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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 煞 令
第 一 冊 |
【第五章 黑松林落難】 他們在招式上沒敢像方才那樣急躁,但出手的部位與出手的功力,則仍然沒敢掉以 輕心,依舊全力以赴。 童天罡臉上雖然沒顯出什麼異樣的表情來,他左手握劍的五指,關節上卻已全變白 了。 焦洪左掌護於胸前,蓄勁以待,右手五指彎曲如鉤,飄忽不定的一路變換著攻擊的 部位方向。他迅猛的攻向童天罡上半身,招式飄忽,顯然準備隨時變招。畢長興在焦洪 栘向童天罡前面的同時,轉向童天罡身後,左手併指點童天罡腦後「玉枕穴」上,然後 右掌全力拍向童天罡後腰,他攻的全是實招。由二人攻搫的招式運用以及搭配之嚴密, 就不難看出他倆有過長時期的聯手經驗。 童天罡的右手是在焦、畢二人的三種攻勢將要及身的剎那間搭上劍柄。「天煞令」 劍刃上泛動著的森森冷霧,猶如穿隙白芒般的從焦、畢二人剛合成的指網、掌幕的空隙 中一閃而逝。 童天罡即隨著閃動的光芒,幽靈般的,立身於二人包圍圈外七尺左右處。 在這變化的剎那間,松林中爆起一聲焦躁的吼叫警告聲:「退。」 對面而立的焦、畢二人,隨著遞出的招式,撲跌向對方,兩具屍體一撞,鮮血立時 從二人喉管中噴射而出。 童天罡周圍悄然無聲的落下四條人影來。 四個人中,有三個童天罡在紀松年的大廳內見過,他們是「君山」的三大煞手—— 「君山三金剛」。另一個六旬上下,蓄有五綹長髯的清匷老者,想必就是十大鐵衛之首 的,「金劍羽士」郝文清了。 以童天罡為中心,四個人圍成一個一丈方圓左右的圈子。 正對著童天罡的就是「三大金剛」中的老大「雙流星」高天健,大嘴上的兩片薄唇 緊緊的壓成一條線,雙目一瞬不瞬的凝視著童天罡。 他良久良久,才開口說道:「童天罡,老夫是奉命來取『天地雙令』的。」 童天罡淡淡的點點頭道:「童某知道。」 「雙流星」高天健沉沉的道:「老夫的意思是如果你交出『雙令』的話,你可以保 住那條小命。」 童天罡再一次淡淡的道:「童某知道。」 「雙流星」高天健追問道:「你怎麼說?」 童天罡冷漠的說道:「童某只想奉勸各位不要做非份之想,焦、畢二位,我也曾勸 告過。」 輕巧的抬起右手的重錘指著重天罡,森冷的威脅道:「童天罡,不要說你身中『天 南棲鳳宮』的劇毒在先,就算你未中毒,也不是老夫三人的對手。」 童天罡冷冷的道:「這麼說,各位遲遲不下手,是在等童某回心轉意,親手把雙令 奉上了?」 「雙流星」高天健盛氣凌人的道:「現在擺在你前面的也只有這條路了。」 童天罡冷然笑道:「要是童某不走這條路呢?」 「雙流星」高天健輕蔑的道:「你能選擇嗎?」 「天字三險」擺出架勢,看起來佔了上風,但,「天地雙令」在江湖上的威名卻 也不是三朝兩夕創出來的。 童天罡方才殺焦、畢二人的身手,他們都是親眼目賭的,雖然他們深信不會接不下 童天罡,但卻沒有絕不傷亡的把握。 「驚電追魂」葉天蒼推起一臉悲天憫人的慈善表情。他輕喚一聲道:「童老弟,咱 們哥兒三個全都是上了年紀的人了,只為了保全個「義」字,這麼大把年紀,還在江湖 道上打滾,有倒是,不修今世修來世,老弟,你只要把『雙令』交出來,咱們兄弟三個 以人格擔保,決不傷你毫髮。」 他緩緩的轉向葉天蒼來。童天罡淡然一笑道:「不管尊駕居心如何,這幾句話總還 叫人能聽得進去,不過,衝著尊駕這番話……」 「三寸魔君」卓天浩只當是童天罡要上路了。 他截住童天罡未完的話,搶口道:「老弟,有什麼條件你只管開出來,只要咱們兄 弟做得到的,決不令你失望。」 童天罡扭頭掃了他那個斗大的腦袋一眼,他目光依然凝在那「驚電追魂」葉天蒼的 臉上。平和的道:「衝著尊駕方才的那一番話,童某也是要實言相告的,我的武功並沒 有消失。」 葉天蒼先是因失望而臉色冷了一下,隨即凝重的道:「聽說『天地雙令』上的武功 全練成之後,武林中少有人能抵敵得了,不過,童老弟,聽說你只會『天煞令』上的武 功,而且這個消息是千真萬確的,對嗎?」 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童天罡不答反問道:「三位有把握能敵得住『天煞令』上的 武學嗎?」 葉天蒼陰沉沉的笑道:「老弟,咱們老哥們三個之所以能活上這麼大把年紀而仍能 迄立江湖上,最主要的就是做事有把握。」 童天罡點點頭道:「既然有把握,三位還等什麼?」 「雙流星」高天健猛然向前跨了兩大步,勃然大怒道:「好個不識抬舉的小輩,你 死在眼前都不知道,還以為大爺們是怕你呀?」 「三寸魔君」卓天浩也向前跨了兩大步。冷聲地道:「老三,別跟他磨牙了,乾脆 宰了算了。」 葉天蒼語氣依然很平和的道:「老弟,識時務者方為俊傑。」 童天罡冷淡的道:「葉老三,不戰而屈人之兵,故為制敵之上策,但是,那得看你 對付的對象。」 「驚電追魂」葉天蒼怔了一怔,突然揚聲大笑道:「哈哈……童天罡,這麼說來, 老夫這大半天的唇舌是白費了?」 童天罡冷漠的道:「一點兒也不錯。」 右手中的鯨骨摺扇「啪」的一聲展開,葉天蒼冷哼一聲,喝道:「我看你是不見棺 材不掉淚,大哥、二哥,做了。」 「三寸魔君」卓天浩殘毒冷笑一聲說道:「老二,早這麼決定了,現在不是什麼也 都了事了嗎?」 「金劍羽士」郝文清,此時也從背上拔出金劍準備加入。 高天健冷傲十足的說道:「郝文清,咱們要做的事情,沒有你插手的餘地,站到一 邊去吧。」 金劍羽士郝文清臉色一紅,唯唯的退到身後八尺外的那棵松樹下,歸劍入鞘。 高天健與卓天浩各自調整了攻擊的部位,分別從童天罡的左右兩側逼上來,葉天蒼 則在正面誘敵。 這種打法,童天罡在紀松年的大廳上見他們用過的。 雖然對敵的招式不可能一成不變,最起碼,他們心中相互依賴,相互策應的習慣性 的戰術是不會變的。 「天字三險」算得上是江湖上少有的前輩人物。 童天罡一開始便把右手搭在「天煞令」的劍背上了。 以鼎足之勢,「天字三險」從三個不同方位包上來。他們彼此之間,誰都沒有注意 誰,移動的步調與距離則完全相等,雖然只是移動腳步而已,那股壓迫、緊縮的無形壓 力,都具有令人因精神上的過度緊張負擔而使肢體僵化。遲鈍的感覺。 三人的腳步越挪動越慢了。越慢,也越令人不易察覺距離的接近,也越使人不知道 該對哪一個先下手。 當距離縮短到六尺左右的時候,葉天蒼握扇的手指倏然向內一收,凍結了般的空氣 中突然響起動人心魄的「啪」的一聲脆響。 葉天蒼的雙目一直凝在童天罡的臉上。童天罡臉上沒有絲毫異樣的表情。「天字三 險」三張老臉上也都沒有表情,但他們的心頭卻都震顫了一次,落腳更紮實更小心了。 在距離童天罡四尺左右的時候,葉天蒼的摺扇再一次展開,向前平舉,折線形泛動 著銀光的扇緣,指向童天罡胸前。 童天罡臉上依然沒有表情。 「啪,啪!」兩聲連在一起的摺扇合、展之聲才起,「天字三險」的三種兵器在同 一個時間內,壓向核心的童天罡。 「天字三險」此時的打法,與童天罡在紀松年大廳所見到的完全不同。 葉天蒼扇勢不變,仍指向童天罡胸口,高天健雙錘一橫一豎,豎的泰山壓頂,由上 而下,以雷霆萬鈞之勢,砸向童天罡頭頂,橫的則以橫掃千軍之勢,撞向童天罡腰間和 上腹處。卓天浩的三節棍握在左手,以右手抓住第一節,橫掃向童天罡下盤。三人所用 招式,都是極其普通的手法。但是,他們在自己使用的兵刃上都浸淫了五六十年之久, 在兵刃的招式上都已達到化繁為簡的境界了。越是普通的招式,其蘊藏著的變化也就越 多,越是武功高的對手,所能體會到的壓力也就越大。 抽劍、彈身,童天罡手中的劍點向高天健橫掃過來的右臂腕脈,左手中的劍鞘,自 下而上,挑向葉天蒼的扇面。童天罡以一對三,有條不紊,一點兒也不慌亂。 兩隻重逾四五十斤的流星重錘,握在高天健那兩條細如棍棒般的手臂上,使起來雖 然輕如打草球,速度上畢竟快不過童天罡手中的劍。 在以多欺寡,以強凌弱的情況下,高天健當然不甘心兩敗俱傷,因此,他將橫掃的 左錘中途抽回,童天罡的劍此時已由下而上,橫架向頭頂,切向高天健右小臂。這時, 「三寸魔君」卓天浩的三節棍從童天罡腳下掃過,右腕一抖,第三節突然向內彎起,勢 如毒蛇反噬般的敲向童天罡正往下落的右小腿。「啪!」一聲響處,葉天蒼在此同時, 也合上扇面。 童天罡豎架向扇面的劍鞘落了空,摺扇以「直搗黃龍」之勢,電光石火般的刺向童 天罡的左肩井。 童天罡一驚,忙向側一閃。 毫髮之差,童天罡避過了這一扇。 「雙流星」高天健收回右錘的同時,卓天浩反敲上來的棍端擦過童天罡的右小腿腿 肚,打裂一截褲管,也擦去童天罡腿肚上寸許長的一塊皮肉。 這時童天罡手中的劍正指向正面攻過來的「驚電追魂」葉天蒼的咽喉。也幸虧童天 罡的身手快,定力高,否則,葉天蒼手中倏然展開的扇面,只要再向前遞進兩寸,一劃 之力就能把童天罡的胸腔,自左向右,橫剝開來,即使是童天罡手法快,他胸前仍然被 劃出一道半尺來長的血槽,深及胸骨。 鮮紅奪目的血跡,眨眼間染紅了童天罡的胸襟及右小腿,也使人無法來分辨,他的 傷勢有多重。 「天字三險」合力的一擊,雖有斬獲,卻未能放倒對方,三個人卻反而被逼退了兩 個,的確使他們吃驚不小。 就在「天字三險」心中微覺驚懼的剎那間,童天罡正撲向「三寸魔君」卓天浩,這 時卓天浩剛剛站直身子。 「天煞令」泛著森森寒芒的劍刃,逕點向卓天浩心窩,快如一道閃光。 卓天浩雙手分握三節棍的一端,以中間一節托向劍刃,左右手中的兩節,則同時挾 擊童天罡兩肋。卓天浩巧妙而自然的打法,速度快得驚人。這時,葉天蒼與高天健已經 同時從童天罡後面追擊上來。在潛意識中,高、葉三人覺得童天罡不可能放棄已得的先 機,而放下那卓天浩,反身再攻他們。 因此,他們急急追來的動機,純粹是馳援卓天浩的。 一長身子,童天罡向上縱起三尺多高,卓天浩向內挾擊的兩節棍端,正好供童天罡 墊腳用,原先預備用來托童天罡劍的那中間一節,也完全失去了效用。 而童天罡攻擊的劍勢不變,仍然攻向卓天浩咽喉。 「天字三險」在武林中堪稱頂尖人物。童天罡能把卓天浩的攻勢借作墊腳之物,單 只這份眼力與速度,就夠「天字三險」心寒了。因此,葉、高倆人馳援之心更熾。卓天 浩此刻抽棍換招,只能增加童天罡攻擊的速度,而除了換招外,也沒別的自救辦法了。 在情急之下,卓天浩撒手丟了三節棍,仰身向後平躺下去。童天罡如果維持原招不變, 固然仍能穩佔上風。但高、葉二人也必將有救援的機會。 就在卓天浩雙手十指離開三節棍的同時,童天罡風車似的在棍端上轉過身子,電光 石火般的攻向匆匆上來馳援的「雙流星」高天鍵,不但改變得出人意料之外,招式之快 也令人心寒。蒙蒙劍芒化成一道刺肌砭骨的白虹,直射向前衝過來的高天健的咽喉。 一方面是沒有料到童天罡會有此一變,另一方面,高天健也實在沒法看清童天罡攻 擊的部位,他只知道童天罡攻向他來了。 由於看過現埸焦、畢二人致命的劍傷部位在咽喉,基於對敵前的觀察經驗,高天健 把手中那雙大錘遮向頸項。 高天健的雙錘誤打誤撞的遮對了部位,卻也遮低了自己的視線。 童天罡若要改變攻擊部位,高天健絕對看不見。然而,葉天蒼卻將及時趕到。 劍尖在高天健的右錘上點了一下,童天罡平射向高天健的身子,虛空向上拔起了尺 許,彈右腳,「砰然」一聲踢在高天健的胸膛上。這一腳,童天罡雖然是倉促攻擊,而 非蓄勢而發。但以童天罡的功力,這一腳的力道,仍然是相當沉猛的。 悶哼聲中,高天健猶如一方豎立在桌上的受力骨牌,平直而迅速的仰跌在沙地上, 帶著一縷由口中噴灑出的鮮血。 他向後滑出兩三尺遠。 童天罡在高天健倒地的同時,從他上面平掠過去,落在高天健的頭頂前面五尺左右 處。 高天健滑動才停。 童天罡已飛身撲了過來。 正好遇上了奮不顧身,上來馳救的「金劍羽士」郝文清。 「金劍羽士」郝文清功力顯然要比焦、畢二人高出許多,也似乎並不亞於那三金剛 的功力。 童天罡一擊未能攻退郝文清,葉天蒼已經趕了過來。 以二人合之力封住童天罡之後,卓天浩也拾起三節棍加入戰鬥,由於擔心地上的高 天健受到傷害,郝文清又從來沒跟他們搭配過,因此,三人由原先的攻勢改成守勢,擺 成一個凹面向著童天罡。 童天罡抽身飄退五六尺,仗劍而立,冷然一笑道:「葉老三,你們不是要『天地雙 令』嗎?來呀!」 「驚電追魂」葉天蒼冷哼一聲道:「童天罡,有種你過來試試。」 童天罡冷然一笑道:「怕我傷了高天健是嗎?」 卓天浩怒吼道:「有本事你上來看看!」 童天罡冷漠的笑道:「今天童某心情不佳,不想動手了,如三位不打箅要『雙令』 的話,童某要告辭了。」 話落轉身想走。 卓天浩大吼一聲道:「站住。」 話落就想向前撲去,葉天蒼卻伸手一把拉住卓天浩,並沉聲的道:「老二,慢著, 慢著!」 卓天浩焦躁的道:「不能讓這小子兔脫了。」 葉天蒼壓忯了聲音道:「這裡是咱們的地盤,還怕他飛上天去不成?先安置好老大 要緊。」 卓天浩聞言沒再堅持。 童天罡冷冷一笑,沒有回頭,邁開腳步就要往前走,突聽七八尺外的那棵老松樹上 響起一個雄渾沉猛的聲音道:「童天罡,什麼事這麼急呀?」 童天罡臉一變,停住腳步,心中驚詫的忖道:「金永泰?」 其實,在八尺之外出現的還不只「鐵血君王」金永泰,他的兩個兒子「金劍神」金 承基與「魔劍手」金承業也一左一右的陪在他身邊。 目注緩步逼上來的金家父子三人,童天罡冷冷的道:「原來是金大堡主。」 「鐵血君王」金永泰與二子停步,在童天罡前五尺左右處,陰沉的道:「童天罡, 老夫知道你來洞庭完全是衝著老夫而來的。」 童天罡並不否認,冷峻的道:「尊駕知道身上背有一筆未清的債,很好。」 「鐵血君王」金永泰冷森森的道:「不管老夫有沒有欠你童家的債,只衝著你未經 老夫同意,擅殺老夫手下的這件事,老夫就可以除了你。」 情勢雖然極端的不利,童天罡臉上都毫無懼色,冷聲說道:「目前,尊駕就有個大 好機會。」 「三寸魔君」卓天浩此時已無後顧之憂,冷哼聲中,拔腿就想衝向童天罡,葉、郝 二人也都抬動腳步,準備跟進。 金永泰沈聲喝道:「不准動他。」 不要說卓天浩弄不明白金永泰的心意,就連陰險狡猾,詭計多端的葉天蒼也是弄不 明白的。他一怔之後,脫口道:「當家的,夜長夢多,咱們千萬不能夠放過眼前這個大 好的機會呀!」 「鐵血君王」金永泰沉聲道:「我說不准就是不准。」 葉天蒼等三人,沒有再多問。 金永泰的目光重又轉到童天罡的臉上。 他聲音沉沉的道:「童天罡,老夫今夜是可以殺了妳的,但是,你中毒在先,所以 老夫不想乘人之危。」 在武林中,不知道金永泰底細的人,都知道他是個白道上的義俠。但是,童天罡知 道金永泰的底細,因此,他不相信在這麼有利於他的情勢下他會講什麼道義。因此,他 心中一直在思索金永泰這麼做的居心何在。 見童天罡沒有搭腔,金永泰道:「怎麼?你不相信?」 童天罡冷冷一笑道:「尊駕的話能信嗎?」 金永泰長笑一聲,加重聲音道:「老夫可以立刻撤走。」 以他與童天罡之間的距離而言,說話根本用不著這麼大的音量。 童天罡因金永泰的反常舉措,心頭掠過一縷曙光,只是未能及時捕捉到。 金永泰見童天罡依舊沒有開口,只當他不相信,沉聲對葉、卓二人道:「扶起高老 大,咱們走。」 「三寸魔君」卓天浩見金永泰真要走了,忍不住搶口道:「當家的。」 金永泰沉聲道:「扶起高老大。」 金永泰的話,在他們心目中就是命令。 卓天浩與葉天蒼合力把高天健架起來。 金永泰三度轉向童天罡道:「童天罡,老夫今夜即便是不殺你,你能不能活過今夜 也大有問題。」 金永泰指的當然是「火鳳凰」那一伙尚未露面的人。 金永泰若利用「借刀殺人」之計,以除後患,雖然可以減少自己的傷亡,但「天地 雙令」也勢必要落入「火鳳凰」手中,金永泰為了「天地雙令」寧可冒白道除名之險, 有怎會在乎人員的傷亡。 這一次,童天罡捕捉住二次掠過心頭的那絲靈光,他很佩服「火鳳凰」的智慧與謀 略的高明。 很顯然,打從一開始,「火鳳凰」就已掌握了主動的先機了。 「南霸」桑天樵之所以沒有跟她同時現身,並不是為了怕童天罡逃走,而是先去偵 察「金家堡」的人有沒有撤離黑松林。她叫桑天樵把身上帶的黃金送給童天罡,她是用 「金子」作暗語問金永泰一撥人的動向而已。而她讓自己中毒之後功力再復的目的,顯 然是想借他的功力去拼金永泰,然後她再收拾殘局。這樣一來,既能一舉消除「君山」 的主力,又能獲得「雙令」,此計著實狠毒。 金永泰雖然失機在先,但卻並未被完全陷住。由此可見金永泰也不是弱者。 童天罡連貫先後的因果關係之後,忍不住冷笑一聲。 「為丁避免中了『一石二烏』之計,尊駕也只好故示大方了,但是,對尊駕的這份 情,童某不領。」 話落大步向密林深處走去。 金永泰心底泛起一股寒意來。 因為童天罡並不像他想像中的,年輕、衝動。 童天罡深信金永泰不會追趕或派人盯梢的。 但卻料準了周圍一定有「火鳳凰」的人在監視,否則,那金永泰是不會這麼容易死 心的。因此,他在剛離開金永泰的時候,腳步移動得相當緩慢而從容。等確定金永泰他 們看不見他的時候,立即加緊了腳步,急如星火般的向密林深處飛馳而去。 童天罡不選擇附近的地方離開密林。因為,他相信附近一定有「火鳳凰」的人在監 視著,他打算從黑松林的另一面穿出突圍而去。 童天罡急馳了五六十丈之後,突然隱身在一棵大松樹後面,向四下略一視察,然後 又傾耳仔細聽了一陣。才縱身上樹,隱身於密枝濃葉之中。童天罡剛把身子藏好,腳下 突然急如飄風般的,飛馳過去七八個人,這些人很顯然是在追趕他。 童天罡心中暗自冷笑一聲。他選了根枝椏靠在上面,耐心的等下去。他棲身的松樹 附近,斷斷續續的追過去三撥人之後,才漸漸的靜了下來。 這時,約莫已是五更天了。 童天罡體內的毒,此時又開始起作用。童天罡無法確定自己中的毒,其毒性如何, 因此,他也拏不准自己還能支撐多久了。 他心中正在猶疑要不要跳下來,往林外衝。 就在童天罡委決不下的時候,他棲身的大松樹下,悄然無聲的飄落一老一少兩個黑 衣人。 老的一頭蒼髮,年齡在六十歲上下。少的年約二十五、六歲,臉色如黃臘,身材修 長。兩人隨身的兵器全都是武林中很少有人會使的銅鈸。由二人來時的身法與二人的兵 器,童天罡對二人的身份,已料到了八九成了,他心中不免暗自擔憂。 老的看了老松樹一眼,道:「徒兒,咱們在樹林內歇息了大半夜,耳根子一直就沒 清靜過,這會兒,大概不會再有人吵咱們了吧?」 年輕的道:「師父,咱們不能歇呀。」 老的道:「為什麼?」 年輕的道:「咱們不是答應了紀老爺子,要幫他找童天罡的嗎?」 老的輕噢了一聲,道:「對呀,你看看,人上了年紀以後,真是沒記性,這麼重要 的事情,我怎麼一轉眼就忘了呢?」 年輕的補充道:「師父,紀老爺子那邊還不算什麼,他頂上那位姑奶奶咱們可得罪 不起的,快走吧?」 老的道:「慢著,徒兒,你急個什麼勁呀?」 年輕的道:「師父,你腳下快,我趕不上你,所以我想先走一步,免得像剛才那樣 差點兒找尋不到您。」 老的點點頭道:「有道理,那你就先走吧,我是不打算追了。」 年輕的一呆,說道:「師父,你剛才不是說這件事很重要嗎?怎麼這一會兒又變卦 了呢?」 老的道:「誰說我變卦了?我是打算在這裡守株待兔呀!」 年輕的急道:「師父,童天罡怎麼可能再折回來嘛?」 老的道:「我沒說他會折回來呀?」 年輕的道:「那還在這裡守個什麼勁?」 老的漫不經心的抬頭向樹上望了一眼。「假使我是童天罡,我一定會躲在這樹上, 因為,誰也不會相信我會跑這點兒距離就停下來。」 童天罡心頭一緊,心知十之八九老家伙是知道他躲在樹上了。 年輕的說道:「師父,這只不過是你的想法呀,童天罡又不是你,他的看法又怎麼 會跟你相同呢?」 老的把握十足的道:「包準相同,這叫英雄之見略同呀。」 童天罡知道自己的藏身處已經被他發現了。 與其等到身上的毒性加劇而束手就擒,還不如趁早下去,全力一拼或許還有脫身的 機會也說不定。 他心念及此,飛身從樹上跳了下來,落身在老者面前六尺左右處。 童天罡的突現出現把臘黃臉的年輕人嚇了一跳。 老者卻泰然望著童天罡道:「老弟,咱們果然是英雄之見略同呀。」 臘黃臉的年輕人,向後倒退了兩大步,拉開架勢,作勢欲撲。 老者沉聲道:「慢著。」 喝住年輕人之後,那老者又說道:「老弟,聽說你身上中了『天南棲鳳宮』的毒, 是真的?」 童天罡冷漠的迅:「對尊駕而言,這是個機會。」 老者道:「你知道老夫是何許人嗎?你又怎麼能夠肯定,老夫需要這種機會?」 望著那張滿佈皺紋的灰白臉以及那張尖如雷公,極其特別的尖嘴。 童天罡道:「尊駕是『沒翼梟』歐陽滔,若要對付我童天罡,尊駕當然是需要這種 機會才行。」 「沒翼梟」歐陽滔一怔,接著笑道:「老弟,你很自負。」 童天罡冷聲道:「童某是否自負,尊駕心裡有數。」 「沒翼梟」歐陽滔冷哼了一聲道:「如果老夫心裡有數,那你知道老夫為什麼不及 早現身把紀松年的人攔下來,一同對付你嗎?」 這一點,童天罡的確想不通。 「沒翼梟」歐陽滔突然轉向年輕人道:「徒兒,你過來一下。」 臘黃臉的年輕人,迅捷的跳到歐陽滔身邊去。 當歐陽滔一指點落在他的死穴上的一剎那,他臘黃臉上呈現的是一片茫然、滿目困 惑的神色。 這個變化,童天罡也覺得很意外,一雙星目迷惑的望著歐陽滔。 「沒翼梟」急忙蹲下身去,他又迅速的剝下徒兒的衣服,拋向童天罡,然後抽出銅 鈸在屍體的咽喉上切了一下,由於屍體未僵,鮮血立時噴灑出來。 童天罡仍然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但對他對付自己徒弟的手法,心中則覺得駭 異萬分。 起身盯著童天罡,歐陽滔急促的道:「把劍收起來,穿上他的衣服,這是你唯一可 以脫身的方法了,快呀。」 童天罡道:「你這是……」 雖然知道歐陽滔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救自己,童天罡又弄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殺自己 的徒弟來救他了。 「沒翼梟」歐陽滔道:「老夫為什麼要救你,等離開此地之後,老夫再告訴你,快 把地上的衣服穿上,跟我走,等天亮了就來不及了。」 雖然童天罡一時之間猜不透沒翼梟歐陽滔的居心何在,但就眼前的形勢判斷,歐陽 滔顯然還沒有傷童天罡的意思。 否則,就算他自己對付不了童天罡,以他的輕功,盯住童天罡是不會有問題的,只 要盯緊童天罡,他徒兒就有充分的時間可以去通知「火鳳凰」了。 以童天罡此時的情況,他決逃不出「火鳳凰」的手掌心去。 他心中也略一盤算,童天罡很快的把手中的「天煞令」與「地煞令」,包進包袱內 背在了身上,然後把地上那套黑衣服穿上。很快的,整理妥當,童天罡道:「走吧。」 童天罡穿上這套衣服,雖然不怎麼合身,但在昏暗的松林內,不近身看是不容易看 出來的。 沒翼梟臨行前叮嚀,說道:「不管碰上什麼人,都由老夫出面接洽,你可千萬不要 靠近。」 話落帶著童天罡向西北角的方向奔去,速度極快。 童天罡此時雖然覺得有些口乾舌燥,頭疼欲裂,但即不敢表現出來,傾全力追著歐 陽滔向前奔馳。 奔馳了約摸有一頓飯的工夫,已奔出近兩里地了,平坦的沙地開始有了起伏,而且 也能感覺出有斜度來了。 由此可知,黑松林的西北面,可能是山區。 這一段路程,也沒有發現任何埋伏。再向前奔馳了約有一炷香的時間,已開始有雜 樹出現。證明已快到黑松林的邊緣了。 這時,童天罡發現林內隱隱約約有人影在活動。「沒翼梟」加快腳步向前衝出三十 多丈,突然駐足,沉聲道:「林三管事在嗎?」 五丈外,一個滿頭蒼髮的老者快速的奔到歐陽滔面前,抱拳道:「歐陽大俠。」 歐陽滔焦燥的道:「三管事,你一直在這裡沒動呀?」 顯然歐陽滔早就知道林三管事這批人是守在此地的。 林三管事一愣道:「莊主是這麼吩咐的呀!」 歐陽滔責備道:「三管事,凡事都有個通權達變,現在是什麼時候了?童天罡身中 『棲鳳宮』的毒,這一會兒只怕屍體都冷了,他還能從你這兒突圍出去嗎?」 林三管事道:「這個我知道,可是……」 歐陽滔急道:「哎呀,三管事,不要可是了,要是天亮之前找不到童天罡的屍體, 以『火鳳凰』那個性子,不要說是你,就算你們莊主,只怕不死也得脫一身皮。」 林三管事老臉一變,脫口道:「那……那可怎麼辦呢?」 歐陽滔道:「你帶了多少人守在這裡?」 林三管事道:「連我在內一共八個。」 「沒翼梟」道:「少是少了點,不過,大家排成一線向內搜,也可以搜尋一片相當 大的面積,說不定童天罡就被你搜到了呢!」 林三管事皺著眉頭為難的道:「這麼大的一座松林,往哪個方位搜呢?」 歐陽滔道:「你快把你帶的人集合起來,我告訴你們搜的方向,這邊事了,我與我 徒兒還得去知會二管事一聲,快。」 不疑有他,林三管事一聲暗號,不大工夫,八個人全會聚在一處了。 「沒翼梟」壓低了聲音,八個人很自然的都把脖子伸長了,「沒翼梟」右手中的銅 鈸倏然間揮掃出去,一片血光起處,八個人在全無防備的情況之下,連一聲也沒有吭的 全都送了命。 收起銅鈸,歐陽滔轉身望了兩丈外的童天罡一眼,急促的道:「老弟,快。」 此時的童天罡已經覺得四肢有些麻木了,但強烈的求生慾,使他提足了功力,全力 的向前奔去。 離開黑松林後,前面果然是一座由平地突然拔起的山崗,山雖然不很高,由於坡度 急,倒顯得相當險峻。 「沒翼梟」飛身縱上兩丈多高的一塊滿佈苔蘚的山壁道:「老弟,快上來。」 童天罡跟著躍了上去。 連躍四五次後,「沒翼梟」帶著童天罡,沿著山中小路,向西面繞行上去。走了一 兩里地之後,已繞過小山正面,呈現在二人面前的是連綿山巒,層層疊疊,勢如梯階, 一目難兄邊際,「沒翼梟」走的方向,顯然就是想往千峰萬巒中去。 心頭一凜,童天罡已有些明白他的心意了,但未形之於色。 「沒翼梟」又帶著重天罡向上繞行了三四里,天色已經漸明,黑松林也已經完全被 山擋住了。 這時,前面有一道五丈多高的山壁擋住了去路。 「沒翼梟」縱身輕巧的躍了上去,他說道:「童老弟,上來吧。」 童天罡心中暗自冷笑一聲。 他向後退了四五尺,背倚在一方滿佈青苔的大青石上,一屁股坐在雜草叢生的濕地 上道:「我上不去了。」 嘴角上泛起一絲陰毒的笑意,「沒翼梟」縱身從上面跳了下來,走到童天罡面前八 尺左右處,道:「老弟,忍一下,前面不遠處隱有老夫一個好友,他可以替你療傷。」 童天罡此時幾乎已能肯定「沒翼梟」歐陽滔是志在「雙令」了,心頭一把恨火油然 而生。但是,以他此刻的情況,他知道自己不是「沒翼梟」的對手,然而,他不甘心讓 「雙令」落入「沒翼梟」這個小人手中。 淡淡的笑了笑,童天罡說道:「我沒料到『棲鳳宮』的毒藥會這麼歹毒,一切都來 不及了啦。」 童天罡的話「沒翼梟」一點也不懷疑。因為,童天罡支持的時間,已經超過他的估 計很多了,更由於童天罡年紀輕,基於年輕人的好強心理,童天罡不到油盡燈枯之際, 是不應該承認自己不行的。 儘管「沒翼梟」深信自己的判斷不會錯,但他仍十分小心諲慎,故作熱誠的樣子。 「沒翼梟」道:「老弟,別洩氣,年輕人應該有年輕人的豪氣,忍著點吧,老夫來 揹你上去。」 嘴裡雖說要揹童天罡去,但並沒有付諸行動。 童天罡搖搖頭道:「我自己的情況,我自己心裡有數,不必麻煩了。」 「沒翼梟」一本正經的道:「老弟,你怎麼這麼不上路?老夫損失了唯一的徒弟, 難道說只是為了救你一個屍體出來嗎?」 童天罡以顫抖的雙手,費了好半天工夫解下身上的包袱,放於面前,道:「童某進 出江湖兩次,沒欠過任何人的情,滿以為自己能無牽無掛的走完這一生,卻沒有想到今 夜在臨去之前,揹上了這佪償不完的人情包袱,我既然欠定了你的了,那也就不在乎多 少了。」 話落沉重的喘息了許久,才道:「我死後,麻煩你把這個包袱送到南海瓊島『沉沙 谷』去,我會記住你這份情。」 「沒翼梟」的真正目的確實是為了「天地雙令」。聞言早已忘了方才堅持的立場 了,脫口說道:「交給誰?」 童天罡道:「只要擺在谷口就行了,島上任何人只要看到這個白包袱,都知道該把 東西交給誰的。」 話落探手抓起面前的包袱,用力拋向「沒翼梟」,雖然看起來用了很大的力氣,包 袱都只拋出去不到三尺遠。 「沒翼梟」心中不再疑忌了,大步上前,從容的彎下腰去拾起地上那個欲向他拋來 的白色包袱。 當歐陽滔右手抓到包袱的一剎那,心中的狂喜,使他的手都有些發抖,心中更是忍 不住那份得意。 他的狂喜向受了騙的童天罡發表出來,因為,這是他一生中,最大也是最得意的收 獲。 身子還沒有站直,「沒翼梟」先把臉抬起向著童天罡。 他沒有看到三尺外的童天罡,即看到一個急馳而至的黑影停在面前。 就在「沒翼梟」念頭剛轉明白的時候,他突然覮得胸口上好像猛然壓上一座泰山, 兩眼也一黑,隱隱約約的聽到一聲沉沉響聲。 等他清醒過來,睜開眼的時候,臉向著藍天,人已躺在朝濕的茂密長草中了。 右手五指用力抓了一下,包袱仍在手中,一想到「天地雙令」,「沒翼梟」精神便 立時又有了。他猛一挺腰,哪知人沒坐起來,卻噴了自己一臉一身的鮮血,「沒翼梟」 這才感覺到氣血阻塞,全身骨頭疼痛如散。 他掙扎著,撐坐了起來。「沒翼梟」第一眼就看到站在前方五六尺外的童天罡。 他移動著緩慢、但卻十分沉穩的腳步。 童天罡紮實的走向「沒翼梟」。那蒼白的俊臉上,透射出一股懾人的肅煞。 「沒翼梟」的年紀儘管比童天罡大了一大截,歲月與經驗都已無法幫他克制那種發 自心底的顫慄。 白色停在「沒翼梟」面前,童天罡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沒翼梟」身不由己的把手中的 白包袱遞向童天罡。 童天罡伸手接過包袱,冷冷的道:「歐陽滔,不管你居心如何,你總算是救過我一 次,我不殺你。」 那顆吊得高高的心總算放下來了,「沒翼梟」也有了思考能力,仰臉望著童天罡, 他道:「童天罡,老夫在什麼地方露了破綻了?」 童天罡冷冷道:「第一,你『沒翼梟』惡名滿大下,你不是那種仗義伸援手的人, 你我之間既沒有交情,也沒有淵源,你卻殺徒又甘冒與『火鳳凰』為敵的大不諱,如果 不是瘋了,就是利慾薰昏了頭。 第二,你明知道紀松年人手分配的情形,大可從容躲過,而你卻對他最弱的一環下 手,而這些人都是傷在咽喉,表示這些人全是我殺的,以強調是我自己逃脫了,而你可 以置身事外。 第三,你一味的往深山裡走,是想讓我毒發自亡的,到那時你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 獨佔『雙令』。」 「沒翼梟」長嘆一聲道:「看來老夫是把你估得太年輕了!」 童天罡冷峻的道:「尊駕還想再等等看嗎?」 「沒翼梟」慢慢的站了起來,看了童天罡一眼,拖著蹣跚的腳步向來路上走去,命 保住了之後,他心中又升起了貪念。 這一次,他打消了獨吞的意念,紀松年那邊他又不敢回去,因此他想到了金永泰, 他的眼線比「火鳳凰」更多,也更容易找到童天罡。他相信童天罡不敢往下走,也活不 了太久,不會走出多遠的。 童天罡的確不敢往下走了,因為,即便是躲過了「火鳳凰」的人,也決逃不過那金 永泰遍地的眼線及耳目。而且,以他目前的內力迅速消失的情形來看,連能不能夠下得 了山都有問題。他估量自己無法躍上面前七八丈高的峭壁,又無法運功排除身上的毒。 但是,童天罡知道必須離開這個地方,就算死,他也得找個隱秘的地方,以免「雙令」 落入了「火鳳凰」或金永泰任何一方手中。因此,童天罡開始走向峭壁左邊的陡坡,邁 動腳步向坡下走。 坡底不深,但卻長草沒膝。童天罡下了五六丈深,眼前一黑。他一頭栽倒了,順著 陡坡滾了十多丈遠,終於到了坡底,埋身在茂草中,再也爬不起來了。 仰望著被草葉割劃成片片的藍天,童天罡的心頭也是一片凌亂,情天可補,恨海難 填。童天罡無待補之情天,即有難填的恨海。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Cat 掃描, Rdaphne 校正 * *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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