力﹐令人聞聲心寒。
黃衣少年視若無睹﹐聽如不聞﹐星目中駭人的冷芒一閃﹐冷叱道﹕“你們選哪條路
!”
其他六個大漢﹐早已如同失去了靈魂似的﹐聞聲齊都打了個寒喋﹐回身向土坑走去
﹐拾起鋤頭掘自己葬身的地穴。
“天火鼠”蔣嘯雄哀號求道﹕“公子﹐小爺……老夫……老夫知罪了。”
黃衣少年仍沒有反應﹐六個大漢聞聲亡魂皆冒﹐汗流浹背的拼命揮動著鋤頭。
七個莊主﹐駭然的凝望著眼前這個少年人﹐他們難以相信﹐他到底是不是世間的人
﹐因為﹐他竟然對那種哀號聲聽如無聞。
轉眼之間﹐六個漢子已掘好六個深有丈余的大坑﹐但他們都仍在不停的挖掘﹐因為
﹐手住之時就是他們命絕之際。
驀地﹐黃衣少年冷喝一聲道﹕“住手﹐上來﹗”話落揚手遙向“天火鼠”蔣嘯雄拍
出一掌﹐冷聲道﹕“過去吧!”
“天火鼠”蔣嘯雄痛苦立止.翻身躍起﹐那敢違命。舉著艱辛的腳步.向六人走去
。
黃衣少年﹐左手緩緩落在右手腕上﹐扣住了那彩鳳的雙爪。
“聖嬰童子”見狀驚道﹕“師弟﹐你要用死劍?”
“天火鼠”蔣嘯雄聞言鼠目一轉﹐突然大叫道﹕“兄弟們﹐四散﹐逃!”
“逃”字出口﹐人已閃電向前奔去。
其他六人﹐也都向各方奔逃﹐生死關頭﹐誰也不敢怠慢。
聖嬰童於見狀怒吼一聲﹐身子才動﹐突聞“錚”的一聲輕響﹐緊接著﹐匹練似的一
道白光閃電而過。
白光地去﹐傳來七聲慘哼﹐七道血光﹐一閃沒入地中﹐傳來“冬冬”七聲悶響﹐一
切仍歸寂靜了。只在六個深坑之前﹐擺著七顆齜牙裂嘴﹐滿臉恐怖的人頭﹐不用說﹐那
屍體全已落入深坑了﹐由那人頭距離﹐可知七人連三尺都沒走出去。
黃衣少年冷冷的掃了坑底一眼﹐轉身道﹕“七位老丈﹐這七顆人頭﹐請你們七位今
日黃昏時分交與雁蕩三老。”
七個莊主聞言大驚﹐呆了老半天﹐燕老二才顫聲﹐道﹕“老朽等並非怕死﹐不遵公
子之言﹐實為燕家七莊生靈著想﹐不敢……”
黃衣少年沉聲道﹕“這是燕大公子的命令!”
“甚麼?燕大公子?他……他沒有死?”
驚﹐異﹐喜三種人生的本能﹐改變出七張不同的面孔。
黃衣少年黯然的道﹕“他死了﹗但那批奸賊並沒有斷了他的後﹐你們去吧﹗”話落
緩緩起步﹐向訟林中走去。
七個老人更驚了﹐幾乎是同一時間之內。他們道﹕“請問公子大名。”
“聖嬰童子”轉身跟在少年身後﹐回頭道﹕“燕少玉!”聲落已與黃衣少年沒入松
林中了。
張口﹐結舌﹐並非由於驚恐﹐但七個老人卻呆住了﹐良久?良久燕老大突然大笑道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哈哈……我們的少主終於回來了﹐回來了﹐走﹐拿著人頭﹐
現在是我們看燕家七莊所有亡魂沉冤昭雪的時候了!”話落提起一顆人頭﹐昂首闊步而
行﹐其他六人﹐也相仿而為﹐由他們興沖沖的神態﹐可以知道他們平時受了多少折磨。
而又多麼渴望有朝一日﹐能有一個他們心目中的俠士﹐來替他們出口氣。
黃衣少年──燕少玉與“聖嬰童子”穿過松林﹐走上一條通往燕家七莊的黃土大道
﹐道上時而奔過如箭急馬﹐似都有著千萬火急的事﹐燕少玉掃過那些人的左胸﹐牙齒中
迸出一聲冷冽無比的哼聲。
突然﹐聖嬰童子向前一指﹐道﹕“師弟﹐你看﹐前面那亭子真大﹐我們過去坐坐怎
麼樣?等這批奔喪的家伙過盡了﹐路上塵土消了﹐我們再走﹗”
燕少玉點點頭。聖嬰童子高興的一笑﹐幾個起落﹐已進入二十丈的石亭中﹐燕少玉
隨後趕到﹐才進亭口﹐突聽聖嬰童子語道﹕“嗯﹗好手段﹐木屑傷人﹐入肉三分﹐這種
內功腕力﹐練來卻也不易啊﹗”
燕少玉一抬眼﹐見亭子中已先早到了五個人﹐左側木凳上﹐坐著三個武生打扮﹐年
約三十左右的漢子﹐在三個漢子前面五尺之處﹐站著兩個少年﹐一個約十三上下﹐白滲
滲的臉﹐兩道濃眉﹐一雙火眼嘴角下撇﹐一副陰狠之像﹐另一個﹐十五六歲﹐臉上尚有
些稚氣﹐眉清目秀﹐書生打扮。
兩人右胸口﹐都插著一段寸許長的木屑﹐血已染濕了一片衣襟﹐但兩人神色都十分
泰然。
聖嬰童子這時已坐在對面木凳上﹐打起磕睡來了。
燕少玉方才坐下﹐突聽那火眼少年冷聲道﹕“三位朋友﹐屆時希望不要失約﹐我兄
弟已挨過這等羞辱。”言下十分悲憤。
三個武生中﹐為首一個殘眉朗眼﹐塌鼻尖嘴的大笑道﹕“哈哈……紅雲幫今夜連東
海六十四島島主的千金有名的美人兒都要動了﹐當今武林﹐哪個敢與之抗衡﹐不過﹐話
又說回采了﹐也正因為他得罪了六十四島島主﹐更不敢再樹強敵﹐在下相信﹐以我臥龍
谷與鷹愁澗聲望﹐諒他也不能不賣面子﹐可是……”
稚氣少年脫口道﹕“可是什麼?”
第二個﹐八字眉鯊魚眼﹐頷下一攝短須的武生﹐道﹕“可是兩位是天龍幫的余孽﹐
百靈雕柏樹禮既敢救應天龍幫余孽﹐就該自己量力﹐三日之內只怕兩位請不到一個幫手
。”
燕少玉星目中殺機竟然一閃﹐電掃了三個一眼﹐但他們誰也沒有看到。
兩個少年先是一驚﹐競然同聲狂笑道﹕“哈哈……好好﹐天龍幫雖然在今日江湖上
已沒有立足之地﹐但幫中弟子哪個好欺﹐三位談睜眼看清人才是。”
第三個五短身材﹐容貌猥瑣的武生﹐道﹕“兩位別忘了﹐今夜紅雲幫有重大事件在
附近的飛雲江﹐浮玉島要辦﹐現在集結此地的人馬﹐兩位朋友知道﹐只要我們一喊出天
龍幫三字﹐有甚麼後果兩位自己明白。”話落轉對二人道﹕“我們走吧!”
兩個武生站起身來﹐朝兩人嘲弄的一笑道﹕“再見﹐朋友!”
兩個少年﹐四目直欲噴出火來﹐但卻沒有移動﹐眼望著三人向亭口走去。
一絲冷冽刺骨﹐如從地獄傳出的拘魂令般的聲音﹕道﹕“三位相好的何不停下看看
‘龍游七海﹐威震雲天’﹐是真是假。”
驚異﹐駭然﹐恐怖﹐錯綜的情緒。織成三張奇怪的臉孔﹐三個武生﹐突然轉過身子
﹐但卻一無所見。
冷冽的聲音﹐起自亭間﹐道﹕“三位。下來吧!”
“聖嬰童子”醒了﹐兩個少年一險驚異﹐不是嗎?“龍游七海﹐威震雲天”已有十
三年沒有人敢講了啊!
三個武生一回頭﹐六只眼全都直了﹐因為﹐他們誰也沒有看清這個人是怎麼出亭﹐
而且﹐是以什麼身法﹐能如此快疾﹐在三人扭頭之間﹐來到亭外。
驚怖曾在三人臉上閃過﹐但他們終究是江湖上有名的“一澗”“一谷”中的傳人﹐
見識也甚廣博﹐更仗著身後的強硬靠山﹐覺得連紅雲幫雄厚的勢力都不敢留難他們﹐江
湖上﹐還有那個敢妄動的。
三人泰然的冷笑一聲﹐先前下意識的驚駭﹐早已煙消雲散﹐舉步走下亭子﹐為首那
殘眉武生﹐陰笑道﹕“朋友﹐你知道我們是誰?”
燕少玉陰沉沉的冷笑道﹕“在下管不了你們是誰﹐你們手傷天龍幫中弟子﹐眼蔑天
龍幫眾﹐嘴罵天龍幫主﹐你們自己知道犯了什麼罪?”
殘眉武生厲笑道﹕“犯罪?哈哈……我臥龍谷中弟子﹐還沒聽過江湖上那個敢定其
罪﹐來來來﹐現在讓小爺自我介紹一番﹐小於﹐你聽真了再定罪不遲﹐你小爺……”
燕少玉左手緩緩搭在右手門腕上﹐扣住彩鳳雙爪﹐暴叱截住﹐道﹕“住你的污嘴﹐
小爺要殺之人﹐任他是玉皇大帝的太子也不遲疑﹐你不要報名了﹐小爺記不清那麼多﹐
抖出你的兵器來吧!”
殘眉武生心頭一震﹐抖擻下腰間九節軟鞭﹐當頭一鞭﹐道﹕“小雜種﹐膽敢有眼無
珠﹐報上名來﹗”
“來”字出口﹐鞭掐突然有了變化﹐只見他軟鞭當空一旋﹐段段銀節﹐化成萬道銀
光﹐猶似驟雨突降﹐電閃雷鳴﹐范圍足有五丈方圓。如銀蛇伸縮﹐似鬼魅過空﹐難定真
幻。
但是﹐就在真幻難分之中﹐傳來一聲淒厲無比的慘號。
呆住了﹐除了“聖嬰童子”以外﹐在場的人全都呆住了。
看看三丈以外的軟鞭﹐看看地上血淋淋的斷臂﹐雙耳﹐再看看臉色慘白如死的殘眉
武生﹐最後﹐目光都凝結在那腕套雙環的黃衣少年燕少玉身上。
他﹐可穿山岳的冷冽目光﹔緩緩掃過其他兩個武生木呆的臉龐﹐使他們心寒膽顫的
退了兩步﹐因那目光中沒有一點憐憫與寬恕。
突然﹐兩條人影一閃一飄﹐跪在燕少玉面前﹐叩頭道﹕“弟子‘小秀士’朱雲鵬叩
見少主。”
燕少玉俊臉上肌肉一陣搐動﹐但只一閃﹐便又消失﹐平靜的沉聲道﹕“你們起來﹗
”
兩人齊聲道﹕“謝幫主宏恩。”
燕少玉冷冷的掃了兩人一眼道﹕“龍游七海﹐威震雲天﹐天龍弟子﹐寧死不辱﹐你
們怎麼解說呢?”
兩人方才站好﹐聞言突又雙膝跪地﹐“斷魂煞神”晁子羽顫聲道﹕“視仁義所在﹐
決生命之取舍﹐‘百靈雕’柏樹禮﹐救天龍殘敗弟子﹐使之不被紅雲幫所辱﹐今其勢衰
力弱﹐紅雲幫欲滅其根基﹐弟子二人﹐深覺此恩難報﹐始決定四出奔走﹐忍辱求人﹐相
助於他﹐雖辱而不忘本幫恩怨分明之戒條﹐萬望幫主憐弟子這報恩一端﹐恕弟子之罪。
”
燕少玉俊臉冷色稍稍﹐但仍冷冷的道﹕“可曾有人相助嗎?”
“小秀士”朱雲鵬憤恨的道﹕“稟幫主﹐富在深山招遠親﹐貧居鬧市無人問﹐世態
如此。”
燕少玉俊面上突然閃過千重殺機.喃喃自語道﹕“有一天﹐他們會求到我們的﹐那
一天。那一天已經不遠了。”
他嘴角上掠過一絲殘酷的笑意﹐緩和地道﹕“你們起來吧!”
兩人謝過起身﹐“斷魂煞神”晁子羽上步恭身﹐道﹕“稟幫主﹐弟子願替幫主掌刑
。”
燕少玉默然點頭﹐道﹕“你忍得下心?”
斷魂煞神晁子羽震天大笑一聲﹐道﹕“哈哈……先父晁剛原掌天龍幫刑堂﹐弟子不
才﹐但卻不敢忘本﹐幫主且看弟子夠不夠資格。”
話落揚手拔下胸口寸多長的木屑﹐挾於食、中二指之間﹐飛身扣住殘眉武生左手門
脈﹐陰森的一笑道﹕“喪門神蔡清你聽著﹐你眼蔑天龍﹗”
話落木屑一閃﹐一聲淒厲慘號﹐“喪門神”蔡清雙目已被硬生生的挖了出來。
接著運掌切斷他雙腿﹐左手﹐最後﹐切斷舌頭。
一切完畢﹐轉過臉來﹐他那原本陰森﹐殘酷的白滲滲的臉﹐竟然絲毫不變﹐恭身道
﹕“請幫主過目。”
燕少玉點頭﹐道﹕“有一手﹐站過一邊”﹐話落突然轉臉對其他兩個武生道﹕“兩
位怎麼說?”
八字眉﹐鯊魚眼的武生﹐忖度形勢﹐知道合自己兩人之力﹐也萬萬不是那燕少玉之
敵﹐心中仗著“臥龍谷”在江湖上的威望﹐硬著嘴巴.冷聲道﹕“燕少玉﹐別忘了你們
現在羽毛未豐﹐哼﹐我毒鯊孫無方與師弟七寸蛇姜毒乃是“臥龍谷”中的人﹐你敢怎麼
的?”
燕少玉星目中殺機突然大熾厲﹐聲狂笑道﹕“這麼說.在下倒是該放兩位去了﹐哈
哈……”
“七寸蛇”姜毒﹐正等他說這句話﹐聞言立刻道﹕“只要閣下有種。”
燕少玉冷笑道﹕“兩位去吧﹗”
同時一怔﹐兩人全沒想到事情會如此痛快﹐“毒鯊”孫無方冷哼一聲道﹕“青山不
改﹐綠水長流﹐咱們走著瞧”﹐話落就要轉身。
燕少玉陰森的冷笑一聲﹐道﹕“兩位就這麼走了嗎?”
太陰﹐太冷了。兩人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噤。一齊轉過身來。默默的彼此互視一眼
﹐突然﹐不聲不響的各自拔了兵器﹐自斷一指﹐道﹕“夠了嗎?”
燕少玉冷冷地笑道﹕“兩位的狗命﹐原也是揀來的﹐能走回去也該知足了﹐在下以
為。兩位共有手足一對夠了。”語氣是那麼輕松平靜而陰冷。
兩人同時駭了一跳﹐魂臉變色﹐猶如失足落魂一般。
燕少玉左手緩緩扣在右手腕脈上﹐那是鳳環﹐也是死環。
聖嬰童子心頭一寒﹐沉聲怒叱道﹕“你們兩個狗頭﹐到底要不要命了﹐難道一定要
等我師弟拔下死環嗎?”
驚、懼、恐、怖、兩人的鬼臉﹐好似兩面千變萬化的銀幕﹐剎那間﹐變出各種奇異
的形色。
終於﹐他們作了最後的決定﹐各揮兵器﹐咬緊牙關﹐各斷了左臂左腿﹐忍不住劇痛
﹐雙雙昏死地上﹐血水﹐如泉一般地流著。
燕少玉也不看地上一眼﹐轉臉吩咐道﹕“子羽﹐雲鵬﹐百靈雕柏樹禮﹐家住那里?
”
二人恭身道﹕“票幫主﹐百靈雕住在分水關雲天。”
燕少玉點頭道﹕“你們先到他那里去吧!記得﹐後天在雲天嶺等我。”
兩人臉色一變﹐依依的道﹕“少主﹐今日─初見﹐我倆……”
燕少玉劍眉一皺﹐道﹕“去吧!只有三天時間的分離。”
話落抬頭看看天邊的夕陽﹐向雁蕩三老的紅樓碧瓦的誼華居所走去﹐這條路﹐他很
熟悉﹐雖然已有十三年之久﹐他未曾走過了。
聖嬰童子朝楞立的兩人揮揮手﹐蹦蹦跳跳的跟了上去﹐亭下只剩下晁、朱二人。
他們直到看不見燕少玉的背影﹐始才轉身向分水關奔去。
燕家七莊﹐座落於雁蕩山下的一塊肥沃的小平原上﹐七莊形如北斗七星﹐每莊約有
百戶樸厚的莊農。
官府勢力不到﹐原本是一處世外桃源﹐由於莊稼收入豐盛﹐居民富裕﹐是以﹐這里
全是磚瓦之房﹐大異於其他農村。
燕少五星目掃了四周房屋一眼﹐黯然自語道﹕“這些房子好舊了!”
聖嬰童子一扯燕少玉衣襟﹐低聲道﹕“師弟﹐你看那麼多人都在看你﹐只可惜他們
不看我。”
燕少玉深知這位師兄﹐人雖已六十上下年紀﹐但由於生就一副童相﹐始終是童心不
泯﹐當下輕聲道﹕“師兄別胡說﹐怎麼就知他們不是看你?”
聖嬰童子苦笑道﹕“看我﹐我長得這麼矮﹐看我眼光該向下看才對啊﹗我看了半天
﹐就只發現那些眼睛全都直直的盯著你﹐尤其那些美麗的姑娘。”
燕少玉俊臉一沉。低叱道﹕“師兄﹐不許胡言亂語﹐這里全是忠厚的父老姊妹﹐他
們出來看﹐可能是七老已漏了消息了。”
聖嬰童子一伸舌頭作了個鬼臉﹐心中咕嚕道﹕“我這一大把年紀了﹐難道連人的目
光含意都看不出來不成?”
就在這時﹐前面十丈處﹐突然出現了七個老莊主﹐他們手中各捧著一只大瓷盤﹐昂
首闊步向前面五十丈外的一幢紅磚碧瓦的豪華大樓走去。
兩人不疾不徐的跟在後面﹐轉過大樓前的一對石獅子﹐突聽一個粗暴的聲音喊喝道
﹕“哈!反了﹐反了﹐你們七個奴才﹐居然敢殺三位老爺的家將﹐從狗洞里滾出來﹐聽
候發落。”
燕少玉聞言大怒﹐急上一步﹐右掌已然劈出﹐“砰!”的一聲﹐那兩扇巨大的紅漆
棗木大門﹐化成了千萬碎片﹐散落一地﹐冷喝一聲道﹕“師兄﹐殺進去﹐雞犬不留﹗”
聖嬰童子一呆﹐脫口驚道﹕“甚麼?師弟﹐雞犬不留?”
就在這時﹐門內已集結了不下二十幾個兇光滿面﹐如狼似虎的大漢﹐一個個手握刀
棒﹐好不威武。
燕少玉劍眉一豎﹐不等來人問話﹐左手一搭右手腕脈﹐一道匹練已凌空而入﹐數聲
慘號﹐已響徹了雲霄。
聖嬰童子見再不出手﹐就沒得殺了﹐但一時間﹐卻又找不出殺人的理由來﹐心中一
急突然智生﹔大吼道﹕“你們見了小祖宗﹐不叫爺爺﹐死罪﹐死罪﹗”
聲落人已撲了出去。
血柱如根根沖天紅箭﹐頭顱如滾地西瓜﹐慘號聲﹐震山憾岳﹐這里﹐似乎已不再是
人間天堂﹐而是十八層地獄了。
院內﹐仍有那些不知死活的大漢﹐繼續撲來﹐但是有來無回。只多憑添幾條冤魂野
鬼而已﹔時間並不大﹐但這短暫的一剎那﹐卻有四十多人由人間走向地獄去了﹐霎時間
﹐一切都恢復了平靜﹐沒有慘哼﹐沒有掙扎﹐靜得出奇。
燕少玉冷森的墾目﹐毫無表情的掃了四周死屍一眼。那平淡的表情﹐像是這些人﹐
根本不是人類﹐而是一些沒有生命的草木。
“聖嬰童子”揚了揚手中一柄尺許長的血紫色短刀﹐眼睛在屍體上尋來找去﹐看看
他自己殺了幾個。
七個老莊主已駭得縮成一團﹐他們平日雖然恨透了這批雁蕩三老的鷹犬爪牙﹐但終
究是些純樸鄉農﹐見不得這等血惺慘狀。
燕少玉回頭稍為平和的道﹕“七位老丈﹐走吧!”
七人一哆嗦﹐忙應了一聲“是﹗”以發抖的雙手捧著七顆血淋淋的人頭﹐向里走去
。
大理石屏牆之後﹐是一座寬敞的達百丈的大院落﹐圍牆周圍﹐遍植垂柳﹐院中花園
﹐池塘﹐假山異樹﹐布置得精雅脫雅脫俗﹐大樓雕梁畫棟﹐雲母為窗﹐奢華不亞王候之
家。
這時﹐大庭中正好走出三個七旬老者﹐在他們身後﹐跟著七八個四旬左右的錦衣漢
子﹐由他們緊張的臉色﹐可以判斷得出﹐先前的慘號﹐他們已全聽到了。
燕少玉冷冽的寒笑一聲﹐一雙星目﹐直似要噴出火來﹐他沉聲道﹕“七位老丈﹐七
顆人頭﹐按燕家七莊部位排在地上。”
七個莊主﹐依言排下﹐急忙轉身欲退﹐驀聽﹐三老身後的一個錦衣漢子大喝道﹕“
來人呀﹐把這七個老奴才與我拿下!”
燕少玉冷咧的笑道﹕“天佑三位外公無恙﹗”
雁蕩三老﹐本已被眼前事情弄得有些迷茫﹐直到如今﹐才明白是怎麼回事﹐不由自
主的全遲了三步﹐驚、怒、恐、怖﹐與些許的愧意﹐剎時間全浮上那三張看來方正的老
臉上。
這時﹐那錦衣大漢﹐等了許久﹐見院中衛士一個也沒出來﹐而七個者莊主﹐也快走
回燕少玉身旁了﹐心頭一急﹐不由怒叱一聲﹐道﹕“哪里走!”
聲落飛身撲了上來﹐就空一式“蒼鷹搏免”﹐向七人抓了下來。
燕少玉冷聲一陣寒笑﹐目注錦衣漢子的雙手﹐驀地﹐一聲冷酷刺骨的輕叱過處﹐一
道匹練﹐帶來一聲慘號﹐一個血淋淋的人頭﹐恰好滾到三老面前﹐是巧合?是有意?
三老面色登時大變﹐中間老大梅南雅怒吼一聲道﹕“燕少玉﹗你﹐你這小雜種﹐你
你!你目中還有尊長嗎?”
燕少玉星目突然凝注在三老臉上﹐那目光﹐那穿山透岳的目光﹐直如兩柄千古寶劍
利刃﹐透人肺腑﹐令人不敢與之接觸﹐三老不期然的把目光移向他處﹐良久﹐燕少玉突
然仰天一聲淒厲的狂笑道﹕“哈哈……尊長﹐三位外公﹐燕少玉真奇怪你們怎麼有臉自
稱尊長?我曾天天求蒼天佑你三人無恙﹐你們知道為了什麼吧?哈哈……”笑聲一落﹐
突然冷厲的叱道﹕“梅南雅﹐梅南禮﹐梅南謙你這三個毒如蛇蠍殘如豺狼的老賊聽著﹐
想當年﹐我父娶了我母由荒涼貧苦的海島之上﹐將爾等遷來燕家莊﹐建築豪華樓榭與你
們居住﹐錦衣豐食供你們享受﹐由漁民一變為豪紳﹐這等待你﹐是厚是薄﹐但是﹐你們
以甚麼報答呢?哈哈……﹐中秋佳節﹐酒中下毒﹐使天龍幫來總壇賀節的弟子付之一炬
﹐老賊﹐你們看過雁蕩遍地血腥麼﹐看過那些平日敬重你們的忠義之士橫屍荒野﹐你們
狠毒的心肝中﹐可曾有一丁點兒慚愧嗎?你們見過你女婿困坐盤石之上的慘情嗎?你們
﹐見過你親生女兒以頭撞石的淒慘景象嗎?我天天在祈求上蒼﹐祈求他保佑你們﹐讓我
親眼看看那三位妄想魚肉燕家七莊而親手毒害他女婿﹐逼害他女兒、外孫的三位外公是
副甚麼嘴臉﹐而今……”
突然﹐梅南禮臉色蒼白的大喝一聲﹐道﹕“住嘴﹐你﹐你你既敢再上燕家莊﹐說不
得老夫就成全你了!”
燕少玉冷森森地道﹕“只你一個?”言下甚是輕蔑陰狠。
慚愧化成了羞怒﹐梅南禮狂吼一聲﹐翻腕拉出腰中長劍。
飛身一招“長虹貫日”直刺燕少玉胸口。
劍花一抖干朵﹐剎那之間﹐閃電刺向燕少玉全身三十六處死穴﹐快如電光一閃﹐似
在同一時間之內﹐同時點出三十六劍﹐此人劍術的確高得驚人。
燕少玉左手一搭右腕﹐掙然一聲﹐匹練現出﹐一招“缺日浮雲”已然展出﹐薄劍化
成一片迷幻的銀霧。令人無從分辨﹐倒真使人有置於霧中的感覺﹐而就在梅南禮迷茫之
際﹐突見一道彎曲的銀光電射而入﹐直點嚥喉。
梅南禮眼睛一花﹐登時亡魂皆冒﹐顧不得丟人現眼﹐“砰﹗”
的一聲﹐倒地滾出七八尺遠﹐才要躍起﹐驚聽燕少玉一聲輕叱道﹕“帶點回去”﹗
“拍!”的一聲﹐燕少玉偏轉的劍身﹐已抽在梅南禮背上﹐三層錦袍全破﹐一條血痕﹐
竟然長達一尺之長。
二老呆呆地望著老半天才爬起來的梅南禮﹐臉上充滿了恐怖。
突然﹐聖嬰童子大笑道﹕“小師弟﹐他居然能躲過二師傅他老人家的一招呢?”
燕少玉臉上依然罩滿殺機﹐冷酷地望著三人道﹕“你們三個一齊上﹐十三年前﹐你
們三個不是我父之敵﹐十三年後﹐你們三個﹐連我半邊身子也抵不住。”
三老當著兒孫輩﹐受此羞辱﹐那能再忍得住﹐大吼聲中﹐三條人影已化作三只撲天
神鷹﹐當頭向燕少玉罩了下來。
燕少玉俊險上毫無懼色﹐厲笑一聲﹐道﹕“兩招之內﹐我叫你們血流五步。”第一
招“缺月浮雲”﹗雖然仍是原先招式﹐但卻仍然把三老凌厲的招式﹐化解於無形﹐三老
身子﹐也被逼落兩丈以外去﹐站的確是三個方位。
燕少玉岸然立於陣心﹐手中“死劍”﹐劍尖微微下垂﹐閃著駭人的森森寒芒。
驀地﹐三老同時大吼一聲﹐以三個不同的方向﹐各出一招自己武術中最狠毒的殺手
﹐急雷奔電似的攻了下來。
聖嬰童子一見那天羅地網的劍幕﹐心中不由駭然付道﹕“假使換了我﹐問題可就大
了。”
就在他思忖末落之際﹐突聽一聲淒厲寒笑﹐一個陰沉的聲音道﹕“月掛疏桐!”
“嗆嗆嗆﹗”三聲脆響﹐接著﹐“砰砰砰”三聲悶響﹐一陣厲吼……翻天匹練消失
﹐地上散著三根齊柄而斷的劍身﹐三老橫臥在三個不同的方向﹐紅潤的老臉﹐已然蒼白
如紙﹐鮮紅的血﹐由三張半張的嘴中流了出來﹐白胡子染成了紅胡子了﹐淒厲可怖。
燕少玉寒森森的劍尖﹐緩緩向梅南雅指去﹐那粉紅的俊險蒼白了!手﹐也開始顫抖
。
梅南雅抬起恐怖的目光﹐凝視著燕少玉﹐顫聲道﹕“燕少玉﹗燕少玉﹐你……你已
毀了我的武功。還﹗還不肯放過我們嗎?”
燕少玉厲聲狂笑道﹕“哈哈……你們當年毒計得逞的時候可會想到今日嗎?哈哈…
…”
一聲怒極的群吼﹐七柄刀劍﹐已如狂風冷電般的四面湧到。燕少玉冷冷一笑﹐手中
薄劍突然回身電掃一圈﹐“霞影三移”已應手而出。
快得出奇﹐僅如迅雷前電光的一閃﹐沒有哀號﹐沒有慘呼。撲來的七條錦衣漢子﹐
已全都做了劍下之亡魂。
三老直直地望著地上的屍首﹐他們覺得比自己死了還要痛苦﹐這是晚喪子啊﹗梅南
謙咬牙道﹕“燕﹐燕少玉﹐你……你殺了我們吧﹗”
燕少玉痛苦的把死劍拍回手腕上﹐僵硬的道﹕“我恨﹐我恨蒼天使我們雖然有祖孫
之名﹐卻沒有祖孫之實﹐你們滾吧﹐半個時辰之內﹐離開燕家七莊。”
梅南謙淒涼地掃了四周一眼﹐緩緩爬起身來﹐木然地道﹕“雁蕩三老﹐武術雖算不
上當日江湖頂尖高手﹐但卻連兩招都抵不住﹐確實讓人難以相信﹐燕少玉﹐當日我們下
峰之時﹐知道朝陽神里與鳴鳳老人曾去過﹐你做了那一個的弟子﹖”
燕少玉冷森森地道﹕“兩個。”
聖嬰童子接口道﹕“你們剛才所對的招﹐只是鳴鳳老人所占有半邊身子上的武功而
已﹗”
梅南謙仰頭一嘆道﹕“看來今生報仇無望了。”
燕少玉冷冷地一笑道﹕“三位別忘了﹐你們的時間有限﹗”
話落舉步向門外走去。
門口﹐人聲沸騰﹐不知什麼人通知的﹐這下竟然來了不下二三百莊農﹐他們一見燕
少玉登時雅雀無聲﹐燕老大上前低聲對燕少玉說了幾句話﹐燕少玉掃了群眾一眼﹐沉聲
道﹕“燕少玉沒有什麼話同各位鄉親講﹐只願勸告諸位﹐這只是燕家的一筆血賬!各位
安居樂業﹐不要參入。”
群眾又是一陣喧嘩﹐有人叫道﹕“少主以為燕家七莊個個都不知忠義嗎?”
“我們為反抗這三個老賊已不知死了多少人﹗”
……………………燕少玉冷冷的掃了群眾一眼﹐沉聲道﹕“你們當我是燕家少主﹐
就要照我的話做。”
話落回頭看看聖嬰童子﹐低聲道﹕“師兄﹐你守在這里﹐我要出去。”
聖嬰童子一怔﹐突然有所領悟的道﹕“去浮玉島?師弟﹐我們既已安返家園﹐一切
都可以從長計議﹐何苦急在一時?”
燕少玉接頭說道﹕“我不餓﹗”話落就要動身。
聖嬰童子急道﹕“師弟﹐自己身子重要。”
燕少玉俊險上突然一沉﹐冷聲道﹕“師兄﹐我知道!”
“道”字才出口﹐人已飛出七丈以外了﹐此時正是日落月升﹐初更時分了。
聖嬰童子上前搶了三步﹐突然又停了下來﹐自語道﹕“我不能去﹗”
回頭無可奈何地掃了七個茫然的莊主一眼﹐道﹕“等他們走後﹐我們把這里收拾收
拾﹐等師弟吧﹗”
碧藍的江水﹐仍在嗚嚥的流著﹐月光照耀之下﹐雖然被四周枯干的樹枝﹐襯托得有
些淒涼﹐但卻仍有著醉人的恬靜。
浮玉島﹐面積約有半里方圓﹐島上礁石林立﹐如畫中仙境﹐奇花異草﹐穿插其間﹐
每到初春盛夏季切﹐異花鮮艷﹐蜂蝶飛舞。
綠水相映﹐引人入勝﹐但是﹐卻沒有人敢來﹐因為﹐凡是在江湖上走動的人﹐都知
道這島上那幢白色小巧的屋中﹐住著一個美得令人神醉魂馳而又武功高絕﹐殺人如麻的
女魔頭﹐七煞玉女白燕。
每年秋季﹐這島上卻有從東海來的美艷絕倫的文弱女子﹐她是東海六十四島島主的
唯一的掌珠.也是那“七煞玉女”的最好閨友.因此﹐有“文武二嬌”之名.也就隨之
傳遍了武林。
紅雲幫﹐早就想擒此少女.來威脅東誨之王。但卻因“七煞玉女”白燕武功太高﹐
怕一下擒她不到﹐東海而大舉興丘所以﹐一直拖到今天﹐知道“七煞玉女”白燕遠去分
水關﹐不能救應﹐始才猝然下手﹐前因交待至此。
燕少玉才登上浮玉島﹐他那靈敏的耳中﹐已傳入一聲狂笑聲。道﹕“哈哈!……‘
碧眼娘’﹐老夫奉幫主之令﹐以禮相請島主千金至總壇一行﹐也是我紅雲幫略盡點地主
之誼﹐你如此拒人於千里之外﹐不是太過於絕情了嗎?”
聲音甚是雄渾。
接著一個震人心弦的聲音道﹕“根天雕”周明坤你少與老娘耍花槍﹐你以為玉女不
在﹐就憑這三四十個毛蟲﹐也想奈何老娘嗎?哼﹗你是識相的﹐快夾著狗尾巴滾﹐要是
驚駭小姐﹐老身活劈了你﹗”
“恨天雕”周明坤大笑道﹕“噢﹗原來你是嫌我姓周的人輕不配﹐咱們血獅堂副堂
主的兩位護法夠資格了吧?”
“恨天雕”周明坤話聲才落﹐突聽遠處傳來三聲大笑﹐拾在這時﹐燕少玉躍上一塊
礁石﹐星目循聲望去﹐只見對面礁石上﹐正縱躍如飛的奔來三個老者﹐那飄忽如風的身
法﹐令燕少玉為之心驚。
當頭一人﹐年約八旬﹐白發挽髻﹐長須過胸﹐雙目深陷﹐鷹鼻尖嘴.狀至陰沉﹐身
著一襲寬大白袍﹐他身後兩人﹐身著黑衣﹐年約五旬﹐一高一矮﹐都是紫黑面膛﹐右邊
一個下巴光滑﹐左邊一人﹐則留有鼠髯。
白袍老者﹐幾個起落﹐搶落石下﹐雙手一揖﹐笑道﹕“徐大嫂請了。”
燕少玉一轉視線﹐只見五十丈外﹐月色朦朧中。一所小巧得令人神怡的小白石屋前
兩塊碗口大的菊花圍著的青石小道中﹐站著一個看來三十上下﹐黑發碧眼﹐艷光照人的
中年婦人﹐婦人身後﹐是兩扇紫色小門﹐這婦人當然就是“碧眼娘”了。
碧眼娘粉臉微微一變﹐冷聲道﹕“連你‘白山一怪’巫仁傑﹐‘黑水雙妖’盧昌﹐
沈碧德也來了﹐看來今夜紅雲幫是有計划的行動了!”
“白山一怪”巫仁傑忙笑道﹕“不敢﹐只是煩請大嫂陪島主千金總壇一行﹐小弟好
交差。”
碧眼娘冷笑道﹕“姓巫的﹐你不用假惺惺﹐老娘不吃你這一套﹐有種的你就上來﹗
”話落抖手扯下一條平時不常用的紅色長綾。
恨天雕周明坤金魚眼一翻﹐巨口一張嘿嘿陰笑一聲﹐道﹕“副堂主﹐人家是不到黃
河心不死的了﹗”
“白山一怪”巫仁傑﹐朝“黑水雙妖”一使眼色﹐只聽“黑水雙妖”同聲冷笑道﹕
“我兄弟先走這頭一陣。”一擺鑠子槍﹐一拔鬼頭刀﹐吆喝一聲﹐分兩面包抄上去。
刀光﹐槍影﹐漫天蓋地﹐威猛如山崩海嘯﹐確是不同凡響。
“碧眼娘”堅守石屋不離一步﹐手中紅綾一抽一揮﹐軟出硬掃﹐僅只一招﹐就把“
黑水雙妖”擊退三尺。
“白山一怪”巫仁傑早就知道“黑水雙妖”決非碧眼娘之敵﹐忙朝“恨天雕”一使
眼色﹐“恨天雕”會意﹐舉手一揮道﹕“弟兄們上!”
話落當先撲了過去。
周圍二三十個早巳摩拳擦掌的血獅堂中徒眾。登時狂吼聲中撲了上來﹐這些家伙平
時以多凌寡慣了。個個猶如兇神惡煞﹐刀棍齊下﹐混成一片﹐慘號之聲﹐時時傳來﹐驚
天震地。
“碧眼娘”始終堅守門戶﹐使一旁的“白山一怪”巫仁傑無法攻進﹐但她想退進石
屋﹐卻也力不從心了。
“白山一怪”看看時機已到﹐突然閃身向右側撲去。
如談煙輕縷﹐似隨風幽靈﹐燕少玉離開了礁石﹐撲到了石屋左側小窗下。
簡單的石屋中﹐家具奇少﹐一床一桌一椅﹐大小都是那麼的適度﹐桌上幾樣女子化
妝用品﹐壁上幾張古畫﹐清潔、幽雅﹐只有這間石屋配得上這四個字。
一個少女﹐不﹗應該說﹐是一個美字的結晶﹐正滿面恐慌地坐在床上﹐黛眉深鎖﹐
秋水泛驚﹐小嘴半張﹐雖是在驚慌之下﹐但卻仍然令人看了心痛、心醉、心迷。
突然﹐門外傳來“碧眼娘”的急促聲音﹐道﹕“小姐!快出來!”想是她已發現“
白山一怪”巫仁傑不見了。”
美麗的人兒一驚﹐嬌應道﹕“儀兒來了。”
站起身來﹐輕移蓮步﹐卻生生的向門口碎步奔去。
“轟然﹗”一聲大震﹐在右窗口飄上一個白衣白發手持雙斧的老者﹐左窗口﹐也在
嘶一聲巨響下碎了﹐但卻沒有人發覺﹐黃衣﹐星目﹐金童般的一個少年﹐站在窗框上﹐
一動不動﹐宛然是從宇宙開始以來﹐他就站在那兒﹐使人一點都不覺得眼生。
美麗的人兒﹐被窗破之聲駭得轉過身來﹐“白山一怪”要跳下的身子﹐突然呆住了
﹐一雙深陷的精目﹐緊盯在少女臉上。似乎不相信﹐他揉了兩次眼睛﹐但卻仍是呆呆的
站著.好像忘了他此來的目的了。
美麗的人兒緩緩向後退著﹐那驚慌﹐焦慮﹐手足無措的舉動﹐令人心痛。
聲音更焦急了﹐“碧眼娘”大叫道﹕“儀兒﹐儀兒﹗”
“白山一怪”巫仁傑神智一清﹐飛身躍落﹐笑道﹕“女娃兒﹐別害怕﹐只要是人﹐
他見了你都不會傷害你的﹐老夫也是人。”
一縷黃鸝般的嬌音﹐綻破了櫻桃小嘴﹐叫道﹕“你不許碰我﹐不許碰我。”
一個踉蹌﹐幾乎跌倒﹐她退到了石壁之下。
“老夫是奉紅雲幫主之令﹐來請小姐總壇一行﹐就請小姐委屈一下吧!”話落才要
下手﹐突然一個冷冽的聲音笑道﹕“朋友﹐她不會武功﹐你下得了手嗎?”
本能的“白山一怪”巫仁傑倒縱出七尺﹐僅這一剎那﹐他立足的地方﹐也現了燕少
玉。
“白山一怪”又是一驚﹐心說﹕“怎麼﹖美好的東西都集中在這里了?”不加思索
的﹐他脫口道﹕“此女是你的什麼人?”
燕少玉左手扶住右肘﹐冷冷的道﹕“在下不認識她﹗”
“白山一怪”心頭一沉道﹕“那你為何阻撓我紅雲幫事?”
“因為在下認得幫中任何一個人。”
“白山一怪”面色稍緩﹐道﹕“你是誰?老夫怎麼沒有見過你?”
“錚然!”一聲脆響﹐鳳環變成了寒光閃閃的死劍﹐冷森森的﹐道﹕“小爺天龍少
主。”
由松變緊﹐“白山一怪”臉上肌肉一抽﹐猛然大吼一聲﹐道﹕“好小子﹐找死!”
一招“鬼劈天河”。雙斧帶起陣陣陰冷寒風﹐白刃閃閃.
動人心魂。
燕少玉冷叱聲中﹐“缺月浮雲”已然攻出﹐劍招一出﹐勝負己見端倪﹗“白山一怪
”雙斧一揮﹐“鬼斧神工”再度劈出﹐一上一下﹐盤一蓋地.亦守亦攻﹐功力也是非同
小可。
燕少玉雙足一點地面﹐凌空而起﹔“月掛疏桐”再度出手。
“白山一怪”大驚失色﹐舉斧相迎﹐已來不及﹐當機立斷﹐猛然一挫腰﹐一個觸斗
﹐翻出五尺“嗤嗤!”一縷火花.白石壁上﹐已多了七條深達寸許的白痕﹐以不可思議
的速度﹐燕少玉轉身立於“白山一怪”的位置。
第一次﹐美麗的人兒看清了﹐如天神來救她的人的面孔﹐秋水眸子中﹐閃出兩道奇
異的光彩﹐心中砰然跳動著﹐美眸凝視不動﹐她﹐似乎忘了她的身份了。
汗﹐順著“白山一怪”驚懼的險上直流而下﹐他不敢相信﹐眼前這少年人到底是不
是真的人。
燕少玉緩緩的向前移動著﹐他﹐似乎從“白山一怪”雙雙閃爍的眸子中﹐看到了什
麼﹐劍尖﹐緩緩的彎下了一段﹐這原是一柄軟劍﹐但武林中能有幾個人﹐能使軟劍僅彎
一部分呢?
美麗的人兒﹐緊握著小小的粉拳﹐只恨不得﹐把全身力氣﹐都加在那少年身上。
一聲狂吼﹐雙斧一揚﹐招化“劈山平岳”﹐漫天劈來﹐狀如拼命。
燕少玉心中冷笑一聲﹐身子猛然向後退去。
“白山一怪”心中一喜﹐抽斧飛身向那美麗的人兒撲去。
身子才動﹐一聲大喝已到耳邊﹐顧不得抓人﹐“白山一怪”飛身向左邊窗口躍去﹐
急如流星趕月。
他快﹐那知還有東西比他還快.一聲砭骨陰笑﹐“鳴鳳趕月”匹練一閃﹐彎曲的劍
尖一划石牆﹐哈的一聲﹐電射而回。
一聲慘哼﹐拖著長長的尾音﹐消失於夜幕中﹐地上留下一只抓斧的右臂與一灘鮮血
。燕少玉閃手抓住劍柄﹐飛身躍上窗槓﹐一切﹐只不過是眨眼的時間。
“公子﹐別走﹐救我……”蕩氣回腸的六個字﹐似有著通天的力量﹐拉住了冷漠的
燕少玉。
他﹐突然回轉身來﹐恰好遇上那雙令人心醉﹐心迷的秋水明眸﹐那里面﹐有多少企
求﹐多少幽怨﹐令人心醉。
一絲奇光﹐閃過燕少玉冰冷鋒利的眸子﹐但﹐多麼短暫啊﹐僅僅那麼一閃﹐便消失
了。
他冷漠的低頭看著手中“死劍”﹐自語道﹕“第一次﹐你離腕放過了一條生命。”
嬌怯的﹐不安的她低聲道﹕“是﹐是我破壞了你的成規嗎?”
聲音令人舍不得生氣。
燕少玉飄身落下窗戶﹐目光凝視著門外道﹕“我送你出去吧﹗”
“我……我怕﹗”
“去吧﹗那婦人會保護你的。”
默默的﹐她低下了頭﹐向門外走去﹐她﹐鼓不起勇氣﹐求他保護!
“碧眼娘”焦急的聲音﹐再度傳來﹐道﹕“小……小姐﹐你……你無恙嗎?”聲音
是那麼的吃力。
一聲冷叱﹐一個冰涼的聲音﹐道﹕“碧眼娘﹐進來保護你小姐吧!”
美麗的姑娘一伸手﹐抓了個空﹐他已去了﹐這一剎那﹐她突然覺得心中一片空白。
門外傳來一陣可怕的慘號聲。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碧眼娘”驚覺腦後風生﹐本能的紅綾一調﹐倒打出一招“神龍擺尾”﹐
紅綾由軟變硬﹐閃決掃過。速度迅提得令人咋舌。
那知﹐竟然掃了個空﹐碧眼娘向忘一瞥﹐見“小姐”安然立於身後不遠處﹐心中大
喜﹐飛身撲了過去﹐一把把那嬌艷的姑娘摟入懷中﹐急聲道﹕“小姐﹐我們快走。”
美麗的姑娘﹐一雙令人心醉的秋水美目﹐直盯著屋外一縷飄忽輕煙淡漬的嫩黃影子
﹐斷然的搖頭道﹕“我不走!”
“碧眼娘”聞言心中一驚﹐急道﹕”小姐﹐現在不走沒有機會了。”
“我們現在走不了﹐紅雲幫既然存心要捉我﹐這數百里水路﹐只怕早已布滿了他們
的人了﹐我們只是兩個人﹐怎麼走得了呢?”
“碧眼娘”柳眉一皺。碧眼驚奇得看著這嬌艷的小姑娘﹐心中奇道﹕“她從來嬌生
慣養﹐怎麼見了這等殺人流血的勾當﹐竟然如此鎮定呢?”心中在想﹐嘴里卻自然的問
道﹕“那怎麼辦呢?”
小姑娘朝門外飛馳的黃影一指﹐迷人的臉兒上掛上一絲沉醉的笑意。
“碧眼娘”朝外一看﹐只見紅雲幫一群十五六個末死的弟子﹐這時已所剩無幾了﹐
心中始才想起剛才身後飛出的黃影﹐以及﹐為什麼這麼久﹐始終沒有人來騷擾。
突聽﹐“黑水雙妖”中的盧昌大叫道﹕“退﹗”
“黑水雙妖”當先向礁石躍去。一閃沒入石林中﹐“恨天雕”周明坤行為稍為慢了
一點﹐被燕少玉硬生生一招“金霞萬道”打出七八丈遠﹐跌入亂石中﹐也不知是死是活
﹐剩下的那五六個同來的嘍羅。見主子一走心中更慌﹐連身都沒有轉進來.便死於劍下
了。
美麗姑娘一見大驚.連忙一推“碧眼娘”急叫道﹕“快叫住他﹗”
燕少玉此時正要飛身追趕“黑水雙妖”﹐“碧眼娘”低聲沉喝道﹕“小俠留步。”
燕少玉本能的住足止步.回頭盯著走來的“碧眼娘”﹐冷漠的道﹕“尊駕有何見教
?”
“碧眼娘”碧眼一翻冷笑道﹕“老身要謝你相助之德.然後教訓於你﹐使你略知天
高地厚而已。”
燕少玉冷冷一笑道﹕“在下原非為助你而來﹐只不過是適逢其會而已﹐大可不必言
謝﹐尊駕要教訓……”
美麗少女﹐生怕事情弄僵﹐未等他說完﹐已搶先道﹕“但確實救過我﹐不管有意無
意﹐這總是一件大恩大德﹐公子﹐你說是嗎?”
“碧眼娘”一驚道﹕“他真的救過你?”
美麗姑娘一急﹐脫口道﹕“你難道不知道白袍老人進來了?”
“碧眼娘”心中登時明白過來﹐噗的一聲﹐跪在燕少玉面前﹐叩頭道﹕“老身感謝
小俠救主之恩﹐方才所言﹐望小俠萬不要見怪﹐老身願厚顏把話收回。”
由方才“碧眼娘”的舉動﹐燕少玉可知道她也是個生性極傲之人﹐自己一句冷語﹐
就惹起她的怒火﹐要教訓他﹐但由現在的表現﹐卻展露出她忠義之心﹐為主而放棄私見
。
燕少玉感動的嘆了口氣﹐緩和地道﹕“尊駕請起﹐在下早已說過並非有意相救。”
雙臂一伸﹐一股無形罡氣﹐本能的托了過去。
“碧眼娘”身子一動﹐幾乎被托起來﹐大駭之下﹐一躍而起﹐驚異的盯著燕少玉出
神。
小姑娘蓮步向前輕移兩尺﹐嬌聲莊重的道﹕“小女子姬鳳儀﹐敢請教公子大名?”
燕少玉匆匆避開她令人依戀難舍的美目.談談的道﹕“在下燕少玉”﹐話落醒目一
轉。臉現欲去之色。
“碧眼娘”這段時間﹐已猜出姬鳳儀心中之意﹐連忙開聲道﹕“公子﹐我主僕今已
落難於此步田地﹐求援不及﹐而又遍地是紅雲幫的弟子﹐藏身無處﹐不知公子能否大德
相助﹐容我等往府上暫住幾日。”
燕少玉不敢正看姬風儀﹐他怕與那令人心醉的目光接觸﹐迷人欲醉﹐僅只談淡的道
﹕“尊駕忠義感人﹐燕某如果拒絕﹐也太無人性了﹐我們走吧﹐陋居就是燕家七莊。”
話落當先引路。
姬鳳儀愉快的笑了﹐那笑意﹐是多麼嬌美啊!
二更時分﹐三人到達飛雲江畔﹐碧波滾滾﹐無船可渡﹐燕少玉俯身拾起一塊木板﹐
回頭道﹕“在下到對岸燕家莊﹐叫他們派船來接你們兩位。”
姬風儀急道﹕“公子﹐我們可以等等﹗”
燕少玉俊險一寒﹐但目光觸及那純潔的眸子。他卻又說不出心中要說的話來了﹐淡
淡問道﹕“姑娘信不過在下嗎?”
焦急﹐不安﹐姬風儀吶吶不知所之﹐突然﹐她向江中一指﹐道﹕“燕公子﹐你看﹐
那里不是有人垂釣吧?何不叫他過來渡我們一程?”
燕少玉聞言一怔﹐目光一掃江心﹐果見一個老翁在那里垂釣﹐心中不由暗自冷哼一
聲。
“碧眼娘”心中大喜﹐高聲叫道﹕“老丈﹐老丈﹐我等游船流失﹐煩老丈渡我等到
彼岸﹐必有重謝。”
老翁回頭看了一眼﹐自語道﹕“夜釣寒江﹐所獲無幾。能有重謝﹐倒也是運氣。”
緩緩收起釣絲﹐把船划了過來﹐不大功夫﹐已到三人之前。
“碧眼娘”扶著姬風儀跳上船去﹐燕少玉手中仍拿著那塊木板﹐一躍而入。
老翁用篙一撐石岸﹐船如急馬似的滑出三四丈遠。
姬鳳儀用粉手兒﹐撥弄著水艙中的鯉魚﹐天真的笑著﹐狀至迷人。老翁再撐一篙﹐
船已沖出七八丈遠﹐燕少玉目注江中碧波﹐奇怪的笑道﹕“孤舟夜釣寒江﹐老丈好大的
雅興啊!”
老翁放下長篙﹐掉起小槳的緩緩划著﹐陰眼一翻﹐搖頭苦笑道﹕“生活所累﹐那有
什麼雅興可言。”
燕少玉“劈劈拍拍”的手中木板折成三段﹐一邊漫不經心的道﹕“飛雲江夜不垂釣
﹐老丈不是此地人吧?”
一雙星目﹐霍然盯在老翁臉上﹐寒森的光芒﹐令人透不過氣來。
“碧眼娘”聞言暗自警惕﹐戒備的盯著老翁。
老翁臉色一變﹐用力打了兩漿﹐把船飛馳到兩岸中間﹐鎮定的道﹕“公子知道的真
多啊﹗”
燕少玉冷森的一笑道﹕“老賊﹐你是瞎了狗眼﹐你小爺天龍會主﹐經年居此﹐那有
不知之理的啊。”
老翁心頭狂震﹐左腳猛然一踩船邊﹐使三人重心一失﹐飛身縱入江中﹐潛至三丈以
外﹐浮出水面大笑道﹕“哈哈……燕少兒﹐你雖然聰明﹐但卻發現得太晚了﹐向四周看
看﹐血鯊堂的弟子等三位多時了。”
“碧眼娘”朝四周江面一望﹐見二三十個手持刀劍的壯漢﹐正自紛紛向這邊游來。
就在這時﹐船身突然一陣顛簸﹐“碧眼娘”縱身跳入水中﹐大叫道﹕“小姐快下來
﹗”
“碧眼娘”才一落水﹐船身突然一翻。燕少玉清叱一聲飛身抄住姬風儀細腰﹐騰身
向江中跳去﹐起落之間﹐已出去七丈之遙﹐就空抓住上流一段木板﹐木板一浮﹐正好借
腳騰身。
姬風儀溫柔的伏在燕少玉懷中﹐玉臂緊摟著他的頸項﹐是那麼自然﹐好像他們很早
很早以前﹐便已很熟悉了﹐她臉上沒有一絲驚容﹐心中喃喃的念道﹕“我早知道你不會
丟下我的﹐但願﹐但願這水路長一點。”
快樂的時光﹐永遠是短暫的﹐姬風儀只覺得那時間短得如同彈指一瞬﹐燕少玉雙足
已踏上江岸一松手放下她的纖腰﹐低聲道﹕“姑娘在此稍等一下。”
摟得更緊了﹐姬風儀驚怕的道﹕“不要離開我﹐我怕。”那令人神馳的鸝音﹐使人
不忍相遠。
燕少玉自然的伸手拉下她系在頸項的玉手﹐姬風儀一顫﹐惶恐的道﹕“公子﹐你要
去?”
燕少玉實在硬不起心腸﹐只好搖頭﹐道﹕“姑娘﹐我不去她一個人怎麼應付這許多
人呢?”
一指江中正在搏斗的“碧眼娘”﹐只見她紅綾在水中不能使用﹐她這時奪了一柄鵝
眉刺﹐正奮力的戰拒四周如餓鯊般圍上來的紅雲幫弟子﹐殷殷紅色的江水﹐飄著一個個
浮動的屍體﹐令人不敢卒睹。
也許﹐目光之下﹐那景象太可怕了﹐姬風儀忘記了她與他相識還沒有多久﹐幾乎是
一種潛意識的舉動﹔她把顫抖軀伏在燕少玉懷中﹐也許﹐四周一切的景象﹐對一個不會
武功的少女﹐確實太可怕。
燕少玉有些子足無措了﹐他既不忍心.也不放心把這個嬌艷的少女孤零零的丟在沙
灘上﹐更按不住對眼前血鯊堂弟子狂妄的怒火。
突然﹐一個童音大叫道﹕“師弟﹐人怎麼出來這麼久﹐咦﹖江中怎麼有人捉螃蟹呢
?”
燕少玉聞聲登時如釋重負般的深吸一口氣﹐道﹕“師兄﹐你來的正好﹐快來保護這
位姑娘﹐讓我下去。”
來人正是“聖嬰童子”﹐他聞聲站住急奔的身形﹐盼口驚道﹕“姑娘?那來的姑…
…”
話末說完﹐突然寂然無聲了。
燕少玉一怔﹐回頭只見“聖嬰童子”瞪著一雙點漆星目﹐呆呆的望著自己懷中人兒
出神﹐一低頭燕少玉也不由為之怦然心動﹐原來﹐姬風儀美得迷人的臉兒﹐此時正好奇
的向著師兄。
燕少玉沉喝一聲﹐道﹕“師兄﹐你怎麼了?快嘛﹗”
“聖嬰童子”好似剛喘過一口氣來﹐心說﹕“我的天﹗世間竟真有使人無法幻想出
的美人﹐我可開了眼界了。”
轉念如電光一閃﹐聖嬰童子搖頭道﹕“師弟﹐我頑童可不懂此道﹐好在你知道﹐江
中的蝦蟹﹐我捉了。”
話落頭也不回﹐直往江中奔去。
燕少玉心知無法勉強﹐右手忙自左腕上拉下鳳環﹐抖手拋出道﹕“師兄接住。”
“聖嬰童子”回頭不由心中一震﹐揮掌抓住劍柄﹐臉色一陣劇變﹐抬頭鄭重的道﹕
“師弟﹐我童子賣了命﹐也決不使師弟失望。”
縱身凌空一躍﹐宛如一只穿水魚鷹般的落入水中。
姬風儀雖在燕少玉懷中﹐妖軀仍有些顫抖﹐抬臉怯怯的問道﹕“燕……燕公子。”
燕少玉木然的輕“嗯﹗”了一聲。沒有回答。
“我……我誤了你的大事了是嗎?”
燕少玉冷漠的俊臉上﹐掛起一絲令人選茫的笑意道﹕“我師兄不會放過他們的﹐他
是知道死劍的用意的。”
姬風儀打了個寒噤﹐嚅嚅的道﹕“死劍?這名字多可怕啊?”
燕少玉平靜的笑道﹕“死並不可怕﹐那是人生所必須走的最後的歸宿﹐可怕的是那
無邊的仇﹐無際的恨﹐他會使你永遠不得安寧﹐無論是被欠的或是欠人的。”
姬風儀仰起迷人的臉兒﹐似懂非懂的。她搖搖頭﹐又點點頭道﹕“燕公子﹐我﹐我
有些不太懂的地方啊!”
燕少玉﹐目注江心﹐淡淡的道﹕“我知道你什麼地方不懂﹐姬姑娘﹐你也不應該懂
那些﹐你所應該了解的與幻想的﹐應該像你的人一樣﹐樣樣都是人世間最完美的東西﹐
你的環境如此﹐你的個性也應該如此。”
言辭是那麼平靜﹐似有些相助的意味﹐也有些羨慕的成份。
姬風儀仍然仰著臉兒﹐那迷人的眸子﹐也始終沒有離開燕少玉的俊臉﹐怔怔的道﹕
“你知道我是島主的女兒﹐所以說我有好的環境﹐是的﹐外表上﹐我有閣樓﹐有玉宇﹐
有花園﹐有池塘﹐也有各樣的可愛小動物﹐可說應有盡有﹐但我說過﹐這是表面上的﹐
內心里﹐我覺得我無法在那里找到我幻想中的美景。”
燕少玉沒有同意她的說法﹐仍固執的道﹕“姬姑娘﹐人心是難滿足的﹐世間沒有絕
對的苦樂﹐只是一種情況與另一種的比較而已﹐世間能有幾個人比得上你呢?”
驚奇的﹐迷茫的﹐她瞪著這位年輕而又冷漠的少年﹐探索的道﹕“燕公子﹐好象自
豆古以來﹐你就已生存在這人間了﹐受盡了人生苦難﹐也嘗盡了人間的仇恨﹐但你卻是
如此年輕……”
燕少玉的目光﹐瞪著遙遠的地方﹐那麼深遠、無際﹐好像﹐他看到了另一個世界了
﹐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迷茫的令人費解的笑意﹐他道﹕“我並非自亙古以來﹐便生存
在這個世界里﹐但在我出生之前﹐閻王似乎就給我舖好了一條仇恨的路。”
燕少玉低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的把頭抬起﹐仍盯在那無邊無際的地方﹐搖頭道﹕
“我說過﹐你應該知道的與幻想的﹐都應該像你一樣﹐是世間最完美的﹐人應該回到那
美的地方去﹐不必﹐也沒有值得知道這些。”
姬風儀幽幽的﹐委屈的道﹕“不﹐我很丑﹐我也不願意回到那寂寞的地方去。”
燕少玉沒有勉強她﹐他知道﹐她不久就要回東海去了﹐事實會改變她現在他認為不
值得的想法。
她﹐仍望著他的俊臉﹐月光下﹐是那麼英挺﹐俊拔﹐足令任何一個少女為之傾倒﹐
那似乎是一種少女心中幻想不出的影子﹐但是﹐他那冷漠與近似無情的冷靜﹐卻使她心
中倏然生起一絲寒意與不安。
突然江岸上走來了“碧眼娘”﹐她全身盡濕﹐玲瓏的曲線是那麼誘人﹐姬風儀有些
依依不舍的離開了燕少玉懷中。向“碧眼娘”走去。
突然她驚叫道﹕“啊﹐你!你!受傷了?”
這時﹐江中躍起了“聖嬰童子”﹐只要在能說話的地方﹐他永遠是不甘寂寞的.只
聽他大叫道道﹕“他媽的怪事﹐真他媽的怪事﹐那老兒竟然沒有死。”
聲落﹐他已與“碧眼娘”二人到了燕少玉面前﹐伸手把劍歸還他。
燕少玉把劍接回腕上﹐問道﹕“誰﹖誰沒死?”
”聖嬰童子”臉色一紅﹐道﹕“此人成名江湖達六十年﹐水中功夫﹐天下無雙。在
海中﹐他能驅鯊吞人﹐在河中﹐他能驅蛇助陣﹐想不到.這老小子沒死.居然投身在紅
雲幫了。”
燕少玉心頭一沉.冷聲問﹕“他是誰?可是那老翁。”
“碧眼娘”此時已止住臂上血跡﹐聞言接口道﹕“此人江湖上稱之為銀刺金鯊而不
名﹐他能在水中潛行七天七夜﹐剛才一直沒有露臉。老身背上之傷就是傷在他手中﹐說
來慚愧﹐要非這位兄台現身﹐老身也許已葬身江底了。”
說話間﹐一雙碧眼﹐緊盯在燕少玉左右雙腕上。
“聖嬰童子”見狀不敢隱瞞﹐忙道﹕“老大姐.你別往我頑童臉上貼金了﹐要非師
弟事先把死劍給我用﹐只怕再有兩個頑童也不濟事的。”
“碧眼娘”笑了笑﹐沒說話﹐她知道“聖嬰童子”功力與她不相伯仲之間﹐燕少五
星目中奇光一閃﹐道﹕“他是否還在江中?”
聖嬰童子道﹕“他已被這劍駭跑了﹐不然﹐我們怎麼上得來﹐不過﹐我可殺了十幾
個。”
“碧眼娘”也道﹕“老身也殺了十幾個﹐我想那銀刺金鯊所以不現身的原因﹐一定
是在等公子下去。”
燕少玉沉重的嘆了口氣﹐道﹕“我們走吧﹗”
看到師弟憫悶的險色﹐“聖嬰童子”不敢再說話了。
天已四更.燕家莊卻仍是人聲喧嚷﹐他們一見燕少玉回來.無不歡聲雷動。親切中
包含有多少敬愛之意﹐突然﹐人聲全靜了下來﹐他們看到那美麗的姑娘了。
燕老大﹐與其他三人迎上.把他們請到燕少玉故居﹐地上石板﹐沖刷一新﹐地上新
土﹐處處似剛拔去荒草。樓榭、池塘、假山﹐仍有許多人在清理著﹐燕少五在腦海中浮
現一座蔓草沒膝﹐蝙蝠穿堂的荒涼莊院﹐眸子中不由閃過一絲淒涼。
燕老四把眾人讓進一清潔的八角小亭﹐歉然道﹕“里面尚未清理干淨.委屈公子與
兩位客人﹐暫在這里休息一下吃點東西﹐馬上好了。”
不大工夫﹐酒宴擺上﹐燕少玉心中悲戚﹐食難下嚥﹐只吃了一點﹐便放下筷子﹐他
望了燕老大一眼﹐道﹕“外面那些人怎麼還不回去睡覺?”
燕老大忙放下筷子﹐回道﹕“回公子話﹐他們想把三老居所拆去﹐與公子重建住處
。”
燕少玉俊臉一變﹐道﹕“叫他們去吧!由點錢好好過日子﹐我不會離開這庭院的。
”
“公子﹐老朽管他們不了﹐不是大家的意思﹐因為﹐這一屆田租﹐誰也沒繳。”
“田租?什麼田租這麼多?”
“自從大公子……三老把七莊居民田產﹐全收歸己有﹐只能租種﹐年年交租﹐老夫
七人就是為了此事﹐三老要把我們活埋﹐幸遇公子搭救﹐哪!這是契約。”
話落捧出一個黑漆盒子。
燕少玉看也不看一眼﹐斷然道﹕“燒掉吧!”
四個老莊頭﹐千恩萬謝了﹐才要拿出去燒掉﹐突然停下﹐門外又奔來四個莊漢﹐雙
膝跪地﹐叩頭道﹕“小女等四人﹐求見少主一面。”
姬風儀芳心一跳﹐燕老大臉色一變﹐急道﹕“少主勞累了﹐需要休息不要吵了﹐去
吧﹗”
燕少玉俊臉突然一寒﹐沉聲道﹕“帶她們進來﹗”
四個漢子謝恩出去﹐不大工夫﹐帶進四個素衣女子﹐年齡均在十八、九歲﹐雖談不
上什麼國色天香﹐卻也明艷照人﹐至亭下﹐隨四個漢子跪下。
燕少玉俊臉籠霜﹐冷冷的問燕老大道﹕“大莊主﹐這是怎麼回事?”
燕老大慌忙離席跪地道﹕“自從大公子去後第七年中秋﹐雁蕩峰來了兩個奇人﹐聲
言每年中秋月圓之夜﹐要在此峰論劍﹐要本莊到時供應兩缸百年花雕陳酒﹐四個最美麗
的少女﹐雁蕩三老開頭不服﹐與之爭執﹐但合三人之力﹐聽說在二人手下三招也沒走出
﹐不得已﹐只得准辦﹐至今已六年之久了﹐每次去的少女﹐回來均遭蹂躪﹐所以無人願
去﹐老朽恐怕擾亂公子情緒﹐才不敢稟告。”
燕少玉臉上突然掠過千重殺機﹐雖只一閃﹐卻使得姬鳳儀連打數顫﹐他冷笑一聲道
﹕“你們都起來﹐雁蕩峰不用去了﹐等我分水關回來再說﹐四位姑娘暫時在這里替在下
陪伴這位姑娘﹐兩天後﹐等在下從分水關回來之後﹐四位就可以回去﹐四位姑娘意下如
何?”
四個女子聞言抬頭﹐一時間﹐全都怔住了﹐四個漢子忙恭身道﹕“謝少主抬愛﹐你
們還不快謝過。”
四少女突然清醒﹐嬌聲齊道﹕“我等願終生服侍這位姑娘及……”
她們粉臉同時一紅﹐接不上來了。
燕少玉搖頭道﹕“不必那麼久﹐這位姑娘是東海島主千金﹐明日大莊主派些人到東
海告知島主一聲﹐大概不久那邊就會派人來接他們回去﹐現在天色已近五更了﹐姬姑娘
﹐你們就權且在敝莊暫住幾天吧。”
姬風儀突然始眼問道﹕“燕公子﹐我﹐我可以等到你回來嗎﹖”
燕少玉談談的一笑道﹕“姑娘大可不必、燕少玉早先已說進﹐相救並非存心﹐沒有
什麼恩惠可言﹐師兄。你暫時在這里住幾天﹐我要走了。”
話落站起身來。離亭而去。
他俊臉是那麼冷漠堅決﹐沒有一個人敢出言相勸﹐姬鳳儀粉臉突然蒼白如紙﹐嬌軀
一晃。幾乎倒在地上。碧眼娘一把將她摟入懷里﹐低聲耳語道﹕“小姐﹐你放心﹐他不
是那種人﹐只要我們住著不走﹐他是決不會趕我們走的。”
心中卻暗討道﹕“燕少玉的心﹐難道是鐵石做的嗎?”
日近中天﹐燕少玉已翻山越嶺﹐進入了雲天嶺境內﹐這是一條羊腸小徑。兩側古木
參天﹐此時雖無綠葉新芽﹐但卻不難想像得出﹐春末夏初﹐綠葉參天的景象﹐兩側枯草
沒膝﹐伸展路中﹐這里似乎極少行人。
正行間﹐突然﹐一聲響亮的佛號﹐起自路旁道﹕“阿彌陀佛﹐老衲問訊了。”
燕少玉聞聲止步﹐轉頭見草叢中走出一個慈眉善目﹐長髯紅脂﹐蒼松古月似的老和
尚﹐當年雁蕩蜂圍攻燕傑的﹐三教九流都有﹐唯獨沒有和尚﹐燕少玉和善的露齒一笑﹐
回禮道﹕“大師有何見教?”
老和尚慈祥的笑道﹕“老衲少林下院﹐明緣﹐請問小擅主﹐是否欲往柏施主家去。
”
燕少玉笑意一斂﹐冷冷的點頭道﹕“在下燕少玉﹐大師莫非是阻攔來的?”
明緣慈眉也是一皺﹐忙道﹕“善哉﹐善哉﹐一報還是一報﹐天道難違﹐老衲此來﹐
並非阻攔﹐而是奉勸施主改道而行。”
燕少玉一笑。道﹕”大師﹐燕少玉此來。並非為了避敵.
大師心中明白。”
明緣點頭﹐道﹕“前面欲阻施主之人.並非紅雲幫幫眾﹐而是兩個息隱武林達二十
年之久的兇人.施主犯不著與彼等為敵。”
燕少玉一怔.道﹕“在下年僅十七﹐與彼等毫無恩怨可言﹐彼等阻我怎的?”
明緣大師笑道﹕“此二人再現江湖﹐乃是為得一玫駝龍內丹﹐這只駝龍﹐鱗甲堅硬
如鋼﹐非前古神兵不能傷它﹐施主手中生死雙環﹐乃是禹王當年治水﹐開路神物﹐彼等
雖已奪得兩柄神劍﹐但怎能及此﹐是以﹐老衲在前面.一見這兩人現身﹐就知有人欲過
﹐特來示警。”
燕少五聞言心中暗驚﹐自已手中這對玉環﹐除了那水中未曾見過面的銀刺金鯊認得
外﹐這老和尚還是一個當面認出的﹐由此可知其見聞之廣﹐燕少玉淡淡的一笑道﹕“但
不知那兩個人是誰?”
“盲聖、邪啞!”
燕少玉聞言更加吃驚﹐當年他兩位恩師授業之時﹐曾提過的有限幾個人中﹐就有這
兩個﹐他略一思忖﹐道﹕“大師自當明白這兩個魔頭﹐不但功力高深莫測﹐對其欲追得
之物﹐更是不到手不休﹐躲也躲他不過﹐所以﹐燕某想會他一會。”
明緣大師驚道﹕“施主你可會用此二環?”
燕少玉笑道﹕“如不能用﹐在下帶它做什麼﹐在下就此謝過了。”
話落昂首而行。
突然﹐兩道灰影一閃.前面五丈處﹐閃出兩個枯瘦如柴﹐身著白袍的陰森老人。左
邊一個雙目巳渺﹐則是天生如此﹐兩人背上﹐各插著一柄古色斑斕的長劍。
明緣大師駭得退了兩步﹐燕少玉卻毫無懼色﹐長笑一聲﹐明知故問道﹕“兩位怎麼
剛好站在路上。使人無法通行?”
盲聖陰笑道﹕“小娃兒你明知故問﹐膽識真令老夫佩服﹐快放下腕上雙環﹐老夫放
你一條生路去吧﹗”
燕少玉陰森的一笑道﹕”兩垃怎知不是在下放你們?”
盲聖冷聲一笑道﹕“生死雙環﹐當年在朝陽神叟與鳴鳳老人手中﹐我等不敢搶奪.
娃兒﹐你知道我等與彼等相差多少?”
燕少玉冷聲一笑道﹕“相差無幾。”
盲聖沉聲道﹕“那就是了﹐不管你是兩人中那一個的弟子﹐今日也決非我二人之敵
.還有什麼說的?”
燕少玉冷聲叱道﹕“胡說﹐燕少玉如果怕了兩位﹐早就溜了﹐何至相迎。”
盲聖怒吼道﹕“你自知逃不了。”
“兩位何妨上來試試。”
“邪啞”不能說話﹐脾氣最為暴躁﹐忍不住“呀!”的大叫一聲﹐一掌向燕少玉攻
來。
燕少玉不敢大意﹐有掌一揚﹐招化“旭日初升”急攻而上。
兩人各有相試之心﹐“轟然﹗”一聲震天大響﹐二掌已然接實。
但見沙飛石裂﹐枯草漫天﹐兩側合抱的大樹﹐被震得東倒西歪﹐回旋的氣流﹐沖霄
已達十丈之高。
“盲聖”雙耳最靈﹐一聞那響聲﹐臉上不由煥然變色﹐明緣大師﹐卻被側出的氣流
遏退了一步﹐一雙精眸中﹐透出駭然難以相信的光芒。
彌漫的沙土﹐隨風飄過﹐燕少玉身前留了兩個深達三寸的腳印﹐“邪啞”面前卻比
他多出了一個。
“邪啞”面色大變﹐上下打量了燕少玉一眼﹐古板的臉上﹐現出無比的詫異與驚訝
﹐老半天﹐才突然大吼一聲﹐連攻出威猛駭人的七拳三腿﹐出招快如電光一閃﹐狀如同
一時間攻出﹐令人眼睛發花。
燕少玉側身橫退八步﹐讓過來勢﹐右掌突然攻出﹐時間只不過是“邪啞”招完欲換
的一瞬之間而已。
同樣的﹐“邪啞”也被逼回了八步﹐不多不少。
“盲聖”聞風臉色連變﹐他覺察出﹐燕少玉功力似乎不在朝陽神空之下﹐他斷定﹐
燕少玉是朝陽神叟的弟子﹐但是﹐他感到奇怪的是﹐燕少玉僅用一只手﹐為什麼能使出
朝陽神叟的招式﹐而且還僅只用前面的幾招。
明緣大師﹐也正駭然的望著打斗中的燕少玉﹐他做夢也想不到﹐眼前這個俊美無倫
的少年﹐能僅憑一只手﹐與江湖上無人敢惹的有名魔頭抗衡﹐而且﹐應付是如此瀟洒自
如。
百招一過﹐“邪啞”額角已現汗跡﹐燕玉依舊僅用右掌﹐而招式﹐也始終只是前三
招﹐未曾改變過﹐但“邪啞”武功如此之高﹐打了這麼久卻始終模不著一點邊際!他是
越打越驚﹐也越打越氣﹐其所有武功絕式﹐雖盡展無遺﹐但仍是難以取勝。
時間在緊張中消失﹐不覺已是紅日偏西了。
燕少玉偶一抬眼﹐見天時已晚﹐心中一急。殺機突現﹐那邊﹐“盲聖”也開始移動
身子﹐向兩人走來。
突然燕少玉大喝一聲﹐道﹕“鳴風展翼!”左掌突然拍出。
只見﹐他左掌左右一閃﹐恰似兩支巨風彩翼﹐根根手指﹐由於速度移動太快﹐形成
風翼上根根長翎。遮天蓋地﹐一股奇猛的壓力﹐令人連呼吸都覺困難。
“盲聖”一聞那陰柔帶煞的風聲﹐心頭大駭﹐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電襲上心頭﹐道
﹕“啊﹗不好﹐這是鳴鳳老人的抬式、這小娃兒﹐難道有半片身子的血脈是倒流的不成
﹐不可能﹐太不可能的了!”
轉念之間﹐他人已經飛出﹐一招“怒海風暴”就空拍擊而上﹐一邊大喝道﹕“小子
﹐不可傷害他﹗”
這時﹐“邪啞”剛躲過燕少玉一招”烈日中天”﹐一抬眼﹐見他左掌已到頭上不滿
三寸處﹐由於燕少玉左掌來自“鳴鳳老人”﹐“鳴鳳老人”生性陰沉毒辣﹐出手必想置
人於死地﹐尤其最後兩招“鳴風展冀”與“鳴鳳追月”﹐更是陰柔快捷之極﹐與“朝陽
神叟”罡烈的掌風﹐大不相同﹐是以﹐“邪啞”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
“邪啞”大驚失色﹐慌亂中﹐雙掌本能的迎上拍出﹐身子火急向後飄去。
燕少玉被“盲聖”一喝﹐心中突然一動﹐左掌驟然一收﹐右掌早巳閃電他的拍出一
招“九日當空”。
這是朝陽神叟掌法的最後一式﹐朝陽神叟走的是罡猛路子﹐是以這招一出﹐真是九
日當空﹐烈焰焚人之勢﹐雪鳴隱隱如天崩地裂﹐駭人聽聞之極。“轟轟﹗”
兩聲大響過處﹐周圍合抱大樹﹐全都齊腰斷折﹐方圓數丈之內﹐枯草﹐斷技、彌漫
半天﹐飄揚四處。
“盲聖”剛飛起的身子﹐又被震回了原位﹐胸口氣血翻湧﹐雙臂麻木難舉﹐他眨動
了一陣那對有眼珠而不能視物的瞎眼﹐似想看清當前這個小娃兒﹐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物﹐竟能把全身分成兩半﹐而兼具朝陽﹐鳴鳳兩家武功﹐尤其每邊絲毫不弱於授業的本
人﹐但他失望了。
“邪啞”更慘﹐燕少玉這一掌﹐把他震出三丈以外﹐後背撞在一棵巨樹上。幾乎把
那樹撞倒﹐胸口一悶﹐張口吐出一灘淤血﹐臉色登時蒼白如紙。
一陣微風吹過﹐明緣大師揉了揉眼睛﹐既敬而又懼的望著燕少玉出神。
燕少玉星目電掃了“盲聖”、邪啞”一艱﹐冷聲道﹕“念爾二人﹐與燕少玉無怨無
仇﹐是以中途收回了左掌。”
“盲聖”臉上肌肉一陣抽搐﹐冷別的大笑道﹕“哈哈……小娃兒﹐你江湖經驗不足
﹐不知我二人為人﹐假使老夫是你﹐決不收回那左掌﹗”
話落舉步﹐向“邪啞”走去﹐昂首闊步﹐狀如能視﹐此人聽力﹐的確令人心驚。
燕少玉冷森森的笑道﹕“兩位的為人﹐在下已早有所聞。
在下既敢縱虎歸山﹐就有收虎之能﹐兩位該走了﹐記住﹐燕少玉手中﹐既少全身活
命之人﹐願你我下次別再相逢。”
“盲聖”躍至“邪啞”身前強忍怒火﹐大笑道﹕“哈哈……燕少玉﹐燕少玉﹐這名
字老夫記住了﹐我‘盲聖’、‘邪啞’已是這麼一本把年紀的人了﹐只怕本性已不能移
﹐燕少玉﹐老夫願你時時提防﹐長命百歲。”
話落拉起“邪啞”的手﹐穿林而去。
燕少玉淡淡一笑﹐自語道﹕“算得上兩條漢子。”
明緣大師走上一步﹐沉聲道﹕“施主從現在起﹐老衲替江湖蒼生擔心了。”
燕少玉一征﹐突然會意長笑一聲﹐道﹕“大師﹐你如果真的慈悲就該多找幾個和尚
.天天念超渡孤魂野鬼的經文﹐哈哈……”
笑聲曳起一道長尾﹐人如長箭般的消失於天際。
明緣大師低聲宣了一聲佛號.道﹕“朝陽、鳴鳳﹐二老本已天下無敵手﹐好二人彼
此不服互相克制﹐怎麼﹐怎麼他們會合傳一人呢?
“雖然他們已不現身。但此人功力﹐卻如同他兩人同時現身﹐更可怕的是﹐兩人合
成一身﹐再無相克之理﹐阿彌陀佛﹐願我佛慈悲.賜他一個善良的妻子。”
話落舉步向燕少玉消失的方向奔去。
天近黃昏﹐燕少玉已發現前面約十里的一處高崖上﹐有高樓﹐院落﹐心知目的地找
到了。
他放慢了腳步﹐沿路緩步而行﹐突然﹐遠處傳來一陣馬車奔行之聲﹐燕少玉一怔﹐
心說﹕“天已這麼晚了﹐柏樹禮家中﹐還有什麼人要下嶺去呢?”
思忖間﹐突然一絲異響傳入他耳中﹐聲音之輕之微﹐直如蚊蚋輕飛.燕少玉俊臉上
不由掠過一絲殺機。順手從樹上折了一段枯枝﹐邊折邊向前走去。
一輛馬車﹐由前面迎面奔來﹐駕座上﹐車夫是個三十歲.
左右﹐精明強健的漢子﹐他一手抓著四匹馬的緩繩﹐一手揚鞭。似要抽打。
突然﹐車中傳出一個悲傷而哽嚥的聲音道﹕“柏福﹐駛慢一點﹐我要看看家園的遠
景。”
這時﹐車後又奔來兩騎黑馬﹐左男、右女﹐護持於四馬兩側﹐男的年約二十七八﹐
女的也有二十三四。
那男的道﹕“柏福﹐我爹叫你在天黑之前駛下雲天嶺。”
柏福正要回語﹐突然眼角一勒﹐用力一勒馬韁﹐四馬“唏聿聿”一聲長嘶﹐人馬而
起﹐要非他精於駕車﹐准得翻倒路旁。
柏福拉住奔馬﹐長鞭一揮﹐抽向馬前道﹕“小子你不想活了﹐他媽的。”
長鞭“拍”的一聲響﹐柏福向後一拉﹐差點反被拉下馬車﹐兩側一男一女﹐一見不
對﹐雙雙一挾馬腹。奔上﹐圍住擋路之人﹐道﹕“閣下不知是那路派來的。”
擋路之人﹐正是燕少玉﹐他拾眼朝兩人淡然一笑道﹕“家園總比外鄉好﹐安居遠比
浪跡佳﹐兩位說是嗎?”
那少男只覺此人俊美脫俗已極﹐那少女卻默默的垂下頭去。
少男道﹕“敢問兄台是那一幫的?”
燕少玉把手中剩下的七根﹐突然丟向左側草叢中﹐星目寒光突然一閃﹐少女雖然垂
著頭﹐但燕少玉的一舉一動﹐她全都看在眼里﹐當下策馬﹐向右邊草叢奔去。
燕少玉看也沒看她一眼﹐沉聲道﹕“斬草除根﹐閣下家學淵源﹐難道連這點也不知
道﹐還想做那非份之想嗎?”
少男一驚﹐翻腕拔下背上七節鞭﹐冷笑道﹕“閣下是攔路來的了?”
突然那少女大叫道﹕“哥哥不要魯莽。”
話落飛身下馬﹐深深一福道﹕“小俠神技驚人﹐談笑間﹐浮枝連斃浮沙堡暗隨之眾
﹐小女子有眼不識泰山﹐方才多有得罪之處萬望見諒。”
燕少玉掃了呆頭呆腦的少男一眼﹐冷漠的道﹕“因怕別人偷聽﹐在下剛才也有些不
是之處﹐你們去意在下猜測得出﹐但此舉甚是冒昧﹐這周圍已被紅雲幫眾包圍﹐怎走得
脫?”
少男一驚道﹕“紅雲幫?”
突然﹐他若有所悟的策馬跑向左邊﹐只見﹐草叢中﹐端坐著三個狗繡紅雲與血獅的
漢字﹐每人嚥喉上各插著一段枯枝﹐早已氣絕多時﹐屍體卻端坐不倒﹐大驚之下﹐翻身
下馬奔回來﹐道﹕“少俠﹐在下剛才……”
燕少玉截住道﹕“不必過謙﹐現在﹐事不宜遲﹐遲則生變。”
說話間。伸手取下左腕斑環。交與少女道﹕“姑娘火速策馬回院去見令尊。將此環
交與了﹐就說是個枯瘦老人叫你拿去的.令尊如描述那老人長像﹐你就應是﹐速去!”
少女似有所悟﹐粉臉登時變得慘白如紙﹐接過玉環﹐飛身上馬﹐急慌而去。
這時﹐馬車中走下一個臉帶憂戚﹐甚是端莊的中年婦人。
朝燕少玉一福﹐道﹕“公子義行﹐難婦心感﹐敢問公子﹐可是那威震九州﹐義滿天
下的燕幫主之後?”
燕少玉心中暗驚這婦人的精明﹐當下淡淡的一笑﹐不置可否的道﹕“夫人請恕在下
不能明言﹐明日席中自知﹐夫人請回﹗”
少男躬身一揖道﹕“在下柏長風﹐敢問公子大名﹗”
燕少玉淡漠的一笑道﹕“一報還一報﹐公子請通知令妹﹐明日將玉環交與在下﹐一
切看在下眼色行事﹐假使兩位信得過在下的話。”
話落一躬身﹐一閃消失般黑夜之中。
中年婦人暗嘆一聲﹐道﹕“准是他了﹐唉!他怎麼這麼年輕呢?但願老天相助﹐懈
兒﹐扶為娘上車﹐我們回院去吧!”
這是一座樓宇接連﹐廣達數畝的大莊院﹐院內花園﹐假山﹐布置齊全﹐在這荒山野
嶺之上﹐真有如一座世外桃源。
這時﹐各樓燈火盡熄﹐僅只正面三樓的一個房間中﹐還透出一絲微弱的光芒﹐是那
麼消沉而沒有生氣。
一道黃影﹐如輕風一陣﹐飄落在燈光的房頂之上﹐雙足微微一頓﹐突然頭下腳上﹐
掛於檐上﹐那麼輕﹐輕得沒有一點聲響。
他舉目向里一望﹐心頭突然一緊﹐右手食指已扣於拇指上。
原來﹐這時房中一個頭發已蒼、臉方、眉長、鳳目挺鼻的紅臉老人.正舉著一柄短
劍﹐預備自刎。
桌上放著一只金線籠﹐籠中關著一只羽毛光潔的百靈鳥。
就在這時樓上突然傳來一個淒涼而焦急的嬌言.叫道﹕“爹爹!爹爹!”
接著一陣擂門的“冬冬”之聲。
不明說﹐這老者准是“百靈雕”柏樹禮了。
“百靈雕”柏樹禮聞聲持劍的右手一哆嗦﹐短劍幾乎脫手落地﹐就在這時﹐少女已
“砰”的一聲﹐破門飛了進來。
“百靈雕”柏樹禮駭了一跳﹐回頭見沖進來的是自己女兒﹐不由大怒道﹕“反了﹐
反了﹐連老子的話都不聽﹐你還聽誰的﹐你哥哥呢?”
少女雙膝跪地﹐流淚道﹕“哥哥與娘﹐馬上就回來了。”
“百靈雕”柏樹禮長嘆一聲﹐突然道﹕“好好﹐浮沙堡受紅雲幫教唆﹐以打圍失兔
而欲焚吾屋﹐老夫怒下傷人﹐想不到事隔兩年﹐在我柏樹禮勢力被消除殆盡之際﹐突興
問罪之師﹐當此生死關頭﹐你們仍不聽老父之言﹐我柏家就此斷了後了﹐老父在九泉之
下﹐也不會原諒你們這兩個不孝的奴才。”
話落轉過頭去﹐不理會跪在地上的女兒。
少女急忙自懷中拿出那雙玉環﹐雙手托住﹐跪行到百靈雕柏樹禮身側﹐顫聲道﹕“
爹爹﹐非是女兒不孝﹐不聽你老人家教言﹐只因路上碰到一個瘦長老人﹐他把暗地追隨
女兒等的十個敵人無聲無息的除去﹐交這支雕鳳玉環﹐叫女兒交給爸爸。”
“百靈雕”柏樹禮怒道﹕”別跟我說話﹐我沒有你這個女兒﹐你快……”
突然﹐他驚“啊”了一聲﹐一把把女兒摟入懷中﹐右手接過玉環喃喃的道﹕”死環
、死劍、青兒﹐告訴爹爹。那老人可是身著灰袍﹐枯瘦如柴﹐雙目深陷﹐目光陰森?”
少女心中一奇﹐忖道﹕“這只小小的玉環.到底有什麼魔力﹐怎麼爹爹一見它便如
此興奮﹐天曉得﹐我幾曾見過這麼一個可怕的怪人﹐我只見過一個從來沒想到的俊美少
年﹐但是﹐他卻是那麼冷漠。”
她臉兒一紅﹐忙點頭道﹕“是的﹐爹爹﹐正是那麼個老人。”
“他可曾說要來?”
“是的﹐爹爹。”
“百靈雕”柏樹禮長笑一聲道﹕“哈哈……青兒﹐我們有救了﹐只要他老人家現身
﹐怕什麼呢?”
少女一怔﹐道﹕“爹爹﹐這個人到底是誰?”
“百靈雕”柏樹禮此時心情好轉﹐伸手逗了那“百靈鳥”
一下道﹕“青兒﹐此人真名無人知道﹐因為他對敵之時﹐最後兩招都有“鳴鳳”兩
字﹐招出從無生者﹐故江湖中人都稱他是‘鳴鳳老人’此人性情極為古怪﹐介於正邪之
間。”
“青兒﹐你聽我說﹐此人的武功﹐就是由這雙“死環”而來的﹐此環又稱‘死劍’
﹐柄為軟玉制成﹐劍身其薄如三層紙﹐更奇的是劍身中空﹐不用時﹐由柄後之隙縫中卷
入﹐恰如一環﹐這時鳳爪﹐正好扣住劍尾﹐形成一環﹐用時﹐一按鳳爪即開﹐當他得這
環時﹐一面得到一部奇功﹐這功與常人練的大不相同﹐是使自身血脈倒流﹐全身穴道移
沒﹐沒有點穴之憂。
“正在他橫行之時﹐江湖上又出現一個矮胖老人﹐他也有這麼一雙環﹐上雕玉經﹐
構造完全一樣﹐稱之為生環或生劍﹐為什麼呢?因為此劍出鞘﹐不殺死人、但卻要傷人
﹐這是禹王當年治水之時﹐為了不忍殺盡珍離異獸﹐而用來駭阻它們的﹐此人功力走的
是罡猛路子﹐與“鳴鳳老人”恰是對比﹐一朝難容二主﹐這兩人一見﹐立刻成了死敵﹐
他們在泰山之頂﹐連戰了三天三夜﹐勝負難分﹐從此兩人便雙雙失蹤﹐直到如今﹐只怕
他們已有一百三四十歲了。”
少女只是默默地想著心事﹐她想到那不知名的少年手上﹐還有一只﹐不知那只是不
是生環﹐突然她又問道﹕“爹爹﹐我們打開這劍看看好嗎﹖”
“百靈雕”柏樹禮搖頭道﹕“不行﹐此劍易放難收﹐除非武功能達卷絮成團之境﹐
無法收起﹐那時﹐對他老人家豈不是大不敬了。”
“卷絮成團”﹐這怎麼可能呢?
“百靈雕”輕撫著女兒秀發﹐笑道﹕“癡兒﹐如果人人能使此劍﹐只怕這兩個奇人
還要多殺些奪寶的貪心之徒呢?”
少女仍有些不安的道﹕“爹爹﹐你說他老人家能打得過那‘八臂人熊’﹐與‘金扇
玉狸’等人嗎?”
“百靈雕”柏樹禮苦笑道﹕“‘八臂人熊’余星武﹐‘金扇玉狸’余煌都是浮沙堡
主的兒子﹐其功力雖然較之為父稍高、但卻與‘七煞玉女’白燕相差甚遠﹐何至於把為
父那些食客嚇走﹐主要的人﹐還是那‘金心魔’方道靈﹐與‘天蒼道人’袁道成‘毒丐
’施善真三人之故。”
“爹爹﹐那‘天蒼道人’與‘毒丐’不是與明緣大師同是証人嗎?”
柏樹禮嘆道﹔“世間攀龍附風之人多的是﹐他雖然是証人﹐但暗中與紅雲幫全是一
個鼻孔出氣的﹐這就是為父為什麼要把天龍幫的晃﹐朱二人及一干徒眾趕走﹐為的是怕
天龍幫主真個前來時﹐在末成氣候之前.被紅雲幫徹底消滅之故。”
燕少玉心中甚是感動.此來目的既達﹐不願多留。弓身彈回屋上﹐消失於夜幕之中
﹐這時﹐院內正好駛進那輛去而復返的馬車。
天近五更﹐百靈院中﹐已擺下一排凹字形的長桌﹐頂頭是三個位子﹐兩側有兩排﹐
每排有十幾個位子﹐中間是闊約二丈的空地﹐一干家人﹐正在興奮而又緊張的整理著。
朝陽初升﹐頂頭已坐上三個人來﹐中間一人﹐是明緣大師﹐右側是個蓬發垢面﹐滿
身結衣的火眼縮肋﹐形如猿猴的老乞丐﹐看年齡﹐此人約有七旬上下。
証人席右側﹐這時擠了有二十多個人﹐最上首坐著一個除了衣服以外﹐所有東西都
是金質的老人﹐此人滿頭金發﹐一張血口﹐金色蝟須根根暴張狀至駭人。
金發人右側﹐是個黑衣黑臉﹐細眉暴眼﹐手提兩個鐵彈的少年﹐左側是個劍眉星目
﹐雙目閃爍﹐相當俊美的少年﹐只可惜面色稍為蒼白了一點﹐以上則是些兇神惡煞般的
漢子。
左側﹐最上首的位空著﹐柏樹禮坐主位﹐以下便是柏長風﹐與其青兒。
次位坐著一個一身白衣﹐白紗蒙面﹐只露雙目的少女﹐雖然﹐看不見她的真面目﹐
但僅那雙汪汪秋眸﹐也足能勾任何一個少年男子的三魂七魄﹐少女背上插著一柄古劍﹐
劍柄上刻有“七煞”兩個篆字﹐此女准是那“七煞五女”白燕了。
“七煞玉女”白燕身側﹐空著一個位子﹐再下來﹐就是“斷魂煞神”晁子羽與“小
秀士”朱雲鵬。
七八個漢子﹐來回穿流不息的送酒上菜﹐忙碌不已。
就在這時﹐院內緩步距進身著黃衣的燕少玉﹐全場所有目光﹐幾乎全都集中在他身
上。
燕少玉對這些視如無睹﹐冷傲中﹐全身充滿了煞氣﹐他朝“百靈雕”柏樹禮淡淡的
一點頭﹐緩步從容的向起身相迎的朱、晁二人走去。坐在“七煞玉女”下首。
“拍!”的一聲﹐金光一閃﹐對面俊美少年打開了金扇﹐不用說﹐此人准是那“金
扇玉狸”余煌了。
他星目中掠過一絲嫉妒的光芒﹐心說﹕“好小輩﹐你敢坐在那女煞星身側﹐這下准
有你好看的了﹐她豈是輕易讓人坐於身測的人?”
但是﹐他失望了﹐“七煞玉女”白燕沒有一點反應。
院中仍是那麼靜﹐自從燕少玉進來之後﹐空氣便好像都凍結了﹐他的冷森﹐從容﹐
令人心寒﹐也令人心恨。
“百靈雕”柏樹禮精目不停的四處閃動﹐似在等待什麼?
突然﹐老乞丐哈哈一陣大笑道﹕“江湖紛爭擾嚷不息﹐乃是常事﹐來!咱們大家喝
一環﹐先禮而後兵﹐柏兄﹐老要飯的想借花獻佛﹐敬在場諸位一杯﹐不知可否多拿幾個
杯子來?”
老乞丐一打開沉寂﹐大家全都清醒過來﹐談笑又恢復了常態﹐“金扇玉狸”向手下
兩個大漢私語了幾句﹐兩個大漢離座而起。
“百靈雕”柏樹禮強自鎮定﹐朗聲道﹕“來人哪﹐給施大爺拿上兩打杯子。”家人
應聲而去。
兩個離座大漢﹐這時走到“七煞玉女”白燕座前﹐長揖高聲道﹕“久聞一文一武傾
國傾城兩位宇內佳人﹐今日且當此盛會﹐可否請姑娘揭下面紗﹐讓大家一睹豐彩。”
隔著面紗﹐看不到她面部的變化﹐只聽一個令人心迷的鸝道﹕“今日當此盛會﹐本
姑娘不願先開殺戒﹐兩位請吧﹗”
左邊大漢笑道﹕“姑娘﹐看一眼又不會少一塊﹐怎麼如此不給面子?”
“七煞玉女”白燕美目中殺機突然一閃﹐冷叱道﹕“本姑娘第二次原諒兩位了。”
右邊大漢仍不死心﹐笑道﹕“美麗是要給人看的﹐姑娘……”
一聲嬌叱﹐突見白虹一閃﹐血光立現﹐“砰﹗砰﹗”兩聲﹐座前已多了兩個屍體﹐
胸口全部多了兩個大洞﹐血流如注。
“七煞玉女”白燕仍端坐原處﹐不知何時﹐她長劍已早入了鞘。
燕少玉心頭微微一震﹐付道﹕“此女好煞氣﹐好身手。”
全場一震﹐鴉雀無聲﹐老乞丐冷喝一聲道﹕“在事情尚未訴諸武力之前﹐大家仍是
朋友﹐我‘毒丐’施善真先敬各位一盞﹐以謝往後直言之罪。”
語落斟滿一盞﹐捏於兩指之間﹐往外輕輕一送﹐酒盞平空直直的向金發怪人飛去。
金發怪人右掌輕輕一伸﹐酒杯落於掌上﹐陰沉的笑道﹕“方道靈謝過了”﹐一飲而
盡。
燕少玉心中暗自冷哼一聲﹐付道﹕“借此恐駭﹐酒杯不注外功﹐接有何難﹐你要是
稍有不公之處﹐燕少玉今天叫你難全身而退。”
“毒丐”施善真又斟滿一杯﹐朝“七煞玉女”白燕道﹕“老要飯的敬白姑娘一杯。
”
酒杯平推而出﹐與先前一般無二﹐但誰也沒有發現﹐其在推杯之前﹐內陷的掌心﹐
突然展平。
“七煞玉女”白燕心思乖巧﹐見狀連忙貫右臂﹐一展柔荑去接。
燕少玉右掌放在桌上﹐雙目冷漠的盯著天上浮雲。
“七煞玉女”白燕。玉指一觸酒杯﹐突覺有一股如山壓力﹐如不用力拿﹐准要觸到
手心﹐但一用力﹐酒杯必破﹐芳心下急。粉臉不由為之變色。
就在這一剎那﹐突然一股暗勁從杯前掠過﹐杯上勁道全失。“七煞玉女”乖巧無比
﹐當下玉手急忙一翻﹐酒杯落在手背上﹐全場登時暴起一片掌聲。
“七煞玉女”白燕﹐一飲而盡﹐嬌笑道﹕“小女子謝了。”
緩緩坐了下來﹐那雙迷人的美眸﹐輕掃了燕少玉一眼﹐燕少玉仍望著天際﹐使她疑
惑是誰相助來的。
“毒丐”施善真老臉一紅﹐急忙低頭又斟了一杯﹐這次以掌心貼酒杯﹐飛向“八臂
人熊”余星武﹐仍是末注內力﹐余星武謝過﹐一飲而盡。
這次﹐輪到了燕少玉了﹐“毒丐”手握酒杯﹐笑道﹕“那位少爺不知高姓大名﹐老
要飯的夠不夠資格敬少爺一杯。”言下存有輕蔑之意。
燕少玉收回目光﹐冷冷的笑道﹕“少爺既不行乞﹐也不想與閣下攀親﹐知不知姓與
名又有何妨﹐不過﹐在下等這杯酒已等了多時了。”
一語驚四座﹐個個為之嘩然﹐所有目光﹐全都集中在他險上﹐就連他身側的“七煞
玉女”白燕也不例外﹐不錯﹐他冷得有些不近人情。
“毒乞”施善真豈是省油之燈﹐狂笑一聲﹐道﹕“少爺說的是﹐老要飯的厚顏了﹐
請收下。”
酒杯平射而出﹐雖然緩慢﹐但卻可以明顯的看出其所帶的駭人勁道。
燕少玉端坐不動﹐緩緩伸出左掌﹐平放桌上﹐似在等待酒盞落下。
“毒丐”施善真心中狠道﹕“狂妄小兒﹐你是找死!”
酒盞飛到距離燕少玉身前尚有三尺許﹐燕少玉舉手倒了一盞酒﹐突然。“砰”的一
聲﹐那酒盞垂直跌在地上﹐摔得粉碎。
燕少玉端起桌上一已斟滿的酒﹐在眾目驚訝之下﹐冷冰冰的笑道﹕“閣下年老力衰
﹐連拋數盞﹐想是手臂酸麻。拋送不到﹐不過﹐閣下既然出自內心至誠﹐少爺來而不往
?非禮也﹐少爺敬你了。”
話落兩指往外一送﹐酒盞直射而出。
“毒丐”施善真﹐酒盞一落地﹐就知碰上了大敵﹐聞言那敢稍存怠慢﹐舉手一把抓
來﹐掌風卻在出手之間﹐向酒盞拍去﹐似想把它拍落地上。
只聽﹐“砰”的一聲﹐酒盞破在他桌前三尺之處﹐跌落地上﹐盞中酒卻凝而不散﹐
閃電透過他的污爪全都潑在他臉上。
“砰”的一聲。
“毒丐”施善真跌倒地上﹐椅子早已坐塌﹐爬起來便兩手掩面冷聲吼道﹕“留下名
來。”
指縫中已流出血來。
燕少玉星目透煞﹐厲聲狂笑一聲﹐道﹕“你少爺天龍幼主燕少玉﹐滾吧﹗”
“毒丐”施善真狂笑一聲﹐道﹕“老要飯的記住了。”
話落越牆而去。
不同的表情﹐在死寂中﹐悄悄的浮上各人的臉﹐這突然而驚人的變化﹐使誰也掩飾
不住內心的意念﹐使之不形之於外。
金發怪人那邊一干人﹐個個面現驚異與憤怒一色﹐柏樹禮這邊的人﹐卻有些驚訝﹐
因為﹐“毒丐”施善真是証人﹐似乎不應該先下手傷他﹐這中間﹐只有“七煞玉女”白
燕清楚﹐也只有她美目中﹐才有一絲喜悅之色。
明緣大師低宣一聲佛號﹐善目不安的望著燕少玉﹐老道士一躍站起﹐一板面孔﹐鄭
重的冷聲說道﹕“雙方爭斗﹐先傷公証之人﹐柏施主﹐你可得有個交代。”
柏樹禮面現難色﹐不知從何說起﹐燕少玉從容的冷笑一聲﹐起身道﹕“閣下大概就
是什麼‘天蒼道人’袁成道吧?”
老道士面色一緊﹐江湖中人敢如此當面直呼其姓名的﹐可真是少之又少了﹐面上一
寒﹐冷聲說道﹕“不錯﹐貧道正是。”
燕少玉冷笑道﹕“不知是那一家請閣下來做証人的?”
金發怪人大怒﹐飛身搶到桌前﹐戟指怒吼道﹕“是你大爺金心魔方道靈﹐你待怎的
?”
燕少玉冷森的大笑道﹕“這就是了﹐哈哈……毒丐給閣下送酒之時﹐不注內力﹐給
這邊送酒時內陷掌心外吐﹐這幕活劇可真高明啊﹗哈哈……但是﹐可惜你們是瞎了狗眼
﹐欺人欺天﹐燕少玉在此已等各位多時了﹐袁成道﹐你到你主子那邊去吧﹐大和尚﹐你
該去找些和尚念超渡經了。”
場面至此﹐突轉急下﹐就在全場一怔之際﹐青兒已送上“死環”﹐燕少玉一松一拍
﹐手回右腕左手一抖﹐衣袖中也滑下了“生環”。
金心魔一見﹐心頭狂跳﹐脫口道﹕“生死環?”
“什麼?生死環?”
聽過此名的﹐無不為之變色。
燕少玉厲聲道﹕“子羽﹐雲鵬﹐你們把守雙門﹐白氏父子女等自守大廳門戶﹐保護
家小。”話聲有一種無上威嚴﹐使眾人不敢稍違﹐依言而行。
“七煞玉女”白燕﹐美目一轉﹐心說﹕“我呢?叫我做什麼呢?”她可忘了江湖中
人誰敢命令她了?
燕少玉飛身跳出坐位。
“七煞玉女”白燕見燕少玉竟真個置她於不顧.心頭不由大怒﹐暗忖道﹕“哼﹐你
瞧不上我﹐我就跟你搗蛋﹐你打誰﹐我就打誰﹗”
是以﹐燕少玉一動身.她也緊跟著追了上來。
“金扇玉狸”余煌心中暗戀著“七煞玉女”白燕﹐見她跟著燕少玉﹐登時會錯了意
﹐妒火大熾起來﹐此人生性陰險好色﹐不敢直接斗燕少玉。
金扇一展﹐金光萬道﹐大喝一聲﹕“白妹妹﹐小兄陪你耍耍!”
聲落一招“金扇翻雲”自下而上﹐向“七煞玉女”擋去。
“七煞玉女”白燕聞言﹐心中氣極﹐“七煞劍”翻腕一招“煞劍除妖”﹐出手竟是
三絕招中之一。
“金扇玉狸”余煌本就不是“七煞玉女”之敵﹐如今白燕出手又是絕招﹐他如何抵
得住﹐直慌得金扇東攔西遮﹐跌跌撞撞的退下八尺遠。
“七煞玉女”得理不饒人﹐大喝一聲中﹐手中劍就勢一變﹐“搗地煞靈”一招﹐七
煞劍幻起﹐萬道的白光﹐這是第二絕招。
“八臂人熊”余星武﹐一見勢頭不對﹐大喝聲中﹐猛低頭﹐揚雙臂﹐背上射出七枝
毒箭﹐手中雙彈﹐也向“七煞玉女”白燕攻到。
這時﹐“金心魔”方道靈﹐也大喝一聲﹐向燕少玉攻來。
“七煞玉女”因為方才“金扇玉猿”金煌一聲“白妹妹”
叫得不清不白﹐在平時﹐她只會決定殺他﹐而不會動怒﹐今天竟然動了肝火﹐真恨
不得一劍把“金扇玉狸”余煌剁成兩段。
臨陣不能寧靜﹐原是武林大忌﹐“七煞玉女”白燕﹐此時美目噴火﹐對“八臂人熊
”余星武偷襲的暗器﹐竟然毫無所覺。
燕少玉雖在盛怒之下。但他是武林兩個無敵奇人之徒.越氣越是冷靜﹐眼看情勢﹐
心知此時喝破﹐只有使“七煞玉女”白燕的危機增加一分。
此時﹐“金心魔”方道靈一招“金風穿雲”﹐恰好攻到。
但見他掌心呈淡金之色﹐掌出風如雷奔﹐迅捷如電﹐陰帶一股腥臭之氣﹐顯然﹐這
是仗毒物練成的。
燕少玉不敢大意﹐右掌一招“朝輝夕陰”閃電攻出。“轟然﹗”一聲大震中﹐燕少
玉淡黃色的人影﹐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射到了七煞玉女白燕身後﹐“左掌”一伸一縮﹐
“鳴風展翼”已應手而出了。
“砰﹗砰”一兩聲﹐鐵彈在燕少玉身前五尺處暴裂﹐一片艷紅如火的毒沙﹐挾著七
根煨毒之箭以加倍的速度﹐成扇形反向八臂人熊余星武罩去。
“八臂人熊”余星武﹐以暗器成名江湖﹐幾無敵手﹐當然知道自己那兩顆鐵彈的可
怕﹐見狀不由亡魂皆冒﹐黑臉蒼白﹐倒地直滾到明緣大師腳下。
“轟﹗”的一聲﹐那張桌子正好壓在他的身上﹐但卻救了他一命﹐因為﹐桌面上打
進了七粒毒沙﹐入木三分。
“金心魔”被燕少玉震退三步﹐本欲追上﹐一抬頭﹐又連忙倒飛出三丈﹐落身於一
棵石榴樹底下。
一陣慘號聲﹐震山晃岳﹐那批同來徒眾﹐動作那會那麼快﹐剎時間﹐死了十四個之
多﹐僅只七個乖巧的躲於桌下﹐末被波及。
這一切﹐當時原只眨眼之間的事。
七煞玉女白燕一聞身後慘號聲﹐心頭不由一驚﹐連步一退﹐正好撞著背後的燕少玉
﹐七煞玉女白燕猛的一驚﹐七煞劍回手攔腰就是一劍。
燕少玉方一被撞﹐就知准有這一手﹐早在白燕揮劍之際﹐騰空而起﹐就空冷喝道﹕
“姑娘冷靜些﹗”
聲落人已落到“金心魔”方道靈身前。
天蒼道人袁成道呆呆的望著燕少玉出神﹐他做夢也沒想到﹐這一連串的事故﹐全都
出於這少年人之手。
由驚而懼﹐他覺得此人留之不得﹐不是為江湖設想﹐而是為了自家的野心﹐他摸摸
背上掛的寶劍﹐離座向燕少玉走去。
明緣大師暗宣一聲佛號﹐木然呆坐不語。
七煞玉女白燕一劍沒砍到背後之人﹐掃眼之間﹐芳心又急又恨﹐忍不住蓮足一跺﹐
自語道﹕“人家失態﹐怎麼偏偏給他看到﹐真氣死人﹐誰要你多管”﹐說是這麼說﹐她
自己心中可也明白﹐這次要不是燕少玉出手相助﹐她可完了。
就在這時突聽金扇玉狸余煌大笑道﹕“好妹妹﹐別生氣﹐來﹗來﹗”手中金扇﹐說
話間已攻出七扇﹐快逾電光石火。
那邊﹐八臂人熊余星武﹐心知弟弟不敵﹐手足情深﹐從桌下爬了起來﹐飛身也攻了
過去。
七煞玉女白燕﹐此時心情已完全平靜了下來﹐七煞劍抖手一振﹐連攻了七劍﹐分取
余氏兄弟二人。
這兩邊的事情﹐原是同時進行的﹐七煞玉女白燕回頭自語之際﹐那邊燕少玉與金心
魔方道靈也接上了話。
燕少玉冷冷一笑道﹕“閣下的毒計應該早發動三天﹐那是燕少玉尚未到達雁蕩峰一
帶﹐現在才﹐哼﹗哼﹗事情反過來了。”
金心魔方道靈與燕少玉對了一掌﹐心中已產生畏懼之意﹐等他看到“天蒼道人”袁
成道走來﹐膽子不由一壯﹐冷森的道﹕“老夫正要擒你這個雜種﹐決不讓你躲過此劫了
。”語氣牽強無比﹐因為﹐燕少玉出道﹐誰也不知道。
燕少玉冷笑一聲﹐道﹕“袁成道﹐你不必鬼鬼祟祟的﹐有種你就下手。”
金心魔方道靈見時機已至﹐猛然地大喝一聲﹐閃電連拍三掌。罩住燕少玉的全身﹐
使之不能後顧。
天蒼道人袁道成殺心已起﹐那顧得什麼江湖規矩﹐冷喝一聲﹐自燕少玉背後攻來﹐
出手也是三掌。
燕少玉有恃無恐﹐狂笑聲中﹐身子突然一轉﹐側向兩人﹐左掌招化“月掛疏桐”﹐
封住金心魔方道靈﹐右掌卻拍出一招“烈日當空”攻向“天蒼道人”袁成道。
這兩招備由兩手拍出﹐卻是一剛一柔﹐威猛絕倫﹐直把二人逼退三步。
金心魔與天蒼道人都是當今江湖上少有敵手的前輩高人﹐今日合兩人之力﹐四人之
功﹐竟占不到燕少玉一人雙掌的半點便宜﹐他日宣揚開來﹐還有何顏在武林走動﹐一急
之下﹐各展生平絕學﹐拼命似的攻來。
但見沙土滾滾﹐枯枝滿天﹐剎那之間﹐三人已全沒入沙土之中。
“百靈雕”柏樹禮見狀惶恐的道﹕“這個卻怎麼是好?”
青兒自信的點頭道﹕“爹爹﹐你放心﹐那燕公子一定會勝的。”
柏樹禮搖頭道﹕“青兒﹐你是不知道那金心魔的厲害﹐與天蒼道人的歹毒﹐我實在
有點兒擔心呢。”
“爹爹﹐你是不知道那燕公子的厲害?”
“妹妹!你怎麼會知道他的厲害?”
“我會算﹐不信我們打賭。”
柏樹禮氣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你們還有心訂賭﹗”
就在這時﹐暮聽──“轟然﹗”一聲大震﹐沙土飛揚中﹐突然左右射出了金心魔方
道靈與天蒼道人袁成道﹐二人眸子中一片驚懼之色﹐額上冷汗滾滾。
明緣大師暗宣了一聲佛號﹐這里﹐只有他見過燕少玉斗盲聖、邪啞時的情形。
一陣微風吹過﹐沙土飄過牆去﹐只見﹐燕少玉傲然立於原位﹐雖然圍攻兩人﹐已互
換了位置﹐他卻似乎根本就沒有動。
天蒼道人袁成道撤賴似的怒吼道﹕“雙掌武功不同﹐攻守宛如兩人﹐這根本就是邪
術﹐燕少玉你有種就拿出自身武功來。”
燕少玉狂笑一聲﹐道﹕“是正是邪﹐現在談論也得不到答案﹐你們去問閻王老兒好
了。”
金心魔方道靈﹐翻腕從背成道撤下金背大刀﹐一振道﹕“勝負言之過早﹐誰見閻王
還不能夠一定呢﹗”金刀一順﹐連攻七刀。
天蒼道人袁成道撤下長劍﹐左手二指一領劍決﹐括蒼山“天蒼劍法”已然使出﹐出
手連攻十八劍之多。
金刀閃閃﹐如干浪滔天﹐驚濤裂岸﹐寶劍霍霍﹐如天羅地網﹐密麻如絲﹐潑水難透
﹐同一個目標﹐同一目的﹐欲置燕少玉於死地。
燕少五星目中殺機大熾﹐以令人難以思議的速度﹐雙手分扣於雙腕之上﹐就有刀風
劍影﹐將要近身之際﹐“錚錚”兩聲清響過處﹐一片迷蒙蒙的白霧﹐已罩住他的全身﹐
外人除了能看到一圍白霧以外﹐什麼也看不見了。
天蒼道人與金心魔心中大駭﹐使出平日絕招﹐卻始終攻不進分毫。
那邊﹐五六個徒眾﹐開始向打斗中的七煞玉女白燕圍攻過去﹐因為﹐七煞玉女白燕
力戰二人﹐似已有些力乏了。
柏樹禮見燕少玉能使生死雙劍﹐仍然不知他與朝陽、鳴鳳二位奇人是什麼關系﹐心
中卻也安定下來了。
當下猛一揮手﹐喝道﹕“把那五個賊子擒下。”
聲落當先撲了出去﹐柏長風與青兒﹐也相隨而出。
這時﹐屋內突然湧出二十多個持刀拿棍的大漢﹐都是家人打扮﹐敢倩都是偽裝的﹐
個個如狼似虎般的朝五賊撲去。
五個浮沙堡徒眾﹐原是仗著人多勢眾﹐才敢向七煞玉女白燕進攻﹐此時見敵人更多
﹐早已末戰自亂﹐被柏樹禮一掌打死一個。
青兒砍倒一個﹐剩下三個﹐也不知死在誰的手中了。
七煞玉女白燕見大援在後﹐精神陡的一振﹐趁著余氏兄弟心中一亂之際﹐連出七劍
﹐把二人逼得手忙腳亂﹐始扳回劣勢。
百靈雕柏樹禮叫人把兩人圍住﹐率同一兒一女﹐向燕少玉打斗處走來﹐但卻無從下
手。
突地﹐那層層蒙蒙的劍霧中﹐透出一個冷森如冰窖中吹起的寒風般的聲音﹐道﹕“
姓方的﹐死劍對著你﹐生劍對著姓袁的。”
話聲才落﹐突聽一聲震人心弦的大喝﹐道﹕“九日當空﹐鳴風展翼”。
“嗤嗤……”一陣重響﹐金心魔方道靈一柄珍如生命的金背刀﹐已切成片片碎金﹐
天蒼道人的寶劍斷成一十八段﹐直到護手。
兩人都是久經大敵之人.雖然兵器被折﹐受了大辱.心中也驚駭萬分。但卻絲毫不
亂﹐雙雙大吼一聲﹐以柄為暗器﹐向燕少玉射來﹐回身以兩個相反的方向﹐向院外越去
。
擲擊、脫身、幾乎是一個動作﹐使人難以兼顧﹐此二人的心計與鎮定﹐確實令人佩
服。
但是﹐許多事往往使人無法預料﹐燕少玉早巳在厲笑聲中﹐飛身直沖上五丈多高﹐
在上沖之際他手中雙劍前端早已彎曲下來﹐一聲震人心弦的大喝。道﹕“鳴鳳追月”﹐
“羿射九日”﹐兩道閃電般的光芒﹐已以兩個相背的方向射出。
一聲慘號﹐一聲痛哼﹐接著﹗傳來明緣大師一聲低沉的佛號。
白虹一閃﹐生劍已由圍牆上反射回來﹐落於燕少玉手中﹐這是因為﹐一軟劍前端彎
曲﹐一遇硬物﹐便會如魚尾射般的轉回之故。
北牆腳下﹐多了一條斷臂﹐南牆腳下﹐卻伏臥著金心魔方道靈﹐背心上插著那柄“
死劍”﹐血流如泉﹐早已斷了氣。
小秀士朱雲鵬飛身過去﹐把劍拔下﹐雙手托送給燕少玉。
就在這時﹐突聽金扇玉狸余煌叫道﹕“哥哥﹐走﹗”
接著傳來七煞玉女一聲嬌叱。
燕少玉一回頭﹐只見一蓬毒針﹐已把七煞玉女白燕等人逼退﹐無法追擊﹐不由劍眉
一揚﹐就要追殺。
突然﹐明緣大師宣了一聲佛號﹐沉聲道﹕“小檀主﹐得饒人處且饒人。”
燕少玉一緩﹐二人已越牆而逃﹐星目中寒光登時一閃﹐冷聲道﹕“大師﹐下次燕少
玉劍出時你最好不要在場﹐你我並無不解之仇。”
明緣大師﹐合什頂禮﹐道﹕“小檀主﹐老衲是為施主好﹐多殺必傷天和。望施主夜
闌人靜之時靜心想想﹐老衲多想想了。”
話落不等百靈雕柏樹禮相留﹐徑自越牆而去。
斷魄煞神晁子羽向那群家人打扮的漢子道﹕“你們還不快過來見少主。”
話落與朱雲鵬當先跪了下來﹐那群人也跟著就地跪下﹐口
呼幫主﹐歡聲雷動。
燕少玉強忍著內心的酸楚﹐俊險一整﹐沉重的道﹕“這幾年也苦了你們﹐起來吧!
”話落突然轉身﹐朝百靈鵬柏樹禮深深一揖道﹕“閣下在強徒圍伺之下﹐收留我幫亡幫
之眾﹐此恩此德﹐燕少玉他年必有一報。”
雖只是淡淡的一禮﹐但卻是出自一幫之主﹐雖是寥寥幾句﹐卻是山重水長﹐這種許
諾豈是輕易能得。
七煞玉女白燕心中暗忖道﹕“看不出﹐他年紀輕輕的﹐處事例如此穩重。”
百靈雕柏樹禮苦笑道﹕“這些算不了什麼﹐幫主不必記掛於心。”
青兒看了爹爹一眼﹐嬌聲道﹕“爹爹﹐等燕幫主走後﹐浮沙堡與紅雲幫的人馬﹐卷
土重來怎麼辦﹖”
百靈雕柏樹禮也正在擔心這個﹐只是想不出一個妥善之策﹐欲待求燕少玉收留﹐卻
又難以啟齒了。
燕少玉聰敏過人﹐察顏觀色﹐立刻道﹕“閣下如放心在下﹐可先到敝莊暫住幾年﹐
等大局平靜後﹐再回還是一樣。”
百靈雕柏樹禮﹐正是等他說這句話﹐當即道﹕“老夫雖已年邁﹐但卻自信有幾斤力
氣﹐坐享他人勞碌所得﹐非老夫所願﹐如果公子能答應老夫為幫下一員﹐則老夫願欣然
前往﹐追隨公子左右﹐如不能答應﹐坐死家園決不稍離。”語氣十分堅決。
燕少玉一笑道﹕“天龍幫多一個豪傑﹐求之尚不易得﹐那有不允之理﹐就請柏兄擔
任幫內執事好了。”
百靈雕柏樹禮臉色一變﹐慍道﹕“好個安樂的職位﹐公子太小看柏樹禮了。”
燕少玉大笑一聲﹐道﹕“哈哈……柏兄﹐假使你與燕少玉一樣的話﹐燕某會讓你做
前鋒的﹐但你家小滿堂﹐我天龍幫又是初復﹐你放心得下把家小丟下不顧嗎?何況安內
始能蟓攘外﹐燕少玉又何處小看於你了﹖”
百靈雕柏樹禮聞言跪地﹐即道﹕“柏樹禮參見幫主﹐今後為天龍幫之事﹐萬死不辭
。”
燕少玉端立受禮﹐抬手道﹕“樹禮起來﹗”抬頭略一看天色﹐道﹕“雲鵬﹗”
朱雲鵬忙道﹕“雲鵬候令。”
燕少玉道﹕“現在天已過午﹐你速到燕家七莊﹐通知我師兄﹐叫他們不要上雁蕩峰
﹐那里的事情由我解決﹐這邊﹐樹禮速速收拾一下﹐馬上上道﹐我先去了。”
話落也不等眾人出言相留﹐閃身越牆而去。
百靈雕柏樹禮朝七煞玉女白燕謝道﹕“多謝姑娘大力鼎助﹐柏樹禮不敢言報﹐請姑
娘入內﹐讓老夫奉酒一盅﹐聊表心意如何?”
七煞玉女白燕朝燕少玉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搖頭調皮的嬌笑道﹕“不喝了﹐我得
馬上進回浮玉島﹐怕我那妹妹已在那里等我好幾天了﹐再者﹐你也不能違背了你們那小
幫主的大令﹐告辭了”。飛身越牆而去。
這邊﹐眾人收拾﹐暫且不提。
一輪明月﹐剛升上山頭﹐雁蕩峰上的一塊巨石上﹐已站上了一個黃衣少年。如冰的
月華﹐照在他清雅脫俗的俊臉上﹐恰似自天而降的金童一般。
一陣微風過處﹐刮起落葉片片﹐風﹐是那麼冷涼。少年向遠處望了一眼﹐突然﹐俊
臉上神色一寒﹐自語道﹕“燕少玉終於等到你們了。”
就在此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長嘯﹐嘯聲如怒矢過天空﹐剎那間﹐已到峰前﹐燕少
玉心頭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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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就在這時﹐驀地狂風一閃。峰邊站定兩個身著黑衣白發披散﹐形如厲鬼的猙獰老人﹗
兩人現身其快捷如同驟風一陣﹐明眼人﹐一目就可看出二人功力端的非同小可﹐只見﹐左
邊一人﹐面色青滲滲的﹐猶如一張青紙﹐凸目塌鼻﹐血口獠牙﹐再配上白發亂須﹐真如地
獄中的惡鬼一般。
右邊那人﹐陷目鷹鼻﹐尖嘴縮肋﹐似乎有點心計。
兩人登上峰頭﹐舉目向四周一打量﹐面上不由同時浮現怒色﹐青面老者同伴陰聲道
﹕“一年之中.難得有這麼一次假期﹐想不到雁蕩三老膽敢如此放肆﹐竟然敢違背我倆
的命令﹐哼哼﹗”
尖嘴老者冷笑道﹕“想是三個老鬼在紅雲幫中請了什麼高手在等待我們了﹐你沒看
到那里有一通報的小子嗎?”話落一指燕少玉。
燕少玉沒有一絲反應﹐仍然昂然地立在那里﹐安閒中﹐顯出不無輕蔑之色。
青面老者獰聲道﹕“諒他紅雲幫還不敢得罪咱臥龍谷中出來的人﹐我正在想用什麼
方法處治這小子﹐讓他們先看看違令之人所得的報應呢﹗”
尖嘴老者陰慘慘的一笑道﹕“對﹗待我問問那小子﹐燕家莊上來了些什麼人。”
話落朝燕少玉一招手﹐冷聲道﹕“喂!小子﹐你過來﹗”沒有動﹐也沒有回聲﹐好
像自豆古以來﹐燕少玉就如此站在雁蕩峰上﹐未曾移動過分毫。
尖嘴老者萬沒料到一個年輕如此的少年人敢違抗他的命﹐令﹐只當是燕少玉生就重
聽之耳.聽不到他的聲音﹐他走上兩步﹐對准燕少玉的視線﹐一招手﹐道﹕“過來!”
仍沒反應。這一次應該不是不知道了。
尖嘴老者登時勃然大怒.大吼一聲﹐道﹕“你是干什麼來的?”
燕少玉嘴角上浮上了那絲無所謂的之意﹐淡淡的道﹕“取你倆狗命來的。”
聲音是那麼平靜而不帶絲毫火氣。但卻使人覺得有一種陰森刺骨冷氣。
兩個老者心中沒來由的同時一沉﹐似乎難以相信的同聲道﹕“你說什麼?”
燕少玉漠然的向兩人跨上了兩步﹐淡然的道﹕“在下說是取你倆狗命而來的。”
這一次﹐不可能再聽錯了﹐兩個老者先是一怔﹐突然同時仰天狂笑起來﹐笑聲震怒
中﹐充滿了輕視。
燕少玉劍眉突然一揚﹐殺機立現﹐右掌揚處﹐招化“烈日中天”﹐閃電拍向二人﹐
冷聲道﹕“住口!”
掌風如排山巨浪﹐直掃二人胸口。
兩個老者平日狂妄成性。根本就沒有把這個看來不起眼的少年人放在心上﹐所以﹐
狂笑之際﹐根本就沒有留心戒備。
掌風一閃而至﹐等兩人察覺情形不對時﹐已到胸口不滿半尺處了。笑聲中途而止﹐
同時倒地﹐滾出三丈多遠﹐反應快捷﹐直如電光石火﹐臥龍谷中的人﹐確實不凡。
燕少玉心中微微一動﹔冷漠的俊臉上卻神色如舊﹐他淡漠的冷笑道﹕“朋友們﹐放
明白點﹐燕少玉面前﹐不容許任何人如此放肆。”
兩個怪老人﹐自以為今天是陰溝里翻了船﹐大意至此﹐雙雙從地上一躍而來﹐青面
老者怒沖沖的吼道﹕“好小輩﹐膽敢乘人之危﹐大爺今天如不活劈了你﹐誓不為人。”
燕少玉嘴角上突然浮出那絲習慣的笑意﹐淡漠的道﹕“朋友﹐在下早已說過﹐燕某
人面前﹐不容許任何人如此放肆﹐放明白點﹐在你們面前說幾句正經話。”
話落一頓﹐臉色突然一變陰森的道﹕“你們﹐叫什麼名字?”
這話聲使人有一仲無法抗拒的力量、莊重、森嚴、攝人魂魄﹐在兩個奇人聽來﹐直
如他們主子的命令一般無二﹐尖嘴老者不能自主的脫口道﹕“他叫‘殘心獸’楊游岳﹐
老夫‘啖屍雕’戚海蛟是也。”
燕少玉冷漠的道﹕“是誰叫你們來的﹕”
殘心獸楊游岳冷笑道﹕“你管得著?”
燕少玉冷森森的道﹕“朋友﹐在燕家莊七百里之內﹐在下不但管得著兩位﹐連兩位
的性命﹐也操在燕某手中﹐兩位知道嗎?”
“啖屍雕”戚海蛟﹐似乎突然清醒過來﹐羞怒的狂笑一聲道﹕“哈哈……小子﹐你
是什麼人?”
燕少玉劍眉一揚.冷笑的道﹕“燕家七莊天龍幼主﹐燕少玉。”
兩人一聽這名字江湖上從來沒有聽過。心中剛生的一絲畏懼之意﹐登時消失﹐同聲
道﹕“沒聽過﹐沒聽過﹐可能是出生之前﹐閻王老兒那里沒登記吧!”
一絲漠不關心﹐又似無所謂的笑意.第三度浮上燕少玉嘴角﹐星目中﹐突然暴射出
駭人的寒色與煞氣﹐冷冷的笑道﹕“兩位馬上就可以查到了。”
“到那里去查?”
燕少玉右掌緩緩舉到胸口﹐冷漠的道﹕“閻王殿中。”
聲落右掌突然拍出.一陣罡風﹐直取兩人胸口﹐仍是剛才那一招﹐但其威力﹐卻比
之剛才大了許多。
兩人先前一招失機﹐這次再見燕少玉舉掌﹐心中早已有了准備﹐燕少玉招才一出﹐
“殘心獸”楊游岳猛然大喝一聲﹐道﹕“讓我來教訓他!”
聲落突出一招﹐“龍臥長谷”硬接上來。
招出風生雷動﹐聲勢駭人﹐真有排山倒海之功﹐山崩地裂之能。
燕少玉心中暗自冷笑一聲﹐內陷的掌心﹐突然外登﹐時間恰是在兩掌交接之際。
“轟然!”一聲天崩地裂的大震。
接著沙飛石走﹐樹拆草飛﹐彌漫的沙塵上飛達十數丈之間。
燕少玉心中暗自贊了一聲﹕“好功力。”
殘心獸楊游岳卻為之駭然變色﹐因為﹐他被震退了四步之多。
啖屍雕戚海蛟不由自主的喃喃自語道﹕“這會是事實嗎?
不可能﹐他這麼年輕﹐不可……”
但是﹐事實擺在眼前﹐卻不容人否認。
就在啖屍雕戚海蛟沉思自語之際﹐突聽殘心獸楊游岳喝一聲道﹕“好小子﹐接你楊
大爺幾招試試”﹐聲落飛身就是七掌。
燕少玉登峰之際﹐已起了殺此二獠之心﹐一見殘心獸楊游岳進招﹐手下那會留情﹐
右掌揮處﹐“朝陽”﹐已源源拍出﹐招招式式﹐後發先制﹐使殘心獸楊游岳連一點進手
的機會都沒有。
啖屍雕戚海蛟越看越驚﹐臉色由輕松到緊張﹐最後竟然開始恐懼起來﹐因為﹐十招
一過﹐殘心獸楊游岳已完全陷入招架的地位了。
突然﹐啖屍雕海蛟看出了燕少玉的招法﹐不由大驚道﹕“啊!朝陽掌!”
‘他不出聲還好﹐這一出聲﹐頓時觸動了燕少玉的殺機﹐右掌突然閃電一揮﹐冷聲
道﹕“朋友﹗你招架不了了吧﹗”
聲落招出﹐“九日當空”已然拍到。
殘心獸楊游岳本已陷入困境﹐如今燕少玉再突然一下殺手﹐他如何能招架得住﹐臉
色登時一變色!幾乎呼叫出聲來。
啖屍雕戚海蛟見狀再也按捺不住﹐大吼一聲﹐道﹕“小子﹐還有你戚大爺呢?”聲
落一式“雕橫慕野”﹐凌空向燕少玉撲到﹐招出如剪﹐功力決不在殘心獸之下。
燕少玉星目中殺機大熾﹐冷漠的一笑道﹕“楊朋友﹐你死期到了。”
話落一頓﹐左手突然揮出﹐大喝道﹕“鳴風展翼”。同一時間之內﹐右掌的九日當
空也劈向啖屍雕戚海蛟拍來的右掌門脈之上。
招式的轉變更換﹐僅在眨眼的一剎那之間﹐啖屍雕戚誨蛟與殘心獸楊游岳雖然一向
同出同入﹐同游同休﹐但卻還沒有到達所謂交稱莫逆同生同死的地步。
燕少玉的武功﹐早已令他驚駭萬分了﹐但他原先卻自信合二人之力﹐雖不一定勝過
燕少玉﹐但起碼也可以解救“殘心獸”楊游岳的危機﹐那知﹐燕少玉竟然還會“鳴鳳老
人”的武功。
大驚之下﹐“啖屍雕”戚海蛟脫口叫道﹕“啊﹗鳴鳳……”
聲音未落﹐他耳邊已傳來殘心獸楊游岳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慘號﹐燕少玉右掌已切
到脈上不滿五分處了。
收掌已不可能﹐招式也已用老﹐此掌如此被廢﹐他心中卻有些不甘﹐突然﹐他精目
中毒光一閃爍﹐全身功力﹐驟然向掌端灌入。
一聲痛哼﹐挾著燕少玉驚訝的一聲輕呼﹐一切便結束了。
殘心獸楊游岳的屍體﹐橫陳在五丈以外﹐七孔流血﹐早已氣絕屍冷多時了。
啖屍雕戚海蛟右掌齊腕而折﹐鮮血狂流而注﹐臉色顯得蒼白如紙﹐顯然﹐這只是劇
痛所致﹐而是﹐他對生命尚有所留戀。
燕少玉伸手抓下左陶上啖屍雕戚海蛟貫注功力擊到的斷掌﹐由於啖屍雕用力過猛﹐
這一掌竟然陷入他肉內達五分之深。
掌出血由五孔流出﹐剎時間染濕了他半邊身子。
啖屍雕戚海蛟﹐略一定神﹐腦海中突然閃過一絲奇念﹐雙足猛一用力﹐騰身閃電向
峰下飄去。
燕少玉冷笑一聲.道﹕“朋友﹐這就要走了嗎?”
聲落人已飛出﹐以快得令人咋舌的速度﹐阻在啖屍雕戚海蛟身前。
啖屍雕戚海蛟駭然連退數步﹐蒼白如紙的臉色﹐登時變成了死灰之色﹐生與死﹐他
知道已完全操在人家手中了。
燕少玉冷冷的一笑道﹕“姓戚的﹐燕少玉手下﹐很少有活著的人。”
啖屍雕戚海蛟白須一陣顫動﹐色厲內茬的道﹕“燕少玉﹐只要你有此本領﹐戚某的
頭你可以取去。”
燕少玉冷漠的笑道﹕“姓戚的﹐你不用在燕某面前稱硬漢﹐你內心的恐懼﹐已在你
臉上與聲音中表示了出來﹐燕某如真要取你的狗命﹐只不過是舉手投足間的事情而已﹐
你自己心里有數。”
為了生命﹐他已忘了什麼是丟人。更忽略了自己往日的驕狂﹐似乎生怕燕少玉改口
﹐連忙道﹕“你敢放是?”
燕少玉冷森的一笑道﹕“放你乃是不可能的事﹐不過﹐在下想先把你的命寄在你身
上﹐借你之口傳給你主子幾句話。”
話落一頓﹐道﹕“六年來﹐燕家七莊已有一十六個少女。
在你們手中喪失了她們錦繡的前程﹐而寄其破碎的人心於人世間﹐這段山恨海仇﹐
並非僅只你二人的賊命所能補償﹐我要借你之口寄語臥龍三老﹐燕家七莊一十六個少女
的清白﹐燕少玉要臥龍谷一百八十條人命來洗刷。”
話落左手突然揮出五縷陰柔勁風﹐點了啖屍雕戚海蛟身上五處大穴。
啖屍雕戚海蛟正在慶幸自己保全了性命﹐那會防到這一手﹐連打幾個寒噤.心中登
時恐慌起來了。
燕少玉淡漠的一笑道﹕“帶著他的屍體滾吧﹐記住。一個月內﹐你如不來見燕某﹐
你將同樣的追隨他去陰府。”
啖屍雕戚海蛟知自己得全活命﹐但僅僅一個月﹐賴活卻不如早死﹐不由把心一橫。
怒罵道﹕“燕小兒﹐老夫會來找你的﹐而且﹐不只一人。”
燕少玉突然的道﹕“最好帶著一百八十個。”
話落緩步向峰中央的巨石走去。
啖屍雕戚海蛟心知多言無益﹐飛身抱起殘心獸楊游岳的屍體﹐縱身離峰而去﹐但其
來去之間的心情﹐卻有著天淵之別。
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馬蹄奔走之聲﹐在沉寂的山野中﹐是那麼清晰刺耳。
燕少玉抬頭凝望著天上團圓的明月﹐玉手撫視著坐下巨石﹐狀似在依戀著什麼?
陶口的血﹐仍在□□的流著﹐他竟然毫無所覺﹐這短短的一剎那﹐他似乎已忘記了
自己的存在了﹐更忘了肉體的痛苦。
由那俊臉上映出的重重憂郁﹐任何人都可以看得出﹐他並非在留念著這較潔寧靜的
中秋夜色﹐而是﹐在回憶著一件傷心的往事。
馬蹄聲更近﹐更清晰了﹐由那亂緩的蹄聲﹐可以判斷得出﹐那騎馬之人﹐並非一個
善騎之士﹐幾乎完全是任馬自己奔走﹐他只能控制方向而已。
燕少玉劍眉微微一皺﹐似乎厭煩雜亂的蹄聲﹐擾亂了他的思緒。
一片飄動的浮雲﹐蓋住了皎潔的月夜﹐燕少玉黯然的垂下了頭﹐口內自語道﹕“陰
晴圓缺﹐悲歡離合﹐我燕少玉卻只有悲而沒有歡﹐只有離而永遠沒有合﹐好寫詩之人的
際遇﹐本已夠淒涼的了﹐但與我燕少玉相比﹐他該比我好得多了。”
浮雲再度飄離明月﹐峰上突然出現一匹白馬﹐馬嘴中白沫飛揚﹐一路的奔騰﹐它似
乎已有些不勝負荷了。
燕少玉抬頭看了一眼﹐心中突然一動﹐暗忖道﹕“月色之下﹐她更美了﹐唉!快樂
的人兒﹐你原是天之驕子﹐為什麼一定要與我這失歡樂的接近呢?”
他不敢正眼看那令人心醉的粉臉兒﹐緩緩的又把頭低了下去。
來的正是那天真嬌美的姬鳳儀﹐由燕家七莊到這里﹐路雖然不遠﹐但對柔弱的她來
說是相當吃力了﹐要非過度的緊張與牽掛支持著她﹐只伯她早已半途丟馬了。
只見顆顆汗珠﹐由她粉臉上滾滾而下﹐那張本已紅潤嬌媚的臉蛋﹐此時更是嬌艷欲
滴﹐使任何人看了﹐都會心生憐念。
她秋水明眸﹐幽幽的望了燕少玉一眼﹐見他抬起頭來﹐又默默的垂了下去﹐神色之
間是那麼冷漠﹐芳心不由一酸﹐兩顆珍珠般的淚珠﹐早已滾了下來﹐她芳心中委屈的呼
道﹕“少玉﹐少玉你怎麼這麼無情﹐我姬鳳儀自信並非丑陋的女子﹐那一點使你看不起
我呢?雖然﹐我不能練武功﹐但是﹐我會做好一個好妻子的﹐假如你一定要我會武﹐那
我會練的﹐死我也不怕。”
淚更多了﹐但是燕少玉依舊垂著頭。
姬鳳儀暗自嘆息一陣﹐少女的自尊心﹐突然驅使她離開﹐她不能如此受人冷落﹐心
中暗呼道﹕“回去吧!回東海去吧﹗再也不要踏上中原了。”
提了提手中韁繩﹐她冷漠的問道﹕“燕公子﹐你好嗎?”
燕少玉仍低著頭﹐淡然的道﹕“很好﹐姬鳳儀小嘴一動﹐冷冷的道﹕“我特地來向
公子謝恩﹐今夜就要回去了。”
潛意識的﹐燕少玉霍然抬起頭來﹐皎潔的月光﹐恰好照在他左胸的傷口上﹐血﹐仍
在流著﹐他脫口道﹕“今夜?”
語氣是那麼吃驚﹐但僅只一瞬﹐他又恢復了平靜﹐淡淡的笑道﹕“姑娘慢走﹐在下
不送了。
由他方才的表情﹐姬鳳儀冷凍了的芳心﹐又恢復了溫暖﹐心中暗忖道﹕“你為什麼
要掩蓋自己的感情?”
她怕燕少玉再低下頭﹐美目緊盯在他迷人的俊臉上﹐嬌聲道﹕“他日家父會來謝你
的。”
燕少玉漠然的笑道﹕“不必了。”
姬鳳儀道﹕“你要模仿那些施恩不圖報的大俠嗎?”
燕少玉星目中浮現一絲令人心冷的寒光﹐冷冷的道﹕“隨便姬姑娘怎麼說。”
話落把目光凝視著天上明月﹐不再言語。
第一次﹐姬鳳儀聽到他聲音這麼冷﹐她打了個寒噤﹐嬌柔的囁嚅問道﹕“燕公子﹐
你﹐你生我的氣了。”
清脆的聲音令人心醉﹐嬌艷的臉色﹐令人心中生憐﹐使人舍不得刺傷她那柔弱的芳
心。
燕少玉移動了一下身子﹐突然﹐他眉頭一皺﹐右手不由自主的向傷口摸了一把﹐第
一次﹐他覺得自己受了傷了。他放下右手﹐淡然的笑道﹕“姬姑娘﹐別想那麼多了﹐你
也該去了。”
姬鳳儀美目凝視著燕少玉的左胸﹐月光之下﹐她看不太清楚那黑色的一片﹐是什麼
東西﹐她不安的嬌聲問道﹕“公子﹐你胸口怎麼了?”
燕少玉心頭一沉﹐故意的漠然道﹕“沒有什麼。”
姬鳳儀芳心大動﹐顫聲道﹕“沒有什麼怎會成紫黑色。”
燕少玉不願她知道自己已受了傷﹐只得謊言道﹕“可能是染上了什麼東西。”
語調是那麼牽強﹐姬鳳儀聰明絕頂﹐那有聽不出之理﹐蓮足輕輕一踢馬腹﹐向前走
來﹐一面嬌聲道﹕“你騙我﹗”
聲落﹐馬上走到燕少玉面前三尺處﹐突然﹐姬鳳儀顫聲嬌呼道﹕“啊!你受傷了﹐
傷得這麼重﹐怎麼……怎麼你要騙我……”
滾鞍下馬﹐由於兩腿酸麻﹐蓮足一著地面﹐嬌軀突然摔倒地上﹐她掙扎著爬到燕少
玉身前﹐美目中已滾下兩顆悲傷的淚珠。
燕少玉本來是想伸手去扶她.但是﹐突然他又把伸出的手收了回來﹐他注視著哀傷
的粉臉兒愛憐的搖頭.道﹕“你不該到這里來。”
過分的痛惜﹐與哀傷﹐激起了姬鳳儀倔強的個性﹐她反抗的嬌聲叫道﹕“要﹐要﹐
我偏要來﹐誰叫你不叫更多的人來﹐仗著匹夫之勇﹐拿自己的生命來開玩笑?”
沒有生氣﹐燕少玉只吃驚的望著這嬌柔﹐如水的人兒出神﹐他想不到象她這樣溫柔
的姑娘﹐竟會有這樣大的脾氣。
燕少玉淡然的笑道﹕“姑娘﹐你錯了﹐燕少玉比誰都珍惜自己的性命﹐在我所要辦
的事未完之前。”
姬鳳儀爬到燕少玉身前﹐聞言仰起嬌險乞求的問道﹕“你的事永遠辦不完是嗎?”
她確實希望燕少玉有許多永遠辦不完的事﹐因為﹐只有這樣﹐也才會珍惜自己的生
命。
燕少玉漠然的搖頭﹐道﹕“我相信會辦完的。”
姬鳳儀心頭一震﹐不安的道﹕“那時你就不珍惜自己了。”
燕少玉淡然的笑了笑﹐那笑容是那樣奇持﹐好象﹐他們之間所談論的與他無關似的
。
姬鳳儀最怕看見他這種無所謂的笑意﹐因為﹐她覺得這笑意並非不是無所謂﹐而是
過多的刺激﹐使他不再覺得三干紅塵之中﹐有什麼事情可以使他留戀警惕﹐以嚴肅的態
度來處理。
她在燕少玉身前坐了下來﹐伸出纖纖細手﹐要替他察看傷處﹐過度的緊張﹐使她的
玉手微微顫抖著。
燕少五突然伸手掩住傷口﹐淡淡的搖搖頭道﹕“姬姑娘我自己來處理﹐血會染污了
你的玉手的。”
姬鳳儀一怔﹐埋怨的道﹕“你瞧不起我。”
燕少玉笑道﹕“你不覺得這話很牽強嗎?剛才你還罵我是匹夫嗎!”
姬鳳儀才止住淚眼的美目中﹐又浮現了濃濃的淚光﹐淒聲道﹕“我是說的氣話.你
就是為了記恨那句話.才不讓我給你裹傷是嗎?”纖纖細手緩緩縮了回去。
燕少玉怕看到她哭﹐因為﹐他內心深處﹐並不想使這純潔美麗的姑娘﹐內心感染上
一點愁情﹐他收起了那淡漠的表情﹐莊重的道﹕“姬姑娘.假使你能信得過我燕少玉的
話﹐我仍想說先前曾以對你說過的話﹐你來自一個平靜﹐幽美的世界﹐你仍該回到那里
去﹐唯有那里才不會使你內外的美麗蒙受污損﹐我相信﹐你在那里未曾沾過動物的血跡
﹐更不會沾到人類的﹐你以清潔的身心出來﹐仍應該保持原有的潔淨回去﹐我這點傷算
不了什麼﹐我會自己料理的﹐我們走吧。”話落就要起身。
姬鳳儀過去確實曾經以未占過血腥而自豪﹐但是﹐此刻她卻恨自己為什麼要使燕少
玉把自己看得如此聖潔﹐而要遠離開她﹐她咬了咬玉牙﹐就在燕少玉雙手撐地欲起之際
﹐突然嬌呼一聲道﹕“不許起來。”
嬌軀猛然向前一沖﹐撲進燕少玉懷中﹐粉臉兒在燕少玉血淋淋的胸口輕輕一擦﹐登
時染紅了半邊險。
燕少玉被她撞回原處﹐他俊臉上驀地掠過一絲怒意﹐冷聲謹﹕“姬姑娘﹐你使在下
失望。”
姬鳳儀芳心一震﹐突然埋頭在他懷中﹐嗚嚥的抽泣﹐道﹕“你打我好了﹐我不怕﹐
反正從今以後﹐你再也沒有理由趕我回到那寂寞的地方去了﹐我﹐我也是人﹐我雖然不
稀罕那些不相干的人了解我﹐但是﹐我卻希望你不要那麼疏遠我﹐我﹗我心里好寂寞。
”
說到後來﹐那聲音近似哀泣了。
燕少玉緩緩伸出顫抖的雙手﹐捧起她淚痕縱橫的臉兒﹐痛苦的自語道﹕“我曾經希
望你早點離去﹐因為﹐第一面﹐我就覺得你會來讓我狠毒的心腸變軟﹐姬鳳儀﹐燕少玉
從來不打算求任何人﹐但是﹐現在我求你﹐求你離開我。”
摟得緊緊的姬鳳儀﹐恐惶的道﹕“不要﹐不要﹐從第一面﹐我就覺得我不能離開你
﹐永遠也不能﹐我會聽你的話﹐永遠聽你的話。”
話落她松開玉臂﹐把嬌軀緊偎在燕少玉石胸口﹐輕輕的替他察看傷勢。
燕少玉俊臉一連串的掠過數種不同的表情﹐他在考慮﹐考慮如何把她送回島上﹐使
她不再想到自己。
突然﹐姬鳳儀嬌柔體貼的輕聲道﹕“痛不痛?”
燕少玉聞言一低頭﹐只見自己左胸衣已被剪開﹐姬鳳儀那雙白玉般的小手兒﹐這時
已沾了不少的鮮血﹐正在小心翼翼的替他敷藥。
“人家問你怎麼不答應嘛?”
燕少玉輕輕“哼”了一聲﹐道﹕“我沒有感覺到。”
她用手中一柄小巧的短刀﹐割下了自己的一幅裙角﹐動作熟練快捷﹐好像她根本就
沒有考慮似的。
燕少玉一怔﹐急道﹕“姬姑娘﹐你!”
姬鳳儀嬌笑道﹕“我的裙子並不臟。”
燕少玉不安的道﹕“不是﹐我是說你不應該這麼做﹐我自己的衣服可以包扎的。”
姬鳳儀替他把傷包好﹐一面笑道﹕“我願意嘛。”
燕少玉摸摸那包得平坦的胸口﹐似自語般的道﹕“你使我依戀﹐我們原不應該碰在
一起的。”
姬鳳儀溫順的把嬌軀偎進燕少五懷里﹐顯然﹐她明知道燕少玉那句話只是內心的一
種感慨﹐而非對她說的。
但是﹐能聽到他的心聲﹐她也滿足了﹐她夢囈似的低聲道﹕“我們早就該碰在一起
的﹐從第一面﹐我看到你時﹐我就有這種感覺了﹗”
燕少玉緩緩的﹐自然的拾起右手﹐輕輕撫摸著她微微散亂的秀發﹐沉重的道﹕“你
不覺得想錯了?”
姬鳳儀仰起那張迷人的臉兒﹐美目中重又浮現淚光﹐在燕少玉身前﹐她似乎顯得特
別嬌弱﹐她幽幽的嘆了口氣道﹕“我不管是錯誤還是准確﹐總之﹐上天生我之時﹐似乎
就注定了我心房中﹐只能放你一人﹐不管你的現在是好還是壞。”
話落淚珠已流了下來。
燕少玉心中有著無比的零亂﹐心中潛在意識﹐使他的確不願意與她分離﹐但是﹐事
實卻告訴他﹐在今後艱難的道路上﹐他不該連累一個紅粉佳人。
他木然的伸手替她擦去淚珠﹐隨擦隨即又流出來﹐他忍不住輕輕嘆息一聲﹐道﹕“
鳳儀﹐不要哭了﹐你原是快樂的啊!”
淚﹐更多了﹐她第一次聽到他這麼稱呼她﹐那是多麼親切啊!
她玉手緊緊的抓著燕少玉的肩膀﹐顫抖的道﹕“再叫我﹐少玉﹐再那麼叫我。”
燕少玉木然的道﹕“鳳儀﹐鳳儀……”
忘卻了少女羞澀﹐也忘卻了少女的尊嚴﹐她猛然一圈雙臂﹐把櫻桃小口印在燕少玉
唇上。
四片火熱的嘴唇﹐交換了彼此的心聲﹐但是﹐同樣的。它們是顫抖的﹐一個是為了
未來的美滿幸福﹐一個卻是恐怕連累佳人。
由合而分﹐時間並不算短﹐但他們卻並不覺得長。
默默的依偶著﹐他們誰也不願再多說些什麼了。
一陣冷風吹過﹐燕少玉懷中的姬鳳儀輕輕的打了個冷顫﹐把驕軀向他懷中偎得更緊
了些。
燕少玉輕輕的搖了她一下﹐道﹕“鳳儀﹐我們回去吧。”
“不﹗我不嘛1”
“你會冷的。”
她把臉兒﹐貼在他頭上﹐嬌聲道﹕“在你懷里﹐我不冷。”
燕少玉輕輕撫摸著她的秀發道﹕“太晚回去﹐他們會擔心的。”
姬鳳儀小嘴一翹﹐道﹕“你老是想著他們。”
燕少玉沉重的嘆了口氣﹐道﹕“是的﹐鳳儀﹐我是他們的幫主。”
姬鳳儀並非不懂事﹐聞言連忙起身道﹕“是的﹐我們該走了。”
她柔弱的站起來﹐燕少玉把她抱在馬鞍上﹐低聲道﹕“抓緊﹐別掉下來。”
“喂﹐你也上來。”
“不用了。”
“要嘛!”
燕少玉為了節省時間﹐不願再多纏﹐當下飛身上了馬鞍﹐放馬向山下走去﹐姬鳳儀
安閒的偎進他懷里﹐沉醉的閉上了美目﹐神色是那麼快樂。
蹄聲單調的敲在山石上﹐如同一首催眠曲﹐姬鳳儀朦朧的叫道﹕“嗯﹐我好因。”
燕少玉伸出左手摟著她的細腰﹐不多時﹐她竟真的在他懷中睡著了﹐也許﹐她心中
已真的沒有煩惱了。
燕少玉沉重的漢息一聲﹐此時天色已近四更了。
□□□□□□□□
這是燕家莊往日天龍幫主居住的一處小花園﹐此時當秋菊盛開之際﹐雖然談不上萬
紫千紅﹐種類繁雜﹐但為數卻也不少。
花園後面﹐是一處小巧玲戲的樓閣﹐花園四周都是瓷磚.
砌成的圍牆﹐樸素中透著無比的清雅與高貴。
此時艷陽高掛中天﹐院中一棵高大的桂花樹蔭下﹐姬鳳儀正自聚精會神的一襲鵝黃
色的儒衫上﹐繡著一條張牙舞爪的巨龍。
她小嘴上掛著一絲快樂的笑意﹐粉臉上﹐不時映溢出幸福的色彩。
驀地﹐一條白影﹐閃現在瓷磚牆上行動輕巧得如同清風一陣﹐莫說姬鳳儀不會武功
﹐就是會武功﹐只怕也不易發現。
白影是一個體態婀娜的少女﹐由於她臉上垂著蒙面白巾﹐無法看清其真面目﹐但僅
由那雙醉人的眸子﹐任何人都不會對她的美麗有所疑問。
她美目輕輕一掃。凝注在姬鳳儀身上﹐猛然飛身一躍﹐電射到姬鳳儀身後﹐一把抱
住她細腰道﹕“好丫頭﹐你怎麼躲到這兒來了?”
姬鳳儀不知來人是誰.突然發覺自己被人抱住了﹐不由驚得嬌呼道﹕“啊﹗快來人
哪。”
蒙面女子一驚﹐嬌笑道﹕“好丫頭﹐連姊姊你也要捉了嗎?”
這次﹐姬鳳儀聽出是誰的聲音來了﹐只聽她高興的叫道﹕“啊﹗燕姊是你?”
聲落回身一把拉下了蒙面女子的面巾﹐把粉臉埋進她懷里。
來人是那七煞玉女白燕﹐此時面巾一除﹐只見一張清麗絕俗的粉臉兒﹐其嬌艷並不
在姬鳳儀之下﹐所不同的是﹐她臉上神情不是姬鳳儀的天真﹐而是調皮。
她輕輕推著姬鳳儀的嬌軀道﹕“快起來﹐等一下給你那心上人兒看到准要吃醋了。
”
姬鳳儀粉臉一紅﹐道﹕“不來了﹗你又取笑人家。”
七煞玉女白燕一指地上那襲黃色儒衣道﹕“証據卻在這里﹐還想賴﹐真……”
突然﹐她心頭一震﹐不安的忖道﹕“會不會是他﹐他穿的也是黃色的衣服啊!”
隨著這個奇異的念頭﹐她臉皮上調皮之色漸漸消失了﹐莊重的問道﹕“儀妹告訴我
﹐他叫什麼名字?”
姬鳳儀一怔﹐抬眼見七煞玉女白燕神色之間﹐充滿焦慮不安﹐不由心中暗忖道﹕“
奇怪﹐怎麼方才還好好的﹐現在好像突然已有了什麼心事了似的﹐難道她也認識他?”
思付間道﹕“他叫燕少玉。”
七煞玉女白燕只覺芳心一冷﹐不由自主的輕啊了一聲。緩緩向後退了兩步﹐神色之
間﹐是那麼黯淡。
姬鳳儀聰敏的心思﹐直覺得發現了什麼﹐雖然﹐她心中覺得不是味道﹐但想自己與
七煞玉女白燕是生死知己﹐如果同隨燕少玉身側倒也不見得會壞到那里去﹐雖然﹐現在
連她也不能証實是否已得到了燕少玉。
姬鳳儀走上兩步﹐拉起七煞玉女白燕的玉手﹐問道﹕“姊姊你也認識他嗎?那倒省
卻我一番手腳介紹。”
七煞玉女白燕此時心亂如麻﹐聞言脫口道﹕“妹妹﹐你太天真了﹐假使是我﹐我也
許不會把他介紹給你。”
“難道你想獨占?”
七煞玉女白燕道﹕“難道你不想﹖”
姬鳳儀誠懇的道﹕“只要跟姊姊在一起﹐我願把所有的一切﹐與你共有。”
不知怎的﹐這位一向調皮成性的七煞玉女此時竟也知道憂郁了﹐她黛眉一皺﹐不放
心的說道﹕“妹妹﹐天底下也許任何事都可以共享﹐唯獨這件事﹐我們無法共享﹐妹妹
﹐你假使沒有好好的考慮過的話﹐以後你會後悔的。”
姬鳳儀嬌柔的輕笑一聲﹐道﹕“不會﹐姊姊﹐我早就想到你﹐而考慮過了。”
是感激還是感動﹐連七煞玉女白燕自己也分不清楚﹐她緊摟著姬鳳儀﹐喜極泣聲道
﹕“妹妹﹐你叫姊姊怎麼說?”
此時﹐原本就不要說什麼了﹐彼此間在默默中﹐傳達著自己的心聲﹐原比千言萬語
表達得更清楚。
兩人緊緊相偎一陣﹐然後談論著姬鳳儀如何認識燕少玉與柏家堡中的情形﹐最後﹐
話題又落到燕少玉身上。
七煞玉女白燕道﹕“妹妹﹐你想他會理我嗎?”
姬鳳儀嬌笑一聲﹐道﹕“喲!姊姊一向不理任何男子﹐怎麼這一下又擔心別人不理
你了﹐這可是天下一大奇聞。”
說著竟格格笑出聲來。
七煞玉女粉臉一紅﹐佯怒道﹕“丫頭貧嘴﹐看我會饒你”﹐說著就要動手。
姬鳳儀自知斗力斗不過她﹐連忙一收笑容。正容道﹕“姊姊別動手﹐我對他也了解
不多﹐不過我可以教你一個方法﹐這是我自身的經驗。聽不聽由你。”
七煞五女白燕果然停手道﹕“什麼方法?”
”在患難中培養感情。”
就在這時﹐突然一個童音笑道﹕“喲﹗原來你們是老相識.
我頑童白緊張了一場!”
聲落﹐在七煞玉女白燕身後五尺處﹐落下了聖嬰童子。
七煞玉女白燕心思靈巧無比﹐姬鳳儀方才所說的話.此時已被她利用上了﹐她霍然
轉過身來﹐冷聲嬌叱道﹕“你是誰?”
聖嬰童子驚覺雙眼一花﹐嬉笑之色立消﹐心中暗呼道﹕“我的天﹐世間竟然還有與
姬姑娘不分上下的少女﹐怎麼她們都來到燕家莊了呢?”
就在聖嬰童子一怔之際﹐七煞玉女白燕已然閃電出擊了﹐她武功本就高得出奇﹐又
在聖嬰童子失神落魄之際﹐那能避得過﹐左右肩井穴上﹐早已被點了一指﹐釘在就地了
。
聖嬰童子眨眨了眼睛﹐焦急的道﹕“我童子並沒有得罪姑娘﹐怎麼出手點人穴道呢
?”
七煞玉女白燕冷笑道﹕“本姑娘在此說話﹐誰叫你闖進來的?”
聖嬰童子奇道﹕“這就怪了﹐這是我師弟的地方﹐准不准你進來還是問題呢!怎麼
你竟喧賓奪主﹐指使起人來了?”
七煞玉女白燕芳心一動﹐道﹕“你師弟是誰?”
聖嬰童子星目得意的光芒一閃﹐道﹕“我師弟乃是天龍幼主燕少玉﹐武功天下無人
能敵﹐你此時放了我﹐我決不說你的壞話﹐不然﹐等我師弟知道了﹐你可得吃不了兜著
走。”
七煞玉女白燕正在找機會找不到﹐聞言心中一喜﹐故意冷笑道﹕“本姑娘倒想會會
他。”
話落飛身欲起﹐七煞玉女轉臉對姬鳳儀道﹕“妹妹﹐叫他到鷹愁澗去找我﹐最好你
也來”﹐話落飛身越牆而去。
姬鳳儀知道她用意何在﹐但她芳心深處仍覺有些迷茫﹐因為﹐她知道又要與燕少玉
別離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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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貴一帶﹐原本就很多奇峰怪石﹐深澗伏流.景色之奇特怪異﹐原非人類復雜的頭
腦能構想得出﹐也非鬼斧神工能制造出﹐大自然的奇妙.實在令人贊嘆。
這是一處綿延達百里的長遠深澗﹐兩岸嶙峋重疊的岩石﹐形成了內凹的斜罩﹐罩著
底下清澈明亮的流水﹐山石碧草﹐倒映水中﹐毫發可見﹐猶如基部相接的兩座山壁﹐交
接於茫茫的天空中。
澗頭是一處高達百丈的瀑布﹐水源即由此而來。
每到黃昏﹐鷹群飛鳥盤旋澗上﹐由於澗水的反映如鏡﹐許多鷹鳥把水中倒影誤認為
伴侶而低飛﹐合群喪生澗中﹐故有──鷹愁澗之名。
但是﹐盡管鷹鳥常死澗中﹐但澗的下游﹐卻從未發現過禽屍。
此時﹐時近中午﹐鳴禽歇喉﹐走獸成眠﹐茫茫山野﹐一片寂靜﹐驀地──鷹愁澗的
高峰上﹐飛上一男一女﹐女的白巾蒙面﹐白衣白裙﹐特別醒目﹐男的個子矮小﹐狀如嬰
兒。
兩人飛上澗頂﹐朝一塊巨石陰下一指道﹕“頑童哥哥﹐你在這里坐坐﹐我去看看臥
龍谷起來怎麼辦。”
這兩個人﹐當然就是七煞玉女白燕與聖嬰童子了﹐至於他們之所以變得這麼熟﹐當
然完全是七煞玉女白燕的手段了。
七煞玉女白燕笑道﹕“如果打起來﹐就是合你我二人之力﹐也不是他們之敵﹐上一
次﹐我們合二人之力﹐都差一點道了那鷹愁老人的毒手﹐這次怎麼能再大意。”
聖嬰童子一收往日嬉笑之色﹐鄭重的道﹕“唉﹐假使我師弟來了就好了。”
七煞玉女芳心中暗忖道﹕“我比你更想他呢﹗”
思忖間轉身一閃﹐飛下斷崖去了。
七煞玉女白燕身影才沒﹐崖上突然飛上一條鵝黃色的人影﹐輕捷快速﹐沒有一點聲
響﹐好似他的身體並沒有重量。聖嬰童子才收回望向七煞玉女白燕的目光﹐猛見身前三
尺之處站著一人﹐心中一駭.本能的大喝一聲道﹕“好小子﹐你來干什麼?”聲落飛身
彈起﹐一招“童子拜佛”向來人胸口擊去。
鵝黃衣色的人﹐見狀毫不驚異﹐談然一笑道﹕“冒失﹗”
右手提閃﹐不知用的什麼手法﹐已扣住聖嬰童子的脈門。
聖嬰童於大驚失色﹐他雖然自知武功與師弟燕少玉相差很多﹐但過去卻也曾單獨行
道江湖﹐雖非所向無敵﹐但卻從來沒有一招之下﹐就被對手擒住的﹐驚慌之下﹐朝來人
臉上一掃﹐只見他黃巾蒙面﹐星目精光如電﹐逼人肺腑﹐也許是驚慌過度﹐他竟然沒認
出來人是誰﹐大喝道﹕“你是誰?快說。”
蒙面人笑道﹕“你說我是誰?”
這一次﹐他可聽出那漠然而無所謂的聲音來了﹐大笑道﹕“好了﹐松手吧﹐小師弟
﹐你可把我頑童駭慘了。”
來人正是燕少玉﹐他松開聖嬰童子的手道﹕“師兄﹐那七煞玉女那里去了?”
聖嬰童子聞聲心頭一沉﹐忖道﹕“人家對你一片柔情﹐費盡心思﹐你難道還要找人
家算帳不成嗎?”
心念轉動問﹐心中可就有氣了﹐小臉一繃道﹕“怎麼?你可是來找她拼命?”
燕少玉一怔﹐奇怪的望了聖嬰童子一眼﹐道﹕“咦﹗你好像很衛護她似的。”
聖嬰童子道﹕“豈只衛護她﹐你要是真的與她打起來﹐我准幫著她打你。”
燕少玉淡漠的笑道﹕“只怕合你們兩人之力﹐也不是我的敵手。”
聖嬰童子大怒道﹕“我們何妨試試?”
燕少玉見師兄真的生氣了﹐連忙笑道﹕“師兄﹐算了﹐小弟只是逗你玩玩﹐我如果
真的要來與她拼命﹐也不會掛著面巾來了。”
“你會麼時候這麼慈悲了。”語氣仍有些生氣。
燕少玉搖搖頭道﹕“師兄。可能我在你們心目中﹐確實是個狠毒之徒﹐唉﹐現在不
談這些了﹐是姬鳳儀叫我不要傷她姊姊﹐所以﹐我帶了面巾來了。”
話落一頓﹐道﹕“我們走吧!”
聖嬰童於心知自己一句氣話﹐引起了師弟的煩惱﹐心中後悔萬分﹐聞言不安的嚅嚅
叫道﹕“師弟﹐你又煩惱了?”
燕少玉笑笑道﹕“師兄﹐她快回來了﹐咱們走吧!”
聖嬰童子急道﹕“師弟﹐我們現在只怕走不了?”
燕少玉星目中寒光一閃﹐道﹕“誰阻攔得了我們?”
聖嬰童子心中一動﹐付道﹕“終究你還年輕﹐容易動氣﹐我倒得幫幫那丫頭的忙了
。”
心念電轉﹐正容道﹕“你知道如今‘鷹愁澗’中來許多高人﹐其存心之大﹐足以証
明他們的武功﹐個個不弱。”
燕少玉漠然的道﹕“殺一條駝龍並算不得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武功﹐我還沒把他們放
在眼里﹐憑他們﹐還阻攔不住你我。”
“師弟聽過臥龍三老﹐鷹愁老人之名嗎?”
燕少玉臉色微微一動﹐道﹕“聽過﹐你們見他們了?”
聖嬰童子點頭道﹕“我與白燕曾與那鷹愁老人打過一架﹐此人武功確實驚人﹐要非
我們跑得快些﹐幾乎喪命他們手中呢﹐臥龍三老﹐我們沒有與他正面相會過﹐但卻知道
他們來、了﹐白燕就是去偵察他們的落腳處。”
燕少玉低頭沉思一陣﹐道﹕“他們與我無仇﹐沒有找他們的必要。”
聖嬰童子一笑道﹕“師弟說得對﹐你來時可會碰到過武林人物。”
燕少玉點點頭。
聖嬰童子笑道﹕“那麼你一定他們會說什麼呢?畏縮還是逃避?”
燕少玉俊臉一變。突然又漠然的笑道﹕“他會不認得是我。”
“但七煞玉女知道﹐因為她叫來的.我一走她就知道是你來了。”
燕少玉沉默了。現在﹐他明白七煞玉女白燕為什麼要叫自己到鷹愁澗來找他師兄了
﹐其目的﹐無非是要把自己牽到這是非圈內﹐心中不由暗自生根﹐因為﹐以天龍幫往日
的威望﹐確實不容他中途退出。
他恨恨的道﹕“我真想現在見見她。”
聖嬰童子忙道﹕“師弟﹐人家可是好意﹐你可不能誤會。”
“好意﹐這種好意我實在領受不起﹐哼﹗”
聖嬰童子正色道﹕“師弟﹐天龍幫初復﹐要找一個機會使武林中人知道﹐實非一件
容易的事﹐她給你找了這麼一個揚名機會﹐難道能說是惡意嗎?”
別看這頑童平日﹐嬉笑終日如同不懂事理的孩子﹐一旦要他講大道理來﹐卻也頭頭
是道﹐令人無法反駁。
燕少玉無可奈何的笑道﹕“你准是被她迷住了。”
“嗯﹐她的確美得怕人﹐不過﹐憑我頑童這副長像﹐只怕再好上十倍﹐也配不上她
﹐倒是師弟嘛﹗嗯﹐與她到是天生的一對金童玉女。”
燕少玉俊臉一變﹐冷漠的道﹕“師兄﹐你少說兩句吧﹗”
就在這時﹐崖上突然落下七煞玉女白燕﹐落地聲音雖然輕如蚊鳴聲﹐但卻瞞不過燕
少玉﹐他霍然轉過身來﹐不假思索的道﹕“白姑娘﹐幫主派我來領回他師兄。”
七煞玉女白燕身為女子﹐心思特別細密﹐她上下打量了燕少玉一眼﹐心中暗付道﹕
“很象他﹐奇怪﹐他怎麼一見面就知道我是白燕呢?”
心頭疑惑才生﹐登時有了主意﹐冷冷一笑道﹕“他自己怎麼不來?”
燕少玉冷漠的一笑道﹕“他有事纏身﹐不能親來。”
七煞玉女心頭又有一動﹐忖道﹕“聲調與我在柏家堡聽到的一樣冷漠﹐准是他了﹐
不管怎麼樣只要我在武功上一較量就知道了。”
心念電轉﹐冷笑一聲道﹕“他就准知道我七煞玉女會聽他的命令?”
燕少玉心說﹕“敢倩你還想打?”
思忖間﹐道﹕“合我二人之力﹐不一定敵不住姑娘。”
七煞玉女白燕冷冷的道﹕“那你們就上吧!”
聖嬰童子連搖雙手﹐道﹕“我頑童可不參加。”
這一來﹐七煞玉女白燕更明白了﹐嬌叱一聲道﹕“那你就獨接我一掌試試吧!”
聲落嬌軀驟然向燕少玉射來﹐右掌揮舞間﹐已拍出一招“煞神天降”﹐手法快捷無
倫﹐掌出狂風怒號﹐顯然是用了全力。
燕少玉怕被她識破真目﹐不敢用“朝陽”、“鳴風”的武功﹐只得順手拍出一招“
回風蕩柳”向右側斜閃出去。
七煞玉女見一招普通的武功﹐在他手中使出竟能敵住自己全力的一掌﹐心中更加確
定他是燕少玉了﹐不由氣得黛眉一揚﹐冷聲嬌叱道﹕“再接我一招試試。”
聲落突然拍出“煞劍除妖”“地煞靈隱”三絕招之二。
招出但見玉掌紛飛﹐煞氣彌漫﹐遮天蓋地﹐密密麻麻的使人找不出一絲空隙躲避﹐
出招之狠毒如同不共戴天的仇人相見。
燕少玉原想用普通的武功﹐應付她一下﹐然後乘隙帶走“聖嬰童子”﹐那知她竟使
出這種煞手來﹐使他無法以普通武功應付。
聖嬰童子見狀一驚﹐心中暗叫道﹕“你們怎麼真的拼起命來了。”
燕少玉目注七煞玉女白燕攻來的掌招﹐眼看再不用奇招非傷在她手中不可﹐萬般無
奈﹐只得使出一招“朝輝夕陰”。
招出掌影如山﹐以攻為守﹐反取七煞玉女白燕前胸﹐快捷無比。
七煞玉女白燕見招知人﹐心中一酸﹐霍然把招式收回﹐閉上美目﹐不聞不問起來。
燕少玉那會想到她會突然來這麼一著﹐見狀登時驚出一身冷汗﹐大喝一聲﹐硬生生
的把拍出的掌力抬向空中﹐身子不由自主的凌空從七煞玉女頭上飛了過去﹐落在她身後
一丈以外﹐轉身望著她出神。
聖嬰童子摸摸腦袋﹐心說﹕“這種打法﹐我可也是第一次看見。”
七煞玉女白燕轉過身來﹐流淚狠聲道﹕“燕少玉﹐大幫主﹐我七煞玉女不配與你真
面相見是嗎?你心中既然如此瞧不起我﹐還假裝什麼慈悲呢?”
燕少玉心中悔恨無比﹐悔恨自己不該答應姬鳳儀的話﹐不傷害她﹐當下淡漠的道﹕
“白姑娘﹐在下不得不如此﹗”
七煞玉女更氣﹐冷聲道﹕“不得不?殺人難道還怕沒有理由嗎?”話落哭得更傷心
。
燕少玉開始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聖嬰童子卻在旁暗叫道﹕“對對﹐哭的好﹐再哭一會他更沒辦法了。”
燕少玉不安的望著七煞玉女白燕道﹕“在下並非存心傷害姑娘……”“沒有存心﹐
哼﹗誰信﹗”她嘴里雖然這麼說﹐心中卻甜甜的。
就在這時﹐燕少玉突覺一股奇大無比的壓力已壓到身後不到半尺處﹐想躲﹐已是來
不及了﹐不由大喝一聲﹐道﹕“何方鼠輩﹐膽敢偷襲。”聲落回掌摔出一招“反揮五弦
”。
“轟然”一聲大震﹗燕少玉向前沖了四五步﹐胸口氣血一陣翻湧﹐幾乎沖到口腔。
在他身後的大石下﹐卻出現了盲聖、邪啞。
七煞玉女白燕粉臉登時一變﹐不由自主的跨上兩步﹐關懷之情﹐形於外表。
燕少玉霍然轉身﹐目光到處﹐不由冷聲一笑道﹕“兩位久違了﹐燕少玉說過﹐在下
手中很少有活著的人﹐兩位已破例一次了。”語氣平靜陰冷﹐令人心寒。
盲聖、邪啞上下把燕少玉打量了一陣﹐心中不由暗自驚駭.因為﹐他們發現燕少玉
好像並未受傷。
盲聖冷冷的道﹕“燕少玉我們說過﹐叫你隨時提防。”
燕少玉漠然的道﹕“在下防到了﹐現在該兩位提防了。”聲落緩緩欺上一步。
邪啞輕輕一扯盲聖衣角﹐好像是一種什麼暗號。
盲聖陰沉的笑道﹕“不必提心﹐我倆看得很明白。”
燕少玉劍眉一揚﹐突然大喝道﹕“那麼接著。”
聲落招出﹐“九日當空”凌空向盲聖、邪啞頭上罩落。
盲聖、邪啞曾吃過燕少玉的虧﹐那敢硬接﹐當初邪啞拉盲聖衣角﹐就是告訴他准備
逃走。
燕少玉招才一出﹐盲聖、邪啞突然合力推出四掌﹐掌落看也不看﹐飛身向崖下飄去
﹐剎那間消失於亂石之中。
燕少玉沒想到他倆會臨陣脫逃﹐大喝一聲﹐飛身追了下去。
七煞玉女白燕回頭望著聖嬰童子似乎不知如何是好﹗聖嬰童於笑笑道﹕“這下該好
了。”
七煞玉女白燕氣道﹕“哼﹐他瞧不起人﹐所以蒙著面。”
聖嬰童於正色道﹕“他是為你好啊!”
七煞玉女白燕剛剛平靜下來的芳心﹐登時又被聖嬰童子一句話勾起了怒火翻腕拔下
七煞劍冷笑道﹕“你說什麼?”
聖嬰童子見狀道﹕“怎麼﹐你要動手。”為了緩和氣氛話落竟坐了下來。
七煞玉女見狀以為他輕視自己﹐長劍一揮﹐“長虹貫日”
劍尖一閃之間﹐已在聖嬰童子的嚥喉上。
聖嬰童子一驚﹐連忙道﹕“喂喂﹐慢來﹐慢來﹐等我把話說完了﹐你認為無理再殺
好嗎?”
七煞玉女白燕冷冷的道﹕“快說……說啊?”
“我師弟乃是一幫之主﹐你劫持他幫中的人﹐如果他以幫主的身份出現﹐定無饒人
之理﹐姑娘你說是嗎?”
七煞玉女白燕心中登時明白過來﹐那絲莫名其妙的煩惱﹐也消失於無形之中﹐伸出
玉手﹐拉起聖嬰童子道﹕“童子哥哥快起來!”
聖嬰童子搖搖頭﹐嘆道﹕“我頑童可被你們兩個折磨慘了!
真是罪孽。”
七煞玉女白燕嬌笑道﹕“頑童哥哥﹐人家不知道嘛!”聲落拉著聖嬰童子向燕少玉
消失的方向追去。
□□□□□□□□
燕少玉飛下崖頂﹐早已不見了盲聖、邪啞的蹤跡﹐他心中略一盤算﹐知道這兩個人
必然又藏在什麼可以偷襲的地方﹐等待自己。
燕少玉冷笑一聲﹐飛身躍上石頂﹐專擇高處奔走﹐雖然有時距離遠達數丈﹐卻也難
不倒他。
他邊走邊找﹐不大工夫﹐已出去了百多丈遠﹐正奔行間﹐驀聞背後一個冷冷的聲音
﹕“野小子﹐你莽莽撞撞的到鷹愁來替誰奔喪?”聲音甚是輕蔑狂妄。
燕少玉止住腳步﹐但卻沒有立刻轉過身來﹐由那人的聲音﹐他判斷得出﹐此人功力
並不高﹐他冷漠的道﹕“可不是奔喪﹐而是來替閣下送終。”
話落緩緩轉過身來﹐目光到處﹐只見面前三丈外﹐並排站著三個四旬上下的漢子﹐
最中間一人右額上有一條紫疤﹐非常醒目﹐燕少玉俊臉上緩緩浮上一絲陰毒的殺機。
由燕少玉的態度與語氣﹐他們自然看得出他對三人的輕視﹐不由同時臉泛殺機。中
間額有疤痕的漢子﹐暴喝道﹕“小子﹐你知道這里是有尺寸的地方嗎?”
燕少玉緩慢的飄下巨石﹐嘴角上浮現一絲漠然的笑意﹐陰沉的道﹕“朋友﹐咱們似
曾相識。”
中間漢子向左右兩側的人看了一眼﹐突然大笑道﹕“嗨﹐這小子真聰明﹐竟然攀起
親戚來了﹐哈哈2……”
狂笑聲落﹐冷酷的道﹕“小子﹐報上你的名號來﹐爺們是鷹愁澗的巡山三鷹﹐奉澗
主之命﹐是有名頭的江湖朋友﹐才准在這里之內存身﹐如果是無名之輩﹐六親不認﹐格
殺勿論。”
燕少玉並不回答﹐只淡漠的道﹕“在下與你們似曾相識。”
左側一人道﹕“別羅嗦﹐誰認得你了?”
中間疤額人道﹕“小子﹐你說說看相識在那里?”
燕少玉冷漠的笑了一聲﹐道﹕“雁蕩峰。”
雖然只是簡捷平靜的三個字﹐但卻具有驚天動地的力量中間﹐疤面人聞聲竟然霍然
暴退三步﹐臉色突然轉青﹐脫口
道﹕“你﹐你是燕少玉?”
燕少玉冷森森的向前走來﹐冷漠無比的道﹕“難得閣下還記得在下。”
左右兩人臉上也已失去了先前的狂妄之色﹐神情緊張無比﹐右側那人﹐朝燕少玉一
抱拳道﹕“尊駕原來是天龍幫幼主﹐我兄弟三人方才有得罪之處﹐還望海涵﹐鷹愁澗﹐
藏龍潭上咱們再見。”
話落胡兩人一使眼色﹐道﹕“咱們走﹗”
燕少玉漠然的道﹕“在下原先說過﹐是替三位送終來的。”
三人心頭同時一寒﹐才舉起的腳步﹐不由自主的又放了下來﹐左側漢子怒聲道﹕“
姓燕的﹐得放手處且放手﹐能饒人處且饒人﹐莫遏江湖朋友走上極端。”
燕少玉無所謂的一笑道﹕“三位既然知道在下是天龍幼主燕少玉﹐就該知道在下手
中會否放過任何一個對手。”
中間疤面漢子鼓足勇氣﹐道﹕“姓燕的﹐你是為恨為仇?”
燕少玉冷漠的道﹕“假如只碰上他倆﹐在下殺了他們是為了他們狂妄﹐但是﹐他們
一旦與你相處一起﹐在下也為仇﹐也為恨。”
疤面人知道今日碰了燕少玉是死多生少﹐但卻仍企圖做最後的掙扎﹐燕少玉話聲才
落﹐他突然仰天發出一聲長嘯。
燕少玉俊臉上神色仍是那麼安詳冷酷﹐漠然一笑道﹕“三位准備了。”
疤面人朝兩位同伴掃了一眼﹐突然喝道﹕“咱們上!”
“上”字二出口﹐當先一招“魔掌碎屍”向燕少玉喉頭抓來﹐足下一用力﹐也飛踢
出兩腳。
出聲快捷陰狠﹐似乎想在一招之上﹐把燕少玉置於死地。
左右兩側兩人﹐也同時出招﹐合力相助﹐攻守之間﹐配合得甚是巧妙﹐顯示出這“
巡山三鷹”平日一定慣於合攻。
燕少玉輕蔑的一笑﹐身子猛然向左一側﹐避過疤面人﹐凌、空沖霄而起﹐左掌一揚
﹐“鳳樓梧桐”向左右兩方拍出。
覺不出風聲﹐聽不到雷鳴﹐但卻傳來兩聲淒厲的慘號﹐左右二人已氣絕於五丈以外
﹐燕少玉落身於疤面人身後兩丈之外﹐嘴角上仍浮著那絲習慣的笑意。
疤面人回頭一看﹐不由為之心膽俱裂﹐瘋狂般的大吼一聲﹐閃身撲來﹐連攻七掌之
多。
燕少玉輕巧的閃過一邊﹐冷冷的道﹕“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殺你嗎?”
疤面人臉上不停的滾動著豆大的汗珠﹐聞聲更不答話﹐回身又是十掌。
燕少玉冷然一哼﹐身子突然一閃﹐急如奔馬驚電般的閃到了疤面老者身後﹐身子一
伏﹐已抓起疤面人雙足﹐一拉一抖﹐疤面人突然像死蛇似的把頭垂在地上﹐全身功力盡
失。
燕少玉漠然的望定疤面人雙目﹐陰沉冷淡的道﹕“因為我要活活劈了你。”
聲落雙臂猛然向左右一撐﹐只聽一聲淒厲無比的慘號聲響徹了雲霄﹐疤面人一個完
整的屍體已分成了血淋淋的兩片。
驀地﹐一個陰沉震人心弦的聲音道﹕“由聞嘯聲到老夫趕來﹐這中間只不過是瞬息
間的事﹐你卻在瞬息之間.連斃我巡山三鷹﹐僅只這份能耐﹐也足夠你狂妄的了。”
燕少玉談然的抬起頭來.只見五丈以外﹐正站著一個須發俱白﹐面色紅潤而多皺紋
的八旬上下老人。
老人手臂上﹐落著一只銀翼鋼嘴﹐威猛無倫的巨鷹﹐由他那微微顫動的白須與鷹眼
中所透射出的精光﹐可以知道此時他已怒到了極點。
燕少玉明知道他是誰﹐但卻不願出聲先招呼﹐揮手把疤面人兩片屍體﹐左右各拋出
十幾丈遠﹐談談的道﹕“尊駕過獎了。”
老人冷聲道﹕“他死了你也不給他一個全屍?”
燕少玉冷漠的道﹕“假使在下有時間的話﹐會將他碎屍萬段喂獸鷹的。”
老人臉上殺機一閃﹐道﹕“夠狠﹐你叫什麼名字?”
天龍幼主燕少玉冷的一笑道﹕“在下雖然知你是鷹愁老人﹐但是﹐在下要你自己報
一遍。”
鷹愁老人再也忍耐不住﹐氣極仰天狂笑道﹕“年輕人﹐你的狂妄使老夫覺得必須殺
你。”
燕少玉漠然的﹕“朋友﹐別賣老﹐在敵對的立場上﹐我們生死未分之前﹐原是平等
的。”
鷹愁老人振臂揮起巨鷹﹐猛然跨步飛上一丈﹐道﹕“老夫鷹愁老人葛萬方﹐年輕人
﹐輪到你報名了。”
少玉拾眼看了那只高空中盤旋的巨鷹一眼﹐道﹕“在下天龍幫主燕少玉。”
鷹愁老人葛萬方眼中精光一閃﹐道﹕“你倒有一代宗師的威歷﹐只可惜你太年輕﹐
太狂妄﹐太目中無人了。”
燕少玉點頭笑道﹕“你猜對了。”
那鷹愁老人葛萬方聞言大怒﹐連紅雲幫那麼大的聲勢﹐都不敢半句惡言相加﹐想不
到一個剛剛復幫的天龍幫﹐竟揚言要消滅鷹愁澗﹐狂笑一陣道﹕“你帶了多少人來?”
燕少玉淡漠的道﹕“僅只在下一個人就夠了。”
鷹愁老人葛萬方冷笑一聲﹐道﹕“那麼被消滅的就該是天龍幫了。”
燕少玉搖頭道﹕“在下有自信。”
鷹愁老人葛萬方長須一動﹐揚掌大喝道﹕“燕少玉多言難定事實﹐你出手吧!”
燕少玉嘴上雖然說得輕松﹐實際上﹐他心中也相當緊張。
因為﹐鷹愁老人葛萬方雄踞一方﹐能達數十年不衰﹐決非等閒之輩。
他漠然的一揚掌道﹕“強龍不壓地頭蛇。”
鷹愁老人葛萬方狂笑一聲﹐飛起一掌道﹕“老夫相信了!”
聲落招出“鷹落愁澗”﹐已拍向燕少玉胸口。
掌出凝而不散﹐形成一股呼嘯滾動的氣柱﹐恰似一只巨大蒼鷹飛過時所帶起的氣流
﹐掌風邊緣掃到的地方﹐石裂木折﹐其掌風中心的威力可想而知。
燕少玉見他掌出之後﹐蓄勢凝立不動﹐心知他想用內功克服自己﹐如果自己不敢接
﹐身子一動他必先發制人﹐搶去先機。燕少玉冷漠的一笑﹐右掌猛然向下一壓一推﹐“
烈日當空”已迎了上去。
兩人雖然距離遠達三丈﹐但由於出招太快﹐接觸的迅速卻如對面而立﹐邊聽──“
轟然﹗”
一聲天崩地裂的大震﹐兩人拍出的掌力已然接實﹐地上面盆大小的巨石﹐與回旋的
氣流一觸﹐登時碎裂四散﹐沙土飛草﹐更是彌漫過十幾丈方圓。
這確實是一場武林罕見的硬拼﹐只可恨此時附近無人﹐不然准被駭得目瞪口呆﹐不
知所之。
沙土彌漫空中﹐燕少玉退了半步﹐手臂微覺有些酸麻﹐心中微微駭然忖道﹕“此人
功力端得驚人。”
鷹愁老人葛萬方卻退了兩步﹐右掌麻木的垂了下來﹐心中駭然大震﹐一股不祥的念
頭﹐登時浮上心頭。
燕少玉冷漠的一笑道﹕“朋友﹐你我心中都有數了。”
鷹愁老人葛萬方老險一紅﹐喝道﹕“現時言之過早。”聲落﹐人突然凌空飛起﹐形
如一只凌空巨鷹﹐雙掌揮舞間﹐已拍出了一十二掌。
掌掌卷起凜冽狂風﹐招招指向燕少玉要害。狠、毒、快、捷﹗完全如同饑鷹撲食﹐
實為一種江湖上少有的武功。
燕少玉側身還攻﹐僅出右掌﹐招出有條不紊﹐攻守自如﹐絲毫不顯得匆忙。
鷹愁老人葛萬方連攻十掌無功﹐心知今天碰上了絕世高於﹐心中怒火漸漸消失﹐平
心靜氣的打了起來。
由十招﹐到近百招﹐鷹悉老人葛萬方已漸漸無法在空中停留太久了﹐攻招也漸漸變
成了守勢。
此時紅日已經西沉﹐明月才上東山。
驀地﹐一陣人影閃動間﹐兩人打斗的困外﹐出現三個年紀與鷹愁老人不相上下的老
者。
他們一見打斗中燕少玉的招式﹐不由心頭一震﹐彼此對看了一眼﹐中間老者突然開
聲道﹕“葛兄可要我兄弟相助一臂之力嗎?”
鷹愁老人葛萬方邊打邊冷笑道﹕“相助?哈﹗臥雲龍﹐你的算盤打得太精了!”
燕少玉聞言心頭一震﹐掃眼間一見三人﹐就知臥龍谷三老來了﹐心中不由暗自緊張
起來。
臥雲龍陰笑道﹕“葛兄好像有點力乏了。”
鷹愁老人葛萬方冷笑道﹕“不﹐是不支了﹐哼哼。”聲落連拍出兩掌。
臥雲龍右側一個矮小精干﹐猿鼻海口的老者﹐道﹕“我兄弟可是誠心相助。”
鷹愁老人葛萬方冷笑道﹕“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葛萬方更知。”
避過燕少玉一掌。接著道﹕“平時與臥龍谷向無恩怨瓜葛﹐你們憑什麼要助我﹐哼
﹐臥海龍﹐你少說兩句漂亮話吧﹐說穿了﹐還不是因為此人功力這麼可怕﹐所以﹐你們
想假相助之名﹐將之除去而一舉兩得。”
左側一個枯瘦如竹的老者﹐道﹕“葛老頭﹐現在的確需要人助。”
鷹愁老人葛萬方被燕少玉逼得退四五步﹐連忙拍出四五掌封住。
氣喘吁吁的道﹕“老夫死也不接受這相助之名﹐哼﹐老夫一死﹐臥龍谷自然也將毀
於此人之手中﹐五十步一百步﹐原相差無幾﹐臥雲龍對嗎?”
話落不再言語﹐全心全力地對起招來。
臥雲龍一打量形勢﹐傳音對臥海龍道﹕“二弟﹐此人確實留不得﹐他現在僅用右手
﹐葛老兒已有些招架不住了﹐萬一他雙手齊用﹐我們兄弟三人人伯也要大費一番手腳呢
﹐現在我們何不借葛老兒之力﹐將他除去﹐永絕後患。”
臥海龍點頭道﹕“殺手只怕就在左手﹐‘啖屍雕’不是說他雙掌武功不同嗎?”
臥山龍也道﹕“我們要下手就快﹐葛老兒只怕支持不住了。”
臥雲龍奸滑無比﹐當即開聲道﹕“好吧﹐葛兄﹐咱們合作怎樣?”
鷹愁老人葛萬方﹐此時已招架不住了﹐卻仍故做鎮定的道﹕“這才象話。”
臥谷龍三老心意已決﹐聞聲大喝一聲道﹕“燕少玉﹐你武功不該高得令人心寒。”
聲落三人已同時攻了上來。
就在這時﹐高空中盤旋的巨鷹﹐突然發出一聲長鳴。
鷹愁老人葛萬方心頭一動﹐突然抽身而出。
道﹕“老夫失陪了。”
話落飛身向藏龍潭奔去。
燕少玉卻接住了臥龍谷三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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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臥龍谷三老似乎沒有料到鷹愁老人葛萬方會突然臨陣脫逃。移禍江東﹐當時不由
同時一忖﹐幾乎傷在燕少玉一招“浮雲缺月”之下。
臥雲龍突然若有所悟的道﹕“啊。可能是那駝龍現蹤了。”
臥海龍、臥山龍聞言登時如夢初醒﹐齊聲道﹕“咱們犯不著替別人背這黑鍋﹐走了
。”
臥龍谷三老雖然驚恐燕少玉的武功﹐而擔心他們自己以後在江湖上名聲受到影響﹐
但那奪寶之心﹐卻還勝過這些。
臥雲龍陰眼一翻﹐冷聲道﹕“燕少玉﹐你可是為了奪那駝龍之丹而來的?”
燕少玉冷漠的一笑道﹕“得與不得無所謂。”
臥雲龍心中暗自忖道﹕“此時我兄弟擔心龍丹被人所得.
心難專一﹐而這娃兒﹐左掌始終閒著不用﹐萬一雙掌齊出﹐只怕難以抵敵﹐豈可就
此終了葛老兒有借刀殺人之計。”
此人為臥龍谷三老之首﹐不但武功高絕﹐為人也極工心計﹐生性陰沉毒辣﹐他心念
一轉﹐休戰之心立起﹐遂向其他二老一招呼道﹕“停手﹗”
話落當先退出三丈開外。
其他二老與燕少玉也跟著停下手來。
燕少玉冷冷地一笑道﹕“以臥龍三老的身份﹐當不至畏懼我燕少玉一人﹐閣下停手
卻是何用心呢?”
臥雲龍道﹕“哈哈……燕少玉﹐你不但武功不凡﹐言辭也確實很驚人﹐我三人停手
﹐當然不是畏懼於你﹐而是想等‘鷹愁澗’事了之後﹐咱們再見個真章如何?”
燕少玉心中也正想往“藏龍潭”看看﹐有沒有自己的仇家﹐於是冷漠的一笑道﹕“
燕少玉隨時待候吧?”
臥龍谷三老彼此互看一眼﹐一齊拱手道﹕“燕幫主﹐我們先走了。後會有期。”
話落飛身向澗頭奔去。
燕少玉冷漠一笑﹐方自要起身.突聽一個童音叫道﹕“師弟﹐你怎麼跟他們打起來
了?”
燕少玉回頭一看﹐只見聖嬰童子與七煞玉女白燕已奔到身前﹐不由劍眉一皺﹐道﹕
”為什麼不能跟他們打?”
聖嬰童於嘆一口氣道﹕“師弟﹐咱們此刻正復幫之際﹐實在不宜樹太多敵人。”
七煞玉女白燕嬌聲接口道﹕“頑童哥哥﹐你可能看錯了﹐我們自己知道復幫之際﹐
實力不夠強﹐敵人想得比咱們更清楚﹐倒不如干脆給他們個硬打硬扎﹐使他們猜不透我
們究竟有多大力量。”也許﹐她心中始終把自己也看作天龍幫的一份子﹐是以出言不由
自主的就脫口說出了“我們”。
燕少玉驚奇這個倔強而又頑皮的姑娘﹐其見解競會和自己相同﹐盼口說道﹕“姑娘
的看法與我相同。”
話落突然臉色一整﹐又道﹕“我們走吧!”
聖嬰童子一見師弟臉上神色又恢復了冷漠﹐自是不敢再復多言﹐只得朝七煞玉女白
燕一使眼色跟了上來。
四周高崖疊障﹐怪石星羅棋布﹐矮樹雜草﹐散生在亂石之間。
一片寬達丈余的瀑布﹐高掛於數十丈的絕崖之上﹐下沖之力﹐硬生生的把底部石洞
﹐擊出一個數十丈方圓﹐葫蘆形的深潭。
由於水深清澈﹐自上朝下望去﹐潭水成深藍色﹐四周突石﹐受水氣浸淫﹐青苔密密
﹐令人有滑潤的感覺。
這里﹐就是盛名久著的鷹愁澗、藏龍洞。
燕少玉三人在瀑布左側二十丈處的一塊平整的青石上停身﹐視線恰可看到潭中一切
景象。
聖嬰童子向四周一望﹐只見藏龍潭四周高石之上﹐站滿了不下數百武林人物﹐個個
目光集中在深不見底的潭中。
這些人中﹐固然有想插手奪寶的﹐但也不少是來看熱鬧之人。
鷹愁老人葛萬方獨自一人站在右上方﹐約五丈外的一塊突石之上﹐背插古劍﹐精神
很是嚴肅。
臥龍三老﹐在鷹潭老人葛萬方右上方﹐約五丈外的一叢矮樹下坐著﹐似想不勞而獲
﹐等著揀現成的。
在臥龍三老二十之外﹐站著一個中年書生﹐但見他身後並肩站著六個俊美清秀的十
二三歲的男女童子。
燕少玉下手五十丈外﹐是一批紅雲幫“血鼠堂”中的人﹐這些人顯然是來偵察消息
﹐其它武林人物則四散各處。
他們心中雖然各懷異志﹐但在未得手之前﹐卻誰也不干預誰﹐各自心中暗地里盤算
著自己的計划。
聖嬰童子見這種情形﹐奇怪的道﹕“這些人倒很和氣啊。”
燕少玉目注潭水﹐淡漠的道﹕“等一下再斷言不遲。”
這時突然一個清朗的而略顯得詭詐的聲音笑道﹕“葛兄﹐那條孽龍到底是出來了沒
有﹐怎麼看不見哪﹗”
說話竟是那前後站有十二個男女童子的中年書生。
燕少玉心中一動﹐暗自忖道﹕“此人顯然一點武功也不會﹐怎麼言辭之間﹐如此張
狂?”
思忖間抬眼望去﹐只見那書生﹐頭戴方巾﹐長眉細眼白而無須﹐長相倒甚是清雅﹐
只是使人覺得他眉目間有一種令人煩惡的邪氣。
鷹愁老人葛萬方冷冷一笑道﹕“方兄視線短小﹐怎能看見水底之物?”
書生笑道﹕“這麼說來﹐葛兄定是看見水中之物了?怎麼不出手呢?”
臥雲龍沉聲笑道﹕“等閣下出手啊!”
書生淡淡一笑道﹕“兄台說那里話來﹐方智手無縛雞之力﹐況又不諳水性﹐怎能和
力大無窮的駝龍相搏呢?”
臥雲龍冷笑道﹕“天煞六童﹐地煞六女奇招蓋世﹐一條小小的駝龍那放在方兄心目
之中。”
語氣十分鄭重﹐似乎並非玩笑之語。
中年書生笑笑道﹕“多謝兄台誇獎﹐不過﹐他們一下去﹐在下便成了活靶﹐那時只
有挨打的份兒﹐說不定連眼界都沒有開﹐就已沒命了。”
話落一頓﹐突然沉聲道﹕“不過﹐在下倒甚願與葛兄合作。”
臥龍三老霍然起身﹐狀似十分驚訝﹐同聲道﹕“無為書生﹐老夫等倒願成全你們。
”
紅雲幫“血鼠堂”中﹐這時悄悄的溜走了三個。
無為書生方智冷笑道﹕“尊駕三人是揀便宜來的﹐在場的都是明眼人﹐與你們合作
﹐豈不少了一份油水﹐三位把那份心收起來吧。”
語氣顯然是大不客氣。
臣龍谷三老並不動怒﹐臥雲龍接口說道﹕“我們彼此心照不宣﹐方兄可以向四周看
看﹐你那幾個人能不能敵過他們﹗”
無為書生方智漠然的道﹕“十二個孩童能有多大能耐﹐怎麼連臥龍三老也不敢惹呢
?”
就在這時﹐崖上突然飛落盲聖、邪啞二人﹐臥龍三老一見是他們﹐心中主意立生﹐
臥雲龍大聲笑道﹕“聖、邪二位兄台﹐久違了。”
盲聖陰沉沉的一笑道﹕“少扯近乎!”
臥雲龍並不動怒﹐正色道﹕“兄台有目不好視﹐不知大局﹐可要我兄弟相告﹖”
盲聖冷森森的的道﹕“老夫不願聽你羅嗦﹐今日這駝龍之丹﹐我兄弟是要定了。”
無為書生方智冷笑一聲﹐道﹕“賢昆仲果有如此的自信嗎﹖”
盲聖冷聲道﹕“天煞六童﹐地煞六女雖然江湖上未遇過敵手﹐但他們不能離開你身
邊﹐我兄弟二人得到駝龍丹之後﹐自水中脫身﹐閣下奈何?”
“此言甚是﹐但是﹐閣下總要登陸的﹐那時我們不是都要相遇嗎?要治兩位盲啞之
疾用的內丹分量也用不了很多。我們何不攜手合作﹐那時兩位無後顧之憂﹐豈不兩全其
美?”此人倒真善辨。
燕少玉心中一動﹐暗忖道﹕“原來他倆是為了治病而來的。”
心中對兩人產生一些同情之感。
鷹愁老人葛萬方﹐原先尚在考慮﹐此時一見形勢轉變。立刻開聲道﹕“姓方的﹐你
講話算不算數?”
無為書生方智陰笑道﹕“葛兄﹐咱們並未定約啊!”
臥雲龍抓住機會﹐忙道﹕“葛兄﹐你與我們攜手如何?”
鷹愁老人葛萬方道﹕“怎麼分法。”
言下之意﹐好像那駝龍之丹﹐他已得到似的。
臥雲龍陰眼一轉﹐忖道﹕“等你得到了東西上岸﹐精疲力盡﹐還怕你飛上天去。”
轉念笑道﹕“對半如何?”
鷹愁老人葛萬方心中忖道﹕“一得內丹﹐我就在水中服下﹐上面的人﹐由你們敵住
﹐等我恢復疲勞﹐功力倍增之時﹐你們豈能奈何我?”
付罷故做勉強之狀﹐道﹕“好吧﹐老夫守候了多年﹐到頭來仍被你們分去一半。”
就在這時﹐潭水突然一陣翻騰﹐浪花洶湧﹐如同沸騰之水﹐四周潭水﹐立刻上升數
尺之高﹐驚濤拍案﹐狀極駭人。無為書生方智見多識廣﹐大吼﹕“有人捷足先登了﹐兩
位意下如何?”
盲聖心中暗急﹐暗中把心一橫﹐道﹕“好吧﹐我兄弟二人的病﹐就看閣下之心了。
”
無為書生方智得意的笑道﹕“兩位放心﹐方智不是那種人。”
此時﹐驀地──“嘩啦啦﹗”一陣大響。”
但見一股水柱突沖﹐竟有七丈之高﹐隨著那沖起的水柱﹐水底突然浮出一個獨角龍
頭﹐龍頭一現﹐接著出現一對巨爪﹐跟著。龍身也完全浮出水面。
只見﹐此物頭大如磨﹐獠牙外伸﹐青須根根怒張﹐口大如盆﹐眼如鵝蛋﹐巨爪大如
蒲團﹐長爪呈青灰色、長達半尺有余﹐森森駭人。
龍背隆起如小丘﹐土黃色﹐狀如龜甲﹐頸尾密生巴掌大的青麟﹐首尾與畫中之龍一
般無二。
隨著﹐巨龍的顯身﹐水中突然浮出一個白須白發﹐魚眼獅鼻巨口和老者﹐只見他手
使一柄森森長劍﹐浮游水中﹐輕捷如在陸地上一般﹐此人右胸口﹐繡有紅雲一朵﹐血鯊
一只。
老者一浮身﹐水中接著又浮出七八個壯漢﹐個個胸繡紅雲血鯊﹐游於水中﹐輕巧無
比﹐顯然都是水性極好的一時之選。
聖嬰童子一見老者﹐不由驚叫道﹕“銀刺金鰲﹐那老小子是銀刺金鰲!”
七煞玉女白燕﹐不自言的伸出玉手摸摸背上的“七煞劍”道﹕“他們來這麼多人﹐
那駝龍准是要被他們得去了。”
言下甚是焦急﹐好像她有意得到似的。
燕少玉漠然的一笑道﹕“只怕他們想得太容易了。”
七煞玉女白燕心中著急﹐聞言不假思索的道﹕“燕公子你也要出手?”
燕少玉淡漠的道﹕“在下並無貪得之心。”
言下之意﹐對七煞玉女白燕的焦急﹐似發生了誤會。
七煞玉女白燕靈巧無比。聞言那有不明白之理﹐但是﹐對燕少玉﹐她卻鼓不起勇氣
頂撞﹐只氣得小櫻口一嘟嘟﹐道﹕“人家也不是為了要得什麼嘛﹗只是聽人家說﹐那駝
龍雙目是兩顆很大的明珠﹐人家想得來送給儀妹過生日﹐偏偏你就有那麼多說的。”
燕少玉俊臉一冷﹐聖嬰童子忙道﹕“喂﹐快看﹐八個漢子已有四個亡命於駝龍爪下
了。”
對小師弟的個性、他比誰都了解。此言一出﹐兩人果然都把目光集中在潭中。
只見﹐潭水紅了一片。八個壯漢﹐果然只剩下四個﹐那四具屍體。想是剛剛才死不
久﹐所以都沉到潭底沒有浮上來。
剩下的四個壯漢.已經心驚膽顫、被駝龍激蕩起的如山巨浪﹐沖得上下起浮不定。
先前的兇猛沖刺之勢﹐已不復見。
每人都戰戰兢兢的目注駝龍﹐四下奔逃。
銀刺金鰲猛然大吼一聲。道﹕“有老夫在此﹐你們怕什麼?”
聲落手中寶劍一揚.也不知他使的什麼身法﹐整個身子突然飛離水面﹐招化“碧海
屠龍”﹐劍光一閃﹐直刺駝龍頸頂。
駝龍似通靈﹐見招猛然把頭向右一偏﹐突地沉下水底﹐動作快得驚人。
但是﹐它行動雖然夠快﹐卻依然沒有躲過。只聽“錚”的一聲﹐項間已被“銀刺金
鰲”刺脫三片大麟﹐登時鮮血如注。
四周暴起一陣喝彩聲﹐剎那間﹐群雄似乎已忘了敵我之分。
聖嬰童子頭一縮﹐扮了個鬼臉道﹕“老小子還有一手呢﹗”
在任何場所里﹐他那童心是永遠難滅的。
燕少玉漠然的道﹕“只可惜他沒有將那駝龍刺死﹐以致貽害手下。”
七煞玉女白燕道﹕“怎麼知道?”
燕少玉淡然的道﹕“你姑娘也知道。”
七煞玉女調皮成性﹐聞言嬌“哼”一聲﹐道﹕“誰像你那麼了不起!”
聖嬰童子聞言一驚﹐心中暗叫道﹕“要糟﹐這下我怎麼岔話呢?”
正在他思忖之際﹐燕少玉俊險突然一寒道﹕“姑娘比在下更了不起﹐何必明知故問
?”
七煞玉女白燕確實沒有想到駝龍會發兇性﹐聞言只當是燕少玉譏笑她故意找話跟他
說﹐少女的自尊使她不顧一切的開口抗聲道﹕“哼﹐你以為本姑娘故意找話跟你談?”
燕少玉一怔﹐冷漠的道﹕“最好不是﹗”他雖明知誤會了﹐但卻不願解釋。
七煞玉女白燕心中一陣委屈﹐美目中早已落下淚來﹐蓮足一頓。就要離去﹐“聖嬰
童子”一把拉住她﹐扮個鬼臉道﹕“白燕妹妹.你不看戲了?”
話落向河中一指﹐狀似哄孩子﹐他本來就生一臉童子像﹐這一哄人﹐的確滑稽可笑
。
七煞玉女白燕本就不願離開燕少玉﹐只是少女的自尊心逼得她無路可走而己。
既有此台階那會不下﹐當下用力摔開聖嬰童子的手﹐叱道﹕“誰要你多管。”
話落偷偷瞟了燕少玉一眼﹐把目光投向潭中。
聖嬰童子心中忖道﹕“我這是哪一輩子少燒了一住香﹐今世被罰來做你們的出氣筒
。”
潭中駝龍身受創痛已激起兇性﹐張牙舞爪見人就咬啃﹐威猛的情形﹐勝過方才數倍
。
銀刺金鰲水中功夫了得﹐這時也自無法近身了﹐僅余的四個壯漢﹐也已先後喪生在
駝龍爪下。
無為書生方智﹐向對岸盲聖、邪啞道﹕“兩位如要下手現在是時候了。”
盲聖雖然看不見﹐但僅憑耳朵﹐他也聽得出水中駝龍兇猛﹐只見他臉上肌肉一陣抽
顫﹐冷聲說道﹕“老夫僅只自己一人下去。”
無為書生方智一急﹐道﹕“一人哪夠?”
盲聖冷笑道﹕“一人不夠﹐兩人也是白搭﹐盲聖、邪啞雖然身受有目不能視﹐有口
不能言之害﹐痛苦無比﹐但卻仍活著﹐豈能為了一端﹐而使盲聖、邪啞二人同時除名江
湖。”
燕少玉臉上起了一陣波動﹐但在面紗覆蓋之下﹐無法看見。
無為書生方智機詐的笑道﹕“那兩位都下去﹐豈不勝似二亡其一。”
盲聖冷笑道﹕“老夫卻想碰碰運氣。”
話落朝身側邪啞道﹕“你留在這里。”
邪啞有口不能言﹐險上早已急得變了色.聞言突然向後一推盲聖﹐縱然當先躍入潭
中﹐就空投下了背上長劍。
盲聖、邪啞相交長達六十年﹐形影不離﹐已成連心之人.
盲聖一聽邪啞落潭﹐突然大叫一聲﹐說道﹕“等等我。”
聲落也拔劍躍入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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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為書生方智臉上掠過一絲陰毒的笑意﹐說道﹕“我就不相信你們能分得開。”
燕少玉緩緩舉手除去臉上那塊蒙面的黃紗﹐顯出一張脫俗的俊臉﹐自語道﹕“盲聖
雖然末達聖人之境﹐邪啞卻並非真邪﹐世間守義氣至此兩人﹐倒也不多見。”
他幼年見自己雙親臨難之時﹐各堂的堂主至死不移﹐同絕於雁蕩峰上﹐心靈中﹐早
已印上敬佩忠義的思想﹐是以每見忠義之人﹐心中就不由自主地生出敬意。
七煞玉女白燕芳心一震﹐忖道﹕“原來你也會稱贊別人。”
這次她只是想﹐卻不敢再多嘴了。
臥龍三老一直不曾放松過燕少玉﹐此時見他面紗一除﹐心中不由同時感到無比的驚
奇﹐似乎沒有料到像他那麼狠的人﹐會生得如此俊美。
無為書生方智﹐並不認得燕少玉﹐但卻認得七煞玉女白燕﹐開頭﹐他就奇怪像七煞
玉女白燕那等艷名傳遍江湖的人.怎會看上一個小孩子﹐而與他在一起.此時一見燕少
玉﹐心中才恍然大悟﹐道﹕“難怪﹐他的確足以令少女著迷。”
盲聖、邪啞一落潭中.只黨潭水寒冷刺骨﹐他倆水性與銀刺金鰲相距很多﹐此時再
受寒水一浸更加相形見絀了。
銀刺金鰲獨自戰那駝龍﹐正自難以應付﹐此時一見有人加入﹐也顧不得是敵是友﹐
連忙喊道﹕”你們分開了﹐我們三面夾攻這畜生。”
盲聖一揚手中劍﹐游上道﹕“憑你也配命令我們﹐哼﹗”聲落也不管銀刺金鰲﹐獨
自與邪啞一面攻上。
銀刺金鰲眼一翻﹐本要發作﹐一見兩人水性不佳﹐幾乎連巨浪都抵抗不住﹐心知他
們加入幫不了大忙﹐心念轉動﹐毒念立生﹐心忖道﹕“盲聖、邪啞素與本幫不和﹐我何
不借此物之口﹐將之除去﹐然後相機行事再奪那駝龍丹。”
主意既定.冷笑一聲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們盲聖、邪啞.方才多有得罪之處
﹐此物就讓兩位吧。”
話落深深吸一口氣﹐潛入潭中不見。
盲聖、邪啞是知道駝龍存在之後﹐才練的水功﹐算來也不過兩年的時光﹐怎會好到
哪里去﹐銀刺金鰲在時﹐他倆已有些手忙腳亂﹐此時銀刺金鰲一走﹐駝龍所受壓力大減
﹐全力對付兩人﹐試想他們又怎麼抵擋得住呢?
只不過片刻功夫﹐兩人已是險情環生﹐要非仗著兩人內功深厚﹐只怕此時早已葬身
潭底了。
無為書生方智見狀﹐忙笑道﹕“葛兄﹐現在又輪到咱們。”
鷹愁老人葛萬方已看出駝龍厲害﹐他水中功夫﹐雖然了得﹐但比之“銀刺金鰲”不
相上下﹐以銀刺金鰲連同手下八個水功極高的壯漢﹐都奈何不了此物﹐自己下去豈不是
自討若吃。
聞言冷笑一聲﹐道﹕“以兄弟之見﹐最好是你那十二護衛齊出。”
無為書生方智狡猾無比﹐他早就窺出鷹愁老人葛萬方不敢下手﹐目光暗自開始四下
搜縈了。
燕少玉突然向前跨一步﹐七煞玉女白燕以為他要下去﹐一擺手中七煞劍就要跳往潭
中。
燕少玉一驚﹐飛步阻在她的身前﹐道﹕‘姑娘要下去嗎?”
七煞玉女白燕小嘴一嘟道﹕“你管得著。”
燕少玉冷漠的道﹕“在下並非管你﹐而是覺得你此時下去是不智之舉!”
”我要得到那兩顆明珠。”
燕少玉冷漠的道﹕“在下會把它送給你的。”
“送我?”
七煞玉女聞言不知是驚﹐是喜﹐扮臉上浮出一層難以形容的喜悅之色﹐剛才的千般
委屈﹐似乎在這一句話之中完全消失無遺。
燕少玉淡淡的一笑道﹕“在下生平不說謊言﹔”
七煞玉女白燕險上的歡愉之色﹐漸漸隨著另一個意念消失了﹐只見她黛眉一皺幽然
的道﹕“我知道你不會騙我﹐但是﹐我……我也要跟下去。”
“你信不過我﹖”
七煞玉女白燕此刻芳心大急﹐眼圈兒一紅﹐登時落下淚來﹐急上兩步﹐嬌聲道﹕“
你又誤會人家了。人家……人家要跟你在一起嘛﹗”話尾聲音小得幾乎使人難以聽到。
聖嬰童子雙手一攤﹐自語道﹕“這可好﹐你們在一起﹐可把我丟下不管了。”
燕少玉心中一陣激動﹐第二次﹐他體會到是怎麼一回事了﹐一個姬鳳儀已經使他無
法擺脫的了﹐如果再加上一個七煞玉女白燕﹐便更不知應該怎麼辦了。
無為書生方智一見燕少玉移到右邊﹐就知他如無自信﹐決不敢下去﹐心中一樂﹐忙
道﹕“那位小兄弟貴姓﹐我們合作定了。”
燕少玉猛然抬起俊臉﹐星目中透出兩道駭人的寒芒﹐直盯在無為書生方智的臉上。
冷冷的道﹕“在下希望你在一邊等燕某片刻﹐等燕某從潭中上來時﹐再去找你。”
無為書生方智﹐雖聽出他言辭有些冷森漠然。但卻沒有想到以他的年齡敢招惹自己
﹐當下笑道﹕“那我們是合作定了。”
燕少玉右手搭在左腕上﹐冷漠的一笑道﹕“憑你還不配﹐在下是要送你入地府﹐朋
友。”
燕少玉突然長嘯一聲﹐雙足一蹬﹐身子凌空拔起五丈多高﹐就空一翻﹐頭下腳上﹐
急如魚鷹般的向潭中射去。
也許﹐那嘯聲太過響亮﹐周圍群雄﹐不由個個臉上變色﹐無為書生方智冷笑一聲﹐
自語道﹕“好小子﹐武林中敢找我方智的還未見過﹐等一下﹐我們且看誰送誰進地獄。
”
鷹愁老人葛萬方目視燕少玉身法﹐不自覺的搖頭道﹕“此人樣樣勝我多少﹐今後武
林中如有他存在﹐則我等將終日寢食難安了。”
燕少玉一下﹐七煞玉女白燕再也顧不了那許多了。
嬌呼一聲﹐道﹕“人家也要去”。聲落嬌軀早已彈出﹐投向潭中。
聖嬰童子星目一轉﹐道﹕“你們都下去了﹐我留在這里干什麼﹐說不得我只好也跟
去了”。說話間早已跳了下去。
燕少玉身在空中﹐星目一閃﹐只見那駝龍一只巨爪已抓住盲聖長袍﹐另一只爪﹐正
准備抓向盲聖頭部。
燕少玉就空冷叱一聲﹐搭在右腕上的左手突然向外一揚﹐只聽“錚”地一聲龍吟﹐
一片森森寒光已罩向駝龍右目。
駝龍沒有想到突然天降煞星﹐為救自己有眼﹐那顧得再去傷人﹐急忙把巨頭一偏﹐
回爪向空中抓去﹐盲聖始才脫險逃出性命。
燕少玉存心傷它一目﹐當即右掌一揚﹐招化“朝輝夕陰”斬向龍爪﹐一只舉起的巨
爪﹐幾乎被打折﹐麟甲紛飛﹐垂落水中﹐燕少玉的利劍已然攻到。
駝龍確實也相當了得﹐百忙中﹐猛然把頭一偏﹐只聽“嗤”的一聲﹐劍尖斜刺入龍
腮之上﹐鮮血如泉湧流。
這時﹐燕少玉的身子﹐也已撲進水中。
駝龍受此巨創﹐心中已生畏懼﹐長吟一聲﹐一晃頭﹐向水底潛去。
這時。空中已落下七煞玉女白燕﹐與聖嬰童子。
燕少玉心中暗叫一聲﹕“好畜牲”﹐猛吸一口真氣潛入水底之中去了。
七煞玉女白燕雖知自己水性不佳﹐但她此時卻是一心一意的記掛著心上人﹐不顧一
切的向水底一潛﹐芳蹤頓杳。
盲聖深喘一口氣後﹐突然冷聲笑道﹕“來人通名。”
聖嬰童於星目一翻道﹕“怎麼?你敢情還想找你救命的恩人拼命﹖”
盲聖怪僻成性﹐聞言冷喝道﹕“誰叫你救我。”
這時潭水震蕩得十分厲害﹐想是燕少玉下在水底與那怪物拼斗。
聖嬰童子笑道﹕“我若有本事救你﹐早已替到水底去了。”
“那麼是誰?快說﹐老夫自會去找他。”
聖嬰童子大怒﹐冷笑道﹕“那救你之人﹐饒過你們一次﹐可惜他不在這里﹐要不然
﹐哼!只怕他要相信自己看錯人了﹐舍命全交之人﹐並不一定懂得事理。”
盲聖、邪啞心中一動﹐突然默默不語了﹐也許是由生死邊緣又平靜下來﹐他們多少
是領略到了什麼?
水底﹐燕少玉正舍生忘死的與那駝龍搏斗著﹐這時﹐駝龍身上已受了數處重傷﹐行
動已不似先前那麼靈活了。
燕少玉左胸口的傷痕﹐由於用力過猛﹐也已掙裂了﹐寒水一漫﹐疼痛無比。
突然﹐燕少玉死劍一分﹐趁那巨龍轉頭之際﹐閃電刺向它右目﹐若在初時﹐這一劍
頂多刺它一道傷口﹐但此時卻不同了。
只聽那駝龍低吼一聲﹐右目湧出一縷血水﹐四爪一蹬﹐突然向水面沖出﹐去勢急如
利箭。
燕少玉伸手把龍目拾起﹐一抬頭﹐突見七煞玉女白燕正被迎面向上升的駝龍撞倒﹐
也許﹐在水面下﹐那駝龍的生像特別駭人﹐七煞玉女白燕大駭之下﹐七煞劍猛使一招腕
底翻花﹐蓮足一蹬﹐側身向右疾潛﹐她仍想找到燕少玉。
駝龍受刨之際﹐兇性倍增再度轉戰﹐一見七煞玉女白燕無力抵抗﹐巨首一擺﹐張口
自後猛咬過來了。
燕少玉在水底看得清楚﹐但此時救援已是太遲﹐大急之下﹐右手揚處招化“鳴風追
月”死劍脫手而出﹐直取駝龍左目。身子也同時向七煞玉女撲去。
鳴風追月連江湖上一等高手都躲不過﹐駝龍雖然通靈﹐也終究是個畜牲﹐那能躲得
了﹐“嗤”的一聲﹐左目也被刺瞎﹐死劍透過眼眶﹐直沒及柄。
燕少玉飛身掠過﹐一把摟住七煞玉女的細腰﹐向右翻出三丈多遠﹐險險避過那急沖
而來的駝龍了。
七煞玉女白燕抬眼﹐見自己正被燕少玉抱住﹐芳心為之一甜﹐玉臂一伸﹐緊緊摟著
他的頸項﹐把粉臉緊緊貼在燕少玉的臉上。
多日來的相思﹐使她忘了一切﹐何況﹐這里也沒有別人看到。
燕少玉在水中不能說話﹐但對她那種不顧生死﹐拼命追隨自己的深情﹐心中自是感
動﹐伸手輕輕拍她的香肩﹐然後把手中龍目﹐放在她手中﹐飛身就要再追那駝龍。
七煞玉女白燕急忙把帶肉的龍目放進懷里﹐一把拉住燕少玉的衣角﹐緊緊不放﹐臉
上一片憂戚之色。
燕少玉心中一軟﹐伸手拉著她的細手﹐向盲目的駝龍迫去。
那駝龍雙目已盲﹐下沖之力卻很大﹐轟的一聲﹐把崖壁撞裂了一大塊﹐燕少玉在水
中拉著七煞玉女白燕行動不便﹐當下伸手抱住她的細腰﹐閃身沖上。握住龍目中劍柄﹐
一抽一旋﹐絞出另一只龍目.接著回手一劍﹐趁那駝龍昂首之際﹐斬下了龍頭。
只見那駝龍在水中翻騰一陣.便自氣絕身亡了。
燕少玉抓起另一個龍目。放在七煞玉女白燕手中﹐七煞玉女白燕芳心大喜﹐突然大
膽的圈臂樓住燕少玉頸項﹐在他面額上親了一口。
燕少五俊臉一熱。心中卻更增加了一份心事.他實在不忍去傷害這多情少女的一顆
芳心。
兩人一浮上水面.四圍不由傳來一陣驚訝的呼聲。潭水已平﹐盲聖、邪啞與聖嬰童
子卻仍浮在水面上。
燕少玉掃了面現愧色的盲聖﹐邪啞地眼。淡漠的道﹕“駝龍屍在潭底﹐兩位要取那
內丹﹐現在是時候了”。聲音很低。
盲聖沉聲道﹕“你為什麼……”
“假使兩位希望在水中與他們博斗的話。只要大聲宣布一下﹐在下相信會有更多人
下來。”
盲聖、邪啞由於後天的殘疾﹐養成了他們乖僻的性格﹐平日心情惡劣時﹐無事尚要
生事﹐那有有仇不報之理﹐是以他們對這突然的改變﹐一時之間﹐倒也想不透其中用意
何在。
盲聖冷冷一笑道﹕“燕少玉﹐你要和我們交換什麼東西﹐何不直說。”
燕少玉冷漠的一笑道﹕“在過去﹐在下並末想與你們交換什麼﹐要的﹐只是你們兩
人的頸上首級。”
“現在呢?”
“也不交換什麼?”
盲聖一怔﹐突然狂笑道﹕“我倆平日自信乖僻、狠毒﹐連我們自己也找不出上點中
人之處﹐不知閣下看上我倆哪一點﹐要交我們兩人。”
燕少玉冷漠的笑道﹕“自然是你們尚有可取之處﹐但我燕少五卻決不是要交二人為
友﹐只是覺得兩位尚能知道生死之交的義氣而已。”
盲聖心頭突然一震沉默無語。
無為書生方智。與鷹愁老人葛萬方﹐臥龍三老等人﹐先前一見潭水平復﹐鮮紅的血
直由潭底上升﹐就知駝龍已死於燕少玉之手﹐同樣的﹐他們也連想到內丹定也到了燕少
玉手中了﹐是以﹐他們一直保持沉默﹐盤算著如何由這少年手中﹐把內丹搶來﹐據為已
有。
等他們聽完燕少玉與盲聖的對話後﹐突然明白那內丹尚未落到燕少玉手中﹐無為書
生方智反應極快﹐忙叫道﹕“葛兄﹐下手吧﹐別忘了潭底尚潛著銀刺金鰲﹐兄弟替你們
守著上面。”
鷹愁老人葛萬方早已存下了奪取之心﹐聞言暗罵一聲。
“多嘴”﹐飛身撲入潭中。
燕少玉這時猛然想起銀刺金鰲﹐心中不由大驚﹐方要開聲﹐突聽盲聖道﹕“燕少玉
﹐我兄弟先走了”話落吸了一口氣﹐隨著邪啞潛入潭中。
四周群雄即知駝龍已死﹐貪圖之心立生﹐誰也想下去揀此便宜﹐紛紛縱身向潭中躍
去。
燕少玉怕盲聖、邪啞不知駝龍屍體的位置﹐落於群雄之後﹐忙道﹕“我們也下去。
”
七煞玉女始終浮在燕少玉的身側﹐一聽說他要下去﹐回手一把位住他﹐回頭道﹕“
我也一起去”話落突然驚道﹕“啊!
你受傷了?”
燕少玉低頭見左胸染紅了一片﹐心知傷口已裂﹐此時也顧不得這許多﹐抓緊“七煞
玉女”白燕的玉手﹐回身潛入水中﹐接著﹐聖嬰童子也潛了下來。
三人落到潭底﹐只見盲聖、邪啞正自與銀刺金鰲打得難分難解﹐駝龍腹部剖開了一
半﹐似乎還沒有取到里面的東西﹐因為肚腸完整如初。
你道憑銀刺金鰲的經驗﹐怎不把屍體拖到別處解剖呢?原來他老謀深算﹐知道燕少
玉必然馬上下來。方才他在水中戰那駝龍的身子﹐他是見過的。
自知無論藏在潭底何處﹐都難逃過他的眼睛﹐是以﹐才決定爭取時間﹐在原地解剖
。那知正要下手之際卻下來了盲聖、邪啞.使他功虧一簣。
燕少玉不由心中冷哼一聲﹐左手死劍一抖﹐直取銀刺金鰲。
銀刺金鰲自知敵他不住﹐多戰有害無利﹐手中寶劍一調﹐雙足猛然一點地面﹐向後
射去。
恰在這時﹐鷹愁老人潛到﹐他一見駝龍腹部已剖開﹐而銀刺金鰲正從燕少玉劍下逃
出﹐只道是那內丹﹐被他盜去了﹐心中焦急﹐長劍一順﹐疾刺了過去。
只見﹐上上下下﹐不下二三十人﹐把銀刺金鰲圍在核心﹐斗了起來﹐燕少玉等人倒
反而無人理會了。
銀刺金鰲人在水中﹐有苦難言﹐只得奮力抵抗﹐一面沖去。
這時﹐遠處突然游來四五十個響繡血嗄的大漢﹐他們見堂主被圍﹐以為東西已經得
手﹐都紛紛圍上﹐成了一個反包圍的形勢。
七煞玉女白燕用右手食指﹐在燕少玉手心上寫道﹕“等一下﹐銀刺金鰲浮上水面﹐
事情必然開朗﹐那時﹐這些人便來圍攻我們了﹐你胸口受傷﹐我們犯不著與他們拼命﹐
何不先到鷹愁老人守潭的洞中去休息?”
雖然聽不到她那嚶聲嬌語﹐但由她寫的字﹐卻足可令人體會出嬌柔體貼之情。
燕少玉也覺胸口被冷水浸得疼痛難忍﹐當即在她手心上寫道﹕“好的!”
這時﹐邪啞已把內丹取到手﹐拉著盲聖向燕少玉走來﹐似乎等他決定的聖嬰童子卻
去把個大龍頭抱了過來。
龍頭大如磨盤﹐比他人還要高大﹐看起來﹐倒象個小螞蟻扛了個大米粒﹐真是令人
發笑。
燕少玉用手朝邪啞一比﹐回身隨七煞玉女白燕游去﹐邪啞人啞最懂手勢﹐見狀會意
﹐拉起盲聖相隨而行。
聖嬰童子唯師弟馬首是瞻﹐不用多言他也會跟來。
這時﹐銀刺金鰲已浮出水面﹐不大工夫﹐果然全部人馬重又入潭底﹐不再打斗﹐他
們一見燕少玉等人去向﹐同時大驚﹐紛紛爭先恐後的追了上去。
鷹愁老人葛萬方心中最急﹐因為他看出他們去的方向﹐正是自己早日守潭之洞﹐腳
下一用力﹐當先迫了上去。
但是﹐這時五人已近洞口了。
鷹愁老人葛萬方雖然使盡平生之力﹐想在五人登岸前把他們載在水中﹐再借群力將
之消滅﹐因為他知道﹐除了燕少玉﹐聖嬰童二人外﹐其余三人水功均不見長。
但是﹐如果他們一上岸﹐則個個都是武林馳名的高手﹐慢說是憑自己一人之力﹐就
是再多一些只怕也要弄得灰頭土臉。
但是﹐天不從人願﹐偏偏在他迫近五丈之時﹐五人已相繼登上了石岸。
只見﹐一處廣大十丈方圓的斜坡﹐伸於手中﹐坡頂是一座高壁﹐壁下一處深洞光潔
異常﹐顯然這里一直有人住著。
聖嬰童子抱著那個比他身子大了許多倍的駝龍頭一上峰﹐失去了水的浮力﹐覺得有
些重﹐一見洞口﹐當先沖了進去。
七煞玉女一雙美目緊盯燕少玉右胸口流血的傷口之上﹐玉手輕輕一拉燕少玉﹐嬌聲
道﹕“我們進去好嗎?”
燕少玉胡身後盲聖﹐邪啞一指道﹕“你帶他們先進去吧﹐我在這里等等他們。”一
雙星目暴射著駭人的寒芒﹐緊緊的注視著潭水不移。
七煞玉女白燕心疼他胸口傷勢﹐聞言勸道﹕“別管他們了﹐只要我們守住洞口﹐他
們縱有干軍萬馬﹐也休想闖得進來。”
燕少玉臉上掠過一絲漠然的笑意﹐淡淡的道﹕“天龍幫在我燕少玉手中﹐永遠不會
避過任何強敵。”
盲聖、邪啞不是呆子﹐由燕少玉獨斬駝龍的能耐﹐他們相信任何人在水中也敵不住
他的一擊﹐以他倔強的的性格﹐當真不可能退上岸來。
盲聖、邪啞臉上同時掠過一片無法形容的激動之色。
突然﹐盲聖仰天大笑一聲道﹕“你說的確是事實﹐盲聖、邪啞雖然在水中差人一等
﹐但在陸地上.卻不承認輸人﹐公子可否讓我倆擋得頭陣。”
燕少玉冷漠的一笑道﹕“在下沒有資格限制兩位的行動。”
就在這時﹐猛聽水中“嘩啦啦”連聲大響﹐石坡四周﹐突然湧上不下六十個人來﹐
一個個執刀仗劍﹐直接上來﹐形同瘋狂。
最中間﹐約有四十人左右﹐個個響繡血鯊﹐正是紅雲幫血鯊堂的人﹐左右兩邊則是
些三山五岳的江湖人物﹐由他們這突如其來的群起而攻擊﹐足見他們在上岸之前﹐便已
事先有了安排。
盲聖、邪啞臉上同時殺機一閃﹐大喝﹕“你們是找死﹗”
聲落雙雙撲了出去﹐身法快得駭人。
但是他倆雖然快﹐卻有人比他們更快﹐就在兩人才一動身之際﹐突然一聲震人心弦
的長笑﹐划破了夜空﹐隨著笑聲一落﹐一聲清叱道﹕“哈哈……鳴鳳展翼。”
蒙蒙的月色﹐映著一片迷蒙不清的光幕﹐飄忽不定高駕於眾人頭上﹐使人一時之間
﹐想不通這是什麼東西。
突然﹐光幕從空驟然落下﹐接著一片慘呼厲叫之聲﹐不絕於耳﹐噴起的鮮血﹐如沖
天紅柱﹐滾動的頭顱﹐倒下的數位屍體﹐成堆成疊﹐也許是他們死的先後時間相差太短
﹐以其與攝人的慘號聲﹐混成一片。
七煞玉女白燕轉過頭去﹐她一向殺人不眨眼﹐這時也不敢再看下去了。
六十多個沖下來的人﹐除了後面的十幾個見機得早﹐滾落潭中以外﹐幾乎沒有一個
逃得活命﹐這種驟然間的變化﹐真令人膽寒。
夜﹐又恢復了平靜﹐水﹐仍在流著﹐只是﹐此時流過斜坡的水﹐變成了紅色而已。
盲聖、邪啞木然的站在屍堆之中。看得見的不相信他的眼睛﹐看不見的﹐卻不相信
他的耳朵﹐但是﹐這是事實﹐擺在眼前的事實。
燕少玉嘴角上浮現著那絲漠然的笑意﹐那不是得意﹐也沒有同情﹐只是一種無所謂
的笑意﹐好像﹐世間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超然地立足世外﹐盡管﹐他親手做了這許
多。
盲聖沉重的嘆了口氣道﹕“老夫兩人﹐一向行事自信夠殘酷的了﹐但是﹐一口氣之
下﹐卻從末連殺過十人之上﹐而公子……唉﹐老夫自嘆不如了。”
燕少玉冷漠的一笑道﹕“一人殺死多人﹐還勝於多人殺死一人。”
盲聖、邪啞心頭一震﹐就在這時﹐洞中跑出了聖嬰童子﹐他一見那些屍體﹐臉色先
是一變﹐繼而想到這些人要傷害他的小師弟﹐那顆不忍之心﹐又消失了﹐大叫道﹕“師
弟﹐洞內可舒適得很呢。”
燕少玉這時也覺得右胸疼痛難忍﹐他手提著死劍﹐冷冷的朝洞中望了一眼﹐舉步向
洞內行去﹐七煞玉女白燕、聖嬰童子隨後﹐再下來﹐便是盲聖、邪啞!
潭底鷹愁老人葛萬方目注燕少玉等人向自己居住的洞中走去﹐心中雖然憤恨不已﹐
但卻不敢上去﹐方才那些人已替他試探過了。
銀刺金鰲略一思忖﹐首先帶著手下殘徐幾人離去﹐紅雲幫不會就此罷休的﹐接著﹐
鷹愁老人葛萬方等人也已離去。
燕少玉走到洞口﹐突然崖頂無為書生方智的聲音叫道﹕“燕少玉﹐最好把東西替我
留一點﹐別忘了咱們合作之約。”
燕少玉冷漠的笑道﹕“姓方的﹐在下希望你等到天亮。”
無為書生方智大笑道﹕“哈哈……小兄弟﹐你放心﹐我方智一向最守信用.在末見
你之前﹐十年八年我也等了。”
臥雲龍的聲音道﹕“還有老夫三人等你。”
燕少玉冷冷的一笑道﹕“燕少玉決不使各位失望就是。”話落緩步進入洞中。
洞內甚是寬敞。共分三間﹐一干應用之物﹐俱是石作的﹐雖然粗糙一些﹐但卻一應
俱全。
聖嬰童子打開右側的一間﹐對燕少玉道﹕“師弟﹐這里面被褥俱全﹐你在里面休息
休息吧﹗”
燕少玉方才一招“嗚鳳展翼”氣憤之下﹐用力過猛﹐傷口大裂﹐再加上一夜奔騰﹐
人也確實有些支持不住了﹐這就是他為什麼一直不把死劍拍回腕下的原因﹐只是為了不
願別人發覺而已。
燕少玉點點頭.道﹕“師兄天亮時叫我﹗”話落走了進去。
聖嬰童子道﹕“傷口呢?”
燕少玉突然不耐煩的道﹕“我自己會處理的﹐帶上門吧。”
聖嬰童子並不生氣.相反的﹐他臉上掠過一絲不安之色﹐喃喃自語道﹕“師弟一向
未曾疲勞過﹐這次是怎麼了?”
七煞玉女白燕道﹕“你是說他真的累了?”
聖嬰童子與燕少玉相處多年﹐對他的性格了解甚清﹐他回頭望了七煞玉女白燕一眼
道﹕“他不會讓你們知道的﹐唉﹗他什麼時候受的傷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邪啞聞言突然從身上掏出一個玉瓶﹐他不能說話﹐只得把玉瓶交到盲聖手中。
盲聖向前走上一步﹐道﹕“假使兩位信得過我兩的話﹐請把這瓶內僅存的一粒藥丸
拿去給公子敷在傷口之上﹐這是我兩人畢生心血的結晶。”
由他倆誠懇的態度和語氣來﹐任何人都不能懷疑此言是假﹐何況﹐以兩人寧折不彎
的乖僻性格﹐也決不可能存有暗算別人之心。
聖嬰童子雖然平日頑皮如孩童﹐但江湖經驗卻很豐富﹐聞言險上先是一喜﹐突又憂
愁的道﹕“我相信你們不會那麼做的﹐但是﹐我不敢進去給他敷藥﹐小師弟的性格我知
道。”
七煞玉女白燕心疼燕少玉的傷勢﹐鼓足勇氣道﹕“我去﹗”
話落把那藥瓶接入手中。
聖嬰童子乞求似的道﹕“白燕妹妹﹐你……你會忍耐是嗎?”
七煞玉女白燕垂下了粉臉﹐美目中已浮現出兩顆淚珠﹐嬌聲道﹕“他殺了我﹐我也
不會使他生氣的。”
邪啞茫然的望著那扇緩緩關閉的石門出神﹐他生平從未一與女孩子接觸過﹐更不知
什麼是“情”﹐是以他無法猜透何以一向兇狠無人敢惹的七煞玉女白燕﹐此時會突然轉
變如此之多。
盲聖心中卻在想﹕“燕少玉年紀輕輕﹐不但武功超群﹐而且行事更是光明磊落﹐不
圖人報﹐今日我兄弟二人﹐盲啞之疾如能治好﹐一切全是由他所賜﹐說不得……”
突然﹐他一拉邪啞道﹕“我們治病吧!”
聖嬰童子舉步走到洞口去了。
七煞玉女走進方中﹐一顆芳心幾乎跳出胸膛﹐緩抬秀目﹐目光到處﹐只見燕少玉合
衣躺在床上﹐死劍已落在地上﹐臉色已失去先前的紅潤﹐蒼白的怕人﹐胸口的血﹐仍在
流著﹐人似乎已睡著了。
七煞玉女白燕只覺芳心如同巨錘搗碎﹐眼淚登時滾滾而下﹐喃喃自語道﹕“只要是
人﹐總有不如意的時候﹐你為什麼老是要遮蓋著﹐不使人知道呢﹖”
此時﹐她已忘了心中所害怕的事﹐急步上前﹐在燕少玉身邊坐下﹐伸出纖纖玉手﹐
去替他解開胸前衣扣。
燕少玉雖然由於內外雙重的逼害﹐人己漸漸昏睡過去﹐但他身負曠古絕學﹐卻不會
真個連人碰到他身體都不知道。
白燕的手一觸到燕少玉衣扣時﹐驀地﹐燕少主身子一例﹐右手閃電一抓﹐正好抓住
七煞玉女的脈門﹐星目一睜﹐待看清楚是她﹐不由俊臉一寒﹐怒道﹕“姑娘意欲何為?
”
七煞玉女白燕手被他抓住﹐芳心狂跳。聞言本能一揚左手握著的玉瓶﹐道﹕“我﹐
我來替你療傷。”
燕少玉並非不通人情﹐但是﹐他的心中卻另有想法。聞言冷冷一笑道﹕“在下記得
並未請求於姑娘。”
這使七煞玉女白燕很下不了台﹐她似粉臉神色一變﹐想發怒﹐但是﹐突然她又忍了
下來﹐柔聲說道﹕“是我自己要來的。”
燕少玉心中暗自奇道﹕“她怎麼不生氣呢?”道﹕“姑娘不怕男女授受不清嗎?”
七煞玉女白燕粉臉一紅﹐強忍怒火﹐道﹕“只要我們居心正大﹐那有什麼關系呢?
”
燕少玉冷漠的道﹕“雖然是如此﹐但在下卻有點……”
七煞玉女聞言大怒﹐粉臉青紅不定﹐美目怒火大發櫻嘴連張﹐但卻半天也沒說出什
麼﹐突然﹐她用力掙脫了燕少玉﹐伸手便去解他的衣扣。
燕少玉大怒﹐右手一揮﹐向她粉臉頰上摑了過去﹐在他想﹕“這一掌揮去﹐七煞玉
女定然閃避﹐繼而大怒。”那知﹐她卻閉目不動。
這一來﹐大出燕少玉意料之外﹐也使他無計可施了﹐他用力煞住右手﹐無可奈何的
道﹕“姑娘你……”
七煞玉女白燕一聽他語氣改變﹐也沒有真的打自己﹐芳心暗喜﹐美目流轉嫣然一笑
﹐柔道﹕“把這藥敷上﹐傷口立刻就會好的。”
燕少玉搖頭道﹕“我自己會理的﹐姑娘﹐我希望你生氣﹐但你此刻你卻不生氣。”
七煞玉女白燕嬌柔的把他的胸口衣扣解開﹐芳心有一種說不出的恐懼﹐自然這是第
一次﹐她替男人解開衣裳﹐何況﹐這又有她朝思暮想的心上情人。
但是﹐當她目注傷處五個被寒水凍成紫黑色的傷口時﹐不由駭得啊了一聲﹐玉手發
起抖來。
燕少玉掙扎了一下﹐要想起身﹐七煞玉女白燕急忙按住道﹕“別﹐別動﹐傷口很深
。”話落﹐她突然伏在燕少玉的胸口﹐用小嘴去吮吸傷口的血水。
她小嘴觸到的的地方﹐燕少五只覺有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感受﹐但是﹐隨著這種感受
﹐他心中像似負著一塊沉重的石頭﹐越來越重了。
片刻七煞玉女把傷口中的血水吸盡﹐然後把玉瓶內藥丸倒出研碎﹐輕輕地敷在五處
傷口之上面。
這藥丸確實有著驚人的奇效﹐藥粉到處﹐燕少玉只覺傷處熱辣辣地﹐鑽心疼痛﹐立
刻隨著又是一陣透心的清涼﹐白燕卻眼看傷口血止﹐而且肌肉饅慢的收斂起來。
她掏出小手巾﹐准備替燕少玉蓋住傷口。
突聽燕少玉燕道﹕“你擦擦嘴上的血罷。”
聲音除了沉重以外﹐已不再像先前那麼冷漠了。
七煞玉女白燕將自己小嘴擦了擦﹐方發現那手巾是濕的﹐也才想起自己全身的衣服
還是濕的。
她溫柔的笑笑輕聲道﹕“你怎麼不像方才那麼冷淡。”
燕少玉沉重的笑了笑道﹕“我希望繼續如此。”
七煞玉女白燕輕聲說道﹕“不要﹐不要那麼對待人﹐你……你對儀妹不是如此的。
”
燕少玉心突然一動﹐明朗的道﹕“你跟鳳儀常在一起是嗎?”
七煞玉女點點頭。
“你常到東海去找她玩嗎?”
七煞玉女白燕道﹕“有時候在那里住很久。”
燕少主迷茫的道﹕“鳳儀說她很寂寞。”
七煞玉女白燕幽幽的道﹕“我也很寂寞。”
燕少玉笑道﹕“那就好了﹐今後你們兩個常在一起﹐便再也不會寂寞了。”
他好像覺得自己找了一條好路﹐心情開朗了許多。
七煞玉女白燕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他叫自己跟鳳儀在一起﹐就是跟他在一起﹐不
由粉臉一紅﹐柔聲道﹕“你該休息了。”
話落拉上被子﹐替燕少玉蓋在身上﹐燕少玉心頭重擔一釋﹐更感疲勞。不多時就真
的沉睡去了。
七煞玉女白燕運功調息一會﹐把身上濕衣蒸干﹐然後從懷中掏出兩顆龍目﹐把外面
的肉剝干﹐果然剝出兩顆鴿蛋大小的明珠﹐昏曦中﹐但見光芒四射﹐明亮奪目﹐光滑可
愛之極。
她嬌癡的玩了良久。突然回頭看看床上的燕少玉﹐芳心中若有所悟的叫道﹕“等一
下他醒了後﹐我要把這兩個龍珠給他﹐叫他給我與鳳妹。”
就在這時﹐洞外突然傳來盲聖的聲音﹐道﹕“姓方的。你不用鬼叫﹐等一下有你瞧
的。”
無為書生方智冷聲道﹕“盲聖﹐你瞎了眼﹗難道連耳朵也聾了﹐在下幾會叫你來的
。”
盲聖道﹕“老夫不但不聾﹐連眼不瞎了﹐老夫只是有鑒於此﹐憑你那兩下子﹐還不
配與燕公子為敵而已。”
七煞玉女白燕芳心一動﹐忖道﹕“莫非那駝龍內丹真的把個盲聖、邪啞的殘疾治好
了?”
床上的燕少玉突然翻身躍起﹐脫口道﹕“是不是天亮了﹐師兄怎麼不來叫我?”
言下頗有些怒意。
七煞玉女白燕急忙把手中死劍遞過﹐道﹕“大概五更才過﹐他們吵醒你了。”關懷
之情﹐溢於言表。
燕少玉接過死劍拍回腕上﹐扣好胸前衣扣。道﹕“我們出去吧﹗”
七煞玉女白燕把兩顆龍珠遞上。道﹕“給你﹗”
燕少玉一怔道﹕“你不是要送……”
“你給我們分一分嘛﹗”
燕少玉心中有事﹐右手把右邊的一個遞給她道﹕“那你要這個好了﹐這個分給鳳儀
﹐你交給她吧。”
七煞玉女白燕接過自己的龍珠﹐突然嬌笑一聲﹐道﹕“人家不管”﹐聲落已奔了出
去。
燕少玉有些茫然的收起明珠.跟了出去。
□□□□□□□□
燕少玉一出石室﹐只見盲聖、邪啞正自並肩站在門口三尺處﹐盲聖那雙暗淡無光的
眸子﹐這時已充滿湛湛神光。
燕少玉忙煞住身子﹐心中忖道﹕“可能他們殘疾已去﹐今後這兩個人的交情只怕要
更深厚﹐我倒做了一件自己意想不到的事。”
他心中在想﹐口中卻冷漠的一笑道﹕“兩位可是在等我燕少玉?”
邪啞突然開腔﹐沉渾的道﹕“不錯﹐我們在此恭候公子。”
神態之間﹐啞疾盡除。
燕少玉一怔﹐冷淡的道﹕“在下擔待不起這恭候二字﹐兩位有什麼指教之處﹐盡管
划下道兒就是﹐燕少玉在出去之前﹐願意先打發兩位。”
盲聖豪放的大笑道﹕“我兩人確實在此恭候公子﹐盲聖、邪啞從來沒有想到過今生
會服於哪個﹐更沒想到會是個年輕至此的人﹐但是﹐事實如此。”
燕少玉有些明白了﹐但是﹐他不想真的收留兩人﹐因為﹐他們已是江湖上盛名久傳
之人﹐一旦收之﹐將毀其一世盛名﹐他漠然的道﹕“這倒出科在下意料之外﹐不過﹐燕
某人處世信條﹐只知有我無敵﹐有敵無我﹐從未想到要人佩服。”
邪啞直截了當的道﹕“天龍幫初復﹐公子一定需要用人。”
燕少玉冷漠的道﹕“兩位不至於要在我天龍幫供職吧?”他先出言以問相拒﹐在他
想﹐以盲聖、邪啞的驕狂﹐決然受不了這句話。
那知﹐事情又出乎他意料之外了﹐盲聖、邪啞竟然肅然同聲﹐道﹕“我倆願聽公子
差遣。”
燕少玉一愣﹐道﹕“以兩位的經驗﹐做事該不會如此沖動。”
盲聖沉聲道﹕“盲聖、邪啞雖然平生處事。邪氣十足﹐但卻是生理上的影響﹐實非
不知事理之徒﹐公子武功蓋世﹐先放二人活命於雲天嶺﹐不記澗外偷龍之怨﹐又在深潭
救我二人性命﹐蒙贈內丹以除殘疾﹐我二人生平雖不願施恩於人﹐卻也從未受過如此大
恩﹐死生二字在我輩看來雖然事小﹐但恩怨二字﹐卻不能不明.我倆此身即為公子而死
﹐也難彌補我倆心中對公子敬佩之心於萬一﹐公子是報怨雪恨而現身江湖之人﹐當明其
中真理。”
這番話出自盲聖之口﹐怎不令人吃驚﹐燕少玉漸漸收起冷漠神色﹐慎重的道﹕“你
們人在我幫將失去自由人之身﹐而要受幫規限制。”
盲聖、邪啞突然跪地道﹕“幫主受我一拜。”話落就要拜下去。
燕少玉急忙把身子向旁一閃道﹕“在下希望兩位再仔細的想想。”
邪啞斷然道﹕“除死無大難﹐盲聖、邪啞跪地起誓﹐今後如受公子差遣﹐雖刀山劍
林﹐萬死不辭﹐若有違背﹐天打雷劈。”
燕少玉這才受了兩人之禮﹐道﹕“起來吧!今後你倆長隨於我左右﹗”
盲聖、邪啞似乎都放下了一樁心事﹐那刻板的臉上﹐也浮現出愉快之色﹐起身齊聲
道﹕“謹遵幫主令諭。”
七煞玉女白燕暗自高興﹐走到燕少玉身前道﹕“恭喜你。
了。”
燕少玉笑了笑道﹕“我們走吧!”話落走出洞外﹐七煞玉女白燕緊跟在他的身側﹐
盲聖、邪啞在他左有兩側。
聖嬰童子右手提著駝龍那枝長達四尺的獨角﹐正在那里敲打石頭。只見龍角點處﹐
石硝粉飛龍角卻是絲毫無損。
燕少玉抬眼向兩側崖上一望﹐只見兩側仍站滿的人.他們似乎末得龍丹﹐始終心有
不甘似的樣子。
無為書生方智一見燕少玉出來﹐忙叫道﹕“小兄弟﹐你給我留了多少?”
燕少玉冷漠一笑道﹕“姓方的﹐等燕某上來再談吧﹐”
聖嬰童子把龍角往背上一搭道﹕“師弟﹐背面有無為書生方智﹐這家伙雖然不知有
什麼絕活﹐但由於那些人都不敢得罪這一點看來﹐似乎真有點能耐﹐對面有臥龍三老﹐
鷹愁老人把守﹐我們怎麼上去?”
燕少玉冷漠的道﹕“我自有辦法。”
話落對盲聖、邪啞道﹕“你們找幾塊碎石來﹐等下我飛身上去時﹐身形飄浮不定﹐
你倆看准雙足﹐往那里落﹐你們就對准我腳底往那里丟﹐我上去後﹐你們再上去。”
邪啞道﹕“燕幫主﹐這有些太冒險了﹐你何不在這里與他們對話﹐我與盲聖順流而
下﹐出得澗去﹐然後再背面打擊呢?”
燕少玉俊臉一冷的道﹕“天龍幫決不能讓他們看輕﹐我自有把握﹐快去吧。”
盲聖、邪啞只得依言而去。
燕少玉目注聖嬰童子道﹕“師兄﹐你拿那龍角干什麼?等一下看你怎麼上去。”
聖嬰童子道﹕“當然有用了﹐它可以磨出一把稀世寶劍哩。”
對面臥雲龍突然開聲道﹕“燕少玉﹐可要老夫讓你一條路你好上來?”
燕少玉冷漠的笑道﹕“三位不必枉費心機﹐你們的嘴臉﹐在下看得十分清楚﹐不過
﹐在下可以告訴你們守緊一點。”
這時盲聖、邪啞已各抱了一大堆石塊走來﹐盲聖道﹕“幫主﹐這些夠嗎?”
燕少玉點頭道﹕“夠了!”
七煞玉女白燕不安的道﹕“你這就去?”
燕少玉笑道﹕“掉下來也有潭水接住。”
話落臉色一緊﹐殺機立現。左右雙手分別扣於左右腕上。
長笑一聲道﹕“燕少玉這就來會各位了。”
但見雙足一點地面﹐身子突然斜斜的向右前方射了上去﹐那方位正在是臥龍三老的
立足所在。
不但臥龍三老沒有想到燕少玉真敢凌空向岸上沖來﹐就是群雄也沒有一個相信他敢
這麼做﹐更沒想到他找的竟是臥龍三老。
不管如何﹐這總是一個大好機會.臥龍三老分別提功於雙掌之上﹐緊盯著冉冉而上
的燕少玉。
眨眼之間燕少玉已升上六丈高﹐身子上升的塊勢漸漸地緩下來﹐盲聖看得真切﹐右
手突然一揚一塊拳頭大小的石塊﹐已向燕少玉右足下拋去﹐去勢雖然不快﹐但卻充滿了
內勁。
燕少玉上升的身子向下不沉﹐那塊石塊剛好觸及腳底﹐急忙趁機換氣﹐右足一點﹐
身子已向左上方電射而去﹐出腳只覺石上勁道十足﹐對盲聖、邪啞的功力﹐暗自佩服﹐
也深深慶幸自己能得此兩個得力助手。
這時﹐他身子又上升了十幾丈﹐方位卻是鷹愁老人葛萬方立足之處﹐此時距崖頂已
不滿四十丈了﹐眼看再有四個起落﹐就可到達崖頂了。
臥龍三老見狀心中一動﹐忖道﹕“原來他不打算用壁虎功。”
這時﹐邪啞打出的石塊又接觸燕少玉的左腳﹐燕少玉又向有沖去﹐方位卻是臥龍三
老立身的地方。
臥龍三老陰沉無比﹐見狀心中一動﹐臥雲龍陰眼一轉﹐毒計立生﹐大喝道﹕“各位
朋友留心﹐別讓他上來﹐有暗器的﹐可以打人﹐也可以把他借力的石頭打掉﹐決不能讓
他上來。”
這時﹐燕少玉的足尖﹐恰好蹬在盲聖打來的石頭上﹐聞言大喝道﹕“盲聖替我借力
﹐邪啞﹐石頭亂打上面出手之人。”
話聲一落﹐人已垂直向上躍起。
邪啞看了盲聖一眼﹐道﹕“看好了﹐多丟幾塊沒關系﹐反正我們石頭多的是。”
話落﹐暗自加勁石上﹐向崖上打去﹐此處距崖雖有六七十丈遠﹐但還難不住邪啞﹐
只聽他大喝一聲﹐雙手齊出﹐無數石頭直往上面打去。
這時﹐上面掌指﹐暗器紛紛向燕少玉打來﹐此起彼落﹐密如雨點。
燕少玉低頭注視著腳下的亂石.僅憑雙耳聽力閃避暗器﹐雙手仍然原狀不動﹐按於
左右腕上。
七煞玉女白燕關心燕少玉的安危﹐見狀急得要落下淚來﹐聖嬰童子卻又敲起石頭來
了﹐七煞玉女白燕氣得直跺腳道﹕“你還有心玩呢﹐人家都快急死了。”
聖嬰童子抬頭望著她卻用滿不在乎的神倩說﹕“有什麼好急的﹐這幾個毛蟲怎能奈
何得了我小師弟呢?”
“你不看看﹐那麼多暗器打他!”
“什麼?誰用暗器了。”
他放下龍角﹐急忙抬眼看上去﹐敢倩剛才他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這時﹐燕少玉已到離崖頂不滿十丈處了﹐只見他雙足不停的在飛揚的石頭上亂點﹐
身子左右飄忽如風﹐雙手卻依然未用﹐聖嬰童子見狀笑道﹕“沒關系﹐他雙手還沒用呢
?”
七煞玉女白燕芳心稍安﹐但仍擔心的問道﹕“真的沒關系嗎?”
聖嬰童子調皮的笑道﹕“有關系你早哭了。”
七煞玉女白燕粉臉一紅﹐嗔道﹕“不跟你講了。”一雙美目又看著空中。
突然﹐盲聖叫道﹕“快去找些石頭來﹗”
聖嬰童於笑道﹕“早就給你預備好了﹗”
話落與白燕二人﹐把他敲碎的石頭替盲聖、邪啞搬到面前﹐盲聖又打出十幾塊.大
叫道﹕‘幫主已升上崖頂上面五丈高了。”
聖嬰童子閉目合什道﹕“阿彌駝佛﹐多派幾個鬼卒來招領孤魂野鬼吧﹗”
聖嬰童子的話聲才落﹐崖頂上突然傳來燕少玉一聲冷酷刺骨笑聲﹐道﹕“各位辛苦
了﹐哈﹐哈哈哈……”
七煞玉女白燕一抬頭﹐突見空中的燕少玉的左右雙環向外一揚﹐接著一團蒙蒙劍光
把整個人都罩住了。
突然﹐一聲驚呼道﹕“啊!生死劍!”
接著一片慘號之聲﹐震撼了山岳﹐殘肢斷臂與屍體﹐不停的從山頂跌落下來﹐此刻
清澈的潭水又是紅色一片!
這次﹐七煞玉女白燕並不覺得不忍﹐因為﹐這些人都要傷害燕少玉啊!
盲聖抬頭向上看了一眼﹐道﹕“臥龍三老與鷹愁老人已經參戰了﹐我們得快上去相
助幫主。”
聖嬰童子抱著龍角道﹕“兄台﹐先助我一臂之力。”
邪啞冷聲道﹕“快!”
聖嬰童子望了七煞玉女白燕一眼道﹕“妹妹應走了!”
盲聖、邪啞由下面運功出掌相助﹐聖嬰童子與七煞玉女白燕武功本就不弱﹐此時上
面又沒有阻攔﹐不大功夫便已到達崖頂。
七煞玉女白燕拔下背上七煞劍﹐嬌叱中加入了戰圈﹐直攻鷹愁老人葛萬方﹐聖嬰童
子知道她一人不是鷹愁老人葛萬方之敵﹐雙手抓住龍角﹐大喝一聲道﹕“不開心的老兒
﹐吃你頑童爺爺的一角!”
他可忘了有角的東西不是人﹐倒把自己罵了。
燕少玉手使生死劍﹐所到之處﹐無人敢敵﹐碰之者﹐不死也得重傷﹐除了臥龍三老
之外﹐無人敢攫其鋒。
群雄這時已死了不下四五十人﹐見機早的。心知無望﹐已紛紛走了﹐所剩下的。也
只不過是幾個死心眼的貪妄之徒。
鷹愁老人葛萬方居心極是陰險﹐不願與燕少玉交手﹐他曾與七煞玉女白燕與聖嬰童
子打過﹐兩人一上﹐他立刻從戰圈抽出﹐獨拒兩人。
這時崖下上來了盲聖、邪啞﹐他兩人放眼一望﹐見燕少玉獨戰臥龍三老﹐旁邊還有
幾個人在那里冷刀冷劍的躡手躡腳使他不能全力施為﹐心中不由大怒﹐盲聖道﹕“讓我
來解決他們。”
話落飛身而上﹐大喝道﹕“好小輩﹐反了。”
起手就劈倒了兩個。
對岸無為書生方智﹐這時已不知到那里去了。
邪啞看到那些人由盲聖打發足足有余﹐燕少玉獨戰臥龍三老﹐雖然激烈無比﹐但卻
攻多守少﹐當然用不上自己。
正在著急之際﹐驚聽“錚”地一聲﹐接著聖嬰童子大笑道﹕“不開心的老兒﹐頑童
爺爺這雙獨角夠不夠硬。”
他開聲扭頭一看﹐見七煞玉女白燕與聖嬰童子兩人合斗鷹愁老人有些吃力﹐心中登
時有了主意﹐大喝道﹕“我來!”
話落飛身一招﹐“跨海平魔”向鷹愁老人葛萬方攻到。
鷹愁老人葛萬方與邪啞功力不相上下﹐此時再加上七煞玉女白燕與聖嬰童子﹐他自
知抵擋不住。
此人生性狡詐無比﹐從不打沒有把握的仗﹐一旦明白大勢﹐豈肯拿命去冒險﹐當下
眼神一轉﹐突然大喝一聲﹐飛身向七煞玉女白燕攻去﹐卻不管後面邪啞拍來的凜冽掌鋒
。
七煞玉女白燕身後是藏龍潭﹐見狀芳心一動﹐忖道﹕“我若閃避﹐他非掉到潭里不
可。”
心念及此﹐猛然將嬌軀向左一閃﹐飛出丈余﹐鷹愁老人葛萬方正要她讓路﹐見狀大
笑道﹕“哈哈……老夫不陪了。”
聲落躍下了藏龍潭了。
聖嬰童子抱著龍角﹐就要住潭里跳﹐白燕飛身一把拉住他道﹕“你一個人如何去得
?”
聖嬰童子頑皮的笑道﹕“我那里是真要跳﹐只是看看你是否關心我而已。”
七煞玉女白燕氣的一跺腳道﹕“以後永遠不理你了”。話落轉身向燕少玉打斗的方
向奔去。
只見盲聖此刻已退出了戰圈﹐場中只有燕少玉一人獨戰臥龍谷三老了。
燕少玉左手低住臥山龍、臥海龍﹐右手獨戰臥雲龍﹐兩手所出之招﹐與另一雙手完
全無關﹐但他每出一擋﹐臥龍谷三老都是難於應付。
他們額角上已現汗跡﹐心中恐懼可想而知。
燕少玉一招“浮雲缺月”逼退臥山龍﹐臥海龍﹐冷漠的笑道﹕“在下相信﹐五招之
內﹐三位之中﹐必有一人離開人間。”
臥雲龍連攻三劍﹐冷聲道﹕“只要你有這本領”。語聲卻有些勉強。
突然無為書生方智的聲音笑道﹕“看形勢﹐各位確實有些招架不住了。”
臥雲龍一聽無為書生方智來了﹐心中毒心突生﹐思忖道﹕“天煞六童﹐地煞六女﹐
天下無人能與匹敵﹐我何不借他們之手﹐將燕少玉除去﹐他神宮中的人﹐不能在中原久
留﹐今後武林﹐尚有誰能威脅我們?”
今動心決﹐突然大喝一聲道﹕“我們退﹗”
聲落當先向後退去﹐閃身倒縱兩丈多遠。
其他二人﹐也正有此意﹐聞言雙雙大喝聲中﹐向後縱去。
燕少玉冷叱聲中﹐身子突然凌空而起﹐大喝一聲﹐道﹕“鳴鳳展翼﹗”
只聽“嗤嗤”兩聲裂帛脆擊﹐二人背上各被死劍刺了一道半尺多長的血槽﹐鮮血如
注﹐這還是他們動作快﹐要不然﹐只怕早被劈成兩半了。
臥龍三老落地不敢久留.一連幾個縱躍﹐已消失於亂石之中。
燕少玉身子一動﹐突見無為書生方智雙手各出三指一揮﹐登時六聲脆喝傳來﹐燕少
玉身前身後站定三男﹐三女。他們的行動之快﹐令人眼花。
盲聖、邪啞﹐與七煞玉女白燕心頭不由大駭。
無為書生方智冷笑道﹕“小兄弟﹐我的東西你還沒有給我啊﹗”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燕少玉冷眼不屑的掃了六個男女童子一眼﹐說實在的﹐他根本就沒有把他們放在
眼里﹐他抬頭冷冷的對無為書生方智道﹕“閣下就是依仗這幾個孩童而橫行於江湖的嗎?”
無為書生方智放聲大笑道﹕“怎麼?小兄弟看不起神宮的護衛童子嗎?”
一提“神宮”二字﹐在場的人無不為之駭然變色﹐因為百年以來﹐神宮﹐鬼殿東西
遙遙對峙著﹐雖然﹐兩方的人都很少在武林中走動﹐但每次出來的人﹐卻從沒有敗過﹐
神宮﹐鬼殿﹐也就在神秘色彩包圍之下﹐在武林同道心目中﹐產生了無上的威望。
聖嬰童子抬眼看看師弟﹐欲言又止﹐神色不覺顯出畏卻之意﹐盲聖更不能自主的從
懷中掏出半邊剩余的駝龍內丹﹐預備送上去。
唯有燕少玉神色仍是那麼安閒冷森﹐好像神宮二字﹐在他心目中並沒有激起一點波
浪﹐當然﹐他內心的的感覺﹐誰也不會知道﹐因為﹐他是不輕易把自己的喜怒形之於色
的。
無為書生方智見盲聖手托龍丹已知其意﹐干笑兩聲﹐道﹕“嘿嘿﹐難得兄台還想著
咱方智﹐沒有把龍丹全部用光﹐以方才你的未上崖之時的語氣﹐方智還以為你會找我拼
命呢?”
言辭尖酸刻薄﹐聽得盲聖眼中異彩一閃﹐但僅只一閃﹐便又消失了﹐冷然道﹕“中
。假使你不是神宮的人﹐盲聖確實沒有把你放在眼中。”
無為書生方智真個奸滑到了家﹐只聽他毫不動怒的干笑道﹕“多謝兄台如此看得起
我們神宮﹐現在可以交給我了嗎﹖”
盲聖手托龍丹﹐腳下才走出兩步﹐突然﹐燕少玉冷喝一聲﹐道﹕“盲聖﹐你想做什
麼?”
聲音太冷了﹐也太陰沉了﹐盲聖不由自主的止住腳步﹐手托龍丹﹐收回也不好﹐不
收回也不好﹐狀至窘迫。
聖嬰童子心中與盲聖存著相同的想法﹐趁機插口道﹕“師弟﹐神宮中的人﹐並不常
在武林走動﹐咱們實在犯不著得罪他們.樹此強敵。”
燕少玉俊臉一寒。似笑非笑的問道﹕“你的意思是把龍丹拱手相送﹐以求相安無事
了?”
聖嬰童子道﹕“這是智舉!”
無為書生方智也得意的笑道﹕“燕少玉﹐你如今要辦的事情還有很多﹐你是聰明的
﹐你確實不該與我神宮為敵。”
左右雙手﹐緩緩搭於左右腕上﹐濃濃的殺機﹐已使他冷靜的俊臉上﹐浮現出幾條奇
異的線條﹐突然﹗一聲震耳欲聾的長笑起自燕少玉口中﹐使人聞聲心弦會自然的顫動起
來﹐笑聲中﹐只聽他陰冷刺骨的聲音﹐道﹕“方智﹐你聽清楚的了﹐燕少玉所統的是天
龍幫﹐哈哈……”
無為書生方智見到手的東西復失﹐失望之余﹐臉色一變﹐殺機大熾﹐冷喝一聲道﹕
“燕少玉你知道我神宮的規矩嗎?”
話落雙手緩慢的舉向空中﹐三個男女童子目注他雙手﹐等待著命令。
燕少玉冷酷的道﹕“閣下也同樣不知道我天龍幫的規矩。”
盲聖見狀﹐把龍丹收入懷中急上兩步﹐立身於燕少玉身側﹐道﹕“稟幫主﹐卑職願
先打這頭陣。”
燕少玉冷漠的道﹕“你是主和的。”
盲聖險上掠過一絲異彩﹐堅決﹐誠懇、顯然出自內心﹐便斷然的道﹕“盲聖既投天
龍幫﹐生便是天龍幫中人﹐死為此幫之鬼﹐豈有獨斷之理﹐方才主和﹐乃是為本幫今後
大計著想﹐幫主知道盲聖並非省油之燈。”
燕少玉豪放的大笑一聲﹐突然放下雙手﹐道﹕“哈哈……有理﹐燕少玉沒有看錯人
﹐你小心就是了﹗”話落緩步退了下去。
盲聖臉上神色由恭敬變為冷酷﹐陰森森的道﹕“姓方的﹐我們終免不了要一戰了﹐
因為我天龍幫﹐並沒有把你神宮放在眼里。”
事情確已到了非訴武力的階段了﹐多說無益﹐無為書生方智高舉的雙手﹐突然從空
中斬下﹐大喝道﹕“盲聖﹐你雖然逃過藏龍潭一劫﹐這一劫中怕你躲不過了。”
無為書生方智話音未完﹐三男三女六個童子﹐已在手勢指揮下﹐展開了進攻﹐只見
他身前的三個男童﹐突然凌空躍起。輕巧如掠波海燕.迅疾如驚電一閃﹐令人眼花撩亂
﹐因為他們掠空的方向﹐相互穿插。並非直進。
在三個男童行動的同一時間.盲聖身後三個女童也展開了攻擊﹐她們是矮身攻進﹐
襲擊小腹以下﹐身法與三個男童相似﹐也是穿插進擊。
三男三女雖然已發動了攻勢﹐但卻並末用掌﹐好像並不准備馬上出手。
盲聖久走江湖﹐既知這六個男女童子的名號﹐自然對他們的底細也知道一些﹐只見
他神色凝重精目生光﹐靜立於原地﹐動也不動﹐對六童的穿插騰躍視如無睹。
七煞玉女白燕看不懂六童這麼跳來躍去用意﹐迷惑的抬眼望向燕少玉﹐她雖然明知
燕少玉並不比她大﹐江湖經驗也沒有她多﹐但是﹐在心理上﹐她總覺得他知道的比她多
。
燕少玉俊臉上輕視的神彩已不復見﹐此時正自神色凝重的緊盯著六童飛躍的身法。
這時﹐三個男童飛馳一陣﹐盲聖只是凝神以待﹐不為所惑﹐突然地﹐戰術一變﹐開
始正式攻擊了!
這時﹐三個男童第四度騰身空中﹐一人正面躍來﹐兩人自左右兩方﹐穿向左右兩側
﹐恰好在正面攻擊童子的背後交又而錯過。
正面童子雙掌一場﹐招化“搏浪掏沙”撲擊盲聖頭腦﹐招式雄渾的非一般武林高手
堪能與之相提並論﹐這時﹐左右兩側的兩個男童正好隱於第一人身後﹐無法看見。
在正面男童出擊的同一時間﹐盲聖身後的三個女童也自攻到﹐她們的攻法與前面男
童恰好相反的﹐由左右兩女童交錯攻出﹐第三人卻隱於交錯兩人的身後。
表面上﹐已有三道強猛絕倫的掌風﹐同時壓向盲聖身上重穴.盲聖雖然明知暗里還
有三個殺手末現﹐無奈正面攻擊三人﹐並非虛應聲勢﹐其出招之猛﹐一旦著身﹐足以把
人置於死地。
盲聖暗中提功動於雙足﹐大喝聲中﹐雙掌一前一後﹐招化“推山填海”硬拍出去以
硬打硬。
前後攻擊的三人﹐見招並不躲閃﹐仍然勇猛向前﹐而這時﹐隱於背後的三個童子也
恰好現出身來。
三人六道奇罡至猛的掌風﹐也在現身之際﹐同時迫了出來﹔前面兩男童攻的是左右
肩部﹐後面女童攻的卻是腰際﹐與方才恰成反比。
這時﹐盲聖的掌力﹐已快於前後攻擊來的掌風﹐見此情形﹐心頭大駭﹐心中閃電忖
道﹕“我如硬接前後兩掌﹐勝敗難預料.但自身卻必亡於後攻的三人手中﹐幸好我早已
把功力運於足部上了。”心念只如電光一閃﹐人已冷喝一聲﹐凌空側出三丈多遠﹐滿以
為自己已脫出重圍。
那知﹐神宮中的的“天煞六童”與“地煞六女”竟有駭人聽聞的輕功﹐盲聖身子才
落地﹐前後三道勁風又已攻到﹐這次是女在前﹐男在後了﹐攻勢與方才相反﹐敢倩他們
已在他凌空身子未落地之前﹐交換了位置。
三男三女六童﹐這時又停了攻擊﹐只輕巧的在掌風邊緣之外﹐縱躍﹐但如果盲聖一
停手﹐他們又會立刻以迅雷般的速度攻來﹗不大功夫﹐三十招已走完﹐盲聖臉上已開始
流下豆大汗珠﹐掌風已不似先前那麼兇猛了。
無為書生方智滿有把握的陰笑一聲道﹕“能支持三十招的人﹐確實武林少見﹐但是
﹐至多也不會超過五招。”
燕少玉心忖道﹕“此言確實不假﹐這六個童子﹐果然其諒人的功力﹐與奇異的訓練
﹐如此看來﹐神宮確實有震懾武林的潛力了。”
心念轉動間﹐冷森森的向前走上兩步﹐道﹕“方智。叫他們停手﹗”
無為書生方智大笑道﹕“怎麼?你要講和了嗎?”
燕少玉陰冷的道﹕“在下說叫他們停下﹐你聽到了沒有?”
無為書生險上怒色一閃﹐冷笑道﹕“憑你也想命令我嗎?”
這時﹐盲聖又走了三招﹐已逞不支之狀。只是他生性倔強﹐再加之初入天龍幫。
是以﹐雖然明知再戰下去﹐不出兩個照面﹐必然傷於六個童子手中﹐但卻咬緊牙關
﹐寧死不肯出聲呼救。
猛然﹐盲聖大喝一聲道﹕“吃老夫一掌﹗”
聲落但見人影一閃﹐雙掌夾著駭人聽聞的罡風﹐向前面三個女童劈去﹐竟把背部門
戶開放不顧了﹐毫無疑問的﹐他是存了同歸於盡之心了。
三個女童見狀絲毫都不吃驚﹐更不閃避﹐竟然硬迎上來﹐好象她們也存了硬拼之心
似的。
但是﹐實際情況﹐旁觀的人卻看得非常清楚﹐盲聖的雙掌﹐在與三個女童接觸之前
﹐背上必然先中後面三個男童攻出的掌力﹐而死於他們掌下。
邪啞額上青筋根根浮現﹐雙掌一揚大喝道﹕“老夫來了﹗”
聲落掌才出﹐突聽一聲﹐冷漠的清叱道﹕“邪啞退下﹗”
沒有看清是什麼人﹐但由那聲音﹐與那道飄忽的淡黃色的影子﹐邪啞立刻判斷得出
﹐那正是天龍幫主燕少玉﹐他急忙收回了含勁未吐出的雙掌。
“轟轟”連聲大震過處﹐砂飛木折﹐彌漫了十丈方圓旋動的氣流﹐撲面令人窒息﹐
自後面攻來的三個男童﹐業已被燕少玉震出八尺之遠﹐前面的三個女童﹐也被盲聖震退
了七八步。
無為書生臉上微現凜然之色﹐但只一閃而已﹐這時﹐六個被震出的男女童子.已再
度圍了上來﹐他們臉上神色﹐雖然較之方才凝重了許多﹐但卻並無傷容﹐著實令人迷惑
難解。
盲聖老臉羞愧的一紅.躬身道﹕“盲聖失職﹐傷我天龍威望。願聽幫主處罰。”
燕少玉淡淡的一笑﹐道﹕“你退下去吧!只怪我太小看了這六個孩子了。”
盲聖面有難色的左右望了一眼.無為書生方智卻擔心兩人聯手﹐把六個童子的聯合
陣線打開﹐聞言忙道﹕“天煞讓開﹐放那老兒出去。”
三個男童聞言果然退下五步﹐垂手而立﹐但卻沒有一個人開聲﹐他們在戰爭時﹐雖
然個個靜時如深閨處女﹐動時如荒野脫免﹐但一旦靜立下來﹐卻刻板如機械﹐沒有一點
孩童的天真與稚氣。
燕少五知道無為書生方智用心何在﹐冷冷一笑道﹕“盲聖﹐退下去!”
盲聖心中雖然仍有些不甘﹐但卻不敢違背燕少玉的命令﹐唯唯輕應一聲﹐退到陣外
去了。
三個男童又站回了他們原來位置﹐沉著的注視著這個他們認為文弱的少年。
燕少玉心中暗自贊嘆道﹕“他們年紀雖小﹐卻好似已經歷過不少戰事﹐臨敵之際﹐
如此沉著豈是一朝一夕之功。”
轉念間﹐陰森的一笑道﹕“你們准備了。”
話落﹐右掌緩緩舉起﹐又緩緩無比的推了出去。
動作奇慢﹐沒有出掌的怒吼狂風﹐也沒有恨怒欲置人於死地的勁力﹐使入提不起精
神去應付。
但是﹐這天煞六童﹐地煞六女確實是經過極為嚴格的訓練﹐而那訓練他們之人﹐也
必然是個老於世故之輩﹐因為他似乎什麼都想到了。
三個男童見燕少玉招式一出﹐也不慌不忙的仿照他一樣﹐慢慢的推出了六掌﹐也是
不溫不火﹐有氣沒力的。
然而﹐燕少玉身後有三個女童﹐動作可就不一樣﹐燕少玉招式一亮.她們立刻盡展
輕功﹐以迅雷閃電般的速度夾著雷霞萬鈞之勢。向燕少玉背後攻來﹐時間之短暫﹐只不
過是眨眼之間的事而已!
燕少玉早已預料到了他們會來這一著了﹐劍眉一揚﹐星目中立時爆射出駭人的寒芒
﹐冷叱一聲道﹕“來的好﹗”
右手沒有撤回.但卻由慢突然轉快﹐左右一晃.一只手登時幻成兩只﹐接著四只、
八只……而到一片模糊難算之境﹐這是那招“朝輝夕陽”。
同一時間﹐左掌突然向後甩出﹐招化“月佳疏桐”反擊身後攻來的三女﹐身子卻立
在原地不動顯得安閒無比。
他﹐雖然看不到身後三人的身形方位﹐但那左掌卻似有眼睛一般﹐不偏不倚﹐正好
封住三女六掌.絲毫不差。
燕少玉身前的三個男童﹐也在燕少玉左掌後甩之際﹐攻勢由慢變快﹐乍看起來﹐好
象與燕少玉是同時變的招。
由緩慢﹐變迅捷﹐由斯文變猛烈﹐這中間只不過是眨眼間的事而已﹐然而﹐放眼當
今武林﹐又有幾個人能達此境呢?
僅只聲輕微的“噗噗”之聲﹐三女童已經到了燕少玉身前﹐三男童卻由空中飛落燕
少玉身後頭﹐誰也沒有看得出他們是用什麼身法閃避過燕少玉的絕奇掌招的。
無為書生方智心中也暗自驚忖道﹕“此人果然有點門道﹐竟然一動也不動﹐就把他
們阻住了。”
燕少玉心中也暗自驚駭﹐因為﹐自他出道以來﹐還沒有見過如此輕易閃過他掌招的
人﹐雖然﹐這兩招並非殺手。
三男三女方位一變﹐落地馬上展出方才他們攻擊法﹐上下全力攻向燕少玉。
燕少玉冷靜的靜立於六人之間﹐始終一動不動﹐左右雙手﹐招式隨機而出﹐狀至安
閒。
但是﹐這只是表面上﹐實際上﹐他一時之間﹐也想不出制住六童的手段﹐因為他們
的輕功﹐實在有使人無法猜想的境界。
轉眼之間﹐六童已攻出不下二十招了﹐但卻始終難近燕少玉身前分毫﹐當然﹐他們
已使盡了各種戰術。
無為書生方智已看出﹐燕少玉雖然短時間內﹐無法制住六童﹐但由他的沉著安閒的
態度看來﹐要想以六童之能﹐制住他﹐卻是決不可能的事。
他左右掃了眼身側六童一眼﹐然後再偷眼看對面的七煞玉女等人﹐思慮一陣﹐才緩
緩把左右雙手再度揚起來﹐同時﹐又伸出了三個手指。
七煞玉女白燕等人﹐正自把全部精神集中在打爭中的燕少玉與六童身上﹐幾乎早把
無為書生方智的存在忘了。
同時﹐打斗中的六個童子一招無功﹐再退下來﹐接著﹐又湧身而上﹐無為書生高舉
的雙手趁機閃電向下一斬﹐身側的六個童子迅急的飛身加入了戰圈。
這六個人仍分成兩批﹐男的一面﹐女的一面﹐攻擊燕少玉的左右兩側﹐速度掌力﹐
與先前六人完全一樣快捷兇猛。
但見前後六人穿插﹐掌影翻飛﹐似混雜而不亂﹐─似無律而有條﹐找不出一絲空隙
可擊。
燕少玉突覺壓力大增﹐星目忙轉﹐才看出增加了六人﹐這時﹐他必須用兩掌應付四
面﹐自然比之方才要吃力得多了。
燕少玉冷哼一聲﹐左掌招化“浮雲缺月”阻抵東北兩面﹐右掌拍出一招﹐“烈日當
空”﹐攻向西南﹐身子為形勢所遏﹐不得不移動了。
但見十二個童於身形一陣穿插騰躍﹐也不知他們是用的什麼身法﹐竟然飄忽異位﹐
躲過了掌招了﹐不過﹐他們卻也沒有找到進擊之隙。
七煞玉女白燕有些茫然的看著斗場﹐一時之間﹐他們只覺得好像增加不少人﹐但卻
還沒有想到這些人是那里來的。
就在這時﹐崖頂上突然躍上八個紅雲幫“血鼠堂”的弟於﹐“血鼠堂”原是紅雲幫
中偵察消息的一個機構﹐如非必要﹐決不輕易讓人知道其藏身之處﹐此時竟然公開現身
﹐顯然與其一慣的作風不同。
八個“血鼠堂”的弟子才現身不久﹐他們身後突然飄上兩個人來﹐左側是“銀刺金
鰲”﹐右側之人﹐則是個身著灰袍的老和尚。
這和尚生像十分怪異﹐只見他雙眉飛揚斜上﹐其白如霜﹐目光精光逼人如電.隱帶
著無窮煞氣﹐臉色微黃﹐完全沒有出家人的慈善之貌﹐觀其年紀﹐少說也在九旬以上。
七煞玉女白燕﹐好像想通了是怎麼回事﹐美目一轉﹐突然看到那八個“血鼠堂”的
漢子﹐接著她看到了銀刺金鰲與那老和尚﹐粉臉上剎時無比驚訝﹐驚呼道﹕“啊﹗你們
快看﹐那老僧是不是“恨天和尚”?”
幾乎是同時﹐盲聖、邪啞與聖嬰童於同時一震﹐脫口道﹕“什麼?他……他在哪里
?啊!果然是他!”
此人嫉惡如仇﹐怎會與這批牛鬼蛇神在一起呢?
由江湖上傳言﹐七煞玉女白燕雖沒有見過此人﹐但卻知道此人所要找的人﹐從未放
過一個活口。
她憂形於色的道﹕“我﹐我擔心他對燕公子不利﹗”
她本來是發現了那六個加入的童子就是無為書生方智留著護身的六人﹐而要目前証
實的﹐但此時卻已忘了。
其他三人﹐也都似有無窮心事﹐一個個呆在那兒了。
這時﹐斗場中燕少玉已動了殺機﹐驀地﹐長嘯一聲﹐在十二個孩童退身欲上之際﹐
縱身拔起了五丈之高﹐雙手也按於左右雙腕上。
一聲冷森無比的清叱﹐夾著一聲震人心弦的冷喝道﹕“鳴風迫月﹐九日當空﹗”
一道長虹﹐脫手一閃﹐飛向無為書生方智﹐一片蒙蒙的沖天劍氣﹐也向十二個攻上
來的童子罩了下來﹐左手卻攻出了那招鳴鳳追月的劍法。
驟變原如電光火石一瞬﹐漫說無為書生方智不識武功﹐就是武林中懂得武功的好手
﹐又何嘗有人能躲過這招鳴風追月。
死劍帶起一道經天長虹﹐卻有一個令武林側目的“神宮”書生﹐走完了他在人世上
輝煌的歷程。
一聲長號。死劍透胸穿背而出﹐無為書生方智雙手本能的抓著胸口劍柄﹐緩緩倒了
下去。
在同時.燕少玉凌厲無比的劍影﹐業已罩住了十二個童子。他們雖然都仗著奇奧的
身法﹐曾經毫無困難的縱躍於掌影空隙之中。
然而﹐九日當空與鳴鳳追月兩招一出﹐他們卻再也沒有能耐閃躲了﹐因為這一劍一
掌﹐混成一片﹐猶如實心﹐那有空隙可躲。
燕少玉俊險上肌肉一陣抽搐﹐那不是恐怖﹐而是惋惜與不忍心﹐也許﹐武林中沒有
人會相信他有此等心腸。
但是﹐形勢所逼﹐除非他甘冒生命之險。
暮地﹐燕少玉暗中把玉牙一咬﹐“生劍”突然回手向上一掉﹐劍身貼臂﹐以劍柄使
出“九日當空”﹐但只這一緩﹐卻使身前三童有了進手之機。
錯綜混亂中﹐連聲悶哼聲過處﹐十二個童子相繼倒了下去﹐燕少玉也暴退三步﹐嘴
角上流出一絲鮮紅的血跡﹐臉上也開始蒼白了。
七煞玉女白燕一躍而上﹐情急的拉起燕少玉的手﹐道﹕“燕……你﹐你受了傷了?
”
燕少玉淡淡的一笑﹐道﹕“沒什麼?別人付出的比我更多﹗”
話落﹐轉臉對盲聖、邪啞道﹕“你們把十二人抱一邊﹐不要解他的穴道﹐”話落走
向無為書生方智的屍體。
老和尚厲目中奇光一閃﹐道﹕“此人是我和尚有生之年﹐所見到的武林第一高手。
”
話落﹐他突然若有所思的扭頭問銀刺金鱉道﹕“此人並不像你們所說的那麼兇狠嘛
!你看﹐他寧肯自己受傷﹐也舍不得那十二個俊俏孩子。”
銀刺金鱉在老和尚說話之際﹐心中早已盤算好應對之策﹐聞言陰陰的道﹕“大師﹐
你想錯了。誰都知道﹐神宮中會武功的人之所以受不會武功的人指揮的原因.乃是他們
個個都眼下了迷心之藥?失去本性。日子一久不服.則必將成為癡呆之人.你想燕少玉
會為他們去神宮討解藥嗎?”
老和尚道﹕“神宮、鬼殿連我都不敢去﹐當然他不敢去了。”
銀刺金鰲一拍手道﹕“著啊﹗這就是他所以不殺這十二個童子的原因﹐乃是存心叫
他們成為癡呆殘廢之人.以抵他們冒犯之罪啊﹗”
銀刺金鰲這番話說得天衣無縫﹐使人不能不相信﹐何況老和尚先入為主﹐自然更是
容易相信了。
老和尚目中殺機一閃﹐猛然大步走到燕少玉身前三尺處。
道﹕“我是‘恨天和尚’﹐專程來找你的。”
燕少玉從無為書生方智屍體上抽出死劍﹐拍回左腕.冷冷的道﹕“大師是誰?與在
下何干?”
七煞玉女白燕大急﹐脫口道﹕“你……怎麼了﹐大師是……”
恨天和尚心說﹕“嘿﹗果然不錯﹐你目中無人﹗”
狂笑一聲﹐道﹕“哈哈……關系太大了﹐我老和尚是來替那些枉死冤魂來討索命債
來﹐債主就是你。”
燕少玉險上毫無表情的漠然道﹕“大師功力果然不錯﹐只是燕少玉不願與佛門中人
動手。”
恨天和尚冷笑道﹕“哈哈﹗燕少玉﹐你好孤陋寡聞﹐你知道我恨天和尚之名是從那
里得來的嗎?”
“在下以為這與我無關﹗”
恨天和尚發笑道﹕“燕少玉﹐你果然說話簡捷而不羅嗦﹐但我和尚也非愛說話之人
﹐當然每一句話都有關系﹐哈哈﹗你聽著和尚之所以有‘恨天’﹐之名﹐乃是因上天有
好生之德﹐我和你卻無好生之心﹐凡是罪惡之徒一旦被我以現﹐從無一人逃生﹐哈哈…
…你說有關系嗎?”
七煞玉女白燕急道﹕“但他並非……”
七煞玉女話未說完﹐已被燕少玉一聲狂笑截住了﹐因為他並非怕“恨天和尚”。
他狂笑一聲道﹕“哈哈……老和尚﹐你得寸進尺﹐以為燕某真怕了你嗎?”
恨天和尚雖說是出家人﹐但卻性烈如火﹐聞言一掌劈向燕少玉胸口道﹕“誰要你怕
我!”
掌出帶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壓力﹐但卻沒有狂風。
燕少玉本想出右掌﹐見狀心頭一沉﹐主意立變﹐左掌閃電向外一送﹐直推出去。
“波!”的一聲輕響﹐地上石面﹐硬被壓出一個五尺深的大坑﹐但卻沒有飛揚的石
屑﹐這種現象﹐的確是武林中少見。
燕少玉退下三步﹐身前石地上﹐印著三個深達五寸的腳□﹐嘴中鮮血﹐便如湧泉般
的流出來﹐他駭然的付道﹕“想不到中原武林﹐竟還有我燕少玉的勁敵。”
恨天和尚只退下一步﹐臉上肌肉微微跳動了一下﹐顯然。
他的心情並不比燕少玉平靜多少。
七煞玉女白燕驚恐的叫了一聲﹐撲向燕少玉身側﹐流淚道﹕“不要打了﹐你傷了。
”
盲聖、邪啞與聖嬰童子紛紛躍了上來。
聖嬰童子冷笑道﹕“恨天和尚﹗你與一個已受內傷的比斗﹐勝了不見得光彩﹐來來
來﹐咱們兩個走上兩招試試。”
盲聖、邪啞也悶不吭聲的分立於恨天和尚左右兩側﹐精眸中透出無比兇狠的光芒。
恨天和尚滿不在乎的道﹕“你們是同黨嗎?”
聖嬰童子冷笑道﹕“不錯﹗”
“那沒可想到﹐我和尚原不要什麼光彩﹐來吧!今天說不得我和尚只好一一打發你
們了。”
聖嬰童子明知自己武功與師弟相差很多﹐但他卻不忍心看師弟帶著重傷受罪﹐更不
願師弟的自尊心受到任何打擊﹐聞言暗中把牙一咬﹐冷叱道﹕“尋你就先接我─招試試
吧﹗”話落﹐一招“野火燎原”拍子出來。
盲聖、邪啞也在同時大喝道﹕“也算上我倆一份。”聲落身起﹐從左右兩測攻來。
恨天和尚常年在江湖上走動。他可知道這些人沒有一個弱﹐因此﹐他臉上神色雖然
不變。心中卻不無驚異﹐更擔心燕少玉會加入戰圈﹐暗中心念急轉﹐立取速戰之心﹐大
喝一聲﹐道﹕“一齊來最好﹗”
聲落。大袖向外一拂.袖中雙手﹐卻展出了一招達摩三式中的“慈航普渡”﹐一片
茫茫如山的壓力﹐以他身體為中心﹐向攻來的三人壓到。
燕少玉心中﹐脫口大喝道﹕“退下來﹐快!”
三人也發覺掌風攻不進去﹐再進只有更增加一份危機.但是﹐他們卻沒有一人後退
﹐邪啞厲聲笑道﹕“生死何足懼﹐只求義長存。”
恨天和尚心中一動﹐手下不由一緩。
“砰砰﹗”連響一陣﹐三條攻進的人影﹐以放射狀向四周射出﹐分別跌在三丈以外
﹐落地連噴數口鮮血。
盲聖、邪啞一躍而起﹐雙目盡赤﹐提著蹣跚的步伐向恨天和尚走去!
燕少玉冷叱道﹕“你們要干什麼?”
盲聖淒厲大笑道﹕“稟幫主﹐我們還沒有死﹗”
燕少玉只覺心頭如中千萬支利箭般的痛苦﹐他控制住激動的心情﹐厲聲叱道﹕“我
命令你們站在原地沖盲聖、邪啞聞言不敢抗命﹐分別站住﹐邪啞道﹕“幫主﹐現在是什
麼時候了﹐你還命令我們站在原地?”
燕少玉冷笑道﹕“因為我還有一口氣在﹐我仍是你的幫主。”
話落﹐輕輕推開七煞玉女白燕﹐冷冷的向恨天和尚走去﹐他嘴角上的血仍在流著。
恨天和尚詫異付道﹕“邪惡之徒﹐都是些無義之輩﹐利合之徒.那會有舍命全義之
人﹐這中間莫非有詐不成。”
思付間﹐回頭向銀刺金鰲望去。目光陰森無比。
銀刺金鰲心頭一沉﹐強自鎮定的笑道﹕“大師功德﹐將水存武林了。”
恨天和尚哼一聲﹐回頭注定走來的燕少玉道﹕“燕少玉﹐你要殺武林同道是何道理
?”
燕少玉陰森的道﹕“大和尚﹐你想叫我燕少玉向你提供點什麼嗎?”
恨天和尚沉聲道﹕“不錯﹐除非你們不要命了。”
一聲淒厲激昂的長笑﹐划破了沉靜的山野﹐如一條沖天鋼絲﹐直上九霄﹐凝而不散
﹐似陰冷伯人的聲音﹐燕少玉道﹕“哈哈……大和尚﹐我幫中弟子受傷的損失﹐由誰來
補償呢?”
恨天和尚緩和的臉色再度一緊﹐冷喝道﹕“難道要我補償?”
燕少玉厲笑道﹕“哈哈……不錯﹐大和尚﹐你猜對了。”
七煞玉女白燕驚呼道﹕“你……你不能再動內力了。”
但是﹐這是多余的﹐因為她聲音才落﹐燕少玉猛然攻了出去﹐提盡全身功力﹐他拍
出了威猛無倫的七掌。
恨天和尚本來心中已動了疑﹐如果燕少玉當時把他當武林前輩看待﹐像江湖上其他
人一樣的尊敬他﹐把事情本末說明﹐他准會倒戈一助的。
但是﹐燕少玉卻不賣他這個面子﹐使他一時之間﹐非常下不了台﹐此人脾氣本來就
很暴躁﹐一怒之下﹐早把方才的疑念丟到九霄雲外了﹐見招大吼一聲﹐道﹕“佛爺怕你
不成?”
聲落﹐也連攻了七掌。
但見掌影紛飛﹐氣流逼人﹐七煞玉女白燕存身不住﹐競被硬生生的逼退了三步。
兩人武功﹐都是武林絕學僅有的高手﹐這一擠起命來﹐自然是驚險萬端﹐令人眼花
。
銀刺金鰲放下了心中一塊大石頭﹐思忖道﹕“幸虧這老禿驢沒有變卦﹐不然﹐今天
我准得喪命於此了。”
燕少玉內腑受傷在先﹐再加之恨天和尚的功力﹐原本就比他高上半等﹐此時拼爭起
來﹐牽動內傷﹐漸漸有些走下風了。
燕少玉心中念頭一轉﹐付道﹕“只有使最後幾招於勝了。”
思忖間﹐兩人恰好走過一個照面﹐驀地﹗燕少玉大喝一聲道﹕“大和尚接住!”回
身一招九日當空﹐向恨天和尚拍到。
恨天和尚冷哼一聲﹐突然招化“苦海無邊”相迎﹐竟然是達摩三式中的老式﹐頓然
他對燕少玉這一招﹐心中也相當警惕。
一個是廣古奇學﹐一個是佛門絕技﹐相較之下﹐各有所長﹐誰也占不到誰的便宜。
燕少玉右掌一招無功﹐百忙中提足全身殘余功力﹐清嘯聲中﹐騰空而起﹐招化鳴鳳
展翼﹐閃電下擊﹗恨天和尚也拍出了達摩三式中的第二式。
突然﹐燕少玉覺得丹田一虛﹐真力流轉不上來﹐左掌一招鳴風展翼﹐也只使出一半
﹐便中途停了下來。
恨天和尚也就自然而然的輕易化解掉了。
燕少玉招竟落空﹐恨天和尚大吼一聲﹐道﹕“你也接我和尚一招試試。”聲落招化
慈航普渡﹐向燕少玉拍來。
燕少玉見過他使用這一招﹐把盲聖與聖嬰童子三人擊出老遠﹐身受重傷﹐心知此招
厲害無比﹐那敢大意﹐清叱一聲﹐強提殘余功力﹐喝道﹕“鳴風追月”﹗身子一沖﹐直
透恨天和尚掌風﹐向他胸口
拍去﹐身與掌合而為一﹐快猛迅捷﹐令人眼花。
恨天和尚心頭一震﹐掌下猛然加勁﹐就在此時﹐燕少玉已發覺真力難以為繼﹐除了
再進一段有限距離以外﹐已然無力退下了。
他嘴角掠過一絲無所謂的笑意﹐在他此時的環境下﹐乍看起來是那麼不相稱。
他陰冷的叫道﹕“大和尚﹐付出點代價吧!””
恨天和尚沒料到他竟敢冒死進招﹐一怔之下﹐大叫道﹕“你付的只怕更大。”
“轟然!”一聲大震﹐挾著一聲悶哼﹐燕少玉的身體倒飛.
出四丈外遠﹐平跌在地上﹐張口連吐數口鮮血﹐恨天和尚也受了不輕的內傷﹐嘴角
上流出了血絲。
這一掌﹐激起了恨天和尚的殺機﹐狂笑聲中﹐大喝道﹕“燕少玉﹐你見過這招“蓮
台九佛”了嗎?”聲落突然盤膝凌空而起”身在空中﹐也未見他怎麼作式﹐突然幻出七
個幻影﹐每個人影﹐都向下擊出一掌﹐使人無法分辯真假虛實。
銀刺金鰲心中一驚﹐暗忖道﹕“蓮台九佛﹐少林寺早已失傳數百年﹐這老禿驢是從
哪里找來的?幸虧早給他服下了劇毒﹐不然天下誰制得了他?”
就在這時﹐七煞玉女嬌呼一聲﹐道﹕“好個為虎作倀的老賊驢﹐你先殺了我好了。
”
聲落﹐人已撲到在剛才地上撐起身子的燕少玉身上。
恨天和尚認得七煞玉女白燕﹐見狀急忙收招﹐飄落地面﹐茫然的自語﹐道﹕“蓮台
九佛﹐原是九幻﹐怎麼今天我只能幻出七個呢?難道這點輕傷也左右得了我?”
燕少玉輕推七煞玉女白燕道﹕“你不要說什麼﹐記住我的話﹐天龍幫永遠不要求於
任何人。”
恨天和尚聞言臉色一變﹐道﹕“什麼?天龍幫﹐你是天龍幫什麼人?”
銀刺金鰲心頭一緊﹐道﹕“大師別聽他胡言﹐天龍幫﹐就是滅於他師傅手中﹐你可
以想象得到﹐除了朝陽、鳴鳳以外﹐還有誰能戰勝天際燕傑﹐他們才一舉殲滅了整個天
龍幫。”
七煞玉女白燕恨聲道﹕“好個陰毒的紅雲幫﹐你們勾結天下群雄﹐殺燕公子父母於
雁蕩峰之上﹐滅其全幫﹐今天卻竟把罪名加到兒子頭上﹐這種故事﹐也只有你們才編得
出來。
恨天和尚心中更疑﹐脫口道﹕“此話當真嗎?”
“七煞玉女”白燕冷笑道﹕“你何必再假惺惺﹐憑你的江湖經驗。難道……”
“你在對誰說話?”
七煞玉女白燕美目中陰光一閃﹐恨道﹕“對自命是替天行道﹐憑仗武功﹐欺凌弱小
的聖僧說話﹐哈哈──大和尚﹐過去我心目中一直很尊敬你﹐但此時﹐我卻恨我自己功
力有限﹐不然﹐我忍得下心﹐凌遲將你處死。”
燕少玉安慰的一笑﹐漠然的道﹕“白姑娘﹐你很了不起。”
七煞玉女白燕黯然的望著燕少玉﹐搖搖頭﹐道﹕“我相信這次你不是諷刺我了﹐但
是﹐直到現在你才贊美我﹐不覺得太晚了嗎?”
盲聖、邪啞帶著沉痛的心情﹐抱著沉重的腳步走了上來﹐雖然﹐他們內腑疼痛猶如
油煎刀扎﹐但卻沒有形之於臉上。
聖嬰童子抱著那根龍角﹐也緩緩的走了過來﹐他嬰兒般的臉色﹐此時竟已蒼白如紙
。
他們﹐誰也沒有理會一旁的恨天和尚﹐如同他根本就不在現場﹐而是站在天的一邊
。
銀刺金鰲從背上拔下銀刺﹐急步走了過來﹐悶聲不吭的舉刺就要下手﹐突然恨天和
尚大喝一聲道﹕“你想干什麼?”
銀刺金鰲不敢得罪他﹐急忙住手﹐諂笑道﹕“大師終究是出家人﹐硬不起心腸﹐是
以﹐小老兒想替大師了卻未了之事﹐以便為江湖上除此大患。”
恨天和尚冷然一笑道﹕“我懷疑你們所言不實﹐因為﹐我只聽到你們一面之辭而已
。”
言下頗有些後悔之意。
銀刺金鰲大急﹐道﹕“大師﹐眾口礫金﹐難道大師還不相信?”
恨天和尚臉色一寒.道﹕“走!我要先去把真相查出來。”
銀刺金鰲心中雖然明知一查必露馬腳﹐但卻並無恐懼之意﹐心忖道﹕“反正苗族數
百人已到﹐而老禿驢身內劇毒也快發作了﹐我何必抗命而冒險。”
轉念間笑道﹕“好吧﹐我們走吧。”
話落﹐朝八個血鼠堂的弟子一揮手﹐率眾而去。
恨天和尚臨走﹐道﹕“燕少玉﹐假使你所言屬實。我和尚知道該怎麼補償你的。”
燕少玉陰森的一笑道﹕“但願你所想與在下的定價同高。”
恨天和尚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急步而去﹐崖上只留下一片愁雲慘霧。
□□□□□□□□
燕少玉吃力的撐起身子﹐掃了眾人一眼道﹕“你們快動功療傷吧﹐不出多久﹐紅雲
幫的人就要來了。”
七煞玉女白燕開懷的道﹕“你自己傷最重﹐怎麼不醫呢?
快嘛﹐快坐下來﹐我幫助你。”
燕少玉淡然的道﹕“我自己的傷﹐自己明白﹐決非短時間內能療好的﹐所以﹐我要
你們快設法治療﹐以便應付眼前局勢。”
聖嬰童子把龍角往地一拋﹐道﹕“對對﹐我們快﹗”
話落﹐自己當先坐了下去。
一見駝龍之角﹐盲聖臉上突現喜色﹐大笑道﹕“哈哈……天無絕人之路﹐幫主的傷
有東西可醫了!”隨著笑聲﹐他嘴上流出的血更多更快了。
七煞玉女白燕驚喜的道﹕“什麼?什麼東西?”
燕少玉卻冷聲喝道﹕“盲聖﹗不許再出聲﹐快坐下去。”
盲聖對燕少玉的話﹐聽如未聞﹐從懷中摸出剩余的一大半駝龍內丹道﹕“你們來看
看﹐這有什麼?”
邪啞、聖嬰童子突然大喜道﹕“啊﹗我們都把這個忘了。”
七煞玉女白燕走上去把內丹拿來﹐走到燕少玉身前﹐道﹕“快服下去!”
燕少玉感動得望了眾人一眼﹐雖然﹐他蒼白的俊臉上﹐一向不浮現什麼表情﹐但此
刻卻沉出露出無限激動。
他把內丹接在手中﹐自左腕上拿下生劍把內丹切成數份﹐道﹕“每人一塊﹐快來拿
去服下。”
盲聖急道﹕“卑職等傷得並不重。”
燕少玉冷笑一聲﹐道﹕“時間有限﹐不要再拖了。”
三人只得上前拿過﹐各自服下﹐盤膝坐下來﹐燕少玉望著七煞玉女白燕道﹕“白姑
娘!一切重責只有委托於你了。”
七煞玉女白燕知道燕少玉的意思﹐當即拔出七煞劍﹐飛身躍落兩丈開外的一塊高石
上﹐擔任著守護之責。
燕少玉沉重的嘆息一聲﹐把內丹服下﹐這是他出道以來第一次受此重創﹐如果不是
恨天和尚中途變卦﹐只怕此時他們已全命亡於鷹愁澗上了。
由煩亂恢復寧靜﹐雖然是宇宙永恆的現象﹐也對心中有事的人﹐寧靜卻比煩亂更可
伯。
七煞玉女白燕緊張的望著四周﹐雖然她平日自恃武功高強﹐未曾怕過任何人﹐但此
時﹐她卻覺得什麼人都可怕﹐因為她擔負的責任太大。
短暫的一瞬﹐她覺得好象過了一年﹐頓飯的功夫﹐她更覺得如同度了百歲。
但是﹐你怕什麼﹐他卻偏偏會出現什麼﹐七煞玉女白燕偶一轉頭﹐突然眼角上閃過
一條人影﹐急忙回頭﹐心中不由一沉﹐自語道﹕“絕醫谷奇!”
只見北面二十丈外的一處亂石中﹐此時正緩步走出一位七旬上下的老人﹐淨面蒼髯
﹐長眉鳳目直鼻方口﹐生相甚是端壯﹐由外表。誰也不會相信﹐他就是江湖上行事怪到
極點的絕醫谷奇。
七煞玉女白燕緊張的盯著絕醫谷奇﹐絕醫谷奇抬眼看了她下眼﹐突然飛身幾個起落
躍了上來﹐七煞玉女白燕知道他的習性﹐當下並不與他說話﹐只緊緊的盯住他的一舉一
動。
絕醫谷奇站了一會﹐突然舉步向那根龍角走去﹐七煞玉女白燕一驚﹐冷哼嬌叱道﹕
“喂﹗谷奇你想干什麼?”
絕醫谷奇停步轉身道﹕“你終於先說話?”
七煞玉女白燕冷聲道﹕“誰叫你撿現成的便宜﹗”
絕醫谷奇臉色一怔﹐道﹕“白姑娘﹐你這話可就不對了﹐我谷奇一生對欲得之物﹐
雖然一定要拿到﹐但卻用交換之法得來的﹐幾曾揀過便宜了!”
話落一頓﹐突然道﹕“哦﹗這些人臉色都不正常﹐白姑娘﹗你是在守護他們嗎?”
七煞玉女白燕冷冷的道﹕“不錯﹐因此我勸你少打壞主意!”
絕醫谷奇笑道﹕“咱們交換如何?我馬上就把他們治好﹐然後你把那根龍角給我﹐
怎樣?”
七煞玉女白燕冷然道﹕“武林中不知有幾個人相信你的話?”
絕醫谷奇並不生氣﹐笑道﹕“你說我醫不好他們?”
“既有絕醫之稱﹐天下那有難得倒你的病﹐本姑娘是擔心你心術不正、暗藏禍心。
”
絕醫谷奇笑道﹕“不會的!他們身上已沒有我喜歡的東西可交換了﹐我暗中下毒手
干什麼?難道我有藥沒地方放?”
敢情此人所說的交換﹐都是他自己一手造出來﹐說穿了就是勒索。
七煞玉女白燕心頭稍放﹐手上功夫仍不敢散掉﹐語氣稍緩和一些﹐冷漠的道﹕“不
勞尊駕操心﹐他們已服下療傷之藥了。”
絕醫谷奇自信的道﹕“天下沒有一個人的傷藥比我高明﹐只要一服下我的藥﹐他們
內傷馬上就可以全好了﹗”
話落﹐舉步向四人走去。
七煞玉女白燕大急﹐飛身攔住道﹕“站住!等這里的主人好了再說。”
絕醫谷奇笑了笑﹐站住腳﹐道﹕“那個是此間主人?”
七煞玉女怕他施出暗算﹐傷害他們﹐聞言脫口而道﹕“他就是﹗”話落﹐回身一指
燕少玉。
絕醫谷奇見狀一驚﹐道﹕“啊﹐這麼年輕﹐我──真──沒想──到”﹐最後幾個
字拖得很長﹐因為他全部精神﹐都隔著那雙貪圖的眼睛﹐盯在燕少玉雙腕的生死環上。
七煞玉女白燕心思靈巧﹐聽出他最後幾個字漫散不聚﹐就知他必有所見﹐絕醫谷奇
卻在此時﹐從懷中掏出一個紫玉瓶﹐手指按於瓶蓋之上。
七煞玉女白燕粉臉一變﹐脫口道﹕“你想干什麼?”
絕醫谷奇退下三步﹐道﹕“我發現了比駝龍角更值得交換的東西。”
說話之際﹐右手食指輕輕在蓋上一按﹐一縷細如蛛絲的紫線﹐已射向燕少玉的左胸
口。
七煞玉女白燕心頭一沉道﹕“什麼東西?”本能的錯身擋在絕醫谷奇身前﹐身法之
快﹐只不過是絕醫谷奇毒針剛過而已。
絕醫谷奇對自己的絕技非常自信﹐聞言笑道﹕“生死環不是比駝龍角更有用嗎?”
七煞玉女白燕大駭﹐七煞劍一揮﹐指著絕醫谷奇﹐冷森森的道﹕“谷奇﹐只要你有
自信勝得了我手中長劍。”
絕醫谷奇笑道﹕“谷奇雖沒自信勝你﹐但卻有自信交換得來生死環。”
七煞玉女白燕心頭一沉﹐道﹕“你不用使詐﹐本姑娘不上你的當。”
“使詐﹐哈哈﹗不相信你到小子的右胸口看看﹐有沒有一個發絲大小的紫色小點。
”
驀地!一個陰冷得如玄冰澗中穿起的冷風般的聲音﹐道﹕“白姑娘﹐他確實沒有使
詐……”
七煞玉女白燕霍然轉身﹐只見燕少玉俊臉已恢復了先前的紅潤﹐心中一慘﹐暗自忖
道﹕“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你才脫過一險﹐卻又偏偏碰上這個魔鬼。”芳心一痛﹐忍
不住顫聲道﹕“你被他傷著了?”
燕少玉陰寒的獰聲﹐道﹕“我的話還沒說完﹐他雖然沒說假話﹐但卻也末達到目的
。”話落一頓暴喝一聲﹐道﹕“朋友﹗還你的。”
聲落右手一揚﹐一道蛛絲般的紫線﹐閃電般射向絕醫谷奇胸口﹐位置與絕醫擲的完
全一樣。
絕醫谷奇急忙一揚手中的紫玉瓶﹔把紫芒接住﹐險上茫然一陣﹐突然領悟過來﹐狂
笑一聲﹐道﹕“好小子﹐真有你的﹐閉血不使上流﹐使臉色蒼白如重傷無異﹐我絕醫谷
奇倒被你瞞過了。”
燕少玉緩緩站起身來﹐左手搭於“死環”之上﹐陰冷的一笑道﹕“是的朋友﹐你不
但被我瞞過了﹐一條命也在無意中喪於這鷹愁澗上了。”
聲落﹐緩步逼了上來。
絕醫谷奇深知死環的可怕﹐見狀正色道﹕“慢來﹗慢來﹗你我並無深仇大恨﹐何苦
一定要置我‘絕醫’於死地呢?也許﹐也許你今後還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呢?”隨著語氣
聲﹐紫瓶不知不覺中抬了起來。
燕少玉冷笑一聲﹐道﹕“朋友﹐把紫瓶丟在地上。”
聲音陰沉﹐帶有無比的威嚴﹐使人提不起勇氣來對抗。
絕醫谷奇狠了兩次心﹐都沒有勇氣把手抬起來﹐燕少玉陰沉一笑﹐道﹕“朋友﹗燕
少玉很少把一句話重說兩次而不帶動作。”
一聽“燕少玉”三個字﹐絕醫谷奇心中大駭﹐慌忙把右手一松﹐紫玉瓶自然而然的
落到地上﹐臉色已失去先前的鎮定﹐搖頭苦笑﹐道﹕“谷奇不該到這種地方來﹗”
燕少玉陰冷的掃了絕醫谷奇一眼﹐道﹕“姓谷的朋友﹐燕某確實有用的到你的地方
。”
似乎是一種習慣﹐谷奇脫口道﹕“交換什麼?”
“你說呢?”“絕醫”谷奇道﹕“放我離去﹗”
燕少玉一指地上的十二個男女童子﹐道﹕“他們是神宮中的‘天煞六童’‘地煞六
女’﹐他們身中神宮奇毒心性盡藥之迷﹐只要你能將他們醫好﹐燕少玉決不虧待於你。
”
絕醫谷奇武功並不比七煞玉女白燕高﹐他一生之中﹐所以能夠縱橫武林﹐令人側目
﹐就完全仗了那紫玉瓶中毒針﹐能於不知不覺中制服敵人﹐此刻玉瓶一失﹐他那敢與驚
天動地的燕少玉抵敵。
絕醫谷奇看了燕少玉一眼﹐點頭道﹕“對神宮中的藥物﹐谷奇也沒多大把握。”
話落舉步行去。
燕少玉上前拾起紫玉瓶﹐脫手丟出道﹕“姓谷的﹐接住!”
絕醫谷奇一征﹐回身接住玉瓶﹐突然大笑道﹕“哈哈……燕少玉、你放心嗎?”。
燕少玉冷森森的一笑﹐道﹕“為求生存﹐各人自有自己的打算﹐假使閣下以為值得
那麼做的話。”
絕醫谷奇大笑道﹕“只可惜我武功差你太多!”
話落﹐把玉瓶放入懷中﹐開始給十二個童子診斷起來。
燕少玉抬頭看了看天色﹐突聽絕醫谷奇搖頭嘆道﹕“這藥果真歹毒﹐競已侵進腦髓
也﹐除非除非﹗”
突然﹐他抬頭望定燕少玉道﹕“燕少玉﹗現在只有兩條路可走﹐希望你選擇。”
“那兩條?”
絕醫谷奇道﹕“第一條﹐把毒素替他們集中於一處﹐但卻將終生殘廢﹐不過﹐可以
十足保性命。第二條﹐我以銀針炙艾替他們放毒﹐但生死各半﹐不過﹐生則可以恢復神
智。”
燕少玉心頭一沉﹐沉吟良久﹐突然道﹕“谷奇!燕少玉替他們選擇了第二條路。”
絕醫谷奇霍然起身冷笑道﹕“燕少玉﹗他們與你我都無親故關系﹐但是﹐我谷奇的
命只有一條。”
燕少玉銀牙一咬﹐斷然道﹕“谷奇﹐我信任你﹐今天決不殺你﹐十二個人的前途全
都交到你手中了﹐但是我要明白的告訴你﹐燕少玉不懂醫術﹐假使有一天﹐我知道你是
存心傷了他們﹐天涯海角我也會找到你的。”
谷奇雙目緊盯在燕少玉臉上﹐道﹕“你倒很關心他們呢﹗”
“就算是這樣﹗”
絕醫谷奇冷笑一聲﹐道﹕“難得﹗難得﹗”
話聲充滿諷刺與不相信﹐俯身動起手術來。
燕少玉緩緩轉過去﹐一剎時﹐崖頂上靜得伯人。
時間在默然中消失﹐這中間﹐各人的感受完全不同﹐盲聖、邪啞相繼醒了過來﹐他
們看看肅穆中的幫主﹐心中不由有些茫然﹐因為他們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凝重過﹐就是
面臨大敵也未必如此。
最後﹐是聖嬰童子醒轉過來﹐他還未看清楚形勢﹐突聽絕醫谷奇叫道﹕“啊﹗總算
成功了﹐你們這些小子可真命大。”
燕少玉駭了一跳﹐直到他聽清最後一句話﹐才沉重的呼出一口氣。
絕醫谷奇冷笑道﹕“燕少玉﹐你怎麼說?”
燕少玉霍然轉過身來﹐只見十二個童於﹐仍靜靜的躺在地上﹐每人頸後地上﹐都有
一灘紫色的血水。
絕醫谷奇道﹕“燕少玉﹐你流下了很多汗﹗”
燕少玉一怔﹐冷漠的道﹕“這天氣太熱了﹗”
絕醫谷奇大笑一聲﹐道﹕“哈哈……燕少玉﹐你這是違心之論﹐哈哈﹐谷奇第一次
發現江湖中人把你看錯了﹐也相信你是真的信任我了﹐哈哈……難得﹐難道武林中還有
人敢相信我絕醫谷奇的嗎?”
說到最後一句話﹐語意多少有些淒涼之意。
燕少玉知道谷奇﹐已由他臉上汗珠看出他方才心中的緊張了﹐雖然他並不願意人知
道﹐感慨的看了天色一眼﹐沉重的道﹕“朋友﹐要讓人完全相信你﹐與完全不相信你﹐
都非易事﹐為了求生存﹐人必須在遼闊的人生舞台上﹐扮演各種角色﹐你所演的﹐已完
全成功了。”
絕醫谷奇再度狂笑一聲﹐道﹕“少年朋友﹗也許我們相逢太遲了﹐但在第一面﹐誰
也不會想到你竟成了我的知己﹐雖然做我絕醫谷奇的知己﹐對你並沒有什麼好處。”話
落舉步欲行。
燕少玉豪放的笑道﹕“無人敢相信的朋友﹐帶著那只龍角吧﹐你原是為它而來的。
”
絕醫谷奇沒有說什麼﹐順手拿起駝龍角﹐回頭道﹕“少年朋友!你我後會再相見的
﹐別忘了﹐紅雲幫所帶來的苗眾不會放過你﹐也別忘了﹐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酷
﹐雖然江湖中人都不相信你會有仁慈之心﹐但我仍然希望下次相見時﹐不是我給你藥吃
”﹐聲落﹐轉身急縱而去。
燕少玉迷茫的注視著他消失的背影﹐自語道﹕“我們相識的並不太晚!”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揚起一聲激昂的長嘯﹐燕少玉臉色一變﹐突然道﹕“這是‘恨
天和尚’的嘯聲﹐白姑娘﹐你與他們快把十二個童子穴道解開﹐只怕那批苗眾馬上就要
來了﹐我先去會會此人吧!”
七煞玉女白燕等四人齊聲道﹕“你一個人去?”
燕少玉大笑一聲﹐道﹕“在我大事末完之前﹐我會珍惜自己的性命的﹐別爭了﹐你
快把他們救醒﹐”聲落人已飛老遠去了。
七煞玉女白燕沉重的嘆息一聲﹐向十二個童子走去。
聖嬰童子卻嚷嚷道﹕“我的角沒了﹐早知道我也不花那麼大的力氣了。”
他好像永遠不知憂愁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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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燕少玉飛身迅疾奔去﹐穿過幾處亂石﹐行約二百余丈﹐突見前面五十丈外﹐恨
天和尚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如飛而來﹐他好像已發現了燕少玉。
燕少玉停住身形﹐凝功於雙掌之上﹐靜以待變。
眨眼之間﹐老和尚已奔到燕少玉身前二丈處﹐猛然煞住急沖的身子﹐冷喝道﹕“燕
少玉﹐快盤膝坐下。”
聲音有無上的尊嚴﹐猶如長輩命令晚輩﹐使人有所自覺欲照言而行之心﹐燕少玉動
了一下﹐突然冷笑道﹕“大和尚﹐你還命令不了我。”
恨天和尚猛上兩步﹐喝道﹕“快坐下﹐老衲要傳你那式蓮台九佛。”
燕少玉有些茫然有看著“恨天和尚”﹐猜不透他是為了什麼會突然想把佛門失傳達
數百年的一招威力無比的“蓮台九佛”傳於自己﹐突然﹐他心中一動﹐星目中寒光一閃
﹐道﹕“這就是你給燕少玉的補償嗎?”
恨天和尚看出如果硬命令﹐只有徒自浪費時間﹐說不定燕少玉根本就不會理會於他
﹐而反把一招佛門絕學﹐埋沒地上﹐當即沉哼一聲﹐道﹕“老衲知道你不會滿足的﹐不
過﹐你放心﹐老衲補償你天龍幫損失東西﹐是這條老命。”
燕少玉心頭一動﹐雖說他心中怨恨“恨天和尚”﹐而恨不得置之於死地﹐但是﹐英
雄相惜之心﹐卻在事臨頭時產生了。
他覺得﹐實在不應該讓他死﹐燕少玉陰冷的一笑道﹕“大和尚﹐幸好我天龍幫中無
人傷了﹐因此﹐在下的定價也沒有那麼高。”
恨天和尚狂笑道﹕“哈哈……你以為老衲願意死嗎?”這是不得已的啊﹐老袖實在
告訴你﹐現在支持我的只是一股怨氣﹐我內腑早已破碎了。”
這消息太過於突然﹐也太過於出人意料之外﹐燕少玉駭然的望著恨天和尚﹐只覺自
己腦海中一片空白﹐他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要對自己曾經懷恨過的人如此。
恨天和尚掃了燕少玉一眼﹐道﹕“你覺得惋惜嗎?”
燕少玉眨動了一下星目﹐冷然道﹕“在下覺得你並不像江湖上傳言的那麼英勇﹐一
個暴烈疾惡的人﹐至死也不會放過那些逼害他的人﹐除非他連動也不能動了。”
恨天和尚長笑一聲﹐道﹕“燕少玉﹐我已聽到了你心中想說的話﹐是的﹐我不會放
過他們的﹐但是﹐他們人太多﹐我殺不完﹐所以﹐我要把平生唯一所得﹐從未真正用以
對敵的‘蓮台九佛’傳給你﹐因為﹐只有你﹐才會將之發揚光大。”
話落一頓﹐道﹕“坐下吧﹗”
燕少玉星目中殺機一閃﹐道﹕“也只有在下才是紅雲幫的真正不能妥協的敵人嗎?
”
恨天和尚道﹕“是的﹐燕少玉﹐所以他們要借我之手將你除去﹐並在出發之前﹐替
我服下烈性劇毒﹐要一網打盡我倆﹐坐下吧!”
燕少玉沒有再說什麼﹐依言坐了下來﹐道﹕“醫藥不死病﹐佛渡有緣人﹐你也許可
以找到那能替你除疾的人。”
恨天和尚笑道﹕“哈哈──寶劍贈烈士﹐紅粉寄佳人﹐我自己的傷我明白。”話落
一頓﹐突然命令﹐道﹕“閉目聽著!”
燕少玉依舊是那麼冷漠﹐但在他閉目的同時﹐險上卻垂下兩顆精晶的淚珠。
恨天和尚黯然的搖搖頭﹐喟然嘆道﹕“你這兩顆淚珠﹐已代表了你內心的惋惜與友
情﹐我和尚早先瞎了眼了﹐竟把你看成了十惡之徒。”
轉眼間﹐冷喝道﹕“生死還是天命﹐非人力可為﹐想他作甚﹐平心靜氣﹐澄清靈台
。”話落﹐開始傳那口訣﹐一字一句﹐緩緩講解。
恨天和尚雖然平日因疾惡而難守殺戒﹐但必竟是佛門高僧﹐一聲斷喝﹐直如醍醐灌
頂﹐使人塵念盡消﹐是以﹐他講解時一字一句﹐燕少玉全聽得非常清楚。
一遍講完﹐再講一遍﹐然後要燕少玉背誦了出來。
燕少玉聰明過人﹐第一遍講完﹐他已會背誦了﹐再聽第二遍﹐更加熟練﹐當下把口
訣一字不錯背誦了出來。
恨天和尚滿意的笑了笑﹐道﹕“不錯﹐現在再看我演身法﹐目前﹐我可能只能演出
三尊坐相﹐你只要注意我手法怎麼變幻就行了。”
話落雙足微微一頓﹐身子突然凌空而起﹐雙腿在離地的一剎那﹐盤坐起來﹐恰似“
蓮台坐佛”。
但見他雙手在空中連連閃動﹐隨著幻出三個坐相﹐拍出三掌﹐招招舉實無虛﹐等於
是三個功力相等的人﹐同時出手。
燕少玉心中突發奇想﹐忖道﹕“假使我能在空中﹐把九日當空與鳴風追月同時拍出
﹐豈不是剎那之間﹐有九個朝陽叟和九個鳴風老人同時出手﹐假使我再有九柄短劍﹐豈
不是可以同時使出九招“鳴鳳追月”?就在他幻想之際﹐恨天和尚從空中落了下來﹐踉
蹌退了三步﹐急促的道﹕“你演給我看看。”
燕少玉依言而坐﹐照他方才所看到方法飛身﹐但他在空中只幻出兩個坐佛﹐拍出兩
掌﹐便已落下地面。
恨天和尚點頭笑笑道﹕“難得。”
當下再把燕少玉的缺點糾正了一下叫他再演一遍。
燕少玉依言再度騰身空中﹐突然把鳴風追月使了上來﹐在幻出的三個坐相中﹐拍出
了兩掌﹐才落下地來。
恨天和尚驚奇的望了燕少玉一陣﹐突然仰天狂笑一聲﹐跌坐地上﹐他那一直未曾變
白的微黃臉龐﹐這時漸漸籠上了灰白。
燕少玉沉重的走上兩步﹐盯著他不語。
恨天和尚目光煥散的望著燕少玉道﹕“你原是性情中人﹐但你卻曾經歷過太多的折
磨﹐所以﹐你外表冷如冰霜﹐但我卻看得到你的心﹐年輕人﹐生死原是人必完成的階段
﹐不要傷悲﹐因為﹐在這同一時間內﹐正在有許多人要踏上他人生最後的歸程﹐但你並
不替他們悲傷﹐因為你並不是都認識他們。”
燕少玉緩緩屈膝跪拜地下﹐冷靜的道﹕“但是﹐我認識你。”
恨天和尚沒有叫他起來﹐只是淡淡的道﹕“我平生殺惡人無數﹐最後卻死於惡人之
手﹐這也許就是報應﹐你可以把我當成前車之鑒。”
燕少玉星目中透出無窮殺機﹐緩緩的道﹕“你說過﹐人總要踏上他最後歸途的﹐早
晚並沒有多大分別。”
恨天和尚笑道﹕“他們不會放過你的﹐你也不該離開他們﹐我死之後﹐把我的屍體
放在一處明蔽所在﹐將來﹐也許有一天你會用到它﹐因為﹐我不希望你殺佛門中人。”
話落﹐緩緩閉上了眼睛﹐呼出最後一口氣﹐神態是那麼安詳。
他﹐曾縱橫武林﹐他也曾令惡徒喪膽﹐但是﹐這就是最後……突然﹐一個嬌音輕叫
道﹕“燕公子﹐你終於勝利了!”
燕少玉從地上緩緩站起身來﹐沉重的搖搖道﹕“不﹐世間沒有人能勝過他﹐除非…
…﹐他們用了更為卑劣的手段。”一個嬌甜的聲音叫道﹕“燕姊姊﹐他就是你說的那個
接我們的哥哥嗎?”
七煞玉女白燕點點頭﹐道﹕“嗯﹗不過﹐你們不要調皮﹐他正在煩惱中。”
“他會罵人嗎?”
“他不會罵人﹐但是你們一吵﹐他會更煩惱。”
燕少玉看清了那些說話的竟是圍繞於七煞玉女白燕前後的“地煞六女”﹐再放眼向
外一看﹐只見二十丈外﹐聖嬰童子正在與六男童廝磨﹐蹦蹦跳跳的快樂無比。
就在這時﹐東西兩方﹐突然又同時傳來“咕咕”兩聲恐怖的嘯聲﹐七煞玉女白燕聞
聲粉臉不由駭然變色。
她身前的一個女童﹐輕輕拉拉她的手﹐道﹕“燕抹姊﹐你不用害怕﹐這是苗族用來
駭人的甩手響箭﹐他們大都歡喜在黑夜中攻擊敵人。”
燕少玉略一思索﹐道﹕“今天可能例外﹐我們就以這里為根據地﹐大家准備好了。
”
七煞玉女白燕奇怪的道﹕“苗族與中原武林道向無瓜葛﹐怎麼與紅雲幫合作來攻擊
我們呢?再看苗族雖然兇頑﹐但卻不會武功﹐又豈是咱們之敵﹐紅雲幫的聯合他們﹐其
用意何在呢?”
沉重的嘆息一聲﹐他──燕少玉早已明白紅雲幫的用意所在了﹐但是﹐為了天龍幫
的威望﹐他卻不能不狠下心腸來應付這場“人海戰術”。
盲聖道﹕“這叫‘人海戰術’﹐他叫我們把手都砍軟了﹐而傷於苗族毒箭之下啊!
”
空中的響箭更多了﹐天煞六童、地煞六女長走苗疆﹐對苗族的心理與戰術﹐知道很
多﹐聞聲一個女童叫道﹕“他們真的開始攻擊了﹐”話聲不過才落﹐四果然蹦蹦跳跳的
躍出不下千人的苗族。
但見他們手持毒弓﹐利矛﹐兇面裸背﹐戰鼓咚咚﹐聲勢威猛無比。
這時﹐聖嬰童子與天煞六童也走了過來﹐聖嬰童子臉色一變﹐道﹕“奇怪﹐這些苗
人好像不懷好意似的。”
六童中年紀最大一人﹐道﹕“當然不懷好意了﹐他們是來與我們打架的啊!”
“打架?這麼多人?”
那童子道﹕“你別看他們這麼多人﹐其實要真打起來﹐只怕再加一倍也不夠我們殺
的﹐只是他們大都是些直率好客之人﹐實在令人不忍心下手。”
這話一出﹐眾人心中更加難決不下﹐臉上現出為難之色﹐只有燕少玉﹐神色依舊﹐
好似無動於衷。
突然﹐七煞玉女白燕道﹕“我們可以沖出去。”
盲聖、邪啞忙應道﹕“對對﹐這樣就不用殺太多人了。”
聖嬰童於望望師弟﹐只有他心中明白﹐三人的話是白說了﹐因為﹐他相信師弟早已
思慮及此﹐但是﹐他沒有提出來。
陰森而沒有感情的一聲冷笑﹐起自燕少玉口中﹐道﹕“天龍幫的弟子﹐決不能退。
”
盲聖道﹕“幫主﹐他們是無辜的。”
燕少玉冷冷的道﹕“天龍幫要生存﹐要屹立於江湖﹐所以﹐我不能顧慮這麼許多。
”
他嘴里雖然這麼說﹐但心里卻在滴血﹐他並非不珍惜這些無辜的生命﹐而是已看出
﹐如果他今天稍存不忍之心﹐而開後退之例﹐則紅雲幫必然聯合更多蠻人﹐把他天龍幫
逼得在江湖上無存身之地﹐除非﹐他殺更多更多的人。
正如恨天和尚所說的﹕“他是個面冷心熱之人。”
邪啞不以為然的道﹕“我們能突出重圍﹐並不影響我們的威望。”
燕少玉道﹕“我心意已決﹐不必多說﹐准備了。”
這時四周苗人已近在四十丈之內了。
幾條奇異的線條浮現在七煞玉女白燕粉臉上﹐一點激怒之火﹐熔遍她兩顆迷人的美
眸﹐她覺得更能了解燕少玉一層﹐雖然﹐她並不知道那是錯誤的﹐只聽她冷冷的一笑道
﹕“燕少玉﹐我不是你天龍幫的弟子吧?”
沒有回頭﹐他盯著遠處的苗人﹐由聲音﹐他知道她要說什麼了﹐一聲沉重的嘆息在
他的心底掠過﹐以平靜的語氣﹐道﹕“白姑娘﹐你永遠是自由的。”
七煞玉女白燕冷笑一聲﹐道﹕“那是說我們可以走了。”
仍沒有回頭﹐也仍是那麼平靜﹐他道﹕“是的﹐姑娘。”
七煞玉女白燕冷哼一聲﹐飛身向外沖去。
突見人影一閃﹐聖嬰童子降落七煞五女白燕身前﹐道﹔“白燕妹妹﹐假使你真的了
解他的話﹐你該會想到他心中痛苦﹐遠勝於你。”
七煞玉女白燕心中仍有氣﹐冷冷道﹕“只有你最好解他﹗”
聖嬰童子以低得不能再低的聲音道﹕“是的﹐白燕妹妹﹐你今天一走﹐我懷疑你會
永遠見不到他。”
白燕不假思索的道﹕“不用你駭唬我﹐我……”突然﹐她發現一向無憂無慮的聖嬰
童子險上﹐正在罩著千重愁意﹐芳心一震﹐一把抓起他的手﹐道﹕“你﹐你這是什麼意
思?”
聖嬰童子黯然的道﹕“如果我猜得不錯﹐苗人退卻後﹐他必會獨往紅雲幫根據地﹐
這里距神宮不過百里﹐無為書生不會如此白白死去的。”
七煞玉女白燕芳心開始顫動了﹐她本是極端聰敏的女子﹐聖嬰童子這一提示﹐她登
時想到了更多﹐美目不由自主的向燕少玉望去。
他仍然木然望著原來的地方。雖然神色是那麼威嚴﹐但卻沒有往日的靈活。
驀地﹐一支響箭呼嘯聲中﹐從他肩胛上掠過﹐帶去一片衣服﹐七煞玉女白燕芳心一
震﹐飛身躍落燕少玉身側﹐玉手急伸到破處﹐驚問﹕“傷著了沒有?”
燕少玉仍是那麼鎮定﹐冷漠的回頭道﹕“不勞白姑娘關懷﹐現在你該走了。”
話落﹐輕輕把她玉手從肩上推下來﹐左手猛然一搭右手﹐撤下死劍一指道﹕“攻了
﹐不能放過一個。”
盲聖回頭看看邪啞﹐道﹕“殺﹗不放過一個。記住﹗你我只忠於一個人。”
邪啞厲聲狂笑道﹕“老家伙﹐人生患難有幾次死﹐你我認為對就對了。”話落﹐兩
人同時撲了出去。
七煞玉女白燕小嘴一嘟﹐睹氣道﹕“你不叫我殺﹐我偏要殺。”
話落一揚“七煞劍”就待出手﹐突聽六女道﹕“姊姊﹐我們呢?”
七煞玉女白燕﹐道﹕“你們能殺多少﹐就殺多少。”
這時﹐那些苗族已逼到二十丈之內了﹐箭矛齊如雨下﹐怪嘯齊叫之聲﹐滿山遍野﹐
駭人之極﹐但是﹐這些人中﹐卻沒有一個紅雲幫中的弟子。
燕少玉銀牙緊咬下唇.死劍一揮﹐拔開射到身前的三只毒箭﹐冷叱聲中﹐飛身電射
而出。
七煞玉女白燕芳心害怕他離開她﹐七煞劍一揮﹐也不顧一切的跟了上來。
聖嬰童於突然大叫一聲﹐道﹕“娃兒們。上啊﹗”手握短劍﹐直沖上去﹐天煞六童
孩童心性﹐見聖嬰童子一領頭﹐都紛紛跟上﹐直撲苗眾。
一場激戰﹐就此拉開了序幕﹗連聲慘號﹐響徹雲霄﹐但急湧而上的﹐卻如滄海之潮
﹐一波接著一波.則沒有休止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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