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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邪 劍 魔 星

                   【第三章 幻狐樵霸燕翎雕】
    
      赤褐色的崖,在烈陽下散發著燠熱的刺眼的色彩,秋天的中午,本就使人覺得 
    特別乾熱,目光再與這種乾燥的色彩接觸,益發使人生煩。 
     
      石崖重疊,層層高昇,光禿禿的重重石崖上,連一根秋季的枯草都找不到,卻 
    益發顯得這大漠邊緣的景像是死氣沉沉的。 
     
      站在赤褐色的巖崖石下,「天龍鞭」莫成龍道:「燕當家的,這裡就是『千疊 
    崖』了。」 
     
      右手握著沒有鞘的「邪劍」,燕翎雕漫不經心地向崖上掃了一眼,道:「我認 
    得。」 
     
      看看燕翎雕左手臂上的那圈牛筋絞成,一端縛有一個槍頭形狀的鋼頭的繩子, 
    「天龍鞭」莫成龍道:「咱們翻崖過去比較近些。」 
     
      燕翎雕道:「這道石崖綿長數百里,翻崖而過,的確比較近些。」 
     
      總覺得燕翎雕一路上的言行有些不太對勁,但卻又找不出那不對的地方來,「 
    天龍鞭」莫成龍悶得有些心慌,脫口道:「燕當家的是同意翻崖了?」 
     
      燕翎雕道:「莫老大,帶路的是你,當然一切全聽你的了。」 
     
      「天龍鞭」莫成龍飛身躍上七八丈高的一方凸石,道:「燕當家的,那在下就 
    在前面帶路了。」話落繼續向上竄去。 
     
      燕翎雕不慌不忙地跟在「天龍鞭」莫成龍後面,神情淡漠,像是有著什麼心事 
    ,又像是對此行的一切完全不關心。 
     
      在第一道離他們有七八十丈高的石崖頂上停住腳,「天龍鞭」莫成龍等燕翎彫 
    落在身邊時,才道:「燕當家的,你看咱們距前面的那第二道石崖有多少距離?」 
    話落抬臂指指前面第三道更高的石崖。 
     
      向前望了一眼,燕翎雕道:「三十來丈吧?」 
     
      「天龍鞭」莫成龍點頭「嗯」了一聲,突然問道:「燕當拭的,一路上我一直 
    想不通你帶根牛筋繩子幹什麼呷」 
     
      「哦」了一聲,燕翎雕笑道:「『天王刀』海清說我手下的柴洪要來找我,你 
    知道,那渾『樵子』常常帶著扁擔而卻忘了帶繩子。」 
     
      「天龍鞭」莫成龍道:「聽說貴屬下『樵霸』柴洪一向以扁擔為武器,他要繩 
    子幹什麼?」 
     
      「天龍鞭」一怔,道:「挑東西?挑什麼東西?」 
     
      淡淡地笑笑,燕翎雕道:「莫老大,你放心,他要挑的東西與你目下所要去追 
    求的完全無關,他挑的是屍體。」 
     
      臉色一變,「天龍鞭」莫成龍道:「屍體?」 
     
      燕翎雕仍然漫不經心的,笑笑道:「嗯,屍體,人的屍體。」 
     
      不好再問下去了,「天龍鞭」莫成龍心中又打了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天龍鞭」莫成龍總覺得燕翎雕的話有多少地方不太合理,但在表面上,卻又 
    找不出一點不合理的地方。 
     
      轉向燕翎雕,莫成龍道:「燕當家的,咱們過去吧?」 
     
      燕翎雕道:「我先走還是你先?」 
     
      「天龍鞭」莫成龍道:「還是我先帶路吧。」 
     
      話落提氣轉身,輕如飛燕般地掠到對面石崖。落足之處只比他原先站立的位置 
    低了不到三丈的距離,此人輕功可真不弱。 
     
      燕翎雕也跟著飛躍出去,落足之處則比原立身處高出三四丈高。 
     
      翻過第二道與第三道石崖,兩人已到了最高的一處崖頂上。 
     
      居高臨下,大地萬物盡在腳下,使人有居高峰而小天下的感覺。 
     
      千疊崖東南一面,千崖列陳,怪石嵯峨嶙剛,重疊交錯,無處不險。西北一面 
    ,是萬丈絕崖,崖下是一片浩如瀚海的大漠,居高俯視,猶如置身在滄海孤島之上。 
     
      指指身前的絕崖,燕翎雕道:「莫老大,咱們打這裡下去嗎?」 
     
      一直與燕翎雕之間保持著一丈左右的距離,「天龍鞭」莫成龍向前跨進三步, 
    道:「燕當家的,這裡地勢最高,視野廣闊,因此,置身此地,我們不用擔心要等 
    的朋友錯過去。」 
     
      燕翎雕轉向大漠的一邊,道:「噢,你不是要下去啊?」 
     
      又向前邁進了四步,燕翎雕身後五尺左右處的「天龍鞭」莫成龍道:「在下只 
    是想在這裡先看明白那些朋友要走的路線而已。」 
     
      燕翎雕明知道「天龍鞭」莫成龍就在身後,但卻沒有回頭,緩聲道:「你估計 
    他們要什麼時候才會經過?」 
     
      「天龍鞭」莫成龍又向前邁進一步,道:「按說他們在午時前後應該走出大漠 
    才對。」 
     
      燕翎雕道:「會不會錯過去?」 
     
      距燕翎雕身後已不滿四尺了,「天龍鞭」莫成龍強自壓制住心中那股緊張與興 
    奮的意念,盡量把聲音放得很輕鬆,道:「絕不會的。」話落又向前邁進了一步。 
     
      燕翎雕像是毫無所覺,信口道:「說宋真中可歎,他們又何嘗知道背後正隱伏 
    著無限殺機呢?」 
     
      心頭一震,「天龍鞭」莫成龍道:「燕當家的,你說什麼?」 
     
      燕翎雕道:「我說人心難測啊。」 
     
      「天龍鞭」莫成龍道:「這是生存的自然規律。」 
     
      突然岔開話題,燕翎雕道:「莫老大,你呼吸好像有點急促。」 
     
      心頭一凜,「天龍鞭」莫成龍無暇思索,嘿然聲中,雙掌齊出,拍向燕翎雕的 
    背後。 
     
      掌風過後,燕翎雕的身子突然騰空飛射出去,筆直地落向崖下。 
     
      「天龍鞭」不由呆住了,他實在沒想到一切會有這般順利法,也正因為太過於 
    順利了,使他覺得有些不自在,經驗告訴他,像燕翎雕這種霸主形的人物,似乎不 
    該這麼容易的便栽在別人手中。 
     
      一路上,他心中所打的那些死結,此刻仍然解不開。 
     
      腳離開實地,燕翎雕身子向崖下急墜而下,但他臉上卻沒有絲毫失身墜崖的驚 
    慌之色,正如「天龍鞭」莫成龍所預先感覺到的,事情不該這麼簡單。 
     
      燕翎雕的目光隨著越落越快的身子在石崖上搜索著,一面從容卻又十分快速的 
    解下了肩頭上的牛筋索,假使「天龍鞭」莫成龍此刻突然想起這條牛筋絞繩,他一 
    定會突然想到它的用途。 
     
      觀准了一處向外斜伸出的台狀石崖,燕翎雕抖手把左手中的鋼槍頭射向距平台 
    約有四五丈高的一道石縫中,接著左手一用力,手中繩子一緊,身子在空中蕩起一 
    個半圓的弧形,向崖壁上撞過去。 
     
      自上斜向下方,燕翎雕雙足足尖一點石壁,抵消了重逾千鈞的下墜之力,輕巧 
    地飄身落在石台上。 
     
      抬頭向上看看那高有百丈的崖頂,燕翎雕冷然一笑,自語道:「太陽莊一定以 
    為得計了。」話落抓繩的左手,把牛筋絞抽了下來,在石台上找了一處軟土坐丁下 
    來。 
     
      石台約有兩丈方圓,自上距下,各有近百丈的距離,燕翎雕平和安祥的坐在上 
    面,狀似在等著什麼。 
     
      一道黑影突然沖離崖頂,接著又是一條白影也沖離了崖頂,沒錯,燕翎雕是在 
    等著什麼。 
     
      兩道人影才離開崖頂沒多久,燕翎雕臉上突然浮上一抹笑意,顯然,他知道他 
    要等的東西快到了,但他即始終沒有抬頭看。 
     
      掉落百丈距離並不需要太多時間,眼看著那一白一黑兩條人影就要從石台邊上 
    錯過去了。 
     
      左臂突然一抖一帶,一白一黑兩道人影急速下降的身子以水平的方向,硬被拉 
    上了石台。 
     
      看都沒看兩人,燕翎雕道:「莫朋友,你怎麼說?」 
     
      人還沒定過神來,「天龍鞭」莫成龍猛然間聽到那冰冷而又熟悉的聲音,不由 
    嚇了一大跳,在腰眼上搓揉著的左手倏然移開,左膀子一抖,掛在肩頭上的蛇紋鞭 
    已滑入左手中。 
     
      站在「天龍鞭」莫成龍左側不:到兩尺處的白衣人,也同樣敏捷無比的把肩頭 
    上那條蛇紋鞭抓入左手中。 
     
      燕翎雕仍然四平八穩地坐在地上,冷森肅穆表情的俊臉望著二人,道:「莫朋 
    友,你倆是自己跳下來的吧?」說罷,又朝「天龍鞭」莫成龍身側那個白衣黑扣、 
    黑色護腕勁裝,虎面劍眉,長像比「天龍鞭」俊些的武士掃了一眼,道:「這位是 
    你兄弟『地虎鞭』莫成蛟吧?」 
     
      「天龍鞭」莫成龍從燕翎雕臉上雖然看不出森寒殘厲的煞氣,但他知道「邪劍 
    魔星」燕翎雕絕不會比「太陽叟」更好對付,小心地戒備著,他道:「不,這是我 
    兄弟。」 
     
      燕翎雕仍然紋風不動地坐在那裡,冷漠地道:「莫朋友,你騙了我。燕翎雕曾 
    跟你說過,我生平最厭惡的人就是不誠實的人。」 
     
      目光停留在燕翎雕身邊的牛筋絞繩上,「天龍鞭」莫成龍道:「你早就預防到 
    了?」 
     
      冰冷地笑笑,燕翎雕道:「莫成龍,從萬應廟前開始,一直到你約我上千疊崖 
    ,我還覺得事情有某些地方太過於牽強了些,只是,在未渡河之前,我一直沒想通 
    而已。」 
     
      「天龍鞭」莫成龍道:「在什麼時候你想通的?」 
     
      燕翎雕冷漠地笑了一聲道:「在你把船向上游移了十丈而自己卻找不出適當理 
    由可以解釋時,我突然想通了。」 
     
      「天龍鞭」莫成龍突然覺得有一種被人戲弄的感覺,怒哼一聲道:「你一直沒 
    表示出來。」 
     
      淡淡地笑笑,燕翎雕道:「莫朋友,你說我該向一個處心積慮準備要欺騙我, 
    然後置我於死地的人說出我內心的想法與看法嗎?」 
     
      怔了一怔,「天龍鞭」莫成龍道:「姓燕的,你實在夠精。」 
     
      燕翎雕低沉而緩慢地道:「莫成龍,不管你是讚美我還是諷刺我,我覺得這些 
    都無關緊要,目前,你我之間,最重要的是,我們怎麼解決屬於我們之間的問題。」 
     
      「地虎鞭」莫成蛟脫口道:「燕當家的,既然咱們走到這個節骨眼上了,那還 
    有什麼好說的,只有各盡所能了。」-掃了拉開架式、躍躍欲試的「地虎鞭」莫成 
    蛟一眼,燕翎雕冷漠地道:「莫老二,難怪對外辦交涉一向都是莫老大出面,你嘛 
    ,嘿嘿,實在是剛直柔嫩了些。」 
     
      「地虎鞭」冷笑一聲道:「姓燕的,少逞口舌之利,是條漢子,你給我站起來 
    說話。」 
     
      緩慢地,燕翎雕站了起來,神色上則絲毫看不出來有什麼戒備之狀,沉緩的道 
    :「莫老二,我站起來了。」 
     
      錯步抬臂,「地虎鞭」莫成蛟出手欲攻。 
     
      向左飛跨一步,「天龍鞭」莫成龍伸手抓住「地虎鞭」莫成蛟的左腕道:「老 
    二,慢著。」 
     
      「地虎鞭」莫成蛟不服地道:「老大,難道說咱們真怕了姓燕的不成?」 
     
      凝重而自然的,「天龍鞭」莫成龍道:「老二,咱們怕了他『邪劍魔星』並不 
    算什麼丟人的事。因為,連『太陽叟』挾太陽莊在武林中的威望,尚且出盡千百計 
    的要置他燕翎雕於死地,最後仍然不免親自出馬,你我比之『太陽叟』,如何?如 
    果宣揚出去,說咱們兄弟怕『邪劍魔星』燕翎雕那本就是順理成章的事,如果說咱 
    們不怕,那才是件轟動武林的奇聞呢。」 
     
      似乎想不能「天龍鞭」莫成龍怎麼會當著燕翎雕的面說這些話,「地虎鞭」莫
    成蛟不由一呆,道:「大哥,你……」
    
      「天龍鞭」莫成龍截住「地虎鞭」莫成蛟還沒出口的話,笑道:「兄弟,我知
    道你要說什麼,咱們用不著打腫臉充胖子,這些話咱們人後這麼說,人前咱們也照
    樣可以這麼說,兄弟,別瞪眼,現在咱們沒有時間爭論這些。」
    
      話落突然轉向燕翎雕道:「燕當家的,你把我們兄弟拉上來的目的何在?」把
    右手向前平伸出去,窄窄的「邪劍」,寒光閃射的擺在「天龍鞭」莫成龍面前。 
     
      把右手中長包袱拋向燕翎雕,「天龍鞭」莫成龍道:「燕當家的,以你的眼力 
    與手法,你大可以把你要拿的東西拉上來,為什麼還要把我兄弟也拉上來呢?」 
     
      臉色一整,燕翎雕道:「與二位談樁買賣。」 
     
      「天龍鞭」莫成龍鄭重地道:「不用說,代價你已經付給我們了?」 
     
      燕翎雕道:「二位可以說沒有拿到。」 
     
      「天龍鞭」莫成龍凝重地道:「燕當家的,如果你要與咱們談的那樁買賣與『
    太陽莊』有關,燕當家的,別的都不用多說,咱們成交了。」
    
      「地虎鞭」莫成蛟臉上的不悅之色也一掃而空,道:「這樁買賣,我也絕對贊
    成。」 
     
      把「邪劍」插入長包袱中的劍鞘中,燕翎雕凝重地道:「方纔『太陽叟』是不 
    是親自在崖頂上出現了?」 
     
      「天龍鞭」莫成龍道:「不錯,那老小子真個在崖上出現了,還帶了他娘的他 
    隨身的四勇士及八劍士。」 
     
      燕翎雕臉色微凜,深沉地道:「若論那八劍士,單打獨鬥,絕難與二位抗衡, 
    不過,那四勇士只怕二位對付不了的了。」 
     
      「地虎鞭」莫成蛟脫口道:「他們雖然人多勢眾,個個卻是一等一的好手,但 
    咱們『天地雙鞭』可也不是好吃的,無奈『太陽叟』那老小子把罩在身上的那件長 
    袍子一脫,咱們兄弟倆除了看到金片子所反射出來的無數個太陽之外,便什麼也看 
    不見了,因此,也只好不顧深淺地往下跳了。」 
     
      目光向大漠邊緣上的殘日掃了一眼,燕翎雕寒聲自語似的道:「他那身奇特的 
    衣服,是件不容易對付的武器。」 
     
      「天龍鞭」莫成龍道:「老渾蛋自身的功力也不弱,否則,他那身衣服早已被 
    人偷去了。」話落一停,道:「燕當家的,當年你的那七位手下及你自己是不是都 
    曾吃過他那身衣服的虧?」 
     
      燕翎雕不答反問道:「他沒有告訴過你?」 
     
      「天龍鞭」莫成龍道:「他曾經說過你敗在他手中而他瓦解了燕家莊,但是, 
    我一直不明白,他既然能克住你,為什麼又那麼怕你呢?」 
     
      燕翎雕道:「他沒有告訴你?」 
     
      「地虎鞭」莫成蛟道:「他說你雙目已盲,而且,是自己弄瞎的,我就一直不 
    明白,他不怕明眼人為什麼倒反而怕起一個瞎子來?」 
     
      燕翎雕笑笑道:「也許是因為瞎了眼的人,什麼也看不見吧!」 
     
      「地虎鞭」莫成蛟道:「那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天龍鞭」莫成龍似乎有點明白了,突如其來的插上一句道:「燕當家的,你 
    的聽力很驚人?」 
     
      不置可否地淡然一笑,燕翎雕道:「二位,現在二位怎麼推測,也不會有個結 
    果,事情終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現在言之過早,在下要請教二位,你們可曾聽到『 
    太陽叟』對他日後的行動有什麼安排嗎?」 
     
      「天龍鞭」莫成龍臉色突然一緊,忙道:「扯著扯著,幾乎把正事給耽誤了, 
    『太陽叟』不知從哪裡得來的消息,說貴屬下『樵霸』柴洪與『幻狐』邊漢雲要在 
    今夜進五梅村去找『毒梅劍』梅劍和算帳,先替你出口氣再來找你,因此,他派了 
    四勇士的『青面獅』與『白象』率領八劍士中的四個往五梅村去攔他們去了,另外 
    四騎士則到崖下去找咱們三個的屍體,『太陽叟』本人及另外二勇士則到太陽莊聽 
    消息去了。」 
     
      嘴角上浮起一抹殘酷的笑意,燕翎雕道:「咱們先到崖下去吧。」 
     
      「天龍鞭」莫成龍道:「解決那四個劍士?」 
     
      燕翎雕道:「不錯。」 
     
      「地虎鞭」莫成蛟道:「解決他們,我們兄弟可以負責。」 
     
      燕翎雕道:「他們四個,你們只有兩個。」 
     
      「天龍鞭」莫成龍笑道:「燕當家的,你怕他們走脫了?」 
     
      深沉地笑笑,燕翎雕道:「可以那麼說,走吧!」 
     
      臉皮子一緊,「地虎鞭」莫成蛟不滿地脫口道:「燕當家的,你把咱們『天地 
    雙鞭』看成什麼樣的人?豆腐做的?」 
     
      淡淡地,燕翎雕道:「莫老二,我要連續不斷的給太陽莊一些他們預料不到的 
    打擊,因此,第一次攻擊,都要成功。」 
     
      「地虎鞭」莫成蛟道:「燕翎雕,我兄弟二人以頂上人頭作擔保如何?」 
     
      燕翎雕平靜地道:「值得那麼做?二當家的?」 
     
      「地虎鞭」斬釘截鐵地道:「若不值得,咱們兄弟也不接這筆買賣了。」 
     
      臉色突然一整,燕翎雕目光轉向「天龍鞭」莫成龍凝重的道:「莫成龍,你怎 
    麼說?」 
     
      看了兄弟一眼,「天龍鞭」莫成龍道:「四劍士的確不好對付,但是,老二既 
    然那麼答應了,我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燕翎雕道:「莫老大,不要勉強。」 
     
      「天龍鞭」莫成龍突然大笑道:「哈哈……燕當家的,『天地雙鞭』一向不做 
    過分勉強的事,咱們在何處將人頭交給你?」 
     
      燕翎雕道:「萬梅村『毒梅劍』梅劍和家中如何?」 
     
      「天龍鞭」莫成龍凝聲道:「好,咱們一言為定,到時莫家兄弟交上四劍士的 
    四顆人頭就是了。」 
     
      披星戴月,一路急趕,在五更時分,燕翎雕趕到了上游河邊這座大宅。 
     
      門是洞開著的,院內人聲喧騰,燈火齊明,入眼就看得出大不尋常。 
     
      門外沒有人守衛,燕翎雕坦然邁步走了進去,才跨進大門口,一個粗獷暴烈的 
    聲音已傳進燕翎雕耳中,道:「周老兒,依俺看,你還是拈了的好,不然,老這麼 
    吊在樹上,只怕俺不打你,秋風也會把你老小子給吹乾了。」 
     
      背依在門框子上,燕翎雕抬頭向方圓足有二三十丈的大院中的那棵大桂樹上掃 
    了一眼,果見一個蒼須白髮,面紅如血的老者被高高地吊在橫伸向大院中央的一根 
    樹枝上。 
     
      桂樹底下,有兩個三旬上下的大漢,各自坐在一個圓凳上,氣勢凌人地吆喝著。 
     
      在兩個大漢的對面,圍了一圈不下二三十個武裝漢子,個個面帶怒色,但卻沒 
    有一個敢妄動。 
     
      目光在兩個大漢臉上掃了一瞥,燕翎雕臉上流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坐在靠桂樹幹邊的是個黑臉濃眉環眼,天生的大禿頭:一個小鼻子,小到臉上 
    幾乎找不到,一張大得可以放進去一個拳頭的大嘴,兩顆黃板門牙露在外面,他大 
    馬金刀的坐在那裡,右大腿邊斜依著一根熟銅扁擔,寬有五寸厚達三寸;兩頭削尖 
    ,長達丈許,看重量,怕有個七八十斤。 
     
      禿頭漢子右邊圓凳上坐著的那個漢子,黑髮蓬鬆,長著滿臉濃密絡腮鬍子,他 
    那張臉本來就又白又小,如今被長松的頭髮及虯散的鬍子一映,益發顯得有些猴頭 
    猴腦了。 
     
      這兩個人,燕翎雕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人了,他正要去找他們,卻沒想到在這裡 
    會碰上。 
     
      被吊在樹上的紅臉老者對這兩個人似乎並無怨恨之心,淡然地道:「二位壯士 
    ,小老兒的確不認得什麼『邪劍魔星』燕翎雕,那匹烏雲蓋雪馬,真的是一個年輕 
    客官寄放的,他說他昨天要來取,不知怎的卻沒來。」 
     
      禿頭漢子望了猴頭漢子一眼,道:「我的小猴子,這句話你聽了幾遍了?」 
     
      猴頭漢子道:「少說也有個十來遍了吧。」 
     
      禿頭漢子怔怔呆呆地道:「他怎麼老說這一句話呢?」 
     
      聳聳肩,猴間漢子道:「我怎麼知道,你問他啊!」 
     
      禿頭漢子道:「對,問他。」話落粗聲粗氣地道:「周老兒,你為什麼老說這 
    句話呢?」 
     
      紅面老者肅容道:「因為那是實情啊。」 
     
      黑臉突然一沉,禿頭漢子冷喝道:「周勇,你真以為你家柴大爺是個愣腦的連 
    東西南北都分不清的呆鳥了?你不說讓我替你說吧!你怕說出來你認得咱們頭兒無 
    法解釋這匹馬的來源,對嗎?」話落倏地站了起來,一把抓過熟銅扁擔,陰沉地道 
    :「說實在的,周勇,我看你還是直說了的好。」 
     
      一見禿頭漢子站了起來,對面的那一群武裝漢子立時一陣騷動。 
     
      以低沉的聲音,紅面老者周勇沉聲道:「都不許動。」 
     
      群中突然走出一個二十三四歲的青衣武士裝扮的年輕漢三道:「爹,咱們與他
    燕家莊從無瓜葛,此地又是咱們的地盤,我們為什麼要連抵抗都不抵抗,聽由他們
    擺佈?」 
     
      臉一沉,周勇喝道:「不許胡說。」 
     
      猴頭漢子猛然向前跨出一步,道:「年輕的,你知道這馬的主人,足堆嗎?」 
     
      氣往上一衝,青衣漢子道:「知道又怎麼樣?」 
     
      猴頭漢子道:「那你就說說他現在在哪裡,如何?」 
     
      青衣漢子冷笑道:「假如我不說呢?」 
     
      咧著大嘴怪異地笑著,禿頭漢子道:「小伙子,只怕由不得你,咱們兄弟二人 
    ,急巴巴地趕到這裡來,就是要知道咱們頭兒的下落,小伙子,你是非說不可了; 
    否則,姓柴的就先在你老子身上掄上一棍子。」話落扁擔突然揚了起來。 
     
      青衣漢子倏然向前跨出一步,道:「慢著!」話落伸手撥出了背上的青鋼劍道 
    :「對付一個沒有抵抗能力的人,算不得英雄好漢,柴洪,聽說你在『邪劍七星』 
    中位置僅次於你們當家的,該不會是個欺軟怕硬之輩吧?」 
     
      呆了一呆,禿頭漢子道:「小子,你有這股子勇氣,難為你怎麼能憋到現在才 
    發作呢?好,很好,這大半夜,我也委實急得發慌了,這樣吧,你領著他們一齊上 
    ,也免得日後宣揚開去,武林同道說我『樵霸』柴洪持技欺凌一個後生晚輩。」 
     
      「樵霸」柴洪的名氣也的確是太震人了,青衣漢子環顧身邊眾人一圈,道:「 
    恭敬不如從命,周曉峰也只好落個以多欺少之外了。」話落冷喝道:「咱們上。」 
     
      二三十個漢子早就忍不住了,聞言哄然一聲,圍起一個大圈子來,各自撒下了 
    身邊的武器。 
     
      猴頭漢子望望禿頭漢子——「樵霸」柴洪道:「樵夫,有沒有我的份?」 
     
      「樵霸」柴洪道:「你歇歇吧!」話落神態安閒的大步走進眾人圍好的圈子中 
    間,望著周曉峰:「小伙子,假如你們輸了怎麼辦?」 
     
      周曉峰冷聲道:「自然會有人找你算帳。」 
     
      「樵霸」柴洪道:「我是說咱們頭兒的事,你怎麼說?」 
     
      周曉峰道:「我會把我知道的全告訴你。」 
     
      黑臉一沉,「樵霸」柴洪道:「好,你們來吧。」 
     
      眼看大局已定,周勇長歎一聲道:「峰兒,小不忍由亂大謀,為父的平日是怎 
    麼教訓你的?當此多事之秋,群雄風雲際會之時,唉,你怎麼就不替老堡主想想呢 
    ?」 
     
      神情黯然而帶有悲憤,周曉峰以微帶嘶啞的聲音道:「忍,有個限度,爹,咱 
    們再忍下去就不算是人了,『生有處,死有地』,爹,我們豁出去了。」 
     
      周圍群眾聞言哄聲叫道:「對,莊主,咱們豁出去了,死也死個乾淨利落,也 
    免得受這兩尊呆鳥的污氣。」 
     
      雙眼眨了半天,「樵霸」柴洪狀似才領悟過來話中含意,回顧猴頭漢子道:「 
    小猴子,他們說咱倆是呆鳥,你以為如何?」 
     
      四平八穩地坐在凳子上,猴頭漢子咧咧嘴笑道:「如果你以為呆鳥這個名字還 
    差強人意,可以接受的話,我沒有意見,不過,我可不算在內。」 
     
      點著禿腦袋,「樵霸」柴洪「嗨」了一聲道:「如果俺覺得不怎麼合胃口呢?」 
     
      猴頭漢子輕鬆地道:「那就封住他們的口,別讓他們叫啊。」 
     
      一聽要「封住他們的口」,青衣漢子周曉峰右手長劍一揮,喝道:「弟兄們, 
    上啦廣刀劍齊舉,個個爭先,奮不顧身地圈向」樵霸「柴洪。 
     
      他們的武功雖然都算不上入流之輩,但那種捨死忘生的氣焰,也的確令人膽寒。 
     
      毫無懼色地向四周掃了一眼,「樵霸」柴洪右腳尖一踢拄在地上的扁擔尖,上 
    身一弓,熟銅扁擔挾著一股刺耳懾魄的銳嘯聲,閃電般向四周掃了出去。 
     
      「樵霸」柴洪動作輕巧而緩慢,但那攻擊的方位與速度,卻完全令人明知而無 
    能防範,他一出手,就使人覺得他是個根底紮實而久經陣戰的沙場老手。 
     
      眾人武功原本就無法與「樵霸」柴洪相提並論,只仗著一股子血氣之勇出手, 
    終究難以濟事,等到發現對手熟銅棍挾著雷霆萬鈞之勢揮掃下來,而自身卻完全無 
    法與之抗衡時,一個個不由全傻了眼。 
     
      似乎從來就不知道同情是什麼一回事,「樵霸」柴洪熟銅扁擔毫不停留的撞壓 
    出去。 
     
      「噹噹……」一陣連響,「樵霸」柴洪身不由己地向後連倒出了三四步,齜牙 
    咧嘴在雙手不停地輪換著抖動,入眼可知那雙手被震得疼痛難當。 
     
      呆愣愣地,「樵霸」柴洪大叫道:「猴子頭,快來,他們之中有能人。」 
     
      像是被彈起來的,猴頭漢子一跳離開圓凳,吃驚地道:「你吃虧了?」 
     
      「樵霸」柴洪喝罵道:「他娘的。你這不是廢話嗎?不吃虧了,我找你幹什麼 
    !」
    
      飛身跳到「樵霸」柴洪身邊,猴頭漢子急急地問道:「是哪一個,你有沒有看
    清楚?」
    
      「樵霸」柴洪道:「沒看得十分清楚,約莫是個穿黑衣服,使劍的小子,咱們
    找找看。」 
     
      周圍的群眾也都是呆愣民罰的,「樵霸」柴洪沒看清楚是誰伸的手,他們更看 
    不到什麼了。 
     
      「樵霸」柴洪與猴頭漢子四道睜得大大的眼睛,在周圍敬立的人群中,逐個審 
    視著。 
     
      「不用找了,是我。」聲音起在人群之後。 
     
      聲音入耳覺得十分熟悉,猴頭漢子道:「你又是哪棵蔥?站出來給大爺看看。」 
     
      「樵霸」柴洪抿抿嘴道:「猴頭頭,不大好,我怎麼聽到這聲音就覺得有點渾 
    身上下不怎麼自在的感覺?」 
     
      兩人正面的人們聽到聲音來自身後,開始紛紛向兩側讓開去了。 
     
      猴頭漢子道:「樵夫,我看你是被嚇破膽了吧?」 
     
      「樵霸」柴洪凝重地道:「猴子頭,別開玩笑了,難道你就不覺得那聲音入耳 
    很熟嗎?」 
     
      心裡確實也有這種感覺,但大話已經出口了,卻不好收回來,猴頭漢子道:「 
    入耳熟絡的多的是,那個後生晚輩的聲音咱們聽不出來?」話落猛一抬頭,面向著 
    正前方人群讓開的那條窄路喝叫道:「是哪個沒長跟的東西,敢伸手架爺們的梁子 
    ,『邪劍七星』中的人,可沒有一個是好惹的,能見得人的話,你就給……給……」 
     
      張大了口,「給」字以下的字眼,他可說不出來的。 
     
      望著猴頭漢子,「樵霸」柴洪道:「猴子,你怎麼了?」 
     
      像是要笑,又像是要哭,猴頭漢子尷尬地揚揚下巴,示意「樵霸」柴洪自己看。 
     
      瞪得大大的環眼,緩慢地從猴頭漢子臉上轉向他指示的方向,「樵霸」柴洪的 
    目光一接觸到那身黑衣,那個深印在他腦海中的身材,驚喜得大嘴一咧,脫口道: 
    「頭兒,是你?」 
     
      不錯,站在他們身前六尺以外的,正是燕翎雕。 
     
      臉色肅穆而森寒,燕翎雕緩慢地應了兩個字道:「是我。」 
     
      一看那表情,「樵霸」柴洪就知道不對勁了,訕訕地咧咧大嘴,找個別的話題 
    道:「頭兒,咱們可總算找到你了,其實,你來了只消說一句話,咱禿子什麼時候 
    抗過你的命令了,又何必讓俺當眾丟這個臉?」 
     
      冷冷地,燕翎雕道:「你那哭喪棒揮出去,可還有別人說話的餘地嗎?」 
     
      右手撫弄著手中的熟銅扁擔,「樵霸」柴洪尷尬地道:「這……這……」 
     
      抬頭望向高高的吊在桂樹上的周勇,燕翎雕森冷地道:「柴洪!邊漢雲!你們 
    兩個可還有什麼可以解釋的嗎?」 
     
      別看「樵霸」柴洪呆頭呆腦的是個十足的渾人,追隨了燕翎雕五六年了,他可 
    知道他的個性,見狀急忙回身向猴頭漢子喝道:「邊老二,你還不快把周老丈放下 
    來。」「周老兒」一下子改成了「周老丈」,他嘴皮可也收得緊。 
     
      飛身彈上了枯樹枝,猴頭漢子身手快如猿猴,輕如飛鳥,那身法之輕靈,使人 
    覺得他自身好像連一點重量都沒有。 
     
      從桂樹上解下周勇,邊漢雲重落地到「樵霸」柴洪身邊,道:「頭兒,其實這 
    全是誤會。」 
     
      燕翎雕道:「這話是你說的?」 
     
      弄不明白燕翎雕是什麼意思,邊漢雲笑道:「是啊!是我說的。」 
     
      臉一沉,燕翎雕道:「如果換了你被吊上大半夜,人家卻說這是『誤會』,你 
    怎麼說?」 
     
      兩個人彼此互望了一眼,全呆住了。 
     
      活動了一下手腕,周勇緩步走到燕翎雕面前,平和道:「客官,說起這兩位柴 
    爺與邊爺來,老漢我……」話落突然停住,不往下說了。 
     
      四道目光同時集中在周勇那張老臉上,「樵霸」柴洪與邊漢雲臉上同時浮映著 
    不安與乞求之色。 
     
      燕翎雕肅聲道:「他們怎麼樣?」 
     
      周勇意味深長地道:「老漢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該說?」 
     
      兩張臉突然變得發白了。 
     
      眾人全以驚訝的目光凝視著當前這個英氣*人的黑衣勁裝少年人。直到此刻, 
    他們才體會出來「邪劍魔星」這四個字,在武林中何以會有那麼震憾人心的力量, 
    因為,當前的「樵霸」柴洪與有「幻狐」之稱的邊漢雲二人的武功是他們親眼看到 
    的,而這兩個卻對這個少年人這般畏懼著。 
     
      燕翎雕道:「周老丈但請直說無妨。」 
     
      笑笑,周勇道:「其實說穿了也沒什麼,他倆心直口快,是兩個可以交的血性 
    漢子,只是,做事莽撞了些。」話落轉向「樵霸」與「幻狐」二人道:「二位以為 
    兄弟所說的對還是不對?」 
     
      心中實在說不出來有多麼感激,「樵霸」柴洪連聲應道:「對對對,對極了, 
    周老兒,你也是個值得交的好朋友啊。」 
     
      他這一高興,便又把「周老丈」換成「周老兒」了。 
     
      神情仍然十分嚴肅,燕翎雕道:「周老丈,你把事情說得太輕了吧?」 
     
      開朗的笑笑,周勇道:「客官,確實是誤會。」。燕翎雕正色道:「周老丈, 
    如果這純是誤會的話,你被吊了大半夜,不等於是白白地吃大虧了嗎?」 
     
      朗朗地笑了一聲,周勇道:「客官,常言道得好,吃虧就是佔便宜,小老兒就 
    算吃點虧,能交上你客官這麼一位貴友,也十分值得的事啊,哈哈……」 
     
      臉色微微一變,燕翎雕道:「周老丈,你喝令你那些手下不要動手,心底下可 
    是早就有安排了嗎?」
    
      周勇道:「也可以那麼說。不過,小老兒知道,一旦喝令他們下手,吃虧的一
    定是我們這邊,他們絕不是柴、邊二位大爺的對手。」
    
      燕翎雕清聲道:「一旦有人傷亡,就非得要傷你我之間的和氣了。」 
     
      周勇坦然承認道:「不錯,那時,咱們這個朋友就交不成了。」 
     
      深沉的,燕翎雕道:「朋友沒有白交的,周老丈,你說是嗎?」 
     
      周勇連聲應道:「那當然,那當然,不過,客官,如果你以為與小老兒交這個 
    朋友划不來,小老兒也不敢高攀,只有自認吃點虧了。」 
     
      突然豪放的長笑了一陣,燕翎雕道:「周勇,你的確不愧『活武聖』這個綽號 
    ,『飛雲堡』有你這麼一位能屈能伸,能言善道的得力人選,的確是令人羨慕,好 
    ,咱們這個朋友就這麼交定了!」 
     
      朝燕翎雕深深地施了一禮,「活武聖」周勇莊重、恭敬的道:「周勇在此先謝 
    過燕當家的抬舉於我,不過,燕當家的,周勇目前仍然是個穩實的百姓。」 
     
      燕翎雕道:「在下與你只是過路客官的情誼?」 
     
      「活武聖」周勇道:「小老兒身負重任,不能明言,還請……」 
     
      擺擺手,燕翎雕道:「口外目前風雲際會,無非是為了『鐵血紅顏』之事,周 
    老丈不說也罷。」 
     
      老臉突然一變,「活武聖」周勇道:「燕當家的莫非……」 
     
      搖搖頭,燕翎雕道:「關於『鐵血紅顏』,我只不過聽到這麼四個字而已,此 
    事與姓燕的無關,我志在何處,周朋友你明白嗎?」 
     
      「活武聖」周勇道:「太陽莊?」 
     
      燕翎雕森冷地笑笑道:「那是燕某人唯一的目的,起碼,目前是如此。」 
     
      「樵霸」柴洪突然開口道:「頭兒,關於『鐵血紅顏』小娘們的事,我與邊老 
    二都知一二。」 
     
      「幻狐」邊漢雲也眉飛色舞地開口道:「聽說那小娘美賽仙姬,天上少有,地 
    上無雙。」 
     
      臉一沉,燕翎雕道:「胡說!」 
     
      錯以為燕翎雕不相信「鐵血紅顏」嬌美蓋世,「幻狐」邊漢雲忙道:「是真的 
    啊,聽說『聖手飛雲』也為她而出動了,事態可真顯得嚴重異常了。」 
     
      心中雖然覺得吃驚,表面上卻未流露出絲毫異樣的表情,燕翎雕冷聲道:「我 
    可曾說過要過問這樁事?」 
     
      「樵霸」柴洪道:「沒有啊。」 
     
      燕翎雕道:「那你們提她幹什麼?」 
     
      「樵霸」柴洪一呆,轉向「幻狐」邊漢雲道:「對啊,提她幹嘛?」 
     
      「幻狐」邊漢雲道:「是你叫我說的啊。」 
     
      指指燕翎雕,「幻狐」道:「不信,頭兒可以證明。」 
     
      搖搖頭,燕翎雕道:「好了!你倆別吵了,咱們該上路了。」 
     
      兩人同時住了口,又同時間道:「上哪兒去?」 
     
      燕翎雕道:「五梅村。」 
     
      臉上又同時浮上了喜色,「樵霸」柴洪道:「這就走吧?」 
     
      燕翎雕點點頭。 
     
      「活武聖」周勇忙道:「燕當家的,可要把馬也帶走?」 
     
      燕翎雕道:「那匹馬留在這兒,只有給你增加麻煩,一無是處,在下就帶著吧 
    。」 
     
      那匹馬無疑是燕翎雕的招牌,「活武聖」周勇匿居此處,別有任務,也怕多惹 
    麻煩,因此,聞言急忙叫人把燕翎雕的馬給牽了出來。 
     
      接過韁繩,燕翎雕轉身向門外走去。 
     
      一左一右,大門兩側不知何時多了兩個使女打扮的十八九歲的紅衣丫髻少女。 
     
      此時此地,「活武聖」周勇家中的使女絕不可能跑到門口去站著的,燕翎雕的 
    目光,本能地轉向「活武聖」周勇的臉上。 
     
      周勇臉上也是一片茫然之色,顯然,他也不認得這兩個人。 
     
      只要有燕翎雕在場,「樵霸」柴洪與「幻狐」邊漢雲誰也不願意多動腦筋,悶 
    著頭,兩個人視如無睹的大步往外闖。 
     
      兩個紅衣少女同時左右各自跨出一步,阻在大門的正中間,攔住了兩人的去路 
    ,左邊那個圓臉柳眉,大眼小嘴,下巴上有顆小黑痣的少女冷聲喝道:「給我站住 
    。」 
     
      猛然止住腳步,「樵霸」柴洪與「幻狐」邊漢雲愣愣忡忡地互望了一眼,「樵 
    霸」柴洪道:「兩位姑奶奶是叫我站住?」 
     
      有黑痣的少女冷聲道:「不叫你們是叫誰呢?」 
     
      「幻狐」茫然地道:「咱們不認得你們啊?」 
     
      右邊那個長臉形,眉心上有顆紅痣的少女冷笑道:「現在不就認識了嗎?」 
     
      「幻狐」仍茫然地道:「姑奶奶,認識了可又怎麼樣呢?」 
     
      眉心上有痣的少女冷聲道:「你們是真不懂呢,還是誠心與我裝糊塗!」
    
      「樵霸」柴洪回頭看看燕翎雕道:「姑奶奶,咱們頭兒一向都說咱們倆不怎麼
    靈光,可從來就沒有聽他說過咱們會裝什麼糊塗,姑奶奶,有什麼話,我看你們還
    是直說了比較省時些。」 
     
      冷冷地哼了一聲,下巴上有痣的紅衣少女冷笑道:「你們倆個打算做什麼?」 
     
      「樵霸」柴洪道:「出去呀!」 
     
      「咱們往這邊一站,你們可知道是什麼意思?」 
     
      「幻狐」邊漢雲道:「不讓咱們出去呀。」 
     
      眉心上有痣的少女道:「在江湖道上,這代表什麼意思?」 
     
      想都沒想,「樵霸」柴洪道:「找岔子。」 
     
      話落,濃眉突然一皺,猛然一呆,用左手食指指著自己的鼻尖,以難以置信的 
    口氣道:「找俺的岔子?你們?」 
     
      氣勢*人的冷哼了一聲,下巴上有痣的少女道:「怎麼,我們不敢?」 
     
      黑臉突然漲成了紫紅色,「樵霸」柴洪粗暴地道:「你倆再仔細看看,有沒找 
    錯人了?」 
     
      眉心上有痣的少女道:「不用看,沒錯。」 
     
      強忍住滿肚子憋得快要炸開了的怒火,「樵霸」柴洪道:「妞兒,我警告你們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你們再看看,準沒錯嗎!」
    
      下巴上有痣的少女道:「你囉嗦什麼?就憑你那張黑臉吧,姑奶奶們會認錯嗎
    ?」
    
      實在是憋不住了,濃眉雙剔,「樵霸」柴洪粗暴地大吼一聲道:「他xx,老子
    今天時運低了是怎麼的?怎麼盡碰上些不可理諭的逆事,滾你娘的去吧!」 
     
      熟銅扁擔隨聲揮出,出手急如追雷奔電,駭人之至。 
     
      兩個紅衣少女雖然早已有了準備,見狀仍不免為之花容失色,愴惶的抽身向外 
    倒竄出去。 
     
      兩個紅衣少女身子才一動,扁擔已然擦衣掃過兩根嵌在磚牆中的紅漆大門框子 
    連同兩邊兩三尺長的一方磚牆,一齊攔腰被熟銅扁擔揮成了兩段。 
     
      兩個紅衣少女作夢也沒想到面前這兩個全不起眼的漢子竟然是「邪劍七星」中 
    的老大「樵霸」柴洪與老二「幻狐」邊漢雲,驚險避過幾乎要了命的一擊,驚顫的 
    心情還沒放下來,突聽身後響起一個冷沉的聲音道:「二位姑奶奶,這回輪到了我 
    。」 
     
      兩個紅衣少女躍身退出來,腳尚未作地,猛然的聽到聲音起自身後,不由全嚇 
    呆了。 
     
      她倆說話的是那個猴頭猴腦的漢子,但卻怎麼也想不到他們是怎麼出來的,因 
    為她倆退身時,他還一直站著沒動。 
     
      牆倒時飛揚起來的塵土中,突然響起一個冷冷的聲音道:「漢雲,不要下手。」 
     
      「幻狐」邊漢雲的聲音起身二女身後,道:「頭兒,我壓根兒就沒有下手的打 
    算,否則,這回子工夫,我拆也零拆了她們了。」 
     
      瀰漫的塵土消散後,燕翎雕緩步跨過塌牆走了出來,目注二女道:「二位姑娘 
    ,你們有沒有找錯人?」 
     
      一向打著主人的旗號,這兩個少女除了處處佔別人的上風之外,從來就沒吃過 
    這種苦頭,這一番折騰,二人早都珠淚盈眶了,眉心上有痣的少女道:「你是不是 
    燕當家的?」 
     
      微微一怔,燕翎雕道:「不錯,在下就是燕翎雕。」 
     
      眉心上有痣的少女道:「我叫雅慧,她叫雅琴,我們是奉了我家小姐之命來找 
    你的。」 
     
      皺著眉頭,燕翎雕茫然地問道:「你們小姐是誰?」 
     
      雅琴擦擦眼淚道:「我家小姐人稱『飛鳳女』。」 
     
      燕翎雕心頭突然一震,暗忖道:「我與望月山莊從無來往,『雕翎箭』的女兒 
    找我何干?莫非太陽莊與他們聯成一氣了?」 
     
      思忖間,冷漠地道:「燕翎雕與望月山莊素無往來,你家小姐找我何干?」 
     
      雅琴脫口道:「她說要會會你這個能使太陽莊全莊上下日夜不安的大人物。」 
     
      俊臉突然一寒,燕翎雕道:「令小姐以哪種立場會我?」 
     
      二女一見燕翎雕那森寒*人的臉色,芳心同時一寒,雅琴忙道:「我家小姐沒 
    說。」 
     
      思忖了一陣,燕翎雕道:「煩勞二位姑娘回去稟你家小姐一聲,就說燕翎雕久 
    聞『飛鳳女』手中一對『飛鳳刀』,縱橫口外,未逢敵手,燕翎雕目前身有要事待 
    辦,怨難奉陪,日後如有機緣再領教吧。」 
     
      「樵霸」柴洪低聲道:「頭兒,我們難道……」 
     
      燕翎雕冷聲道:「不要多說。」 
     
      雅慧不安的道:「燕當家的,我家小姐在等著。」 
     
      燕翎雕沉聲道:「燕某言盡於此,二位姑娘請!」 
     
      「樵霸」柴洪與「幻狐」邊漢雲一向不願意與女人打交道,聞言同聲道:「走 
    啦!」 
     
      話落,當先向前走去。 
     
      回頭望了站在塌門裡面的「活武聖」周勇一眼,燕翎雕道:「周老丈,毀門的 
    損失,在下日後再與你算,告辭了。」 
     
      「活武聖」周勇不願意外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急忙拱拱手,連聲道:「客官 
    不要介意,不要緊的,客官請便。」 
     
      言語神誠,倒真像一個殷實百姓。 
     
      燕翎雕掃了兩個少女一眼,牽著馬朝柴、邊二人走的方向走去。 
     
      二女雖然想再遊說燕翎雕與她們同去見見「飛鳳女」,但卻不敢開口,目送燕 
    翎雕三人一馬消失於夜幕中後,轉身向東奔去,方位正好與上都河平行。 
     
      天邊才透出一絲黎明的曙光,燕翎雕與「樵霸」、「幻狐」等三人到達了上都
    河邊。 
     
      凝目向對岸朦朧的大草原掃了一瞥,『樵霸』柴洪突然開口問道:「頭兒,過
    河之後,咱們就直搗梅劍的老巢嗎?」 
     
      深沉地搖搖頭,燕翎雕道:「先進南梅村。」 
     
      「幻狐」邊漢雲茫然的道:「為什麼?」 
     
      陰冷地笑丁一聲,燕翎雕道:「分散他們的實力,然後個個擊破,此刻在五梅 
    村的有太陽莊來的四護衛中的『青面獅』,『白象』以及八劍士中的四人,八劍士 
    中另有四個,『天地雙鞭』答應替我們解決他們,剩下的這六個以及五梅村的五個 
    莊主及他們的手下,由我們來料理。」 
     
      「樵霸」柴洪豪放粗獷地道:「頭兒,就算他們這些人全集中在一起,又豈能 
    奈何得了我們?」 
     
      笑笑,燕翎雕道:「他們集中在一起,你有把握把他們全消滅,使他們一個也 
    跑不了嗎?」 
     
      「樵霸」柴洪一呆,道:「這……這可難說了。」 
     
      星目中突然泛起陰冷寒冰銳芒,燕翎雕道:「這些人是太陽莊主力的一部分, 
    我要把太陽派出來的人先行消滅,把太陽莊孤立起來,再進莊找『太陽叟』算帳。」 
     
      「幻狐」邊漢雲一拍巴掌,道:「對,咱們先讓太陽莊上的那些龜孫子們緊張 
    緊張再去收拾他們,哦,對了,前些日子,我還聽說女陽莊的三莊主『飛猿』卓皓 
    率人進關去解一批關內欠太陽莊的午銀,不知道回去沒有,如果還沒回去,咱們把 
    這邊料理完了,就去把他們也收拾了。」 
     
      燕翎雕星目一亮,隨即點了點頭,道:「找條渡船,咱們得過去了。」 
     
      「樵霸」柴洪道:「白天過去,那他們不是會看到我們嗎?」 
     
      冷沉地笑了笑,燕翎雕道:「我正是要他們看見。」 
     
      看到燕翎雕老半天,顯然,「樵霸」柴洪仍然沒明白過來,不過,燕翎雕沒解 
    釋,他知道問也沒用,移步挨到「幻狐」邊漢雲身邊,「樵霸」低聲道:「喂,猴 
    子頭,你可知道為什麼要叫他們看見我們嗎?」 
     
      「幻狐」邊漢雲粗聲粗氣地道:「話是頭兒說的,又不是我說的,我怎麼知道 
    呢?」 
     
      「樵霸」柴洪沒想到他會說得聲音這麼大,用左肘子撞了「幻狐」一下,低聲 
    道:「你嚷嚷什麼嘛?」
    
      「幻狐」邊漢雲薄眼皮一翻,道:「反正我不知道,大聲說小聲說,不都是一
    樣嗎?」 
     
      環眼一瞪,「樵霸」柴洪吼道:「你他娘的就是這麼不通人情世故,你是存心 
    要出俺的丑是怎麼地?」 
     
      莫名其妙地望著「樵霸」柴洪,「幻狐」茫然地道:「咦咦?樵夫,你這是怎 
    麼啦?我可沒得罪你啊?」 
     
      燕翎雕沉聲道:「你們別嚷了,快去找渡船去吧,在船上,我再把安排告訴你 
    們。」 
     
      狠狠地瞪了「幻狐」邊漢雲一眼,「樵霸」柴洪轉身向上遊走去,「幻狐」邊 
    漢雲飛身搶到他身邊,與他並肩向前走。 
     
      突然停住腳,「樵霸」柴洪老氣橫秋地道:「猴子頭,你老跟著俺幹嘛?」 
     
      「幻狐」理直氣壯地道:「找渡船啊,誰跟著你了?」 
     
      「樵霸」柴洪道:「你就准知道上游有?」 
     
      翻著白眼,「幻狐」道:「我要是知道上游有,那還用找嗎?」 
     
      重重地哼了一聲,「樵霸」柴洪道:「看外表,人家都說你比俺靈光得多,其 
    實,他娘的天曉得,你比俺更渾球,糊塗還加上三分不通人情,要找船,咱們分開 
    來,一個往下找,一個往上找,不是更快嗎?」 
     
      「幻狐」邊漢雲生就的死不認錯的性子,雖然知道自己理屈,可就是不認錯, 
    冷聲道:「你想的我早就想到了,我是怕萬一你我都找到了,咱們坐誰的呢?那時 
    候,咱們吵上一架不算,只怕還得引得船家火拚一場呢。」 
     
      氣得眼直了,「樵霸」柴洪轉身向下遊走去,怒沖沖的道:「去你的。」 
     
      「幻狐」邊漢雲沒有再轉身跟他走,一個人嘟嘟噥噥的向上遊走上去。 
     
      遼闊平滑的河面,反映著天際黎明的灰白,暮秋的清晨使人覺得肅煞中帶有濃 
    濃的寒意。 
     
      燕翎雕目注清澈的河面,心神卻集中在身後不斷傳入耳中的腳步輕巧的踩在沙 
    面上所發出的沙沙聲響上,他能夠清晰如同目見般的聽出共有三個人,也能聽出近 
    在八尺之內。 
     
      但是,他沒有轉過身去,他的心裡明白,如果來人是找他的,他們既然不隱瞞 
    腳步蹈沙的聲音,就沒有意思要隱瞞他們的到來。 
     
      聲音果然在五尺之內停住了,沙沙聲一停,一個嬌脆悅耳的聲音已響了起來道 
    :「燕當家的,你大駕不願枉行,小女子特地前來請教了。」 
     
      雖然依舊站著沒有回頭,燕翎雕心中已明白麻煩終於找上來了。 
     
      深深地吸了口冷氣,燕翎雕以低沉的聲音道:「姑娘,在下與令尊一向沒有任 
    何過節,姑娘找我有何指教?」話落緩慢地轉過身去。 
     
      燕翎雕沒有猜錯,來的果然是「飛風女」與她的兩個使女——雅慧、雅琴。 
     
      一身鮮黃色的緊身衣褲,外罩一件猩紅披風,殿露出她裹在緊身衣褲中的那個 
    撩入神智的玲瓏身段。 
     
      一條綵帶攏住她滿頭烏黑如墨的長長秀髮,鵝蛋形的一張秀臉,細嫩得使人擔 
    心凜冽的秋風會吹破它,蛾眉、杏眼,明眸轉動,勝秋水興波,瑤鼻櫻唇,紅唇啟 
    動,皓齒似碎玉列排。 
     
      這份天賦於她的本錢,足可使她傲視天下紅顏,然而,在她秀麗得令人著迷的 
    臉蛋上,卻找不出一絲絲能代表她內心喜悅的色彩,甚至,燕翎雕還覺得她眉宇之 
    間隱隱的流露著一股抹拭不掉的淡淡憂鬱。 
     
      明眸在燕翎雕臉上打了個轉,飛鳳女粉臉上沒由來的流露出一股羞澀與驚異的 
    表情,她,突然覺得自己方纔所說的話重了些。 
     
      氣氛突然變得沉悶起來,一時之間,飛鳳女似乎找不出一句得體的話可說了。 
     
      輕輕地咳了一聲,燕翎雕道:「姑娘找我是……」底下的話他沒說出來,因他 
    還不能確定對方的來意。 
     
      定了定神,飛鳳女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重大的事,粉臉兒一整,道:「小女子 
    想與燕當家的你商量一件事情。」 
     
      平和地笑笑,燕翎雕道:「姑娘請說。」 
     
      臉色越來越凜重,飛鳳女道:「說了恐怕也是白說,燕當家的,你不會答應。」 
     
      燕翎雕道:「姑娘何不說說看。」 
     
      咬了咬血紅的小嘴唇,飛鳳女突然下定決定似的沉聲道:「我希望燕當家的不 
    要進犯太陽莊。」 
     
      心中似乎早就有了預感了,因此,聽到這句話,燕翎雕並不覺得意外,但是, 
    他不明白望月山莊為什麼要替太陽莊出頭。 
     
      平靜地望了飛風女一眼,燕翎雕道:「姑娘,令尊與太陽莊是什麼關係?」 
     
      飛鳳女神色有點黯然地道:「朋友。」 
     
      燕翎雕凝重地道:「在下可以知道他們的交情達到什麼程度嗎?因為兩年之前 
    ,在下與太陽莊也是朋友。」 
     
      飛鳳女沉重地道:「這個小女子無可奉告。」 
     
      聲音一沉,燕翎雕道:「姑娘可知道在下與太陽莊的恩怨嗎?」 
     
      飛鳳女道:「知道。」 
     
      目光凝視在飛風女臉上,燕翎雕道:「姑娘仍然堅持要燕某不進犯太陽莊嗎?」 
     
      深深地吸了口氣,飛鳳女道:「如果燕當家的不覺得小女子口氣太大的話,我 
    確實想那麼說。」聲音變得有些冷了,燕翎雕道:「姑娘,如果你知道燕翎雕曾為 
    太陽莊付出多大的代價,也許今天不會這麼要求。」 
     
      燕翎雕突然變得森冷的聲音,把飛鳳女眉宇間那層憂鬱描得更濃了,她知道自 
    己不該這麼做,也不願意這麼做,但是,她卻必須這麼做。 
     
      制住心中那股子無法向外人申訴的委曲,飛鳳女道:「燕當家的,我知道你付 
    過代價,而且,是極大的代價,但是,我仍然要那麼要求。」 
     
      聲音更冷了,燕翎雕道:「姑娘,你在強人所難!」 
     
      聲音沉甸甸的,飛鳳女道:「燕當家的,我知道我們沒有第二條路可走的。」 
    話落伸手解下了披風,露出了雙肩頭上的那兩柄飛鳳刀的刀柄。 
     
      伸手接過飛風女遞過來的披風,雅慧憂聲叫道:「小姐,你……」 
     
      搖搖頭,飛風女道:「你們站開點,不要多管。」話落雙臂交叉肩頭上一搭, 
    抽出了那兩枚飛鳳刀。 
     
      照著晨曦,雪白光亮的刀面泛著濛濛的森寒光芒,刀的兩面上,各樓刻著兩隻 
    鼓翼飛翔的飛鳳,風嘴匯於刀尖上。 
     
      刀,確實算得上是珍品。 
     
      臉色凝重而不激動,神情平和中卻自然地流露著一股奪人心志的威儀,緩慢地 
    ,燕翎雕道:「姑娘,你在玩火。」 
     
      飛鳳女沉聲道:「我知道,但我卻必須玩。」 
     
      平和地,燕翎雕道:「姑娘,世間沒有必須的事,路,是人走出來的,絕不只 
    一條。」 
     
      飛鳳女道:「在我,我卻以為只有一條。」 
     
      慢吞吞地,燕翎雕道:「那麼,這樣說好了,姑娘,算我警告你吧,不要往絕 
    路上走,也請姑娘三思而行。」 
     
      恰在這時,上游約二十丈處傳來「幻狐」邊漢雲高昂的聲音叫道:「樵夫,你 
    的船不要往上開了,我這邊順流快些。」 
     
      轉過身子,燕翎雕牽著馬向河邊碼頭上走去,兩條渡船上下對駛著,距碼頭都 
    有二十來丈,「樵霸」柴洪與「幻洪」邊漢雲都各自坐在船頭上。 
     
      燕翎雕向前走了不到三步,河邊突然響起一絲銳利的刀刃破風聲。 
     
      臉色驚訝的為之一變,那銳利的風聲,使燕翎雕無暇回身應變。 
     
      拋開手中韁繩,黑影如煙一縷,燕翎雕抽身向左飛射出五尺多遠,行動如電, 
    好像閃射出去時,全身都沒動過似的。 
     
      完全沒想的燕翎雕能只憑聽覺就可以避開她全力的一擊,否則,飛風女這一刀 
    不會只取燕翎雕有臂了。 
     
      低頭看看右臂上被刀鋒撩破了的衣袖一眼,燕翎雕銳如利刃的目光凝注在仍在 
    發怔的飛鳳女的臉上,冰冷地道:「姑娘,你身手之健,的確出乎我意料之外。」 
     
      定了定神,飛鳳女強笑了一聲,道:「燕當家的,不用捧,我知道我不是你的 
    對手。」 
     
      同時從船頭上跳回岸上,一路急跑,「樵霸」柴洪與「幻狐」邊漢雲先後奔到 
    燕翎雕身邊,齊聲道:「頭兒,這是怎麼回事?怎麼轉眼之間,你多了個對頭出來 
    了。」 
     
      淡淡地,燕翎雕道:「沒什麼。」話落轉向飛風女道:「姑娘,你能明白就好 
    ,現在收手,仍來得及。」 
     
      堅決地,飛風女道:「燕當家的,一開始我就知道我不能與你匹敵,但我仍然 
    出手了。」 
     
      星目中寒光閃動著,燕翎雕道:「姑娘,你是說我們非得見個高下嗎?」 
     
      低沉沉地,飛風女道:「燕當家的,說得更明白點,我們得分個生死存亡。」 
     
      冷冷地,但卻仍然十分平和,燕翎雕道:「姑娘,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忍著 
    。」 
     
      飛鳳女點頭道:「我知道,一開始我就看出來了,但是,我卻不明白你為什麼 
    要忍。」 
     
      率直地,燕翎雕道:「我不想再多樹」望月山莊「這個敵人,但是,姑娘,你 
    不要錯以為燕翎雕是不敢那麼做。」 
     
      飛鳳女道:「燕當家的,望月山莊與太陽莊唇齒相連,息息相關,望月山莊不 
    會坐視不管的。」 
     
      俊臉一寒,燕翎雕道:「姑娘此話當真嗎?」 
     
      「幻狐」邊漢雲突然插口道:「頭兒,別聽她信口雌黃,望月山莊從來就不管 
    太陽莊的事,準是這丫頭要逞能,到這裡來強出頭了。」 
     
      飛鳳女冷笑道:「這裡有你們當家的在,可沒你置嘴的餘地!」 
     
      「幻狐」邊漢雲粗暴地道:「我偏要說,你又把老子怎地?」 
     
      心中突然有了另一種想法,燕翎雕沉聲道:「漢雲,你別多嘴,這件事由我來 
    解決。」話落轉向飛鳳女道:「姑娘,你請。」 
     
      未等飛鳳女開口,「樵霸」柴洪突然橫跨兩步攔住燕翎雕身影,道:「頭兒, 
    你說的解決方法是打啊?要打,用不著你動手,俺來。」 
     
      飛鳳女心知自己絕不是「樵霸」柴洪之敵,當然,她更知道不是燕翎雕之敵, 
    但她卻寧願與燕翎雕交手,燕翎雕的手段絕不會比「樵霸」柴洪仁慈,但是,飛風 
    女說不上來是為了什麼理由,她只覺得願意與燕翎雕交手。 
     
      冷冷地掃了「樵霸」柴洪一眼,飛鳳女道:「燕當家的,我找的是你。」 
     
      生怕燕翎雕把自己撤捏下來,「樵霸」柴洪忙道:「妞兒,打倒了俺,你還怕 
    咱們當家的不出頭嗎?」 
     
      飛鳳女冷哼一聲道:「我找的不是你。」 
     
      「樵霸」柴洪大嘴一張,笑道:「妞兒,『邪劍七星』一向不分彼此,找誰都 
    是一樣。」話落熟銅扁擔一橫,跨步欲上。 
     
      芳心一沉,飛鳳女厲聲喝道:「站著。」 
     
      怔怔忡忡地站住了腳,「樵霸」柴洪道:「妞兒,打架可沒有這許多規矩,往 
    後你少呼喝幾句,要不是因為你是個女子,俺這一扁擔早巳就掄出去了。」 
     
      目光凝視在燕翎雕平和的臉上,飛風女道:「燕當家的,你對於誠心誠意來會 
    你的人,一向都是由手下去頂替嗎?」 
     
      緩慢而低沉地笑了笑,燕翎雕沉聲道:「柴洪,你退到一邊去。」 
     
      失望地翻著環眼,「樵霸」柴洪狠狠的瞪了飛鳳女道:「丫頭,下次你再遇上 
    俺的時候,你就休想有開口的機會,說完人已退到」幻狐「邊漢雲身邊了。 
     
      向前跨了兩步,燕翎雕道:「姑娘,請。」 
     
      蛾眉雙剔,飛鳳女冷聲道:「燕當家的,拔劍吧。」 
     
      一點也看不出燕翎雕有什麼準備的神態,他冷漠平緩地道:「當在下認為該用 
    劍的時候,自然會拔出來。」 
     
      蓮足輕輕一點鬆軟的沙面,在一聲冰冷的嬌哼聲中,飛鳳女騰身凌空撲向燕翎 
    雕。 
     
      縷鳳雙刀隨著她飛馳電奔而至的黃色身影,灑下一片挾著絲絲尖銳風聲的刀網 
    ,稠密廣闊而又奇快無比地正面罩向燕翎雕。 
     
      手,伸在長包袱內,燕翎雕淵停嶽峙地靜立不動,眼神凝視中帶有透視一切的 
    威力,狀似要在動手之前看穿對方的心思。 
     
      像一團怒風捲起的瑞雪,飛鳳女揮灑出一片刀光,一閃而至。 
     
      挪步、騰身,上身仍保持著原有的姿態,燕翎雕已向後飄出了五尺。 
     
      奇快如風的動作,使人不覺得他曾向後退過,但他確實退出了五尺。 
     
      早就料到這一擊絕不可能得手,飛鳳女蓮足足尖一點地面,如影附形,二次追 
    擊過去,來勢快捷如初,單以輕功而論,「飛鳳女」三字,她可當之無愧。 
     
      臉色微微一凜,似乎沒想到她有這麼快,燕翎雕沉哼一聲,突然凌空向上飛躍 
    三丈多高。 
     
      吸氣沉氣,燕翎雕的身子幾乎才一離地,飛鳳女一雙蓮足足尖已接觸到地面。 
     
      轉嬌軀,沖天而起,飛鳳女上衝的身子正好迎上燕翎雕下來的身子。 
     
      伸在包袱中的右手倏然向外一伸,兩團白茫茫的光幕一觸,激起一連串的清脆 
    響聲,幾乎在同一時間內,兩人相距八尺之遙,同時落在沙灘上。 
     
      手,重又插伸進包袱中,燕翎雕凝視著飛鳳女。 
     
      低頭看看兩肘上被劍尖劃破的衣袖,飛鳳女粉臉突然一紅,低聲道:「燕當家 
    的果然名不虛傳。」 
     
      不願意給對方過分難堪,燕翎雕道:「燕某人承讓了。」 
     
      輕移蓮步,飛鳳女走向燕翎雕,緩聲問道:「燕當家的,你以為你我之間的事 
    就這麼完了嗎?」 
     
      燕翎雕一怔,道:「姑娘莫非以為還沒完?」 
     
      「沒錯。」 
     
      「錯」字尾音中,飛鳳女二度撲擊而出,雙刀飛撲奔騰,聲勢比第一次更加凌 
    厲。 
     
      劍眉雙剔,燕翎雕伸在包袱的右手突然往外一伸,拉出了「邪劍」。 
     
      劍尖幾乎才映入飛鳳女美眸中,一連串的寒光閃爍著的五角星斗已遮天彌地地 
    灑下來,寒星飄忽、快捷,但卻沒有一顆星星的方位,能使人預料出它所要走的路 
    線。 
     
      每一顆星星碰到身上都會置人於死地,而它們飄忽變幻不定的怪異路徑,卻顆 
    顆使人無法預料,因為,它們走的並不是劍路的常規,因此,使人無法預測。 
     
      飛鳳女知道自己已無法抗拒,但她卻並不畏懼,她知道任一顆星星碰到身上都 
    能置人於死,而他卻希望它們能碰到她身子。 
     
      死,雖然只是一種消極的解脫,但目前她卻認為自己只有死在燕翎雕手中,才 
    能減輕些許她雙肩上的重壓。 
     
      雙刀仍然一往無前的向前推進著,粉臉上一片肅穆,飛風女狀如一個視死如歸 
    的殉道者。 
     
      「別傷……」 
     
      在兩聲激動的嬌呼聲中,兩柄縷鳳刀鉤出兩道劃空銀劃,高高地衝起十五六丈 
    ,遠遠在落在十七八丈之外的沙灘上。 
     
      人影連閃,雅慧、雅琴同時飛撲到飛風女身邊,一左一右的扶持著她顫抖的嬌 
    軀,憂戚、關懷的急聲問道:「小姐,小姐,你有沒有傷著?」 
     
      粉臉兒蒼白如紙,飛鳳女黯然地搖搖頭,道:「沒有,唉,沒有。」 
     
      似乎,她在為「沒有」這兩個字在惋惜著。 
     
      燕翎雕重又把劍歸入包袱中的劍鞘中,平靜地站在距離飛鳳女八尺左右的地方。 
     
      目光凝注在燕翎雕臉上,飛風女道:「燕當家的,從來沒聽說過你對你的敵人 
    仁慈過。」 
     
      淡漠的,燕翎雕道:「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酷。」 
     
      飛鳳女心中突然覺得泛起一絲暖意,脫口道:「對我何以例外?」 
     
      燕翎雕道:「因為我突然又覺得你不是我的敵人。」 
     
      飛鳳女沉重地道:「燕當家的,我確實有殺死你的企圖,而且,這種企圖絕不 
    會改變。」 
     
      凝重地點點頭,燕翎雕道:「我知道。」 
     
      飛鳳女道:「那你不覺得自己對我估計錯了嗎?」 
     
      燕翎雕笑笑道:「不會錯。」 
     
      飛鳳女追問道:「憑什麼?」 
     
      燕翎雕簡單的答道:「直覺。」 
     
      眼圈突然紅了,克制不住的晶瑩淚光在飛風女美眸中滾動著。 
     
      「直覺」,不錯,是「直覺」,在直覺中,她飛鳳女又何嘗把他當成敵人看過 
    ?但是,事實卻*使她與他走成不能並存的絕路。 
     
      「樵霸」柴洪側臉看看身邊的「幻狐」邊漢雲道:「猴頭,她怎麼啦?」 
     
      「幻狐」邊漢雲道:「這不是白問嗎?我又不是她,我怎麼會知道是怎麼啦?」 
     
      「樵霸」柴洪道:「你不覺得她有點可憐?看外表,她好像不是那種喜歡哭的 
    女人。」 
     
      同意地點點頭,「幻狐」邊漢雲道:「嗯,她看起來是怪可憐的,也許,她有 
    不得不這麼做的苦處。」 
     
      「樵霸」柴洪面噁心善,聞言忙道:「猴頭,你看咱們要不要幫她解決困難呢 
    ?」 
     
      「幻狐」邊漢雲道:「她又沒說什麼困難,而且,這裡有頭兒在,你最好還是 
    少*那份瞎心吧。」 
     
      「樵霸」柴洪無可奈何地點點頭,歎道:「唉,我總覺得她好像突然之間變得 
    很可憐了。」 
     
      強抑制住滾動在眼眶中奪眶欲出的珠淚,飛風女黯然地道:「燕當家的,『直 
    覺』不是具有真憑實據的事實,有時候,直覺會導致極嚴重的錯誤,帶采極可悲的 
    後果。」 
     
      沒有否認飛鳳女的話,可也沒有同意,燕翎雕淡漠地笑笑道:「姑娘,每個人 
    都有其個人的主觀看法,誰也沒有辦法否定別人的看法。」一停道:「姑娘,你我 
    之間的事,該完了吧?」 
     
      飛鳳女覺得有些失望,失望於燕翎雕沒有再追問她為什麼要替太陽莊來找他, 
    她知道燕翎雕就算問了,她也不可能把真像告訴他,但是,她卻打從心窩裡希望他 
    能問。 
     
      眨眨大眼睛,飛鳳女道:「我輸了,就算我說沒完,目前我也沒有武哭可以同 
    你拚了。」 
     
      好像任何事全都在他的意料中,又像是任何事都不能令他動容,燕翎雕道:「 
    姑娘的意思是說,起碼你我之間的事,目前是告一個段落了嗎?」 
     
      沒有別的可說的了,飛鳳女道:「可以那麼說。」 
     
      淡漠地笑了笑,燕翎雕道:「那麼在下告辭了!」話落轉向「樵霸」柴洪與「 
    幻狐」邊漢雲道:「咱們走吧!」轉身走到「烏雲蓋雪」那馬身邊,拉起韁繩,坦
    然舉步向碼頭上走去。 
     
      就那麼平平淡淡地轉身就走了,甚至於連回頭多看一眼都沒有,雖然飛風女明 
    知道人家沒有理由要留戀她,但心中仍不免有一種被冷落了的屈辱感。 
     
      是惆悵?是怨恨?她自己分不出來。 
     
      「幻狐」急行兩步,走到燕翎雕身邊,道:「頭兒,坐誰的船?」 
     
      燕翎雕道:「兩條都用,一條載馬。」 
     
      兩條渡船停在浮木碼頭的兩邊,兩個船夫以惴惴不安的目光凝視著這三個人, 
    呆呆地愣立在那裡。 
     
      打雷似地大吼了一聲,「樵霸」柴洪把兩個船夫嚇了一大跳,手忙腳亂地亂成 
    了一團。 
     
      溫和地,燕翎雕道:「船家,把船靠牢了,我的馬好上去。」 
     
      右邊的船夫靠好了船,燕翎雕把馬牽了上去,然後跳到左邊船上,道:「開船 
    吧。」 
     
      船,溜滑安穩地滑離了碼頭,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向對岸的目的地望去,目 
    光所及,不由同時一怔,前天夜裡的情景,重又出現在燕翎雕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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