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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 煞 令
第 一 冊 |
【第三章 夜襲松蘆山莊】 此時他心頭一震,脫口道:「童天罡,你是說……」 童天罡漫聲道:「妄想得此雙令的人,大概不只尊駕一個吧?而此地實力最強的也 排不到你性紀的吧?」 紀松年冷笑道:「童天罡,老夫差點被你說動了,你大概是要告訴老夫你回來的時 候,已經把人引來了吧?老弟,這片黑松林是老夫的地盤,有沒有人侵入,老夫會不知 道嗎?」 童天罡冷漠的笑笑,道:「老爺子,事實勝於雌辯,我是看在你讓我在這裡住了半 年,又替我探聽出『天煞令』的下落的這份情上,才事先提醒你做個準備的,不過,以 你的居心來衡量的話,童某可不欠你什麼。」 話落一頓之後,接著道:「是真是假,待會兒廂房火勢一起,尊駕就明白了,黑松 林能掩護你殺人越貨的劣跡,同樣也能掩護入侵的敵人,等人家來了,找不到我姓童的 ,準會以為你紀老爺子把童某害了之後,縱火滅跡,等火停了弄清真相時,唉,紀老爺 子,你這個幹盡傷天害理之事的賊窩,大概也七零八落了,童某言盡於此,告辭了。」 紀松年的肺都快氣炸了。 因為,童天罡的話十成有九成是真實的,他現在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留住那童天罡 的人和令。 陰惻惻的笑了聲,紀松年道:「想走?童天罡,你先回頭看看老夫歡迎你的場面, 再提那個『走』字如何?」 依舊輕鬆的料倚在門框上,童天罡淡淡的笑著說道:「紀老爺子,咱們好聚好散, 何必非要在此時此刻,你正需用人的時候自滅實力呢,再說,就憑這幾塊料,留得住童 某嗎?」 這時候,大廳中的紀松年已經發現前院中有火光升起了。 他老臉一沉,突然沉聲道:「上。」 大廳外面,童天罡身後,「松蘆山莊」的八大護莊使者早已悄然無聲包圍在童天罡 的身後了。 紀松年一聲令下,八件兵刃帶著八條人影,急如狂風般的罩向那童天罡身後。 這八個人是經過紀松年挑選訓練出來的,雖然他們稱不上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但 也非泛泛之輩。 尤其八個人同時出手,其威力更是驚人。 紀松年心中也明白這八個人決阻止不了童天罡的。 因此,在他們動手時,紀松年與「鬼猩子」宗德全也急如星火般從廳內撲出來了。 也就是在他二人動身的同一剎那間,童天罡也轉身面向著撲來的八個人了。 當紀松年與「鬼猩子」衝到門口時,童天罡已落身在對面十五大丈外的屋頂上了, 八個護院則仍舉刀揚劍的向前衝著。 「鬼猩子」見狀大吼道:「都給我站住。」 八個護院仍然在往前衝,速度雖然已沒有方才那麼快了,但似乎依然收不住腳。 「鬼猩子」宗德全見狀大怒,他才想揚掌推向八人,突聽得紀松年沉甸甸地大吼道 :「住手。」 就在這時,頭一個衝到階前的護院被石階絆了一下,撲跌在階下,其他七個也跟著 相繼絆倒在階下,沒有一個爬起來的。 「鬼猩子」宗德全先是一怔。然後,他看到了第一滴血,血,是紅的,他那張黑而 醜陋的臉即「唰」的一下子就變白了。 紀松年雖然勉強壓住了心底的驚駭,也癡立了老半天才平復過來,心不在焉的脫口 說道:「還不快追。」 聽到追,宗德全身不由己的向前衝出兩大步去。 但只衝出去兩步便停下來了,慢慢的轉過身來,面有難色的道:「稟老爺子,這小 子腳下那麼快,怎麼追呢?」 紀松年抬頭向對面屋上看了一眼,脫口道:「那就快召集人救火。」 「鬼猩子」宗德全反應也相當快。他忙說道:「老爺子,眼下有童天罡那小子殺人 的證據在這裡,就算君山方面的人找來了,也可以證明姓童的已經逃掉了。」 紀松年寒著臉道:「叫你去,你就去,少囉嗦。」 廂房內堆的全是易燃之物。 童天罡放火的時候,引燃了好幾個地方,所以,等宗德全把人手召集到時,廂房的 火勢早已到了屋頂了。 草屋著火根本無從救起。熊熊烈火,照得「松蘆山莊」寒酸的前院明如白晝。二三 十個莊漢圍在四周,空自目注熊熊烈火衝天,束手無策。 在衝天火光的照耀下,六條人影狀如飛鳥般的越過前院左側的矮土�晼A落入空蕩蕩 的前院內。 正是「君山」金家的人。 紀松年一眼看見兩丈開外的這六個人,心中不由暗自犯嘀咕,眉頭略皺了一下,轉 身迎了上去。 他一面抱拳為禮,笑著道:「金堡主久違了,今夜是什麼風把大駕吹到老夫這個破 落山莊裡來了?」 「金堡主」五短身材,高不滿五尺,七十上下年紀,一頭的白髮如銀,五綹長髯垂 胸,三角臉上,那雙閃爍著銳利光芒的深陷眶內的眸子,顧盼間閃動著逼人的威嚴,此 人就是雌踞兩湖,聲動武林的一方梟雌「鐵血君王」金永泰。 侍立在金永泰兩側的是他的兩個兒子。 右側那個五旬以下,左臉上有道刀疤的是大兒子金神劍金承基。左側是小兒子,魔 劍手金承業。此人年紀約四十五、八,白淨的面皮,傲氣滿面,這兩個人被武林中稱為 『君山二太保』。 立在金氏父子身後的三個老者,是「君山」的三個煞手,被金永泰封為「君山三金 剛」,只隨金永泰行動,平常極少離開「君山」。 這六個人,等於是「君山」的全部主力。 今夜他們全部趕到「松蘆山莊」來,難怪紀松年心中要犯嘀咕了。 金永泰削瘦的臉上映現出極為和善誠懇的笑容,抱拳還禮道:「深夜造訪,多有驚 擾,還得請紀莊主多原諒才是。」 紀松年笑道:「哪裡,哪裡,像金堡主這種貴客,老朽還請不到呢,來來來,金堡 主,各位貴客,裡面請。」 金永泰忙道:「紀莊主,我看不要麻煩了,兄弟此來是有件事情想請莊主幫個忙, 話說完就走了。」 紀松年心裡明白得很,要金永泰親白出馬的事決不是普通的事情。因此,他相信童 天罡說的話一定是事實了。如今,要解決這個難題,唯有等廂房的火熄了才行。因此, 他必須設法拖延時間才行。 掛上滿臉的熱絡笑容,紀松年滿口答應道:「金堡主太見外了,別說是一件事情, 就算要兄弟上刀山,下油鍋,只要您金堡主開口,兄弟若是皺皺眉頭,就不……」 金永泰搶口截住紀松年未完的話,語調沉沉的道:「紀莊主,你是闖過江湖的人, 武林中無虛諾……」 紀松年老臉一整,搶回話題道:「金堡主,老朽一向言出必行,只要您金堡主看得 起我紀某人,老朽就算捨了這條老命也決不會讓您金堡主失望的。」 金永泰也肅容道:「紀莊主豪氣干雲,金某著實敬佩,只要你紀莊主能幫老夫完成 這個心願,金某誓死也要交你這個朋友。」 紀松年道:「金堡主,此地不是待客之處,堡主若沒有十萬火急的事,可否請到老 朽客廳一敘。」 金永泰心中暗自冷笑一聲,表面上即平和的道:「老夫的事雖然重大,卻並不急在 一時,紀莊主盛情難卻,老夫打擾了,紀莊主請。」 紀松年心裡很明白,他雖然化解了燃眉之急的頭一關,卻並不代表事情已解決了。 地面上,金永泰答應了紀松年的邀請了。 屋頂上,童天罡輕如幽靈般的飄過屋脊,搶進大廳,然後閃進大廳右邊的耳房內, 由於紀家的人全都到前院救火去了,所以,童天罡進入大廳,毫無阻攔。 實際上,童天罡一直都沒離開「松蘆山莊」。 但是,他躍起的速度與安排這個局面的目的,都使人相信他沒有再留下來的傾向與 可能性。本來,童天罡也沒有留下來的理由,他之所以不走,是因為他不知道君山的人 埋伏在黑松林的哪個方位,怕撞到一處,破壞了計劃。 童天罡閃身退進耳房。 他剛剛把房門掩上,突聽身後三尺左右處響起一個清亮的聲音道:「我猜想你會到 這裡來,你果然來了。」 心中暗自吃了一驚,但童天罡卻沒有回頭,緩慢的立直了身子,淡淡的道:「尊駕 是誰?」 沒有回答童天罡問的話。 童天罡身後的人,語調輕鬆的道:「背向著身份不明的人說話,是處於敵暗我明的 不利狀況,童天罡,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 童天罡淡漠的道:「那得要看我背對的是誰了?」 身後的人語調依然很輕鬆的道:「你是說背對著我,我也傷不了你?」 童天罡平和的道:「尊駕如果要向前移,最好能多挪點兒距離。」 童天罡那個離字才一脫口,一點寒星已直奔他腦後「玉枕穴」而來,速度之快,幾 乎是劍與破風之聲同至,單憑這個速度,在當今江湖上就找不出幾個人來。 童天罡聞聲臉色立時為之一變,但心緒卻平靜異常。 上半身向前一彎,接著向左偏斜,右手中的「天煞令」則毫無聲息的飛點向身後攻 擊者的小腹,部位之準,形同腦後有眼可見一般。 彎身、偏斜、出劍,三個動作在間不容發的同一剎那間完成,卻把防守用攻擊代替 了。 身後的攻擊者如果不抽身,仍然可以攻擊到童天罡,但他的小腹勢必也要被童天罡 的「天煞令」洞穿。 由攻擊的前衝狀況飄身倒射出六尺多遠,乾淨俐落,毫不牽強,攻擊者撤回攻勢, 臉上的肌肉也起了少有的抽搐變化。 在攻擊者抽身自保的同時,童天罡悄然無聲的轉過身來,劍身已到了左手,右手正 握著那「天煞令」的劍柄,握劍枘的右手五指,關節盡白,森寒的劍刃開始一寸一寸的 向鞘外滑出來。 童天罡凝視著那張面孔,肌肉雖然仍在輕微的搐動著,但他都不能不承認他有張稱 得上是英挺、俊拔的面孔。 尤其是那對黑白分明、精光閃射的眸子,除了給人銳利的壓迫感外,還透著一個老 江湖的機靈與詭詐。 但他的年紀都只有三十上下。 眼看著童天罡的「天煞令」已抽出了三分之一,攻擊者仍然不動聲色,由他的眼神 判斷他顯然是知道天地雙令的規矩。 劍抽到三分之一,童天罡的手突然停了下來,然後又慢慢的把劍歸進鞘內。 攻擊者仍用那種輕鬆的語調道:「怎麼?又不打算拼命了?還是怕拼不過我,令收 不回去?」 童天罡冷漠的道:「你是誰?」 攻擊者笑道:「不願濫殺無辜?嗯,這是個好借口。」 童天罡冷漠的道:「你是誰?」 攻擊者笑道:「這句話你問了三次了,我就算想答復,此時也不能答復了,因為你 在逼供。」 童天罡笑笑道:「不錯,我是要逼供。」 攻擊者神色一變,冷笑一聲道:「童天罡,你看我像個給人逼供的人嗎?」 童天罡道:「像不像無關緊要,要緊的是你會不會變成非『供』不可的人。」 攻擊者銳利的雙目盯著童天罡那張俊美的臉道:「你大概一直以為你能把我變成那 種非『供』不可的人,對嗎?」 童天罡淡漠的道:「打從你說第一句話開始,我就知道你不是省油的燈。」 攻擊者冷笑一聲,諷刺道:「所以你一直以背向著我?」 童天罡淡淡的道:「耳雖然不如眼,眼來不及的時候,必須擅用耳,靜雖然不能置 人死命,但都能保命。」 攻擊者的臉上再度升起了驚愕之色,他說的是武術上對敵的根本法則,任何人都知 道,但他卻是頭一次看到有人能做到。 攻擊者借著還劍入鞘的動作來掩飾臉上的異樣表情。 當他的右手離開劍柄的時候,童天罡看到他黃玉劍枘上鑲著一顆銀星。 點點頭,童天罡冷冷一笑道:「傳說江湖上近年來出了個劍中高人,從未遇到過敵 手,因此搏了個『孤星劍』的綽號,尊駕大概就是吧?」 先是一怔,攻擊者隨即低頭看了劍柄一眼,冷然一笑道:「不錯,在下就是『孤星 劍』龍騰雲。」 ※※ ※※ ※※ 「孤星劍」龍騰雲,江湖上見過他的人不多,知道他的人則不少。 傳說中的「孤星劍」龍騰雲,是個行事令人捉摸不定的怪傑,既不是黑道中人,也 不是白道俠義人物。 童天罡淡漠的道:「聽說尊駕劍上造詣極高?」 「孤星劍」龍騰雲道:「但是你並不相信。」 童天罡末置可否,話題一轉道:「尊駕來此的目的是……」 「孤星劍」龍騰雲道:「找人!」 童天罡一怔道:「找人?找誰?」 就在這個時候,廳外響起紀松年的聲音道:「金堡主,裡面請。」 接著響起金永泰謙和中帶著凌人氣勢的聲音道:「紀莊主不要客氣,請。」 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湧向大廳,想必是紀家的人急著進廳佈置來了。 「孤星劍」龍騰雲壓低了聲音道:「我是來找你的。」 童天罡一怔,道:「找我?」 「孤星劍」龍騰雲搶口道:「不要問理由,現在咱們沒有時間談這個,紀松年在這 間耳房內安置著兩處窺視大廳的暗窗,如果你想看看廳內的情況,可以留下來,不然, 你可以從後面那扇開著的八角窗脫身離開這裡。」 話落語氣緩和了不少,輕鬆的道:「我不會偷襲你的,至少,今晚不會。」 童天罡壓低了聲音道:「你已經偷襲過我一次了。」 龍騰雲露齒一笑,道:「那時我並沒有向你提什麼保證。」 話落當先移步走了過去,然後打開那兩扇高過人身的櫥門,道:「如果你想進來, 最好能把櫥門關上。」 話落抬步邁了進去。 童天罡對於「孤星劍」龍騰雲何以會對紀松年家裡的情況這麼清楚,存著很大的疑 念。 但他此時又很希望能摸清金永泰與紀松年之間的關係。 經過一番猶豫之後,還是走進了那座外形極其豪華典雅,裡面卻空無一物的大壁櫥 內,並順手帶上了櫥門。 壁櫥內部的空間足可容得下七八個大漢。 裡面只裝置了兩隻固定著的高腳椅子,椅子與櫥底面相距足有兩尺,恰可容一人安 適的坐在上面。 「孤星劍」龍騰雲指指左邊那張空椅,沒有開口。 童天罡坐上椅子,眼睛才想在壁上找暗窗,廳內景象已然呈現在眼前了。 機關就在椅子上,一坐下來,對面那道暗門便會自動打開。 暗門的對面,蒙著一層薄紗,由於廳內亮度高,只要薄紗色調與�椈嶼萓P,廳裡的 人是無法發現這個裝置。 紀松年的設計雖然簡單,但卻極為巧妙有用。 大廳內,中堂前的那張檀木桌上,紀松年坐在主位上。 宗德全則站在他身後。 金永泰坐在客席上,二子及「三金剛」一字排在他身後。 不管兩個當事人嘴裡多謙和,敵對的局面即沖淡不了。 紀家的人獻過茶後,紀松年還要吩咐設宴。 金永泰忙阻止道:「紀莊主,不要麻煩了,紀莊主忙累了大半夜,也該休息一會兒 了,我看……」 紀松年的目的是要拖時間,截住金永泰未完的話,搶口道:「委實不成敬意,堡主 若再推卻,兄弟這個主人可就要遺憾終身了。」 金永泰笑道:「紀莊主,交人交心,哪在乎一茶一飯?你我都不是那種膚淺的酒肉 之交,又何必斤斤於此一席呢?」 紀松年心中一窒,忙道:「兄弟也知道金堡主不會在乎這一席酒飯,不過,只是讓 兄弟我聊表寸心而已。」 金永泰語出如刀,隨即道:「紀莊主,恕我兄弟口快心直,實話實說,若是紀莊主 真個看得起我金某人,肯交我金某這個朋友,紀莊主答應幫我這個大忙,那將勝過山珍 海味的大宴千百桌。」 紀松年此刻是真的山窮水盡了。 因為,對方的話使他沒有絲毫堅持的借口。 乾笑了兩聲,紀松年道:「兄弟已經說過,只要是金堡主吩咐的事,兄弟就算赴湯 蹈火也要達成使命。」 金永泰咄咄進逼道:「那兄弟就直說了?」 紀松年此時已被逼得欲退無路,不點頭也不行了,當下故示大方的,說道:「金堡 主請吩咐。」 金永泰雙目逼視著紀松年道:「紀莊主聽說過童天罡這個人嗎?」 紀松年心目中暗自冷笑一聲,道:「不但聽說過,而且,他還在我莊上住了將近半 年,不過,說來讓堡主笑話,在今夜之前,兄弟還一直不知道他就是童天罡呢!」 金永泰深沉的笑笑,道:「這也難怪,因為咱們都沒見過這個年輕人,要是他早先 進入『金家堡』,老朽也照樣會被他瞞過的。」 話落不等紀松年開口,又接著道:「紀莊主可知道他身邊藏有『天地雙令』嗎?」 這一問早已在紀松年意料中了。 紀松年道:「是的,老朽知道,不過,老朽已經退出武林多年,原不該多管這個閒 事的,但是,我又怕他少年氣盛,在江湖上多傷生靈,因此,老朽才想把『雙令』留下 來,唉,哪知這個年輕人武功確實驚人,老朽還沒來得及出手,他已殺了老朽的八個護 院,兔脫了。」 金永泰道:「朝哪個方向走的?」 紀松年一愣,這一問他沒料到,略一猶豫,才道:「朝正門方向去的。」 紀松年心中推測,金永泰既然有侵襲「松蘆山莊」的意圖,應該不會從正門進。 金永泰更狡猾,脫口道:「紀莊主,兄弟正是從正門來的,但兄弟我並沒有看見有 人山莊。」 紀松年以提醒的語氣,說道:「金堡主,童天罡年紀雖小,但卻詭計多端,說不定 他避開兄弟的視野之後又轉變了方向,他有意挑起你我之間的誤會,以坐收漁利,也說 不一定呢。」 金永泰已看出來紀松年有意在拖延時間。 他的語氣也一變,說道:「紀莊主,事實上貴莊的周圍老朽全都佈了眼線了。」 紀松年老臉一變,作色說道:「金堡主這麼做,要把兄弟置於何地?」 金永泰忙道:「紀莊主不要誤會,兄弟這麼安排,主要的原因,還是怕童天罡漏了 網,遺害江湖,你我的看法是相同的。」 紀松年臉上的神色並沒有緩和下來。 他冷淡的笑了笑,道:「實際上童天罡已經兔脫了。」 金永泰凝重的道:「紀莊主,你如果不相信老朽已在貴莊周圍安置了眼線的話,你 可以派人出莊看看。」 紀松年冷聲道:「金堡主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眼看不撕破臉是不行了。 金永泰報以冷然的一笑,說道:「童天罡仍在貴莊上,只不過,他此刻恐怕已是兇 多吉少了。」 紀松年勃然大怒道:「金永泰,你不要以為帶的人多,就可以在老夫莊上橫行。」 金永泰冷冷道:「紀莊主不要動肝火,這樣解決不了問題的,老夫不是有意栽贓, 只是就事論事,據理判斷而已。」 紀松年冷笑道:「據理判斷?據的什麼理?」 金永泰道:「你為什麼平白無故的要把前院的廂房燒了?」 紀松年道:「童天罡燒的。」 金永泰接口道:「人也是童天罡殺的?」 紀松年道:「不錯。」 金永泰冷笑道:「紀莊主,依那八個『松蘆山莊』的一等護院死得那麼斯文的景象 看,你把童天罡的武功也未免誇大得有些玄了,紀松年,老夫雖生平未使用過苦肉計, 卻見過苦肉計。」 八大護院的死法,紀松年早已料到金永泰看了會以為是他趁八人未防備的時候下的 手,再解釋對方也不可能相信。 他也乾脆頂上去道:「你來的目的是要『雙令』?」 金永泰毫不猶豫的點頭了。「不錯。」 紀松年道:「如果我說不在我手中,大駕一定不相信?」 金永泰直接了當的道:「相信老夫就不來了。」 紀松年強忍住心頭那把怒火。 「能不能委屈金堡主大駕稍待片刻,等廂房的火熄了,讓老夫陪你一同去驗驗看有 沒有童天罡的屍體?」 壁櫥內的童天罡心頭一震,他沒有考慮到這一層。 金永泰生性狡猾、多疑。他聞言冷笑一聲,道:「先把屍體移開,再燒房子,這個 『金蟬脫殼』之計的運用,的確高明。」 金永泰的話,不但紀松年沒料到,連童天罡也沒想到。 對方既然有了先入為主的主觀意念,紀松年知道已沒有解釋的餘地了,事情到了這 步田地,再一味的忍讓拖延,也只有徒取其辱而已。 滿腔積壓的怒火,猛然要爆發了。 紀松年「叭」的一聲,右掌拍在桌上上,整個人霍地站了起來,怒目瞪著金永泰吼 著說道:「金永泰,你不要欺人太甚。」 金永泰仍然端坐在那裡。 他回瞪著紀松年道:「紀松年,我今天就算把你這『松蘆山莊』土翻三尺,也要把 『天、地雙令』找出來,老夫並非欺你,而是勢在必得。」 紀松年扶在桌面上的雙手,猛然滑落桌下。他面前那張重有數十斤的紫檀桌,對著 那金永泰的胸前壓了過去,此力道重逾達千斤之重。 金永泰看來像是沒有防備,實際上卻是處處都在用心。 紀松年扶在桌面上的雙手向後一抽,他已把提聚的功力運於雙臂上了,雙手一招, 平平的按在桌面上。 「鉲」的一聲,厚逾寸許的桌面,從中間斷成兩截,翻上來的那一半正好壓在未動 的那一半上。 桌上的茶具發出一串刺耳的碎裂聲。 紀松年原本就沒寄望這一翻之力能傷到金永泰,他這麼做的目的只不過是要先擾亂 金永泰的注意力而已。 茶具的破碎聲猶在耳邊。紀松年的一雙巨掌已從兩條朝上的桌腿中間,推向金永泰 露在桌面上的上半身,這一擊他盡了全力。 金永泰冷哼聲中,雙掌倏然迎上來,動作乾淨俐落,入目即知不是倉促間出手的。 轟然一聲大響,紫檀桌子碎成片片,散落地上。 紀松年向後退了兩大步。 金永泰坐的那隻厚實的紫檀椅子的兩條後腿折成了兩截,而人卻以馬步站在那裡。 紀松年知道金永泰不易擺平,但卻沒料到自己的突擊竟連對方毫髮都未傷到,心中 的憂慮自然也跟著加深了一層。 宗德全抽身退到紀松年身邊。此猿猴臉上的神情比紀松年更難看。 金永泰佇直了身子,得理不饒人的冷笑一聲。 「紀莊主,你雖然已攻了老夫兩次,但是,直到目前為止,老夫還沒有動過毀你的 念頭。」 紀松年陰聲一笑道:「金堡主,老夫不領你這個情。」 金永泰冷冷的說道:「紀松年,老夫再警告你最後一次,如果你現在想改變主意還 來得及。」 紀松年強硬得很,說道:「金永泰,我承認你目前佔了優勢,不過,就算你今夜滅 了我這座『松蘆山莊』,你『君山』那片基業能不能保得住,也將是大有問題。」 金永泰說道:「我知道你身後的主子是誰,既然我敢來,就表示我有我對付的方法 和妥善之策了。」 話落沉聲道:「三大金剛,上!」 立在金永泰身後的三個老者,一聲沒吭的移步走向紀松年,然後一字擺開,停在紀 松年身前四尺左右處。 三大金剛的老大,是個高鼻樑凹腮大嘴、乾瘦如柴的瘦長老者,使的兵器即是一對 其重無比的瓜瓣大錘,綽號「雙流星」的高天健。 老二古銅的膚色,身材較矮,使一條三節棒,頭大如斗,目圓如鈴,綽號「三寸魔 君」卓天浩。 老三長得最體面,身材修長,五綹長髯,兵器是一把鯨骨摺扇,三人中以此人心術 最險,綽號「驚電追魂」葉天蒼。 由於這三個人的名字中都有個「天」字,行事又不顧義理。因此,江湖上又給這三 個人起了個綽號,叫「天字三險」。如論武功,這三個人聯起手來,金永泰也未必是其 對手。當年收服這三人的是金永泰的大哥金永壽。當時他把這三個人押回君山的目的只 是想看住他們,卻沒想到金永壽死後,金永泰狼子野心,意圖稱雄稱霸,雄踞一方,而 與這三險連成一氣,為惡更甚。 紀松年很清楚這三個人的來歷。 別說是金家父子三人虎視眈眈的守在一旁,即便來的只有這三個人,交上手他也佔 不了什麼便宜。 因此,他此刻心中想的只有怎麼脫險的問題。 「三大金剛」一擺齊,「雙流星」高天健的那對沉沉的瓜瓣大錘首先舉了起來。 「三寸魔君」卓天浩三節棍也抖出一聲脆響。 「驚電迫魂」葉天蒼則毫無異動。 紀松年手無寸鐵,在氣勢上已先遜了一籌。 而在行動上自然是更不敢落後,當下猛力地推了身後的宗德全一把,沉聲喝道 「走啊!」 喝聲中,雙掌齊出,全力拍向面前的天字三險。 神態悠閒的「驚電追魂」葉天蒼,臉色一凝,閃電立穩馬步,握扇的右手不動,左 掌連推三次,分別護住自己及兩個同伴。這時,「雙流星」及「三寸魔君」則沒有採取 什麼行動。 以單掌對雙掌,葉天蒼又把掌勁分散成三個方位。 紀松年自然不放在心上。不過,他並沒有忽略防範葉天蒼這麼做可能存有的意圖。 雙方的掌風一對上,「波波!」三聲悶響聲中,葉天蒼身不由己的連連移步向後退 下去。他的狀態似不勝負荷那奇大無比的壓力。 這時候「雙流星」與「三寸魔君」同時發動了攻勢。宗德全也飛身向廳外射去。 「金劍神」金承基也飛身射出,截住宗德全的去路。 「雙流星」高天健雙錘以泰山壓頂之勢,自右側砸向紀松年,外觀全是猛勁蠻力, 胸腹之間,空門大開。 「三寸魔君」卓天浩,鬆開抓棍的左手,三節棍化成一條長棍,搗向紀松年左腰, 也是實攻實打的架勢。 由商、卓二人飄忽猶如幽靈般的身法看來,在攻敵時,似乎不應該如此猛衝猛撞, 只攻不守,全不顧慮自身的安全。但由二人攻擊的架勢上看來,都又不是造假誘敵的。 因為,二人的招式都已用老。 紀松年是頭老狐狸。 他閃電瞄了正前方七尺之外的葉天蒼一眼,突然揚左腿,一腳踢在卓天浩的三節棍 的頭一節上。 他右腿跟著一彎,身子向下壓低,拉開與高天健雙錘間的距離,雙掌凝滿功力,嘿 然出聲,推向左右二人的小腹,出掌既快又猛。 踢腿、出掌,原本是同一個動作,不過眨眼工夫而已,然而,就在紀松年掌勁正準 備外吐的剎那之間,葉天蒼已以令人不敢相信的速度到了他面前不滿兩尺的地方。 「喳」一聲脆響才入耳,扇緣劃出了一道細如遊絲的白芒,已切向那紀松年的頸項 上去了。 只要葉天蒼稍慢上一髮的時間,高、卓二人就得橫屍當地。紀松年也將能從容的擺 脫葉天蒼而得以脫身了,然而,僅僅這毫髮之差,卸扭轉了整個局面。 高、卓二人如果不以實招攻擊,狡猾如狐的紀松年決不會冒然出手。而高、卓二人 之所以敢以生命為賭注,以身誘敵,足證他倆對葉天蒼有充分的信心。這種信賴必須建 築於極高的武功基礎,與近乎心靈相通的的默契上,真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得到的。 耳房中的童天罡心頭不由為之一震。 左右平推出的雙臂倏然向前合攏,紀松年上身向後一仰,掌勁向外吐,推向正面遇 過來的葉天蒼。 這時,兩側的高、卓二人原勢不變的攻了下來。 葉天蒼收式退身,向後滑退三尺。 紀松年都趁著葉天蒼向後滑退之際,雙臂順勢向後猛擺,「鯉魚打挺」向後倒翻出 去,等雙腳一著地,卸突然又騰身向前躍去。 一連串的騰挪,一氣呵成,看得人眼花撩亂。 紀松年在無路可退的情況下,雖然巧妙的避開了「天字二險」致命的一擊,人卻離 開了地面。更糟的是他騰挪出去的方位正對著金永泰。一道閃光從紀松年背後閃過,帶 著一溜血光。紀松年落身在對面�椓},等他轉過身來時,正好看到宗德全被「金劍神」 金承基揮去了左臂,一腳踢翻在地上。 這時,「君山三金剛」也再度圍了過來。 金永泰森冷的,說道:「紀莊主,方才那一劍,老夫原本可以很輕易的取了你性命 來著。」 紀松年生硬的道:「你怕殺了老夫,找不到『雙令』?」 金永泰道:「不錯。」 紀松年冷笑道:「老夫不會告訴你。」 金永泰冷酷的道:「只要你活著,你就非告訴我不可。」 話落沉聲道:「留活口,拏下。」 「三大金剛」才想動手,突聽大廳門口一個沉猛如雷般的聲音道:「慢著。」 聲音有一種懾人的力量。 金永泰轉身看到「金劍神」金承基,正阻攔那個邁步走進廳來的高大的白髮老者, 連忙喝道:「承基,退下。」 那張蟹蓋般的面孔,是個活招牌。 金永泰脫口道:「『南霸』桑天樵?」 老者正是「南霸」桑天樵。 而且,還不止桑天樵一個人。 由四個健壯女子護衛著的少女,正慢步隨在桑天樵身後走進廳來。 ※※ ※※ ※※ 四個健壯女子,一色的淡黃動裝,淡黃絹帕攏髮,雖然她們都壯,但卻不失婀娜靈 秀氣息。二十出頭年紀,端莊而嚴肅。 也正因為這四個女于穿的是淡黃衣著,才益發顯得在她們護持中的那個十七八歲的 紅衣紅裙少女,那身耀眼的紅裝,格外的奪目搶眼。這紅衣少女美得如爆裂的火花,令 人目眩。 一眼看到紅衣少女的臉,童天罡心頭立時一凜,暗忖道:「火鳳凰。」 「孤星劍」龍騰雲先是雙睛一亮,差點兒沒叫出聲來。 他猛力搖搖頭,再仔細盯住那張粉臉,心說:「我龍騰雲交往的江湖美女不下一二 十人,個個都稱得上是一方佳人,如今被她一比,全都變得粗俗不堪了,若能交上這麼 一個仙子,也不枉人生一世了。」 面如桃花,目似秋水,沉魚落雁,閉花羞月,這些辭句用在她身上,都只能描繪她 的形象卻無以表達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令人目眩神搖的光輝與那嬌媚靈秀的一種獨特 的氣息。 「火鳳凰」火一般的光、熱,又如鳳一般的孤傲,這兩個字用在她的身上,的確是 很恰當的。 金永泰的心收縮了一下。他臉色凝重而肅穆的向「火鳳凰」道:「姑娘是……」 「火鳳凰」淡淡道:「金堡主,本姑娘是誰,對你金堡主而言,那並不是很重要。 」 金永泰對「火鳳凰」的為人及她身後的那股勢力雖然早有耳聞,但「君山金家堡」 畢竟也是江湖上名聞遐邇的世家。何況,此地還在他的勢力範圍之內。 揚聲高昂的打個哈哈,金永泰道:「小姑娘,那你認為什麼對老夫才重要呢?」 一聲小姑娘,多少含有輕視成份在內。 「火鳳凰」並不計較這些,語氣仍是那麼淡淡的,輕綻小巧的櫻口道:「你有沒有 殺人的充分理由?」 金永泰不答反問道:「打抱不平來的?」 「火鳳凰」道:「本姑娘沒有那份閒情。」 金永泰反客為主的問道:「紀松年是你的人?」 「火鳳凰」毫不避諱的道:「不錯。」 滿以為「火鳳凰」不敢承認的。 因為,這裡是金家的地面。 金永泰一愣,脫口道:「小姑娘,你可知道越過了界了?」 「火鳳凰」也冰冷的道:「金堡主,你自己保得住的地盤,才能算是自己的。」 「火鳳凰」的話自始至終,都是那麼冷冷淡淡的沒有火氣,語意卻是咄咄逼人。 金永泰老臉先是一變,突然揚聲大笑道:「哈咍……小姑娘,如果老夫此刻要保自 己的地盤,你怎麼辦?」 「火鳳凰」淡然一笑道:「我看金堡主今天不會這麼做。」 這是她現身至今頭一次露笑容,她紅唇貝齒的相映,就連上了年紀的金永泰,也不 免為之怦然心動。 金永泰收斂了一下心神,又陰沉的道:「因為你身邊還有個桑天樵?」 「火鳳凰」道:「因為你的人比我少。」 金永泰冷笑道:「你身邊的『四金釵』能算四個嗎?」 「火鳳凰」道:「算兩個該沒有問題吧?桑天樵頂一個該沒有問題吧?」 金永泰道:「紀松年也能敵一個?」 「火鳳凰」道:「他不算在內。」 金永泰道:「那你敵兩個?」 「火鳳凰」又再次露齒一笑,說道:「我說我能你一定不相信,因此,我暫時還是 不這麼說。」 金永泰道:「那你少一個。」 「火鳳凰」道:「我還有個未現身的朋友。」 金永泰追問道:「能請出來讓老夫看看嗎?」 「火鳳凰」緩慢的扭轉嬌軀,然後面向著大廳的耳房,道:「『孤星劍』龍兄可否 請出來亮亮相?」 壁櫥內正看得出神的龍騰雲,聞言一怔。 他還沒弄明白是怎麼一回事,此時「火鳳凰」已二次開聲,說道:「龍兄,請。」 「火鳳凰」的聲音,依然是那麼淡淡的。 但聽在被叫者的耳中,即具有一股不能抗拒的驅使力量。幾乎沒有再去想第二個的 意念,龍騰雲起身離開坐處,當他轉過身來的時候,他才發現童天罡已不在那裡了。他 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怕被人捷足先登的恐慌來。 「孤星劍」推開櫥門,急步衝進了廳內,當他發現童天罡不在廳內時,先是詫異, 繼而升起一股自嘆弗如的感喟。 金永泰一見來人果然是「孤星劍」。他老臉先是一變,接著沉聲道:「咱們走。」 「火鳳凰」並沒有下令攔阻。她只淡淡的道:「金堡主好走。」 金永泰率人離開「松蘆山莊」之後,「火鳳凰」才轉向龍騰雲道:「多謝壯士相助 之德,此恩小女子必有一報。」 她神態端莊,但卻凜然令人不敢侵犯。 「孤星劍」龍騰雲雖然自出道以來,身邊就沒少過女人,但此刻他卻是頭一次覺得 身上好似短少了些什麼,既捨不得離開,又急於要離開。 他微微顯得有些惶惶然。隨即脫口道:「沒什麼,姑娘不要客氣。」 那雙明亮的眸子在「孤星劍」臉上打了個轉。 「火鳳凰」笑笑道:「龍壯士,請坐。」 龍騰雲言不由衷地脫口道:「在下還有點兒事要辦,告辭了。」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Cat 掃描, Rdaphne 校正 * *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 轉載時請務必保留此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